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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曼兄弟破产不代表金融资本主义没落

星期日, 09月 28th, 2008

  9月15日,美国政府拒绝对雷曼兄弟施以援手,雷曼兄弟宣布寻求破产保护。次贷引发的金融危机还将深化,全球经济景气周期下行几乎成为定局。

  迄今为止,华尔街五大獨立投行中,有三家在6个月内消失,更多的金融机构在等待命运的审判。一个终极问题产生了,全球金融资本主义是否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政府应该更多地介入市场微观运作?

  贪婪与恐惧体现在次贷危机的各个环节,美国房地产抵押贷款的业内人士理查德·比特纳在《次贷危机真相》一书中揭开了可怕的真相——几乎在每个环节中都充斥了谎言与虚假的评估。美联储主席伯南克斥责,“近年相当一部分放贷是既不负责任也不谨慎的”,这在美联储主席的语言体系中,几乎是疯狂和不理性的同义语。

  但事实真相绝不如此简单,次贷危机不仅暴露出金融机构的疯狂,更暴露出政府主导的经济发展模式的疯狂。美国的房地产贷款是支撑贷款消费的基础,购房者通过贷款购房,通过增值的房屋获得消费贷款,通过各种金融机构,房地产贷款产品被证券化后,出售到全世界——以房地产为中心形成贷款、消费、生产链条,以负债或者债权的形式,全球的美元资产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美国。在房贷证券化链条中,美国政府隐性担保的房利美与房贷美起到了枢纽作用。

  不是吗?正是美国政府的插手,才让美国债券证券化市场在80年代后期蓬勃发展,正是利用房贷提振消费的举措,才让克林顿时代美国经济数据花团锦簇,正是美国政府的隐性担保,才让几十万亿的次贷产品通过两房行销全世界。可见,次贷危机不仅是金融资本市场幻梦的破灭,更是美国政府主导的金融资本主义拯救美国经济、拯救消费的国家政策的破产。如果说金融市场大溃败,也是美国政府与美式金融资本主义的共同溃败。

  美式金融市场的创新能力无可比拟,但任何一种金融市场都无法抵抗制度性的造假行为,而次贷危机恰恰显示出大面积的制度性造假行为,从评级机构到担保公司,无一幸免。

  在造假过程中,金融资产出现爆炸式增长。麦肯锡全球研究所(McKinsey Global Institute)称,全球金融资产占全球年度产出的比例,已从1980年的109%飙升至316%,2005年,全球核心资产存量已达140万亿美元。同期英国的金融资产比例从278%升至359%,美国则从303%升至405%.德意志银行(Deutsche Bank)首席执行官约瑟夫-阿克曼(Josef Ackermann)说:“我不再相信市场的自我修复能力”,政府接手两房、拯救贝尔斯登,说明政府的控制能力已经到达极限。

  次贷危机之后,国际金融市场将出现深刻变化。直观表现是,金融资产体量下挫,投资者越来越趋向保守。香港金融管理局总裁任志刚表示:“最终大家可能会发觉有需要回到基本去,再次认清资金融通的根本目的,而负责保障公众利益的监管机构也要意识到,最简单的方法长远来说可能更具成本效益。”实际上在说,我们不愿意上华尔街复杂到无人能懂的金融衍生品的当,金融市场的基本功能是融通资金,而不是让贪婪者得暴利。

  投资者开始自我保护,手握现金,投资最保守的资产,以求度过严冬:各个市场的投资者均缩减杠杆头寸;投资者转向现金和国债等安全资产。次贷危机,说明金融衍生品应该有明确的疆界,而金融市场趋向保守,是认可了保守的趋向。直至安然度过本轮由次贷引发的经济下行周期,全球金融市场才会重新掉头向上。

  那些曾经信奉美式金融创新制度的国家,会因此变得更加谨慎,他们原本就不信任难以掌控的复杂的金融体系,次贷危机将使他们看到失去监管的金融市场的破坏力,各国主权投资基金与金融创新会更加谨慎。

  但是,可以相信,金融资本主义不可能重回政府管制之路,而是会走到加强监管之路,否则,美国政府会继续帮助雷曼兄弟,以及受到破产威胁的几十家金融机构。可能的监管手段包括,收紧资本金要求,对金融机构的表外资产有更透明的要求,评级机构的失信评级将受到管制,对造假者的处罚会更严厉,谨慎对等金融市场中的政府信用担保。

  次贷危机是美式金融资本主义的刮骨疗毒过程,就象1929年大萧条催生了罗斯福新政、安然、世通破产催生了萨班斯法一样,次贷危机会催生新的管制手段、新的金融产品。

  来源:2008-9-17 新京报 南方都市报

  作者:叶檀

“负资产”,谁之过?

星期五, 06月 27th, 2008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后,中國香港楼价大幅度下跌,造成了面积甚广、延续至今的“负资产”现象。很多以按揭方式供楼的中产家庭,虽然终日劳碌,总资产仍然为负。这是因为其房屋的现值抵不过他们当初向银行借的总金额,即使现在把房屋卖掉,套现的资金也不足以还债的缘故。

  有人把“负资产”现象归咎于金融风暴前特区政府推出的“八万五计划”,我认为这实在有欠公允,误解了金融市场的因果关系。目前中國内地的金融市场也正在经历着类似的重大变动,而这不仅是资金流向的变动,还是体制本身的变动。

  当年的“八万五计划”,是指特区政府打算每年向市场推出“八万五千”个居住单位,逐步达到人人有房产的水平。到过中國香港的朋友都有体会,土地寸土寸金,道路、街区、住房、商铺都格外拥挤,“人人有房产”是个了不起的宏愿。但实际上,中國香港并不缺地。翻开地图,开发的地区只占特区全部面积的很小一部分。特区政府之所以控制土地开发量,目的是推高楼价,因为政府的财政收入大部分是靠每年的卖地收入来维持的。换言之,中产人士每月的供款中,大部分是通过地产商间接向政府交纳的所得税。

  说到这里我想顺便说说,美国传统基金和《华尔街日报》的“经济自由指数”调查一直认为中國香港的税收水平低。其实他们忽略了巨额地价这一“间接税”,若把地价算上,中國香港的税收并不低。

  在高地价政策下,市民形成了习惯定势,认为楼价只能涨、不能跌。他们也顺理成章地认为买楼就一定能保值升值,当经济走上坡时,每个人都体验到经济繁荣和楼价上涨两个同时发生的事实,于是产生了误解,以为楼价上涨是经济繁荣的促进因素。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固然,中國香港的经济繁荣推动了市场对楼宇的需求,从而推高了楼价,令业主的资产升值,但经济繁荣是因,楼价被推高是果,两者之间不是相反的因果关系,推高了楼价并不一定能把经济搞好。换言之,要是遇到经济衰退,即使人为地维持或推高楼价,也不能消减衰退。

  显然,土地和楼房都是经济发展的要素。任何时候,经济要素都是越便宜越好,让没有房屋的人变成有房屋的人,让有房屋的人住得更宽敞,总是绝对地改善了整个社会的生活和商业条件。增加土地供应确实会导致楼价下跌,从而减少中产階級的“土地间接税”,但不一定会降低中产階級交纳的总赋税,因为政府可能通过开征其他税项使中产階級的总赋税不变。但增大土地供应,能够降低每个人的生活成本,使得全社会的经济水平绝对地提高。

  问题在于,不少投资者有“种金”心理,认为一旦成了“有楼一族”,就理应从楼价不断上涨中得益,这和传销者的心理相似。由于经济连年好景,这种期待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旦遇到房产贬值,投资者就兴师问罪,要找替罪羔羊。如果购房是为了自住,而自住是一种消费,那么房产(消费品)日渐贬值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购买的任何一件耐用消费品,从家具到电器,从服装到汽车,绝大部分都是逐渐贬值的。只要人们的借款超过净身家,并把借款用于消费,就会产生负资产,借钱买房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负资产”现象,究竟是谁之过呢?中國香港经济的不景气,很大程度上是由其与美元挂钩的汇率机制造成的——美元疲软造成了经济的通缩和衰退。经济变幻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可以肯定的是,增加楼宇供应的政策也不是经济衰退的原因。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后,中國香港楼价大幅度下跌,造成了面积甚广、延续至今的“负资产”现象。很多以按揭方式供楼的中产家庭,虽然终日劳碌,总资产仍然为负。这是因为其房屋的现值抵不过他们当初向银行借的总金额,即使现在把房屋卖掉,套现的资金也不足以还债的缘故。

  有人把“负资产”现象归咎于金融风暴前特区政府推出的“八万五计划”,我认为这实在有欠公允,误解了金融市场的因果关系。目前中國内地的金融市场也正在经历着类似的重大变动,而这不仅是资金流向的变动,还是体制本身的变动。

  当年的“八万五计划”,是指特区政府打算每年向市场推出“八万五千”个居住单位,逐步达到人人有房产的水平。到过中國香港的朋友都有体会,土地寸土寸金,道路、街区、住房、商铺都格外拥挤,“人人有房产”是个了不起的宏愿。但实际上,中國香港并不缺地。翻开地图,开发的地区只占特区全部面积的很小一部分。特区政府之所以控制土地开发量,目的是推高楼价,因为政府的财政收入大部分是靠每年的卖地收入来维持的。换言之,中产人士每月的供款中,大部分是通过地产商间接向政府交纳的所得税。

  说到这里我想顺便说说,美国传统基金和《华尔街日报》的“经济自由指数”调查一直认为中國香港的税收水平低。其实他们忽略了巨额地价这一“间接税”,若把地价算上,中國香港的税收并不低。

  在高地价政策下,市民形成了习惯定势,认为楼价只能涨、不能跌。他们也顺理成章地认为买楼就一定能保值升值,当经济走上坡时,每个人都体验到经济繁荣和楼价上涨两个同时发生的事实,于是产生了误解,以为楼价上涨是经济繁荣的促进因素。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固然,中國香港的经济繁荣推动了市场对楼宇的需求,从而推高了楼价,令业主的资产升值,但经济繁荣是因,楼价被推高是果,两者之间不是相反的因果关系,推高了楼价并不一定能把经济搞好。换言之,要是遇到经济衰退,即使人为地维持或推高楼价,也不能消减衰退。

  显然,土地和楼房都是经济发展的要素。任何时候,经济要素都是越便宜越好,让没有房屋的人变成有房屋的人,让有房屋的人住得更宽敞,总是绝对地改善了整个社会的生活和商业条件。增加土地供应确实会导致楼价下跌,从而减少中产階級的“土地间接税”,但不一定会降低中产階級交纳的总赋税,因为政府可能通过开征其他税项使中产階級的总赋税不变。但增大土地供应,能够降低每个人的生活成本,使得全社会的经济水平绝对地提高。

  问题在于,不少投资者有“种金”心理,认为一旦成了“有楼一族”,就理应从楼价不断上涨中得益,这和传销者的心理相似。由于经济连年好景,这种期待成了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旦遇到房产贬值,投资者就兴师问罪,要找替罪羔羊。如果购房是为了自住,而自住是一种消费,那么房产(消费品)日渐贬值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们购买的任何一件耐用消费品,从家具到电器,从服装到汽车,绝大部分都是逐渐贬值的。只要人们的借款超过净身家,并把借款用于消费,就会产生负资产,借钱买房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负资产”现象,究竟是谁之过呢?中國香港经济的不景气,很大程度上是由其与美元挂钩的汇率机制造成的——美元疲软造成了经济的通缩和衰退。经济变幻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可以肯定的是,增加楼宇供应的政策也不是经济衰退的原因。

  来源:互联网周刊

  作者:薛兆丰

资本主义的“反民主”本质

星期三, 02月 20th, 2008

  资本家逻辑的“利润最大化”是财富不均,经济动力消失,陷入滞胀的原因。如果按照资本家逻辑任由经济运转,即所谓的市场自由化,就会造成资本家一方面利用贷款发行货币,来产生需求,一方面用利润剥夺需求,两者都使资本家获得好处。问题在于一方面普通公众获得的货币实体在减少,另一方面货币本身的购买力在下降,两者对普通公众都没有好处。只有在对外大量剥削的情况下才能维持这种经济体的运转,比如通过中國生产形成的廉价产品,国外获得廉价石油,廉价资本。而且这种剥削必须不断增加使得普通公众的财富比例虽然减少但是购买力仍然有效维持。技术发展和市场资源重组带来的生产效率提高等好处实际上在这样的循环中不断流向少数资本家。即使你通过高科技企业一时上市,一旦处于这个循环的底层,那么很快就会消耗殆尽。尤其是大资本掌握着投资市场的波动拥有绝对的权力,只有政府法令可以对等干预。

  解决之道是微观经济的逐利性与宏观经济的逐义性相匹配。增加社会福利供给,包括确定劳工权益等于实质上增加普通公众的购买力。增加富人税收比例,可以避免通过增发货币降低货币价值,使得政府一方面收回货币一方面分发货币,维持市场货币的平衡。银行通过适当信贷则可以促进生产性投资的踊跃,同时维持。衡量社会责任,要求企业计算造成的社会成本而不仅仅是劳工成本,使得社会从资源提供角度吸收资本家货币,平衡投入产出向着有利于社会进步结构调整的角度发展。

  问题在于这种匹配正是资本家竭力反对,他们不希望出现一个逐义性的经济政策,同时经济的波动周期从来不会影响大资本的利益。因而他们妄图掌握这种制约他们的公共权力。公共权力的争夺最终将成为经济平衡与公共利益的关键之战。民主制度并不是诞生在资本主义社会,而是伴随着推翻一种绝对权力与资本主义同时产生。资本主义的动机在于夺权从而成为过去绝对君主的替代者,而民主则是为了普通公众推翻一切不平等的统治。实际上资本主义下的资本家与封建时期的贵族资本家没有变化,只不过是夺取政权的资本家。封建主义之后民主的主要斗争对象就变为资本主义,这也是社會主義浪潮与资本主义社会的内部改良的原因。欧洲以及美国社会的民主法制都是在民主主义的浪潮下才逐渐改进完善的,但始终只能达成与资本的妥协。公众只有在受到伤害时才能聚集起来,而资本家则无时不刻的在影响公共权力。选举者对资金和媒体支持的需求实际上让竞选者成为资本与民意的中间者,只能略微偏向一方,但欺骗和无耻最终成为其成功的最后手段。

  作者:新风

中国为什么没有产生资本主义

星期一, 02月 4th, 2008

  所谓李约瑟问题,就是指为什么资本主义出现在西方而没有出现在中國?这个问题引起了许多理论研究者的广泛研究,在探讨过程中他们给出了许多种解释。本文对此问题的解释是:在中國历史开始起步的时候,由于制度安排的偏差,就已埋下了中西文明注定要分岔的种子,这个深层次的历史原因就是中國土地继承制度(这里指广义制度)中的诸子均分制,这项独特的制度安排,构成了影响中國历史走向的最主要的制度因素,从而锁定了中國历史的大致趋势。下面谈谈作者的理由。

  一

  土地继承中的诸子均分制是在我国历史的初期形成的一种传统,后来又得到了进一步的法律强化,其含义主要是指“地产继承实行诸子均分而非由长子独自继承。一般情况下,无论是贵族或平民,嫡长子在土地财产的继承方面并没有什么特权。”[1]并且地产也具有运动的、非垄断的性质,土地可自由买卖。与此相反,欧洲中世纪的地产继承是长子继承制,即土地作为遗产只能由长子继承,不是由诸子均分。并且地产具有非运动的,即“安定的垄断”[2]的性质,也即土地在法律规定上是不可以买卖的。诸子均分的土地继承制度对中國历史的影响是深远和巨大的。

  1、土地制度尤其是土地继承制度安排是影响中國历史发展趋势的关键变量。任何一个社会形态中都有自己的核心生产要素。在资本主义时代,资本是社会经济系统的核心要素,资本的性质决定了资本主义的性质。在未来的知识经济时代,知识将会成为核心要素,知识的性质将会决定未来知识社会的性质。而在中國,长达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土地始终是社会经济系统的核心要素。正因为如此,所以在中國封建社会任何一项关于土地的制度安排都将事关全局,对社会影响巨大。所以寻找中國历史变革的因素,就不能离开对土地制度变革的研究;否则只能是舍本求末。而土地的继承制度又是一项具有遗传和放大效应的土地制度安排;所以,研究诸子均分制应是找出李约瑟问题正确答案的一个切入点。

  2、土地继承的诸子均分制是对中國历史产生了持续影响的一项制度安排。据考证,早在战国时,就已有这种制度。商鞅变法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强制大家庭分解为小家庭,“民有二男以上不分异者,倍其赋”。[3]到了汉代,兄弟分财异居的现象已屡见不鲜。汉代一般平民的家庭结构,以父母妻子三代人和夫妻子女两代人组成的小家庭为主要形式,这与诸子均分的财产继承原则有密切联系。这种诸子均分的土地继承制度可以说是从其产生之日起就一直贯穿在中國历史的进程中,并不断得到强化和贯彻。如唐代法律就明文规定:“应分田宅及财物者,兄弟均分”,《宋刑统》照抄并详解了这则令文。到了明代又进一步规定:“其分析家财田产,不问妻妾所生,止以子数均分”,《大清律例》的条文也与之相同。新中國成立后尽管进行了人民公社化改造,但这只是一个时间很短的插曲;目前中國农村的家庭承包经营其土地继承的原则仍是体现了诸子均分制精神的,即家庭中的男性成员对于家庭财产的分配都有同等的权利。所以,中國历史上产生过许多制度安排,但没有任何一项制度安排能从古至今以一贯之的方式坚持下来,唯诸子均分制例外。正因如此,所以我们在寻找影响中國社会发展道路的历史原因时就不能不涉及诸子均分制。

  3、诸子均分制的土地继承制度是引致中國产生小农经济结构的直接制度根源。诸子均分的直接结果是土地越来越细碎化。晁错说:“今农户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过百亩。”[4]这是汉初典型的个体小家庭。这种家庭的诸子成年以后,如果分家,则每家的地产就必然要少于百亩。江陵凤凰山十号汉墓出土的郑里廪簿竹简,提供了一份景帝时期局部地区农民占有土地状况的珍贵资料。[5]廪簿所记25户,能田者69人,人口105上下。土地共617亩,户均土地24.68亩。土地最多的一户才有田54亩,最小的则只有田8亩。多数的户,占有土地约20亩或30亩。从郑里廪簿的记录看来,农户的土地比晁错所说的一家百亩要少得多。所以从历史上来看,尽管土地面积通过垦殖有不断扩大的趋势,但随着人口的不断增加和地产的不断均分,使得土地经营规模的总趋势是越来越细小化。到了清代,中國人均土地不足2亩;而目前,我国人均土地才1亩左右。这种土地不断细小的结果,限制了农业的规模经营,从而也使中國农业不可能走上西方农牧混合经营的路子。有些学者认为西欧的农牧混合结构与东方尤其中國的单一农业结构的不同,是造成中西发展道路不同的根本原因。如自然科学工作者陈平教授认为,在工业革命前的游牧业、农业和农牧业三种经济结构中,只有农牧混合的经济结构具有适当的稳定性和进化度,给分工和交换的发展提供了可能,所以资本主义首先在具有这样经济结构的西欧出现、生长,最终打破封建社会的壁垒。中國早在西周后就形成单一的小农经济结构,至今仍然具有其主要特征。这种结构的恶果主要表现在:自然生态破坏,农业劳动生产率递减;人口不断膨胀,以至导致周期性土地危机,从而对生产力造成巨大破坏;阻碍分工、抑制交流的超稳定结构。整个社会内外缺乏横向联系,社会体系不是网状而是一种垂直结构。因此,虽然政治极不稳定,但经济结构却超常稳定,这是长期阻碍分工协作的大生产方式和阻碍科学技术进步的根本原因。[6]这种观点得到许多同志的赞同。其实,如果仅从小农经济这个层面上看,问题的答案应当是正确的。因为中國社会本质是小农社会,中國社会的种种特性无不打上小农的印记。但问题的实质是,是什么原因是中國演变为一个小农社会,而不是西欧的农牧结合模式?从历史的起点来看,主要原因是制度安排的偏差。从继承制度看,中世纪西欧是长子继承制。长子继承制使西欧庄园不能变小,从而有利于实行土地的规模经营和采取农牧结合的经济结构。英国实行长子继承制,所以牧场、庄园很大。拿破仑法典规定遗产均分,法国小农经济遗留至今。这里也许有的同志会问,照此理由,为什么法国会走上资本主义道路?其实,这里是其他因素的作用起了主导力量;再者,中國所处的内外环境与法国不同,所以不能把法国和中國放在一块来比。任何一项制度安排只有在特定的条件下才会起到主导作用。不管怎样,法国的遗产平分制对法国社会经济发展路径的选择是产生了深远影响的。所以,从历史上来看,诸子均分制的制度安排应是中國产生小农经济结构的直接制度根源。

  至于环境方面也应是一个考虑的因素,但不应成根本的因素。琼斯在《欧洲的奇迹》一书中认为,欧洲的地理环境使它能发展出耕牧结合的种植业、受水、旱、雹等自然灾害和瘟疫等的侵害也较亚洲为小。对此,他从地理环境的角度出发,推导出亚洲国家是无法发展到现代社会的。这种观点无疑带有偏执的因素。诚然,中西地理环境是不同的,但地理环境的不同能否决定社会发展的大方向?却是一个值得进一步深入研究的问题。有许多国家地理环境不同,但这些国家却走上了大致相同的资本主义道路。如日本的地理环境就不同于西欧,但日本自明治维新后就走上了资本主义道路,而中國虽有洋务运动,但并没有使中國走上资本主义。不过有一点应是肯定的,不同的地理环境对经济结构的选择应是有很大影响的。在中國,地理环境方面的作用也是形成小农经济结构的一个重要因素。当然,相对于制度安排来讲,环境方面的影响是被动的,而制度安排更显示了人类的主动性。所以,诸子均分制的制度安排更显示了其对中國社会经济结构形成的巨大影响。

  4、有的文章指出,西欧相对分散的政治体制以及有市民階級参与的等级君主制、实行重商主义的專制君主制客观上有利于封建制的解体和资本主义的产生;而“东方型”、中國式的專制君主制及其抑制、打击商品经济的政策则是导致封建制长期延续的根本原因。这里笔者认为,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什么样的社会经济结构,必然会要求什么样的政权组织形式和相应的职能构成。与小农经济结构相伴的,必然是集權制的官僚体制,除非其它方面条件发生重大变化。为什么中國封建專制制度比西欧早得多而延续的时间又长的多呢?根本的原因是中國小农经济的需要,由此产生的官僚政治体制及其性质也就只能是为小农经济服务,并进而以维持社会的长治久安。所以中國历史上大都采取重农抑商的政策也就不足为怪了。因为工商业的发展会促进小农经济结构和社会结构的变化,本质上是不利于封建官僚统治的,所以商人也就有了“奸商”的称谓。所以,从历史发展的客观性上来看,中國的封建官僚体制本质上是为维护小农经济服务的,对工商业的健康发展只能起到相反的作用,使中國历史的发展更远离资本主义的轨道。但这里如果仅从国家政权体制方面找社会历史发展的根本原因,就有本末倒置之嫌。结果成了原因的原因,这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因为封建集權官僚体制是小农经济的结果,而不是原因。所以,虽然封建官僚体制对社会历史的发展起到了反作用,但不应成为决定中國历史走向的根本原因。

  5.诸子均分制对中國人观念上的直接影响是平均主义的根深蒂固。我们说,任何观念的产生都有其现实的基础。平均的思想作为人类理念的一种理想形式,也有其存在的不同层次和水平。从合理性上看,机会的平均应高于结果的平均。但在中國,重视结果的平均大大高于重视机会的平均,从而使中國的平均体现为平均主义,并且这种平均主义的观念是深入人心。这里因为诸子均分制本身就是体现了一种结果的公平,不同儿子虽然贡献不同,但最终结果是平均的。这种观念代代相传,并泛化到一切行为关系中,进而使中國人的平均主义有着比西方更为强烈的色彩。孔子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中國历史上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提出的口号无不体现了一种平均主义的观念。而西欧则不同。如1525年爆发的德国农民战争,当时农民提出的《十二条款》是为了增进“上帝的荣耀”,实现“基督教兄弟之爱”。这里,农民斗争的目标体现了一种宗教性质。再如997年,诺曼底农民举行过一次大起义。一位编年史家记载说,这次起义的原因是农民要“按自己的法规来使用森林附属地和水源”。另外,15世纪末16世纪初发生在德国的“鞋会”运动提出了改革社会道德的要求。据编年史家的论述,这场运动的特点是运用了神法的观念来进行斗争。这就是说,不直接把经济性的要求当做斗争的目标,而直接把建设一个基督教道德社会当做斗争的宗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西方农民起义的目标更偏重于追求机会的平均,而中國农民起义的目标其实质体现的是结果的平均。如中國农民起义提出的“均贫富”的奋斗目标就最直接地表现了平均主义的思想。

  另外,从中國封建社会官僚体制的运作过程来看,平均主义观念也无不渗透其中。中國历代王朝不断地“均田”、“限田”,就是这种平均观念的具体反映。当然,这种不断地“均田”、“限田”有着更为深刻的社会经济根源,本文后面将有论述。但是平均主义的观念一旦形成就将对具体的社会经济运行产生巨大的反作用。于是乎,在中國历史的长河中,这种不断地平均,不断地“均田”与“限田”的行为,在观念上和行动上的直接后果是淡化了人们的财产所有权意识,并进而妨碍了中國社会对私人财产权的严格保护。而我们知道,承认并保护私人财产权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必要条件;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中國发展资本主义也就失去了一项起码的必备条件。

  6、诸子均分制的土地继承制度直接导致了中國特有的人口变动规律。馬克思说:“每一种特殊的、历史的生产方式都有其特殊的、历史地起作用的人口规律”。[7]诸子均分制对中國人口变动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1)增强了内生的人口扩张机制。由于人均土地面积的不断减少,农业经营越来越向精耕细作的集约化方向发展。而集约化农业的发展又要求劳动力的大量投入,如兴修和维护水利灌溉工程、人工制肥和施肥、园艺化的田间管理(尤其江南一年多熟的水稻种植)等都需要大量的劳动投入。这种主要通过增加劳动力的办法使中國古代的单位面积粮食产量达到了世界前工业时代罕见的水平,甚至达到乃至超过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西欧现代农业的单产水平。据研究,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西欧现代化农业最发达的英国,平均粮食亩产水平多不超过300市斤,在1890年代以前,大都不超过250市斤。根据吴慧对中國粮食的估算,19世纪的英国还达不到中國唐代的水平。或者退一步按宁可先生的估算数字,19世纪的英国也不过在中國明清时期的水平上。美国学者伊懋可也曾作过估算,认为1920年代中國传统农业的单位面积产量大大高于欧洲国家工业革命前夜的水平,这时中國的小麦产量约在每英亩14蒲式耳左右,法国1850年小麦产量仅13蒲式耳,英国高些,19世纪上半叶达到30蒲式耳,但1920年代中國稻米产量已达56蒲式耳。实际上,伊懋可对中國粮食产量的估计过于偏低。按伊懋可的估计,1920年代中國小麦亩产仅为0.84石,稻米亩产仅为1.36石。按中國学者余也非的研究,北方小麦亩产在元代已超过这一水平,达到0.96石,南方水稻亩产在宋代已超过这一水平,达到1.39石。不管怎样,从众多的研究成果看,说中國农业粮食单位面积产量从唐宋以后已经达到或超过了19世纪欧洲发达国家的水平,这一结论并不为过。在当代,一位中國学者陈平教授曾在美国得州中部作过一个实地观察,发现平均每头母牛约需要10公顷草场,一个典型的牧牛家庭要有100头母牛才能保持不赢不亏,这就最少需要1000公顷土地来维持三口之家的生活。如改为中國精耕式的种粮,可养活上千个家庭。所以,中國传统农业的效率是不言而喻的。但是粮食产量增加的结果又进一步促进了人口的增长,人口的增长又进一步推动了农业的集约化经营。如此循环往复,使中國农业陷入了一种“过密化”的境地。但是这种境况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由于经济分化的因素和土地可以自由买卖,所以土地的集中又成了一种不可避免的趋势,从而分离出庞大的过剩人口。于是乎,中國历史上就有不断的“均田”、“限田”,以此来解决众多人口的吃饭问题。由于中國历代没有节制生育的措施,所以战争、瘟疫等成了解决中國人口多的一个自发抑制机制。中國历史上的内乱,对抑制人口的自然增长起到了关键的作用。据统计,从秦以后到辛亥革命前的2100年间,共发生人口减少30%以上的大规模战争13次,其中除汉武帝对匈奴战争,清代白莲教起义和太平天国的伤亡可能不及半数以外,至少有9次战争导致人口减少一半以上。再加上自然灾害等因素,使中國人口总体上保持在其自然经济系统所能承受的水平以内。由于缺少内生的自发抑制机制,所以中國人口一有机会,就会又走上快增长的轨道。如内乱后的太平时期,再如地区开发等。因为伴随区域开发必然有土地规模的扩大,从而又促进新一轮人口的增长。有学者在研究中发现有一个现象,在中國和西欧,早婚与晚婚的发展趋势是不同的,欧洲是从早婚发展到晚婚,而中國却是从晚婚发展到早婚。为什么有这样一个差异,这里根本原因就是土地继承制度的不同。中國的诸子均分制必然会促使人口越来越多。早婚伴随着早分家、早立业,同时也伴随着早生子、多生子。所以中國传统社会也就不会形成类似西欧的一种自觉控制人口的机制。(2)诸子平分的土地继承制度一方面形成了人口膨胀的内生机制;另一方面,又把人牢牢地束缚在土地上,使中國社会从根本上缺少大规模向外扩张的动力。在这种情况下,中國的海外探险也就失去了应有的经济意义。华勒斯坦(Walerstain 1974)在自己的研究中曾注意到在15世纪。当时,中國地少人多,西欧是地多人少,但中國感到缺少人口,而西欧感到缺乏的是生存空间,因而要寻找和发现新大陆,大量向外殖民扩张。这一奇怪对比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二者具有不同的人口生产和需求机制。西欧由于是长子继承制,所以,西欧的人口一方面有对外扩张的动力,另一方面也产生了一种内生的自我抑制机制。主要表现在:(1)迫使大批没有得到土地的人从事对外战争和海外殖民活动。11~13世纪十字军东征在地中海国家的运动就是以这批人和逃避饥荒瘟疫的农民组成的。据说荷兰每年派出大量水手,回来的只有2/3.从古希腊到近代,欧洲的殖民活动,输出了大量人口,对欧洲本土人口的稳定产生了相当的作用。(2)迫使自我节制生育。早在古希腊时代,柏拉图就把一国公民的限额规定为5040人,并最早提出了计划生育的主张。亚里士多德也主张限制子女数目和施行堕脱。罗马时代奴隶制的商业城市高度发达时,贵族和公民都盛行不结婚和不要孩子的风尚,因为财富分给子女就意味着贫穷,据说当时大部分公民都没有结婚。凯撒不得不禁止45岁以下无丈夫无子女的妇女配带宝石和乘坐轿舆。奥古斯都则颁布更严厉的法律对不结婚的人处以经济惩罚,给结婚和多子女的人以荣誉、特权、官位和经济的奖赏。但是所有这些法律最后都徒有虚名,因为外生的干预抵不过内生的抑制。而在中國却相反,刘邦和惠帝用增减钱粮劳役的经济办法奖励生子、惩罚晚婚,结果却产生了极大效果。这里主要原因就是中國缺少内生的人口抑制机制。所以从最终意义上来讲,控制人口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形成一种内生的抑制机制。在中國,由于人口的不断增生,使社会经济结构陷入了一种既脆弱又不可逆转的进程。越来越小的生产规模使农业抵御风险的能力越来越弱;同时,使经济结构的大调整难上加难。历史上,鲜卑人、蒙古人、清兵都曾试图化中原的耕地为牧场,但因无法养活众多的人口,不得不被迫还牧场为耕地。

  7、诸子均分制引致的人口扩张又直接导致了对自然生态环境的大破坏。和农牧混合的经济结构相比,小农经济单一农业结构的扩张其最大的恶果在于森林植被的大规模被破坏,并改变了自然的生态结构。结果是造成水土流失、地力贫瘠,农业生产的基础日益恶化。另外,中國自从商鞅变法虽然承认了私自开荒的合法性,却一直未建立起相应的规则来管理开垦的方式和规模,放任短期经济行为,这也对恶化环境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汉书记载,“翟地(陕西绥德一带)富饶多畜牧,人俗好射猎”,并无今日的荒漠景象。秦汉以后森林草原的破坏日益加剧,最明显的是黄河决溢改道的周期不断缩短。据统计,黄河水灾的周期秦汉平均为26年,三国五代为10年,北宋为1年,元、明、清为4~7个月,北洋军阀和国民黨时代竟达3个月一次。累计2000年间黄河决口1500多次,大改道26次,河道高出地面3~10米以上,成为世界害河之冠。黄土高原每亩地每年流失土壤6~8吨,农民“越垦越穷,越穷越垦”,陷入恶性循环。再加上中國内战频繁,火攻烧山,政权不稳,朝朝新修宫室,尤其北宋皇朝大兴土木,加剧了森林的毁灭。在中國封建社会由于没有獨立调节体制的存在,因而比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具有更大的盲目性。因为资本主义农业有相当的协作和规划,还有调节体制和经济法规的制约。而中國个体化的小农经济,却有极端短期和掠夺性的经济行为。个体小农毁林开荒,再加上农民起义军弃寨时放火烧山和统治階級大兴土木等因素,使生态恶化速度呈加剧趋势。总之,小农经济的扩张对公共资源的破坏是极为厉害的。以森森覆盖率为例:日本为68%,美国为34%,西德为30%,大都分布均匀,中國仅12.7%,而且大部集中在边远地区,内地森林几乎不复存在。鲁迅说:“我们中國人对于不是自己的东西,或者将不为自己所有的东西,总要破坏了才快活的”。[8]由于中國的小农经济和欧洲的农牧庄园相比,缺乏经济联合和分工协作的传统,没有生产民主和公共生活,因此中國农民一方面有极大的暴力反抗性,另一方面也有破坏的盲目性。另外,小农经济的单一种植结构也破坏了生态链条,造成连锁反应。森林伐尽使农村能源短缺,可作绿肥的秸秆只好当作燃料。精耕细作的灌溉农业使地力不得休息,土壤沙化、盐碱化日益严重。据统计,中國现有耕地的1/3为低产土壤,农田平均有机质含量比欧美国家低2~5倍。生态破坏造成雨量稀少,气候无常,沙漠扩张,天灾频繁。自古以来水利工程代代修、常常垮。单一农业经济破坏了农业经济的根基——土壤和气候,必然导致农业基本建设的投资和劳力不断增加,而社会劳动生产率反而不断下降。

  8、诸子均分制引致的小农经济结构限制了中國科学技术发展的方向和速度。恩格斯说:“科学的发生和发展一开始就是由生产决定的。”中國近代只所以没有产生西方的科学技术体系,封闭、落后的小农经济结构是其根本原因。主要是:(1)诸子均分制使家庭财产不断地细分,从而使科学技术的进一步深化发展得不到资金上的保证。(2)农业劳动的集约经营使广大劳动者不得不在生产过程中投入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从而使科学的产生失去了时间和精力的保证,同时也使中國科技水平只能停留在经验阶段。(3)小农生产方式的自给自足又限制了生产规模的扩大和分工的深化,从而使科学技术的发展失去了动力基础。由于没有生产上的要求,所以,有闲階級对科学技术的研究也就失去了利益基础。虽然中國历史上科技杰出人才辈出,但现实的经济结构阻碍了大规模科研群体的兴起。有什么样的经济结构,就会有与之相适应的科技体系。所以,四大发明在中國和西方遭受不同的命运也就不足为怪。如果中國也有对外扩张的动力,那么指南针就不会用于看风水,火药也就不会用来做爆竹。(4)小农式家庭农业的集约经营又客观上决定了中國农业的经验技术水平将会处于世界领先水平,而事实也正如此。

  9、关于韦伯的清教理论。韦伯认为,基督教中的清教教导人生要勤俭、诚实、守信用,为证明自己是上帝的选民而努力入世活动。在这种信念的支配下,追求财富成为人生的目的,人变成一架赚钱的机器,从而有助于西欧产生出资本主义,而中國的儒教和道教缺乏清教这样的伦理,致使中國未能产生出资本主义。这里的问题是,是观念在先,还是事实在先?是资本主义精神产生了资本主义实践,还是资本主义实践产生了资本主义精神?若是如韦伯所说,是资本主义精神产生了资本主义实践,那么,为什么在中國却没有产生资本主义精神?问题的实质是在小农经济条件下就根本不可能产生资本主义精神。相反,倒是儒教更适合小农经济的需要,以至统治中國两千多年而不衰。当然,我们在经济发展中不能否定精神的因素。但在历史发展的初期,特定的制度安排和经济结构是重于精神的。而当精神相对形成并具有一定的獨立性时,其对经济的影响作用也就愈大。从整个资本主义发展历史来看,资本主义精神对推动资本主义发展是产生了巨大作用的。而在中國,儒教的精神却加固了中國人小农经济的观念,维护了小农经济本身的运转。

  10、有的学者从西方古典经济学的原理出发来说明何以中國未产生出资本主义。白乐日在其《中國的文明和官僚制》一书中认为,西方的城市在中世纪是有自治权的,商人拥有自由、特权,从而能得到发展。例如集市就是发源于意大利,因为意大利有自治城邦,商人凭借集市而发展,而中國则没有集市,中國的城市也没有自治权。他认为,中國的城市只是官僚统治的地方,官僚由士大夫组成,他们是特权集团,而农、工、商在中國却没有地位,由于国家压制商业、技术的发展,所以中國可说是一个永久的官僚社会,其结构长期未变。自15世纪以来,中國的发展便和西方截然不同,中國缺乏西方的民族主义、个人主义、理性主义、自然科学、自由劳动等等。上述理由如果仅从历史发展的某一阶段看,也许有一定的合理性。但问题是:西方的资本主义城市和中國的城市都不会凭空而生,其存在的现实基础是农村。城市的存在是和农村的发展相匹配的。城市体制的不同与农村基础的不同有很大和直接的关系。所以从根本上说,由于农村社会经济结构的不同,从而导致了中西方城市发展的差异。而农村发展的差异又可归根溯源到历史发展的最初制度安排的差异上。所以,中西城市发展的差异又不能不与土地继承制度有着间接和直接的联系。

  11、在亚洲内部,由于财产继承制度的差异,从而也导致了有差别的发展模式。拿中、日、韩三国来说,中國传统的继承制度是诸子平均析产,而韩国则是不均分析制,长子通常继承二倍于其他儿子的遗产,且不少于全部遗产的一半,一般有百分之六十由长子继承。日本则是类似于西方的长子继承制。并且,在日本和韩国,长子除较多继承父亲的财产外,还在更大程度上继承了父亲的权威。另外,从中日两国相比,日本家庭的血缘原则就不很彻底,这特别地体现在养子问题上。在中國的传统社会中,家庭收纳养子的情况极少,一个家庭一般只在没有男性继承人的情况下才可能收养养子,而且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多采取女婿入赘或由男系亲属中血缘最近者“过继”的形式。在有养子的情况下,亲子、养子与父亲和整个家庭的关系也存在根本性的差别。日本则对养子更能接受,家庭收养养子很普遍。如据一项研究表明(Samurai)家庭养子比例17世纪时为26.1%,18世纪为36.6%,19世纪为39.3%.而且养子与亲子在家庭中地位的差异不大,甚至在有亲子的情况下,养子也可以承担“长子”的角色,继承全部家庭财产。如明治前就有25%~34%的亲子继承权被外人取代。这说明,与中國的家相比,日本的家更多的是共享财产的单位,血缘的作用较小。甚至未正式收纳为养子,而只是生活在一起的无血缘关系的奴仆与家庭的关系也比有血缘关系但不生活在一起者更近。所以,相对于中國来说,从财产继承制度看,日本就更容易走向资本主义。

  12、关于对外开放问题。有些同志认为闭关锁国,没有对外开放是中國没有产生资本主义的主要原因。实际上这里深层次的原因仍是小农经济结构本身的因素。在西方,由于经济结构的关系,所以国家间的战争其实质都是体现商业和殖民的性质。战争是打败商业竞争者的手段,胜利者掠夺战败者的财富,订立有利于本国商业的条款,建立新的海外殖民地以赢得商业的霸权和国内经济的繁荣。但在中國,战争的性质多半是出于战略和外交的需要,而不是出于商业上的动机。战争的胜败更多的是考虑政治方面,而不是经济方面。明成祖派郑和下西洋也是出于夸耀中國富强的政治目的,而不是出于经济目的。由于经济本身的不需要,所以不久即被后人批评为花钱粮数千万担于国无益的弊政而废止。所以在小农经济条件下的中國,一方面没有对外开放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没有对外开放的动力,从而也就注定了中國的对外开放必定是步履维艰。至明清,西方人主动上门要求开放,但这时的中國尽管表面上看起来仍很强大,但实际上已很脆弱,尤其是小农经济结构系统正处于十分脆弱的境地。而与此相反,西方却正显示出其蓬勃向上的景象和咄咄逼人的发展势头。这时的中國,是开放好呢,还是不开放好呢?这对当时的统治者是一个难题。我们这里显然不能一味责骂当时皇帝及有关官员的愚昧无知和盲目自大,其实任何选择都有一定的现实基础。因为在小农经济自给自足的体系内,开放本身是没有动力要求的,同时当时已很脆弱的小农经济实际是承受不了开放的压力的。所以,在当时的条件下,清朝政府所面对的是只有开放压力而没有开放动力的情况。退一步讲,如果当时清朝选择了开放,受到冲击的不仅是中國已很脆弱的小农经济结构,而且清朝集權的官僚体制也将会受到巨大的冲击,弄不好会自身难保。面对这样一种境况,必须改革与开放并举,但改革的直接结果是皇权必将受到限制和冲击。所以,当时的清朝对对外开放是怀有一定恐惧心理的。从稳定的角度来看,当时清朝政府也就是选择了不开放。后来,西方人耐不住性子,用坚船利炮打开了中國人的大门,而这时的清朝政府,迫于无奈,也只好如此,由此导致了中國半殖民半封建社会的开始。历史走到了今天,中國共產黨人的对外开放却对中國未来的发展产生了不可估量的积极作用,主要原因是:(1)政权的性质不同。中國共產黨领导的政府与清朝腐朽的官僚体制是不能相接并论的。这是中國开放成功的重要保证条件。(2)中國的经济结构同历史上的中國有了很深刻的变化,已具有了较为扎实的现代工业的基础。(3)中國人的观念已发生了很大变化。(4)中國的开放是与改革并举的,改革构成了保证开放成功的重要条件。(5)中國的改革开放是渐进式的,而不是激进式的。(6)中國所面临的国际环境也大大不同于过去。正是由于上述条件的存在,从而使中國今天的开放具有了特别重要的意义。

  13、如果说不受外国的干扰,中國能否自己獨立产生出资本主义,其实这是不可能的。由于土地继承制度而引致的小农经济结构本质上是排斥大规模分工和交换的,其本身是一个自给自足的体系,当然也不排斥一定的分工和交换的存在。有些同志认为在明清时我国已有资本主义的萌芽,其实这是一个值得商榷的判断。从历史上看,在我国历史的早期就有一定程度的分工和交换,如西周就有土地的交换等。只不过分工和交换的规模随经济总量的扩张有不断扩大的趋势,如手工业和商业的规模就有随着经济的扩张而扩展的势头。但这是量的扩张而不是质的转换。中國式的“资本主义”和西方的资本主义是形似而非神似,二者具有不同的运行机制和发展路径,正如不同生命体在胚胎期是很相似的,但最终会差异越来越大,显示出质的不同。所以,充其量只能说是具有资本主义的因素,而不能说是萌芽,这是质与量的区别。并且建立在小农经济体系上的一切体制、观念形态都是为小农经济服务的,所以工商业既是有量的扩张也会受到各方面的限制,使之只能保持在小农经济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正因如此,要想在中國獨立的发展出资本主义,无疑于“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14、如果说小农经济是落后的,那么为什么中國在历史上有很长一段时间却一直领先于西方?这个问题的理由是:(1)历史的发展有自己的规律性,正如生命成长,在不同的阶段呈现出不同的特征,但这些不同的特征最终是由遗传基因决定的,而中國的土地继承制度对中國的历史演进就扮演了这个遗传基因的角色。当然外界扰动会一定程度地干扰成长方向和速度,但历史发展的每一期总是依赖于前期的基础,历史的轨迹是具有“路径依赖”性的。(2)西方社会的开放性决定了西方社会经济系统的历史前期是一个多磨难的时期和落后的时期,因为他要经受内外两个方面的考验。但是,一旦这个社会经济系统成长起来,他将会具有了更加壮实的肌体。而中國则相反,小农经济的封闭性决定了中國社会的早期应有一个较好的成长期,成长的速度也会较快。因为从系统的角度看,开放系统的形成期都较为艰难,而封闭系统的形成期则较为顺利,因为受到的干扰相对较小。但是在封闭系统形成的结构其生命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让位于在开放系统形成的具有旺盛生命力的结构。所以,从系统的开放性看,中國虽然有历史的辉煌,但最终落后是必然的。而中國的封闭,又是小农经济所固有的本性。所以,从根本上说在中國历史的早期就埋下了落后的种子,近代中國的落后也就成了必然。

  15、上述问题思路归纳起来就是:诸子均分制是直接引致中國产生小农经济结构的直接制度根源,而在这种小农经济结构基础上产生的体制、观念等又进一步强化了小农经济本身的运行。在这样的基础上,注定中國不会内生出西方式的资本主义和科学,也注定了近代中國的落后。中國的资本主义只能是外生,即由外部输入,并采取渐变的形式。

  二

  历史不存在假设。面对沉重而脆弱的历史包袱,急切的中國人如何赶上时代的快车,奔向现代化的远景目标,这是值得我们每一个中國人深思的问题。

  1、中國的现代化必须要开放,如再不开放,无异于自取灭亡。

  2、由于历史沉重的原因,中國的现代化注定要经过较长一段时间的痛苦转型过程,必须要支付巨大的转型成本。一方面,转型要面对已经具有一定獨立形态的旧观念的阻碍;另一方面,还要面对现实经济基础的重构。从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的转型就是一个解决巨大历史遗留问题的过程。转型不仅仅是一个立的过程,是破与立并存,而且破的任务有时更艰巨。所以,对中國现代化的长期性、艰巨性和复杂性,每一个国民都应有清醒的认识。中國的现代化将是中國的一次彻底的脱胎换骨。

  3、采取法律手段,分步骤有条件地向长子继承制过渡。这既可以强化人口的内生抑制机制,也有利于中國农业的现代化改造。

  4、大力开发中國的人力资源,这是中國的比较优势所在。

  5、大力发展科学技术,这是未来中國发展的根本动力。

  6、中國目前实行的渐进式改革方式和改革与开放并举的战略是完全符合中國国情的理想选择,应继续坚持下去。

  7、稳妥推进政治体制改革。

  8、要在稳定与发展中寻找最佳平衡点。

  9、严格执行计划生育政策。

  10、要坚持可持续发展战略。面对千疮百孔的中國国土资源及生态环境,如再不保护,后果将不堪设想。

  11、从中國历史的演化进程看,良好的制度设计至关重要。所以,在推进中國现代化的过程中,要特别重视制度建设,并且目标一旦明确,要坚决执行下去,既使短期成本很高也应在所不惜;否则,只能使成本长期化,这时付出的成本会更大。

  12、当前,可考虑首先在各地、各单位广泛引进人才竞争机制,形成公平竞争环境;其他问题可在此基础上进一步解决之。

  13、目前,中國人除物质的缺失之外,更缺失的是精神支柱。没有信仰的民族是一个可怕的民族,加快中國人信仰体系建设事关根本。

  14、要正确对待所有制问题。“私有制”不是万恶之源,“私欲”才是万恶之源。“私有制”是一种财产的组织形式和所有形式,它并不必然带来“恶”的结果,只有在一定的社会环境条件下才可能产生“恶”的作用。而“私欲”则不然,它是“恶”的必然致因。社会规则的功能应是保证“私欲”得到合理性地体现,而不应把着眼点放在财产的存在形式上。财产的“公有”还是“私有”应取决于其对社会福利的增进程度,而不是其它。另外,“私有制”和“私欲”也并无必然联系。西方社会“私有制”很发达,但人们的“私欲”并不很重;中國历史上“私有制”并不健全,但“私欲”泛滥成灾。反思历史,中國社会应急需树立保护个人财产权的观念;国家应依法保护凡是依靠合法手段取得的个人财产。

  回顾历史,展望未来,当代中國正处在社会将发生巨大转型的关键时期,历史的重任已不可推卸地落到了我们肩上。面对未来中國的希望,我们应当有勇气去面对一切,既要有准备承受一切苦难的毅力,又要有坚定不移的决心。未来的中國要么是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并成为其中的一位主人,要么只能沦为世界的仆人和打工仔。除此,别无选择,因为客观环境不允许未来中國成为一个“自由职业者”。而这一切,都取决于我们现在的选择。

  注释:

  [1]林甘家:《中國经济通史——秦汉经济卷》,经济日报出版社,北京,1999年版,第385页。

  [2]馬克思说,欧洲中世纪的土地所有权是一种“安定的垄断”,而“运动的所有权是近代底儿子”。参看《经济学——哲学手搞》,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47、71页。

  [3]《史记》卷68《商君列传》。

  [4]《汉书》卷24《食货志》。

  [5]参见裘锡圭:《湖北江陵凤凰山十号汉墓出土间牍考释》,《文物》1974年第7期。

  [6]陈平:《单一小农经济结构是我国两千年来动乱、贫困、闭关自守的病根》,《学习与探索》1979年第4期。

  [7]馬克思《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第692页。

  作者是甘肃省委黨校经济学部教授

  作者简介:宋圭武,男,1964年10月生,仲共甘肃省委黨校经济学部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经济理论和“三农”问题。

  作者电子邮件:gssgw007(at)sina.com

  作者:宋圭武

“权贵资本主义”与“权贵社会主义”

星期三, 01月 30th, 2008

  “权贵资本主义”的最早提出者为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吴敬琏是中國主流经济学家的重要代表人物。“权贵资本主义”是中國近年来思想界提出的一个新名词,“权贵资本主义”倾向的出现是与中國进入市场化社会和资本社会所密不可分的。1980年代以后,随着资本的越来越密集,社会资本和社会财富被迅速地集中到一部分人手里,由于片面地追求经济总量增长和发展效率,以至于长时间以来社会公平问题被政府悬置起来,社会公平问题越来越突出并日益恶化。而且,中國的官方高层在进行经济改革、社会改革与社会资源分配过程中,缺乏较为合理与稳定的策略,使得中國在社会形态的演变上愈演愈烈,以至于出现了在西方意识形态主导下的意识形态演变与政权颠覆危机(如1989年事件)。这样看来,“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就不可避免。“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实际上使中國陷入了社会形态的真空之中,即使得中國的社会形态呈现出模糊化、边缘化的状态,出现了社会形态与主流意识形态相背离的情况。从社会形态来讲,中國1980年代以后的社会形态已经日益向西方资本主义过渡和演变,然而中國主流的政治家们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社会形态是资本主义社会,而民间社会则愈来愈倾向于中國社会形态的西方化演变,这就形成了一个民间与官方关于实质社会形态的张力与冲突。我们在划分社会形态时往往陷入了一种非此即彼的二元论认识模式之中,而中國的实际情况是,社会形态并非我们所说的如此简单,即不是社會主義就是资本主义。实际上,从经济层面看,中國的确已经资本主义化,而从政治层面看,中國则仍然保留着传统的政治意识形态甚至是專制化的政治伦理。政治伦理的專制化与经济形态的自由化构成了一种深刻的悖论,而这个悖论即为“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作了最好的理论注脚。

  然而,中國是否已经进入了“权贵资本主义”社会?

  思想家吴思曾对“权贵资本主义”进行了自己的学术阐释和分析,吴思认为,中國并不存在一个资本和资本家绝对控制社会权力的社会形态,真正意义上的私人资本并没有控制社会权力。所以他认为中國的社会形态实质上是一种“官家主义”而非资本主义。我认为吴思的解释和定义是合理的。

  何谓“权贵资本主义”?从名词概念看,“权贵资本主义”是一个复合名词,由“权”、“贵”和“资本主义”组成。“权”指政治权力,其代表为掌握为中國政治资源与政治权力的阶层,“贵”指贵族、富贵,其代表为掌握中國经济资源和社会财富的阶层,主要是指在改革开放以后借助于国家经济政策或通过投机行为迅速积累起原始资本的大企业主和大商人,人一“富”则“贵”,“贵”则有“权”。所以,从总体上看,中國的社会伦理模式仍然没有脱离传统封建社会的政治伦理。至于“资本主义”,则是一种西方的社会形态,资本主义产生的前提是,必须要有大量的工业资本和商业资本的出现,而在中國当下,虽然有比较密集的工业资本和商业资本,但是,中國真正的私人资本和民营资本的发展机制是不健全的,中國大量的资本都被凝聚于官家、政府手中,或是被少数商业巨头所垄断,而广大的中小企业主或民营企业主则并没有多少社会权利资源,在国有企业不断发生金融问题、国企老总不断出现经济问题、国有企业不断出现倒闭、兼并、破产、重组等情况下,民营企业的发展却因为资本不足而步履维艰。民营企业社会权利资源的匮乏,使得中國的社会形态并不属于纯粹的资本主义形态。实际上,在中國独特的政治与社会语境下,中國的资本状况都充满了浓厚的政府意识和权力意识,民间商业资本往往被行政权力过多地干预,从今年来发生的陕北油田案、德隆破产案、郎顾之争等等震惊全国的经济案例中,都可以看到政府在经济运作中的强大权力。国有企业企业主与当地地方政府之间往往有着密不可分的亲密关系,国有企业的政府收购,名义上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而实际上则又使国有资产重新流入拥有较强政治权力的权力者个体手中,这样,国有资产仍然在流失,而社会总财富仍然没有增加。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的趋势仍然比较模糊。所以,在我看来,中國实质上并没有进入真正的资本主义,至于提“权贵资本主义”,同样也是不准确的,而提社會主義,当然更不准确。为了能更清晰地论述中國的社会形态特征,我特地引入了一个新的学术名词:“权贵社會主義”。

  “权贵社會主義”这个概念和“权贵资本主义”一样,它本身是一个复杂的结合体,从词义学上说,也是个复合型名词。“权贵社會主義”概念的提出,本身就表明了中國社会形态的复杂性和冲突性。“权贵”与“社會主義”本身就是矛盾和冲突的。一方面,中國的主流意识形态和政治理念是社會主義,是为实现共同富裕和社会和諧的人道的社會主義。但是另一方面,“权贵”阶层的出现却又打破了中國人的这种政治理想与社会理想。之所以提出“权贵社會主義”的学术概念,主要是为了同纯政治意义上的意识形态和纯经济学意义上的经济形态相区别,我这里特别要对这几个概念进行说明:第一,“社會主義”、“资本主义”都仅仅只是一种社会形态而非纯粹的政治形态或经济形态,在这里不具有意识形态的指涉;第二、我们首先不要被先验的陈旧的“社會主義”、“资本主义”意识形态价值观所左右,即要抛开那种单纯地认为社會主義是一种进步的社会形态,而资本主义就是一种落后的反动的社会形态的陈见。这是一种纹革式的粗暴判断,也是一种陈旧的階級分析方法,早已过时,不必紧紧纠缠。所以,资本主义也好,社會主義也好,都不带有先验的政治伦理预设;第三、“权贵资本主义”的出现,必须要有两个决定性的条件:一是政治意义上的社会形态已经进入了资本主义,二是经济意义上的社会形态已经出现了发达的商业资本的局面。以此两点观之,中國既未在政治形态上进入资本主义层面,也未在经济层面形成成熟的商业资本,而仅仅是权力阶层与贵族阶层的合谋,其在实质上仍然是一种集權政治。

  为什么说中國在政治形态上尚未进入资本主义?因为,作为资本主义社会的政治意识形态,必须具备三个最为根本的前提预设:一是以宪法为基础、三权分立的宪政民主思想;二是以自由主义为先导的政治伦理的形成;三是多黨竞争制的形成。然而,这三个方面在中國都没有充分实现。宪政思想在中國虽然经历了长达100余年的发育与生长,然而却并没有扎下根基,中國主流政治层面的宪政意识相当缺乏。严格意义上讲,中國并没有形成西方的宪法政治的局面,没有形成行政权、立法权与司法权相分离的权力运作模式。自由主义虽然在中國20世纪二、三十年代有所发轫并传播,但当执政黨取得绝对性的政治领导权之后,并没有给予自由主义以充足的发展空间。即使是1990年代之后,自由主义在中國日益盛行,但仍然基本上停留于学术层面和民间意识形态层面,而没有进入到官方主流的政治话语之中。另外一个就是多黨竞争制的形成。多黨竞争制的形成是资本主义在政黨制度层面的一个显著标志,为什么必须是多黨制而非一黨制?因为资本主义社会商业资本占绝对控制地位,而资本主义执政黨则由占绝对商业资本控制地位的社会阶层和利益集团所组成的政黨所充当,这就是资本主义寡头政治出现的原因。我们可以说资本主义的这种政黨体制是一种寡头政治,或者说是一种资本家政治,但是这种政治形态却是以宪政主义和自由主义精神为政治伦理基奠的。从这种程度上,中國既未出现资本家执政的寡头政治家,也未出现多黨竞争的多黨制政黨制度,而是共產黨一黨执政;而从经济形态和经济伦理角度说,中國虽然出现了市场经济,虽然出现了商业资本,但是中國并没有完全的市场化,经济并没有绝对的自由化,中國的市场化和经济自由化进程中带有着太多的政治权力色彩,这并不是一个时间先后的问题,也不是一个程度高低的问题,而是一个政治体制的问题。如果现行的政治体制不改革,即使是经过再漫长的时间也不太可能实现高度的市场化和经济自由化。当然,从另一个角度看,无论在哪国都一样,绝对的市场化和自由化都是不存在的。而这,也正是中國的非主流经济学家所坚决反对的。主流经济学家高唱市场化、自由化的高调,坚持国有企业产权的市场化、私有化改革,而这恰好为非主流经济学家所诟病。因为,在非主流经济学家看来,国有企业的市场化改革的实质就是,将国有资产私人化,而实际上却使国有资产遭遇大规模流失。在中國经济要不要自由化、市场化的争论中,主流经济学家与非主流经济学家存在着截然相反的立场。在我看来,市场化是一个必须的路径,国有企业产权改革也是大势所趋,中國不实现经济自由和市场自由,绝对没有前途和出路;但是中國的问题即是,经济改革必须与政治改革同步进行,没有相应的政治改革,经济改革必然失去政治航向,如果没有进行相应的政治层面的改革,那么,经济自由化和市场化的过程就是“权力寻租”的过程。但是,中國目前却仅仅进行了经济层面的改革,却没有进行政治层面的改革,没有政治改革作为依托的经济改革必然会是瞥脚的经济改革,没有政治作为依托的自由化必然是半自由化或伪自由化。所以,综合以上三方面的分析,中國目前的现实状况是,政治伦理层面没有履行宪政文明和自由主义,没有建立起三权分立的政治构架,没有建立起多黨竞争的政黨制度,没有实现完全意义上的经济自由化和市场化,有此几点,足以说明,中國的社会形态并不完全是一些人所说的“权贵资本主义”,当然也不完全是社會主義。或者说,中國的社会形态是一种兼具有“权贵社會主義”特征与“权贵资本主义”特征的混合社会形态。实际上中國是陷入了社会形态的真空与混乱之中,没有任何一种学术名词能更好地解释中國目前真正的社会形态。

  我这样论述,并不是否定馬克思对社會主義和资本主义的体系建构,这不是馬克思本人的体系建构的问题,而是馬克思的学术体系在后来具体的现实社会发展中遭遇了变异。社會主義在学理上本身并不存在问题,问题在于实行社會主義的国家对馬克思社會主義精神实质的背离。也就是说,社會主義学说在发展中遭遇了变异。

  在我看来,无论是“权贵社會主義”还是“权贵资本主义”,都不是中國社会所应该主张的,“权贵资本主义”和“权贵社會主義”的本质都是权贵阶层控制着中國的社会资源与权力资源,不同的是,“权贵资本主义”是由大资本家、大财团垄断社会资源和社会权力,“权贵社會主義”则是由官僚阶层控制和垄断社会资源和社会权力,而广大的中下层社会群体则毫无社会话语权。“权贵资本主义”实质上是一种垄断资本主义,“权贵社會主義”实质上则是一种專制集權主义。在社会形态上,中國既不需要“权贵资本主义”,也不需要“权贵社會主義”。防止“权贵资本主义”,是为了防止市场化进程中的“权力寻租”和社会不公正问题产生;防止“权贵社會主義”,是为了防止專制集權主义在中國的泛滥。

  作者简介:朱中原,学者,批评家,专栏作家。研究与写作领域:宪政理论、自由主义、教育批评等。致力于推动中國的宪政转型与民主化进程。与张祖桦、顾则徐王怡、范亚峰等大陆知名政治学者多有交厚。

  作者电子邮件:zhongyuanzhu2008(at)yahoo.com.cn

  作者:朱中原

中国的权力资本

星期三, 01月 23rd, 2008

  没有谁说不喜欢它,也没有谁不讨厌它。在它的身上,有着善恶的传承,悲欢的交织,它的名字叫权力。当剪不断、理还乱的尘世烦恼困扰着芸芸众生时,我们已没有理由对它作肤浅的道德评判,而应该清醒地审视它的实质。

  权力,起源于人类对环境和他人的支配欲望,“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毛澤東早年爱说的这句口头禅,就道出了权力支配的快感。从远古时代的部落酋长、山头大王到后世的帝王、君主、将相、御史、公侯、州官、县令、乡绅和族长,多如牛毛的官衔等级,表明人类历史实在是一部权力分配史。古今中外,权力制造了多少罪恶?已经难以稽考;权力创造了多少美丽?也无法作明细的统计。然而我们知道,“桔生淮南则为桔,生于淮北则为枳,”中國古代智慧大师的妙语启发了我们,权力是祸是福,取决于它存在的环境。

  中國是个官衔大国,名称之多,级别之细,堪称世界之最,有自豪感的国人,不妨向吉尼斯申请。理由很简单,中國有着悠久的官本位历史,一切以权力为中心,凡事唯马首是瞻,想发财必须当官,这样的遗传基因早已沉淀在国民的生命之中。而翻开蔚然大观的官谱,却只有一个突出的主题词,这就是“好处”。君主的好处且不用说了,生前荣华富贵,死后福泽子孙。但不是谁都可以得到的,象中國历史上吃了豹子胆的农民领袖,毕竟屈指可数。既然夺位与篡位极难,也就只好顺从朝廷的安抚,效忠主子,求其庇护而步步高升。这样的官制,形成了自下而上的权力阶梯和大大小小的既得利益集团,由于权力是权力制造的,因此权力带来的财富就没有合法性和公正性。虽然权贵们有时也嚷着要以民为本,要体察民情,要顺乎民意,有时也开明纳谏,惩治腐败,却涉嫌官场做秀,伪造贞洁牌坊。“三年知县府,十万雪花银,”这是老百姓对中國官场的总结,如果同当今贪官们的金库比较,那些个小小县令就只得自愧不如了。说中國的经济体制是权力股份制也许不算过分,天子是最高董事长,拥有天下最大股份,官吏以效忠入股,商贾以赋税入股,文化人以喉舌入股,兵丁以体力入股,共同瓜分天下财物。在这样的权力资本体系下,即使国家经济兴旺发达,却不是老百姓的福音。

  诚然,目前的中國执政黨已今非昔比,对官吏制度的管理,对官位权力的限制,都在逐步推进,不承认是不对的。但是毋容讳言,中國的权力制度不是民主的产物,首先,没有监督执政黨的獨立机构,执政黨只能歌颂不能批评,因而它的历史问题和现实问题难以得到根治。由于没有言论自由,新闻、媒体只是执政黨的喉舌,不可能做到代民宣言。而所谓参政黨派,实际上成了执政黨的分支机构,它们必须同执政黨保持一致,否则就会被取缔。其次,官员的产生仍是由上级考察提拔,所谓民主选举,不过是让准代表们按上面指定的人头挑选,并非是由民众自行推举。权力的靠山如此雄厚,权力资本仍在以各种方式非法扩张与侵夺,也就不足为怪了。

  谁都知道权力的好处,于是便有了地方官吏的有恃无恐,胡作非为,官商勾结,官匪一家,权钱交易,中饱私囊。从近年媒体曝光的情况来看,中國官吏在银行、建筑、医疗、教育、司法、交通和通讯等众多领域,无不以特权垄断市场,从中瓜分国有资产。权力寻租和买官卖官,已成了中國官场的潜规则和普遍现象。至于大大小小的“太子黨”们,更是依仗自己的后台,拥有自己的官位、集团、公司、庄园别墅和官官相护的关系网络,有的甚至把势力和产业发展到了国外,可谓富可倾城,权势熏天。一点也不亚于中國古代的封建官吏。尤为严重的是,权力资本的泛滥,是通过侵害人權来实现的,权力猛于虎,大国寡民徒唤奈何。

  没有监督限制的权力文化,涉及并支配了整个中國社会,藐视权力和挑战权力,在中國不仅是极不明智的低级错误,而且有很大的风险性。不能说,中國的良心们越来越少,但为了生存,他们只好三缄其口,亦步亦趋了。譬如民营企业家,不论其个性如何张扬,为了得到最大的好处,私下巴结政府官吏,捞个官场编外虚职,从而掌控行业。有资料显示,三分之一的民营老板是执政黨黨员,五分之一的私营业主是人大代表,很难说他们对执政黨有多少了解,他们看重的是权力带来的实惠,老百姓称他们为“红顶商人”。至于文化人、艺人和媒体精英们,他们的情况也差不多如此,大多靠歌颂领袖人物、美化制度或演绎风花雪月而名利双收,表面上以先进文化代表自居,内心的想法只有天知道。

  权力资本的恶性循环,一方面造成了无法用海拔来形容的贫富悬殊,在虚假的繁华后面,是老百姓的艰难苦楚。社会矛盾如雨后春笋日益增多。另一方面使整个民族的精神家园一片荒芜,许多人都在为蝇头微利而沉沦角逐,甚至不惜损害他人来满足自己。随着权力阶层的腐败公开化和集团化,随着各种危机的加剧,人们在怀疑执政黨的能力,折腾了几十年了,几代人的挣扎和叹息仍在延续,江山如此多灾,难道这就是有中國特色的文明之邦吗?虽然不能说,在民主制国家没有权力资本的负面作用,但由于其权力来自民意,这就在根本上决定了权力资本的良性导向,而且权力资本一旦触犯法律,就会受到严厉制裁,万劫不复。

  中國该向何处去?这话题已重复了一个多世纪,答案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既是对执政黨素质、合理性与合法性的重要考验,也是中华民族长治久安的头等大事,亡羊补牢,犹未为晚。相信久经风雨的执政黨,能鼓起道德的勇气,撑住良知的底线,走出独尊的光环,维护民主的尊严,还政于民,重振中华。这才是中國的拯救之道。

  时代在呼唤,人民在期待。

  作者:笑波

不正常的吸引外资是中国的耻辱

星期日, 09月 24th, 2006

  我的观点,目前情势下,外资(包括台资)热投中國大陆甚为可疑,追根溯源,我们应深以为耻。

  据报,中國吸引外资量已跃居全球第四,摩根大通的经济学家推导“秘诀、原因、为什么”有三:一是开放市场,二是市场很大,三是廉价劳动力的供应。我的看法,市场无处不在,三三归一,劳动力的廉价是根本所在,但“摩经”并不认同,“摩经”还列举孟加拉等国为例,反诘道:劳动力够便宜吧,为什么没有吸引那么多外资呢?“摩经”的意思,廉价劳动力遍布全球,但市场这边独好,中國终为外资青睐。

  可所谓好,到底是市场还是失常呢?市场很大,当然好,但绝对是潜在的;排除劳动力廉价因素,惟有开放的市场,即良好的投资环境值得外商聚焦。可我们的政府形象,官僚队伍,廉正指数,办事效率与“良好”二字关涉吗?

  我奇怪的正在这里,三三归无,外资内资,新老大小资本家在中國大陆掀起投资热,没有道理,没有天理啊!

  记得当初看完《新闻调查》播出的《村官的价格》,我深感集体经济不堪私营业主一击,恰好收看那天我又读到《参考消息》上不堪“中國倾销”一击的美国资本家的埋怨:“众所周知,在中國,工人不能组织工会,企业也不需要遵守环境规定,工人每小时的工资仅50美分。”

  当时,我隐约觉得不堪两击间有些关联,但仇美情绪左右下,我没有深究所以然。前晚,又看《新闻调查》,播出的是《走近打工妹》,诉说几个到城市谋生的农村女孩的际遇,四十分钟过去,因打工妹,落魄与悲凄充斥在我的心间,我深深体味到外资热投背后的罪恶,以及必将长留中國历史的耻辱。

  这其中的外资,以相当多的台企最不要脸,最没人性。如果要好一点台企为数很少。

  一打工妹在台资鞋厂工作,每天劳累十几个小时(我们好象有《劳动法》和劳动监察部门)不说,几个月下来,竟莫名其妙的手脚没劲,连行走都很困难,末了卧床不起。后经医院诊断,该打工妹患上了严重的正己烷中毒,是在长期无基本防护条件下刷鞋胶造成的。

  “打工妹”“打工仔”的称谓与年龄相关,年青有活力,可以长时间超负荷劳动,为老板们钟爱。年青无为的“打工妹”“打工仔”们,为生计,出卖青春,把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全部奉献给了名利双收的外资内资老板,却还要落下可以造成终身瘫痪的正己烷中毒之类疾患,这是怎样的悲惨世界的悲惨角色?

  投资热给中國带来了许多“新鲜事物”,据南方网报道,仅广东省,新出现正己烷中毒、五氧化二矾中毒、三氯乙烯中毒等严重职业中毒11种,职业病危及1000万劳动者……“一些不良业主要钱不要命”,为节约成本,不惜隐瞒事实真相,不惜放弃安全保护措施,却照样形象光鲜,正常“运作”,例如那个鞋厂,据说已有10年历史、通过了ISO9001认证、产品销售到欧美地区(潜在市场?)……

  我想起了美国老板酸溜溜的不平,我更想起了《包身工》中的文字:两粥一饭,十二小时工作,劳动强化,工房和老板家庭的义务劳役,猪一般的生活,泥土一般地被践踏,——血肉造成的“机器”终究和钢铁造成的机器不一样的,包身契上写明三年期间,能够做满的大概不到三分之二。工作,工作,衰弱到不能走路还是工作,手脚象芦柴棒一般的瘦,身体象弓一般的弯,面色象死人一般的惨,咳着,喘着,淌着冷汗,还是被压迫着做工……

  不良业主,不法厂商不是孤立无援而存在的,不良业主,不法厂商依托孪生的不法官僚,不良政府存续,前者因“大力投资”成为后者的座上宾,后者则以利用外资,鼓励投资的名目,热忱地招商引资,招蜂引蝶,引狼入室,养虎成患。能招商引资,对实权者而言,既是政绩,也是个人创收实绩,狼来了,狼商狈官相互利用,对工人敲骨吸髓,资方享用利润,官方挥霍税收,财有余利,则往美国大单疯狂采购,则给商业银行胡乱注资,至于民生特别是最广大的工农群众则“无利可图”:该受冻的受冻,该乞讨的乞讨,该辍学的辍学,该卖血的卖血……

  官商一条心,共撑一条船,试看天下谁能敌!作为最新例证,河北省政法委书记慨然许诺:“对民营企业经营者创业初期的犯罪行为,超过追诉时效的,不得启动刑事追诉程序”,保驾护航,两肋插刀,内资优惠如此,外资夫复何言?

  献媚于官商的媾和,为教育人民,特别是教育“下一代”,我们的教育工作者力所能及地刀笔齐伐,旧社会的《包身工》删除了,新社会《为了六十一个階級兄弟》删除了。階級已经消失,兄弟从何谈起?剥削创造财富,压迫何罪之有?内外资所及,剥削与压迫旨在扶贫帮困,包身工是一种待遇,不是每一个“无领农民”能够享有的。

  麋鹿特色下的中國,与众不同,无论美国还是孟加拉,绝不是对手!独一无二,我们的投资环境有竞争力,我们的市场有竞争力,我们的产品有竞争力,我们廉价,我们倾销!看不见泪,看不见血,我们眼里有商,我们眼里有官,我们眼里没有人!非人的廉价劳动力,新时代的包身工,为我们创造财富,创造辉煌,创造未来!

  我们不以为耻,我们反以为荣!

  作者电子邮件:TYACLUB@ 163. com

  作者:李咏康

保障权利胜于提高工资

星期一, 08月 14th, 2006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来,中國经济持续快速增长,创造了令世人瞩目的经济奇迹。这一经济奇迹的出现固然包涵了众多的因素,但毫无疑问,我国拥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这一点在其中起了决定性作用,可以说是居功至伟。

  说到劳动力资源的丰富,人口众多是一个方面,其实其中还隐含了一个前提条件,就是“廉价”,即大量的低收入“非熟练工”的存在。我们没有听说过发达国家“具有丰富的劳动力资源”这种说法,就是这个原因。这当然不是说发达国家的劳动力人口占总人口的比重低,也不是因为其劳动力人口的绝对数量少。在战后日本经济刚刚起步,尚未跨入发达国家行列的时候,其劳动力资源也是被称为“丰富”的。再看看韩国、台湾等新兴的工业化国家或地区,也同样经历了劳动力资源从“丰富”到“不丰富”的过程。因此,有朝一日我国跨入了发达国家的行列,工人工资也有了大幅度的提高,那时拥有再多的劳动力资源都将不再被认为是“丰富”的了。当然,其前提条件是“熟练工”的大量增加,即经济发展不单纯依赖“劳动力丰富”这一优势,而主要靠“科技进步”的推动。

  可是,当工人的工资大幅度提高之后,我们自然也就丧失了“劳动力丰富”的优势,还能够继续吸引大量的外来投资,保持经济的高速增长吗?如果工资提高是因为经济发展、劳动力需求结构发生变化的自然结果的话,水到渠成,车到山前必有路,迄今还没有因为劳动力成本的提高而导致经济倒退的先例。自然,随着劳动力成本的提高,经济增长速度会放慢,经济结构会出现痛苦的调整。但是,这是任何一个经济体要走向成熟的必由之路,我们总不能为了保持经济的高速增长而人为地压低工资,维持一个“贱民阶层”吧。可是,相反如果不是从劳动力市场的供需出发,仅仅出于道德义愤而要人为地设定“最低工资”,硬性提高工资标准,这就必然会引起部分经济学家的忧虑。面对国内舆论要求提高“最低工资”标准,给“农民工”涨工资的呼声,就有专家表示:“不要鼓吹涨工资,否则会令外资流失、工人失业”。也有专家对工资上涨的前景表示担忧,认为:如果整体工资水平上涨太快,甚至持续超过经济增长的速度,找工作就会越来越难,有可能导致整个国家人均收入水平无法提高,或者提高得慢,而且收入差距也会拉大。

  美国历史上的失败教训

  这样的观点遭至多数网民的批评是可以想见的。可是笔者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即少有经济学家站出来对此进行反驳,赞成给农民工加工资的。这或许是因为不赞成给低收入阶层加工资在道义上也许有欠缺,可是在经济学逻辑上是毫无问题的。在历史经验上,设定最低工资标准等做法甚至对经济的健康发展造成了不良影响。比如张五常教授就是坚决反对设定“最低工资标准”的一个。他在《最低工资种祸根》一文中,以美国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中采取的政策措施为例,说明了“最低工资的意图是维护低收入的贫穷工人,但到头来这些下层找不到工作”这一事与愿违的现象。

  其实,当时美国之所以要实行最低工资的规定是有其历史背景的。在谈到美国爆发30年代大萧条的原因时,摩尔顿(Moulton,1935)分析道:生产机构本身没有什么重大的障碍,可是由于收入差距拉大的结果,消费需求无法赶上消费品的生产能力。收入向高收入者集中,使得储蓄率不断上升,从而无法创造出能够吸收全部生产能力的需求,结果使得主要的生产部门中有20%的生产能力出现过剩。

  也正因此,在1929年10月24日的“黑色星期四”(华尔街股价大跌之日)那一天,胡佛总统就立即召集财界首脑,签订了不削减工资的协定。一直到31年,这一约定都被较好地遵守。可是这一约定又很模糊,财界以及企业把它解释成不削减“时间工资”,也就是不削减在职工人的“时间工资”。与此同时却解雇了大量的工人,降低开工率,工资支付总额也就相应减少了。其结果是在职的工人,由于尽管物价在大幅下跌,可是工资却保持不变,造成实际工资的不断增长而成为工人贵族;相反被解雇了的工人,由于当时失业保险等社会保障体制都没有建立完备,所以生活凄惨,工人階級也因此而出现分裂。并且,由于生产效率的提高没有赶上实际工资的上升幅度,企业的投资很快就会被工资支出所吞噬,投资条件也大幅恶化。

  在罗斯福当选总统后,对劳工权益的保护进一步加强。因为美国工人的工资在29年至32年之间一直呈下降的态势,新政中出台了多项保护劳工的政策。罗斯福总统上台后不久就设置了NRA(NationalRecoveryAdminstration)这样一个机构,这是一个根据《全国产业复兴法》对产业的行为规章的制订、实施进行监督的机构。比如,企图通过对劳动时间的限制以达到扩大雇用;通过对工资的提升来削减劳动量等。另外,还制订了《全国劳动关系法》(简称“瓦格纳法”),该法的目的在于对工会的保护及培养、赋予劳资双方对等的交涉能力,为此确认了劳动3权力,禁止不当劳动行为,并设置了全国劳动关系委员会。

  以上各项措施的实施,使得在职工人的工资急剧上升。可是,这样非但没有起到保护低收入的贫穷工人的目的,反而进一步拉大了贫富差距。其后果是失业率始终保持在高位。失业率在24年到29年之间一直维持在5%以下(29年是3. 2% ),30年之后急剧上升,在33年达到了24. 9%,而同期的非农失业率竟然高达36%。之后,失业率一直在高位徘徊,甚至在38年时还停留在近20%的高位(失业率从41年的9. 9%下降到44年的1. 2%,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下的美国经济一下子变得劳动力不足了)。尽管GNP从33年底开始急速回升,可是大萧条的阴影却一直伴随人们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也主要是因为这一持续的高失业率的缘故。

  “世界是什么”不等于“世界应该是什么”

  经济问题与政治问题有相像之处,就是:两点之间并不一定直线最短,而这也正是经济学吸引人的地方。如果单凭道德感召就能够把经济问题解决好,我们就不需要经济学了,我国的经济发展也不会走那么多的弯路了。

  但是,这里必须注意的是,上面讲述的只是一个事实,即从经济学上来说,在局限条件下人为地提高工资对经济的发展是有负面效应的。可是,我们谈论现实的经济问题又往往离不开具体的社会环境,不能简单地通过经济学的单色镜来观察社会,单纯从经济的角度来对社会问题下判断、开处方。社会问题牵涉方方面面,经济只是一个维度。我们可以对某个社会问题作一个立足于经济学基本原理的事实判断,但千万不要简单地以此为根据作价值判断。

  所谓的“事实判断”,也可称作实证表述(positivesstatements),它们做出关于世界是什么的表述;而“价值判断”则称作规范表述(normativestatement),它们做出关于世界应该是什么的表述。当经济学家在象牙塔里进行学术研究时,他们作的是实证表述,是“科学家”;而当他们在媒体上发表对某一问题的看法时,他们作的是规范表述,变成了“政策顾问”。这时,光有经济学知识已经不够了。

  就拿美国30年代的失业率来说,若单从经济层面上来看的话,当时实行的各项保护劳工权益的措施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但是不采取现在看来很成问题的那些措施,而不择手段地采用其他更有效的手段使经济摆脱萧条、降低失业率,就一定会带来好的结果吗?要知道,希特勒在30年代克服经济危机时的成就要远远大于罗斯福新政。1938年德国的失业率降到了1. 3% ,而同期美国的失业率却依然高达18. 9%.可是,让我们听一听塞巴斯蒂安?哈夫讷在《解读希特勒》一书中对此的评述吧:

  “我们也不能忽视希特勒经济奇迹的阴暗面:因为这一经济奇迹在一个持续的经济萧条中出现,把德国变成一个富裕岛屿,必须将德国经济与外界封闭,因为他的财政计划就倾向而言不可避免地会带来通货膨胀,必须有由国家规定的强制工资与价格。对于一个以集中营为背景的獨裁政权来说,两者都是可能的:希特勒既不要顾忌企业家协会,也不要顾忌工会的反应,他能将双方强制纳入‘德意志劳动阵线’并由此瘫痪它们,他可以将任何一个擅自作涉外生意的企业家和一个要求增加工资、并以罢工要挟的工人关进集中营。也正因为这些,我们必须把30年代的经济奇迹称为希特勒之作,因此,甚至可以说,那些为了经济奇迹而忍受集中营存在的人在某种意义上只是前后一致而已。”

  除了希特勒,在斯大林集權统治下的苏联从一开始就避免了30年代席卷全球的大萧条。因此,当时的苏联会被美国的一些左派人士看作是“人间天堂”。可是,如果现在来作一个价值判断的话,我相信绝大多数人宁愿选择当时深受经济萧条、高失业率煎熬的美国,而不会去选择斯大林苏联或希特勒德国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当时美国政府的经济政策尽管有种种问题,罗斯福新政也不够彻底,可这些问题的产生都是因为政府的权力受到了制约的缘故。美国政府虽然也极力想摆脱经济萧条的困局,但它的任何政策措施都必须建立在保障民众基本权利的基础之上,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各方力量的牵制。这些个牵制虽然使得美国在步出大萧条泥沼时步履维艰,但却避免了国家滑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从长远来看保障了美国民众的根本利益。

  权利保障才是根本

  那么,像美国30年代那样的劳工权益保护政策对我们有什么借鉴意义呢?这里有几个层面的问题值得讨论。

  首先,我国当前面临着比上世纪30年代的美国社会更大的社会分化及贫富差距悬殊的问题。近几年我国面对的内需不振,经济增长主要依靠投资及出口拉动的局面,都与贫富差距的不断拉大有很大关系。而单纯依靠投资与出口拉动的经济增长是不可能长期持续的。如果不能在今后把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转变到以内需为主导的局面上来的话,由于产能过剩及出口受阻等因素导致的经济衰退局面将无法避免。尽管世界经济也许不会再次出现上世纪30年代那样的大萧条,但是类似98年亚洲金融危机那样的情况还是有可能出现的。到那时如果我国的内需依然疲弱的话,恐怕很难再独善其身,风景这边独好了。

  其次,为了拉动内需,最近几年政府已数度给公务员加薪,可是效果似乎并不显著。这种做法有点类似于美国30年代大萧条时出台的保护劳工政策,最终保护的是一批工人贵族,而大部分下层工人的生活反而因此而变得更糟。本来我国的城乡差距、垄断行业与非垄断行业之间的差距等就已经很大了,通过不断地给公务员加薪,以及垄断行业员工福利工资的大幅提高,进一步拉大了这些本应不断缩小的差距。这也进一步说明了一个道理,即通过强行、单方面地给某一部分人群加薪是不可能有好的效果的。在市场经济条件下,政府自然也不能通过发文件的形式来命令各行各业加薪。如果单靠资本家的良心发现来提高工资,那么必然会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有良心的资本家由于提高了工人的工资而在竞争中处于成本劣势,败给通过压榨工人而获得成本优势的坏的资本家。

  合理的工资水平的形成,与合理的市场价格的形成其实是一回事。没有买卖双方在地位平等、信息公开、交易自由基础上的博弈,就不可能形成一个合理的价格体系。通过强制的行政命令形式的涨价或降价,只会使市场扭曲,导致资源配置的适当。在劳动力市场上也是同理。政府要做的是保护各方的正当权利,对强势方的各种违反市场公平原则的行为进行惩处,切实保护好受到压迫的、处于弱势一方的各种基本权利。而具体的工资高低,则应由劳资双方在公平合理的基础上通过谈判来达成协议。这就需要有一个真正代表工人利益的工会组织。事实上我们有很好的劳动保护法,可是为什么全国还有那么多的“血汗工厂”?为什么“农民工”累死、热死在车间里的报道还时有所闻?这至少反映了“农民工”缺少保护自己利益的工会组织,以及我们的政法系统还没有很好地担负起保障弱势群体的正当权利的责任。在基本权利还时时受到侵害的情况下高喊提高“农民工”工资,难免有隔靴搔痒、脱离实际之虞。

  作为社会主体的人,我们追求的目标应是和諧幸福,经济发展只不过是为了实现这一目标的一个手段而已。除了经济发展之外,环境、健康、安全等的改善也都有助于这一目标的实现。经验告诉我们,目前频频见诸新闻媒体的诸如安全事故也好,环境污染问题也好,其背后都隐藏着人们的正当权利没有得到很好保障的问题。如果我们错误地把经济发展作为一个至高无上的目标来追求的话——只要经济发展了就可以一俊遮百丑,即使牺牲掉其他的一切,甚至包括一部分作为社会主体的人的基本权利也在所不惜,那么毫无疑问会获得暂时的、局部的经济快速发展的。但是这样做并不能给人们带来真正的幸福和諧,以及社会的长治久安。

  历史经验证明,希望依靠设定最低工资标准或提高工资的办法来缩小贫富差距、拉动消费是行不通的。真正带来成功的是隐藏在这些人性化做法背后的权利保障制度的不断完善。

  作者单位:上海外国语大学日本文化经济学院

  作者:瞿晓华

增加公务员工资能刺激内需吗?

星期六, 04月 15th, 2006

  GDP作为境内的经济总量,由消费、投资、政府购买和净出口组成。出口、内需和投资中國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但综观多年来我国宏观经济和今后的发展前景,均面临着一定的问题。

  2005年的进出口总额14221亿美元,比上年增长23. 2% ,占GDP比例(外贸依存度)62%.其中出口额7620亿美元,比上年增长28.4% ;进口额6601亿美元,比上年增长17. 6% ;净出口为1019亿美元,约占182321亿元GDP的4. 6%.但我国的出口面临国内出口模式和国外贸易保护主义等各种压力,出口难以持续高速增长。而我国对于能源资源及高科技产品的进口依赖性非常大,进口增长明显,净出口对GDP的贡献将会减少。

  对于我国GDP消费率最高是1981年的67. 5% ,2003年不到57% ,最新的数据是55. 4% ,20多年间下降了10个百分点。而发达国家GDP消费率一般为70%-75% ,中國GDP消费率低于世界水平15个百分点。

  因此,刺激国内需求成为今后推动经济首要任务,正如国家发改委主任马凯在3月19日上午中國发展高层论坛年会上所指出的,首要的是要把扩大国内需求,特别是消费需求作为其基本的出发点,从而实现由主要依靠投资和出口拉动向消费与投资、内需与外需协调拉动转变。并为刺激消费开出了五大药方,其中之一是“公务员的工资也好、企业职工的工资也好,都要有新的增长、新的提高”。也就是说,把增加公务员和职工的工资作为扩大国内需求的手段之一。另外包括改革完善教育、卫生、养老等一些社会保险制度;进一步发展流通市场,刺激农村消费;进一步整顿市场秩序;不断完善消费政策,适应中國消费结构升级的要求,对住房、汽车及一些健身文化等产业的发展给予一定的支持。

  但是,对于增加公务员和职工工资刺激内需就有点忽悠了。

  1、到2004年底,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就业人数为4583. 2万人,平均工资16993元[ 《中國统计年鉴2005》的数据] ,每人每年提高5% 工资则合计约为389亿,就算按3倍的乘数效应计,也只是增加1167亿的GDP贡献,拉动经济增长效果并不明显。

  2、“中國实际由国民经济供养的公务员和准公务员性质的人员不是653万,而是超过7000万人”[ 周天勇:《中國的官民比到底是多少?》,《中國经济时报》2005- 05- 10].而众所周知的是,公务员在住房、医疗、交通通讯等大部分已有保障,其收入在国内已经处于中高水平,特别是一些垄断性企业的职工其收入更高,提高其工资收入有相当部分难以直接转为即时消费支出,会变成储蓄存款而沉淀,如何能拉动消费?另外,就算按其收入(3- 5万元/ 年)增加3% 的水平,那么财政每年就要增加刚性支出约630- 1050亿。

  3、由于一直忽视了对基本的公共產品提供,城乡居民对医疗、养老、住宅、子女教育等支出增长远远大于收入增长,更有明显的支出增长预期,居民不得不将手中的剩余从私人的需求挤出一部分以补偿公共產品的严重不足,甚至以储蓄形式来预防今后的开支。如2月份居民储蓄突破15亿元,同比增长18. 3% ,这就必然会影响到国内的消费需求。

  4、更为重要的是,目前我国有2200万城市居民需要政府提供的最低生活保障,有达7587万人的农村贫困人口[ 国家统计局. 《2004年中國农村贫困状况监测公报》. 2005- 04- 21.](包括绝对贫困人口为2610万人,初步解决温饱但还不稳定的低收入人口为4977万人,如按世界银行以人均收入一天一美元的标准测算,中國农村的贫困人口有2亿人。200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只是2936元)。这些群体缺乏更多的收入来应付必需的消费开支,因此就没有更多的收入剩余作储蓄,如果公共财政能对此类群体提供更多社会保障支出,这些支出将能直接转化为消费,对于刺激国内需求可以达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对比给处于中高收入层次的公务员加工资来刺激消费效果更加明显。

  对于投资这架马车和政府支出方面,更有必要加大力度调整。

  中國是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原来实施的赶超战略,财政的职能主要体现为建设性财政,因而经济转轨过程中,依然包括了庞大的经济建设费支出,历年来占国家财政支出比例最大,加上历年来政府体制改革走不出“黄宗羲定律”的怪圈,行政管理费支出不断增长,导致公共產品方面的支出缺失。

  如1998- 2002年实施的积极的财政政策,我国共发行长期建设国债6600亿元,总投资规模32800亿元,到2002年底累计完成投资24600亿元,也形成了18700亿元的国债余额[ 安体富,王海勇. 《加快公共财政建设步伐促进经济社会协调发展》. 《财政与税务》,2005年第5期.]. 政府的经济建设费开支曾占财政总支出的40% ,2003年的经济建设支出占财政支出的比例30% ,2005年经济建设费支出达7933. 25亿元,比上年增加1000多亿元,历年来经济建设费占国家财政支出比例最大。但最终暴露出“赤字和债务规模过大,财政风险逐渐加大”、“投资效益低下,非市场化运作明显”和“对民间资本产生了一定的‘挤出效应’”等经济问题[ 彭继复. 《积极财政政策的负面效应与完善建议》].

  而政府行政管理费更由1978年52. 90亿元、占财政总支出的4. 7% 增加到2004年的5521. 98亿元,增加到100倍,占财政总支出的近20%[笔者根据《中國统计年鉴2005》的数据计算].这些均挤占了稀缺的公共财政资源,使得社会急需的公共產品和服务,如公共设施、社会保障、基础教育、公共卫生等等方面供给不足或无力供应,城乡居民对医疗、养老、住宅、子女教育等支出增长远远大于收入增长,导致消费倾向递减。社会问题越积越多。

  多年来提出要启动内需,但大量的财政资源却以政府投资和政府自身支出为主,只是拉动了生产资料的需求和出口的增长,真正体现到国民生活水平的国内消费却没有同步提高,经济与社会发展难以良性均衡。

  因此,马凯主任为刺激消费开出了五大药方中,改革完善教育、卫生、养老等一些社会保险制度,才是最主要的,为公务员加工资不但效果不大,更进一步拉大国民收入差距。也就是要加快公共财政体制建设,调整财政支出结构,扩大公共產品供给,为国民提供基本的教育、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及信息服务,并建立与市场经济相适应的公共财政体制和行政体制。

  2006- 03- 25

  作者:孔善广

资本家与慈善家

星期六, 05月 7th, 2005

  何谓资本家?按照馬克思主义的经典解释,所谓的资本家即是占有资本剥削工人剩余劳动的人。那么,何谓慈善家呢?按照一般辞书的解释,所谓的慈善家即是既富有同情心又好行善乐施的人。由此看来,资本家和慈善家是迥然有别的两种不同类型的人。前者贪得无厌,后者古道热肠。前者的动机,后者的良心,则是水火不相容的,而按照《资本论》的逻辑来解读,“资本家”无疑乃“惟利是图”的代名词,永远不可能成为慈善家,而这又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然而,人类历史发展到今天,资本主义社会所发生的种种事实,却证明原来我们所信奉的“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某些“信条”,如今却“不准”了。

  众所周知,比尔. 盖茨在被我们的“道德家”所憎恨的“对剩余价值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私心”的驱动下,“剥削”到的财富如今已达到四五百亿美元,可以说是当今世界上最富有的头号“资本家”了。然而,令馬克思主义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比尔. 盖茨居然成为当今对世界慈善事业捐款最慷慨和最多的最大的慈善家。“据报道,迄今为止,盖茨夫妇已经为国际健康事业捐赠了250亿美元。”不久前,“比尔·盖茨带着妻子梅林达到非洲跑了一趟。他们参观了医院,并与艾滋病、癌症、疟疾等重症患者交谈,决心要改善非洲贫困国家的卫生状况。盖茨夫妇再次重申他们的豪言:‘有生之年,我们打算将价值400多亿美元的财富全部捐献给社会。’”最近,比尔-盖茨夫妇又捐出7. 5亿美金帮助非洲那些可怜的儿童。

  其实,像比尔-盖茨夫妇这样既是大资本家又是大慈善家的人,在美国绝非仅此一例。据统计,美国现有的三百二十万百万富翁中,已有六十多万人拟将绝大部分财产捐赠给慈善机构和基金会。影视明星迈克尔·道格拉斯和泽塔·琼斯在儿子的命名洗礼上,送出的就是一份特殊礼物:设立一个十万美元的小慈善基金会!在谈及对孩子的教育时,一位资本家说:“永远不要在孩子面前露出一种从不为钱发愁的态度。”“这些钱是你的,可同时也是世界的。”而比尔. 盖茨的夫人梅琳达则说:“每个人都清楚,我们取自社会的东西最终还是要还给世界的,只是方式和方法不同!我和丈夫的哲学就是,我们要把世界首富的身份和作用发挥到极致,要采取最有效的一种方式来将我们的资产用在最恰当的地方,那就是慈善事业!”因此,他们要把比钱更重要的东西交到下一代手上。

  与此相应成趣的是,美国总统布什2001年上台后,宣布10年之内废除遗产税。2001年2月,美国120位最有钱的资本家,竟然主动上书国会请愿,硬要求国家继续征收遗产税,“强迫”国家继续从自己的口袋里掏银子。这难道是他们是富傻了吗?这对诸如像笔者这样曾经深受“滴着血和肮脏东西”的传统“资本论”教育的人来说,委实被深深感动了。而在感动之余,笔者不禁产生一连串的疑问:为什么在我们的国土上常常要靠树“榜样”的精神表彰和高度广泛宣传来维系与推广的无私奉献行为,而到了大洋彼岸的美国反倒成了一种默默的生活常态和毫无悬念的朴素之举呢?为什么越是重视私产合法性的社会,个人财富之疏散程度反而越高呢?为什么高度重视个体价值和利益保障的社会,人们特别是那些腰缠万贯的资本家则更勇于在物质上心甘情愿做出“舍弃”呢?

  应该说,所有这些诸如像比尔·盖茨的慷慨善举,绝非我们想象中的人道“伪善”或人文关怀的“作秀”。当年朱熹夫子观书赋诗曾云:”问渠哪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那么,曾被《共產黨宣言》“钦定”为“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的“资本家”,如今却与“慈善家”发生“婚姻关系”喜结良缘这个” 活水” 究竟是什么呢?笔者以为,“活水”固然很多,但最主要的是一种尤其以基督文化为背景的仁爱信仰的深远的精神传统和对人生幸福与价值的成熟定位等等的现代生存理念。他们的善行的属性和质地,不仅体现了一种文化品格、道义立场和生命精神,也令《共產黨宣言》中某些判断暗然失色和汗颜。

  资本家成为慈善家的事实说明,古今中外,至今还没有哪一位思想家已经创造出了” 放之四海而皆准,俟之百世而不惑” 这样一种普遍的真理,可以用在人类社会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发展的各个层面上而果然不错,屡试不爽。实际上已经问世的反映人类社会发展进程的各种思想包括馬克思主义在内,都有其局限性。这是因为,世界是丰富多彩、发展变化的。一个人无论他多么伟大,多么善于“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但由于历史和他生活时空的局限性,其思想充其量只能从某一个侧面、针对一定历史阶段来说明世界,都有它适用的时空域。不可能超出自己的辖域,放在在任何时空领域都能百分之百地反映客观事物的本来面貌。

  当年在馬克思主义批判的所谓“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就再也没有任何联系”的“资本家”,如今却与“慈善家”喜结良缘这个事实,难道不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吗?只是一些所谓的馬克思主义者至今仍没有理论勇气和胆识来正视这个历史事实,而王顾左右而言他而已。

  因此,任何一种科学理论都没有凌驾于其他科学理论之上的特权。过去人为的把馬克思主义“加冕”为“放之四海而皆准”,不许人们进行研究探索,提出新的观点,以致出现割断张志新喉管的暴行,造成思想界的万马齐喑和思想的贫穷,殷鉴不远,其教训是应该牢牢记取的。其实,在科学的天地里,“梅”有耐寒之性,“雪”有洁白之优。重温宋代诗人卢梅坡《雪梅》中“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的诗句,再联想当代资本家成为慈善家的事实,尤令人深长思之,进而憬悟:凡事特别是人的思想观点体系,皆须两面看,既有先见之明,也有先天缺憾,当然也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因此,不论哪一种学说或主义,都应具有宽容性,允许人家批评,允许人家怀疑。只有这样,也只有这样,各种学说或主义才能互相取长补短,进而推动人们的精神世界更加繁荣和发展。

  2005年1月31日

  作者:于成玉

“国有资产流失论”应该休矣!

星期五, 12月 24th, 2004

  众所周知,我们常说的国有资产,即指全民所有制下的企业资产。何谓全民所有?即说全国人民人人都有一份,但事实上谁也不实际拥有。那么,所谓全民所有制企业,到底谁是实际拥有呢?有人会说:那是国家所有的。然而,所谓国有,实际上是由各级黨组织任命的企业经营者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由此看来,一些理论文章,每提到国有资产产权主体时,便以“虚置”一词来概括,实际是不确切的。如果说,对无权支配的广大芸芸众生来说,所谓“所有”确实徒有虚名的话;那么,对于由黨组织任命的代表国家行使所有权的经营者(也是官员)来说,绝不是“虚置”,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有”。换句话说,也就是说“全民”的名义上的“所有权”是虚的,而由黨组织任命的“经营者”的直接的“支配权”却是实的。

  所以,所谓“全民所有”只是一句空话。企业的真正所有者,是那些由是黨组织任命的国企负责人。由于是任命制,他们不需要原始积累,不需要资本投入,更不需要奋斗创业,只要有灿烂的政治背景,只要将任命部门“打点得心花怒放”,得到权贵们的支持,就能得到一个企业的“支配权”。但这种“支配权”是有期限的。既然上面的一纸任命书可以使他们立马成为一个企业的“显赫老总”,“荣华富贵”;同样一纸免职书也可以把他们立马“打发回家”,让他们不再拥昔日的“一派风光”。所以,他们也不认为这国企就是他们自己的财产,而只是给一笔仅有“抽象主人”的财富作临时的看管人。至于任命部门让他们看管到什么时候,就看他们与任命部门“度蜜月”时间的长短了。而任命部门正是通过与所任命的国企管理者(书记、厂长等)“度蜜月”来捞取实惠的。

  在这种体制下,想要让临时看管人看护好这笔仅有抽象主人的财富,还想让这个临时看管人通过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辛苦经营使之增值,不啻缘木求鱼。这就注定了绝大多数国企都不会有“生命力”。从80年代初治国者就大喊大叫要“搞活国有企业”,喊了二十多年,也搞了二十多年,结果怎么样呢?“国企骏马官人骑,骑来骑去成了驴,这样下去还不算,吃肉啃骨剩张皮。”这是前些年一位退休老工人与笔者谈到国企状况时说的。如今已经过去好几年啦,现在有的恐怕连一张“皮”都没有剩下。“国企骏马”不仅没被救活,反而像遭于“暴风雪”似的,被搞得大面积死亡。而就在“国企骏马”被搞得大面积死亡之际,却不知有多少国企的现任经营者和他们的上司,一夜之间便变成了百万富翁、亿万富翁,成了原来国企的真正所有者。而对这种“国企骏马”被“吃肉啃骨”,最终有的连“张皮都没有剩下”的社会现象,中國的理论界却给起了个轻飘飘的说法,谓之“国有资产流失”,说什么“据权威部门统计,每年国企中的国有资产流失在3千个亿以上。”如果此数据属实的话,国企改革每年造出多少富翁和穷光蛋啊!

  据一般辞书释义,所谓“流失”,本来系指自然界的矿石、土壤自己散失或被水、风力所带走,也指河水白白流掉之意。而国有资产既不像“自然界的矿石、土壤 ”,也不是“河水”,而是亿万人民群众长时期所创造和积累的社会财富,它怎么能像“自然界的矿石、土壤自己散失或被水、风力所带走”呢?怎么能像“河水白白流掉”呢?

  其实,被中國理家所宣称的“国有资产流失”云云,其形式可谓五花八门。如“59岁现象”,类似云南红塔集团的储时健、深圳市能源集团的劳德容等企业管理者,在自己即将退出权力舞台之际,利用对企业的实质控制权,把国有资产公开转化为个人收入;有的企业管理者利用金蝉脱壳的形式,以实行股份制改革为名,把优质的国有资产剥离出来,成立股份制公司,由自己直接掌握,而把劣质资产和冗员、债务、亏损业务等留在母公司;有的则在外资购并国有资产中,低价出售国有资产;也有的利用MBO(管理者收购) 的形式,管理者低于正常价格买下国有资产;还有的在国有资产转让和出售过程中,暗箱操作、低估漏估国有资产,低价转让国有资产,使国有资产大量流入个人腰包。据初步估计,国有资产转让过程中,采用公开拍卖形式出售的国有资产价格一般比资产评估机构的评估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