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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口决堤真相揭密

星期一, 12月 24th, 2007

  一、“决黄河之水阻隔强敌”早有议案

  花园口决堤,是抗战史上的一件大事。同时也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占有重要的一笔。而我作为当时的一名青年军官(熊先煜是国民革命军陆军新八师参谋),也参予其间:不仅改变了决堤地点(由赵口改至花园口),并前往花园口实地勘察后选定决堤河段,并且从始至终指挥了决堤的全过程。新八师炸毁黄河铁桥后,奉命守卫西起汜水东至花园口的黄河防线。不久又改为西起铁桥至马渡口一线防务。师部驻京水镇。

  此时,日寇已抵黄河北岸,因铁桥巳毁,无法过河,只能与我军隔江对峙。日机常飞越黄河向我阵地投弹,拋撒宣传品。新八师也数次派出便衣袭击队,与在沦陷区共產黨领导的黄河支队配合,袭扰日军。

  对峙至五月,战局对我严重不利。日军统帅部策定了一个五路会攻徐州的计划,企图将中國军队主力一举歼灭于徐州一带。其中一路即土肥原的第14师团由濮阳经董口,偷渡黄河,南下截断陇海路,意在阻止中國军队东进增援。

  5月23日,土肥原偷渡黄河成功,即以精锐的快速部队沿陇海路两侧西进。蒋介石急令薛岳指挥四个军追击围歼土肥原部。薛岳不力,未能成功。至6月1日,土肥原部攻占睢县迫近兰封(今兰考)、杞县。而另一股敌军则由亳县方面经鹿邑、柘城向太康迫近,且有进犯平汉路许昌、郑州一带的企图。两路敌军合围,将使在开封、兰封之间的我军主力部队被“包饺子”,处境岌岌可危。

  6月2日敌陷开封;3日,敌步骑兵千余附坦克10余辆到达中牟与我警戒部队接触,郑州也危在旦夕。在此紧急情况下,第一战区长官部急向蒋介石建议利用黄河伏汛期间决堤,造成平汉路以东地区的泛滥,用滔滔洪水阻止敌人西进,以保证郑州不失。此建议立即得到蒋介石的批准。6月4日,敌军攻打开封之际,我53军1团奉令在中牟县境赵口决堤。5日,20集团军总司令商震亲临赵口督促。始掘于赵口,继改于花园口。至9日,黄河水终于从决口汹涌而出。

  我认为,花园口决堤的决策,不能归咎于蒋介石。从纯军事的角度讲,决堤于我有利,系不得巳而为之。其依据如下:

  建国后,晏勋甫在其自述文章中谈到:1935年他担任武汉行营参谋长时,便有中日交战时可决黄河之堤将敌隔绝于豫东,借以保全郑州之议案;1938年他出任第一战区长官部参谋长时,又和副参谋长张胥行以此计划向程潜建议,程认为可行,遂向蒋介石请示,蒋回电予以批准。

  此系花园口决堤的直接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冯玉祥、白崇禧都曾向蒋介石建议放黄河之水制敌。

  我手中搜集有众多国民黨要员向蒋建议“以水代兵”的函、电,为证明我的观点,现摘要如下。

  1、陈果夫于1938年4月3日建议在武陟决堤。

  委员长钧鉴:台儿庄大捷,举国欢腾,抗战前途或可从此转入佳境。惟黄河南岸千里,颇不易守,大汛期间且恐敌以决堤攻我,我如能取得武陟等县死守,则随时皆可以水反攻制敌。盖沁河口附近,黄河北岸地势低下,若在下游任何地点决堤,只须将沁河口附近北堤决开,全部河水即可北趋漳、卫(即漳河与卫河),则我之大危可解,而敌则居危地……

  2、姚琮(时任军委会办公厅副主任)21日电,建议在刘庄、朱口决堤。

  熊次长哲民勋鉴(即熊斌,时任军令部次长):黄河旧险地方在考城以东者如河北之刘庄、鲁省之朱口,倘即刻施以决口工作,更于旧河道下游多拋埋柳枝,则河水必改道南向,一时造成泛滥区域,虽不能淹没敌军,至少可使其行动困难,全局情势必将改观……

  3、陈诚转呈王若卿建议在黑岗口决堤。

  蒋委员长:据炮兵第16团王团长若卿6月10日报告称:

  1、顷闻我军决兰封口,引黄河水淹日寇,其计甚佳。但水经黄河故道,鲁西、苏北受害最烈,豫东仅占一部,于豫省军事关系较小。

  2、查黑岗口水位较开封高出30丈,堤身两侧皆水,历来称为险工。如在该处决口,其大流直趋开封,经朱仙镇、尉氏直贯汴周公路,横断亳、柘、周、漯河公路,与军事关系最钜……

  3、开封为河南政治中心,首应破坏,免致资敌。

  以上引用部份资料便可证明,决黄河堤从军事上分析,于我有利,应属国民黨上层军政人士的集体智慧之产物。最终由蒋介石拍板,乃因他当时最高军事统帅地位所致,可以理解。

  二、为什么决定在花园口决堤

  介绍完当时的背景,再接着谈我亲历亲见之事。

  6月6日拂晓时分,住在京水镇师部的蒋在珍师长突然被电话铃声惊醒。蒋抓起话筒一听,原来是集团军总司令商震直接与他通话,告诉他:陇海路南之敌巳突破通许一带我军防线,逼近开封,而赵口决堤尚未完成;命令新八师加派步兵一团,前往协助。

  蒋在珍不敢懈怠,赶紧起床,叫我随他一同驱车赶往赵口视察。

  赵口一段,地势较低,选中此处决堤至当。惟计划此事时,对黄河水势估计过大,对堤质估计过松,故而决定在大堤相隔四十公尺处挖开两道口子,以为河水同时放出后,利用河水的钜大压力,能将两处决口之间四十公尺长的河堤冲走。孰料决口掘成,中间大堤久冲不垮,兼之决口过于狭小,流量有限,士兵虽奋力加宽,然军情紧迫,已时不可待。

  我向蒋在珍谈了我的看法后,蒋立即叫我随他前往郑州,面谒商总司令,由蒋呈报,我在一旁作详细补充。商总司令的意思是增加官兵,加快速度。我则认为决口过于狭小,人去得再多,也无用武之地。商命令我们即返赵口,协助53军1团改善技术,尽快放水。

  我与蒋在珍又返回赵口,正与决堤部队长官计议之中,忽接商总司令电话,转达统帅部指示,命令新八师于本部防区内另选地段决堤。

  我们马上登车驶返京水镇。途中,蒋在珍问我:“我师防区内的沿河地段,你都熟悉,你看究竟在哪里决堤最好?”

  我谨慎答道:“以地形而言论,马渡口、花园口均可。不过,马渡口与赵口相距不远,敌人巳迫近这一地区,恐堤未决成,敌人已至。为获时间宽裕,我看最好还是选定花园口一段为宜。”

  蒋在珍当即拍板:“时间紧,任务重大,事不宜迟,那就定在花园口吧。”

  回到京水镇巳经是夜里十点左右,刚刚吃过晚饭,商总司令派集团军参谋处长魏汝霖前来督促决堤事。商议中,定下两条原则,尽快完成任务,尽量缩小受灾地区。

  蒋在珍命令由我主持决堤工程。受命于危难之际,我既感兴奋,又觉沉重。我当然清楚那黄河之水扑向千里平川所造成的严重后果。滔滔洪水吞没的,不仅仅是骄焰万丈的日寇,被日寇夺占的铁路、公路;同时,也有千千万万中國同胞的土地、家园、祖坟,甚至还会无情地吞噬掉他们的生命啊!

  但是,我同时也清楚,作为一个军人,我无法选择,只有服从。

  领命后,我即着手准备。夜里12时,即率工兵营营长黄映清、马应援和黄河水利委员会专司河堤修防的张国宏段长,乘坐一辆中吉普匆匆赶到花园口,勘察确定决口位置。

  到达堤上,但见脚下河水潺潺,水位莫辨,一弯月牙儿在云中浮游,时隐时现。微风拂拂,十分凉爽。我们马上开始工作,岂料所带四支手电筒,非仅光亮微弱,且灯泡质量尤为低劣,一经使用,先后全部烧坏。我看看表,巳是6月7日凌晨两点钟了。我考虑到事关重大,不敢摸黑盲目选址,乃决定上车休息,待天亮后再勘察选址。五个人挤在车上,只能坐以当卧,人已倦极,但无人能睡,皆坐待天明。

  天刚亮,我们几人就沿着黄河逆流而上勘察。头晚没准备吃的,就只好饿着肚子干。河堤上,有一个冷清的关帝庙,庙中无人,门大开。我们全都进去了,对着红脸长须的关云长磕了三个响头,还敬了香(用烟代)。那一刻,我们全都表现得十分虔诚,十分庄重。我跪在地上默默祷告:“关老爷,中华民族眼下遭了大难,被日本鬼子欺侮得惨。我们打不过他们,万般无奈,只好放黄河水淹,淹死了老百姓,你得宽恕我们。”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后,我选定在关帝庙以西约300米处决堤。我看中这里,是因为此处为黄河的弯曲部,河水汹汹而来,到脚下突然受阻,压力较之直线处为大,容易冲垮河堤。而且从地图上看,待河水从花园口一带涌出,漫过巳被日寇占领的开封、中牟、尉氏、通许、扶沟、西华等县境后,便可注入贾鲁河,向东南而行,流入淮河。贾鲁河道,可成为一道天然屏障,阻止河水无边漫延,当可减少人民所受之损失。

  当我说出我的意见后,用树枝指着铺在地上的地图,询问随同各员有何意见,如没有不同意见,就这么定下了。

  这时,众人神色庄严,泪光朦胧皆不能言。

  我问张国宏:“张段长,你是我们请的专家,你要表态,定在这里,行,还是不行?”

  张国宏答非所问,目光呆滞,连连嚷道:“要死多少人……要死多少人吶!”

  我提高声调说道:“死人是肯定的,在这里决堤,死的人会大大减少。你必须表态,行,还是不行?”

  张国宏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责任,认真地看着地图,表态同意我的选择。

  工兵营营长黄映清不待我问他,巳经“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举眼向天,热泪长淌。

  我们全都随他跪了下去,四个人跪成整齐的一排,面对着波涛汹涌的黄河,放声大哭。直到工兵连和二团九连的官兵来到堤上,我们才住声。

  三、扒花园口全靠人工挖掘,未用一两炸药

  我们马上动手划线,决定相隔五十公尺之距掘两道决口,由大堤内侧对准河床底部平行地掘进,决口外宽内窄,呈倒“八”字形。预计掘至河底,决口可宽至十公尺左右。放水之际,洪水从大口入小口出,增大压力,更容易冲垮大堤。我这些后来证明行之有效的想法,均是从赵口决堤失败的教训中得来的。我还决定,在河堤中央,暂留三公尺宽,最后再掘,以便维持施工期间东西交通往来。

  计划完毕,工兵连和九连马上按线开挖。不一会儿,第二团全部集中,第三团也赶到堤上,乃分由大堤南北两面同时动工,以加快掘进速度。这一切安排完毕,我才驱车赶回京水镇复命。蒋师长听完汇报,见我眼中布满血丝,眼圈发暗,知我一夜未合眼,便叫我赶快去睡上一觉。

  我见他叫上郑自襄副官马上要去花园口,哪能睡得着,坚持随他上车,一同前往。

  蒋在珍在堤上认真巡视后,对我选定并已在实施中的决堤方案大加赞许。旋后同返京水。

  早饭后,蒋在珍决定移住花园口,亲自督促施工。巳由参谋长晋升为副师长的朱振民将军(辽渖战役时在东北起义。解放前夕被黨派回贵州,策动地方部队、包括熊先煜所在的275师等起义)见师长带病上堤,也前往堤上协助。我则抓紧时间记日记,然后睡了一觉。

  午后二时许,我找了辆自行车骑上前往花园口。刚上河堤,几位平时与我称兄道弟惯了的军官便大声叫我。第二团团长王松梅手里拿着张军用地图对我嚷道:“兄弟,你干了桩了不得的大事!我刚才认真察看了地图,你选这决口位置要是稍微向西偏一点点,不把贾鲁河利用起来挡水,那郑州还有平汉线上多少城镇,恐怕全成汪洋。兄弟主持决堤,虽使千万百姓葬身鱼腹,可功在国家,功在民族,将来一定讨个好夫人,多生贵子!”

  我对王松梅这话永不能忘,因为,它居然应验了。抗战胜利后,鬼使神差,我居然和我崇拜的佟麟阁将军的三女儿佟亦非结了婚,幸福地生活到现在。你说,这事怪不怪?

  我对王松梅说道:“我在中央军校受训时听德国教官教过军事地图学,那知识,总算没有白学。”

  下午3时,魏参谋处长也亲临花园口决堤现场视察,对于决口位置之选定,颇为赞许。并说赵口决堤,迄今仍无效果,上峰已将希望完全转移到花园口。官兵闻之,群情振奋,工作更加卖力。

  魏参谋处长还通报军情。谓:陇海路以南西犯之敌,由平汉线突进甚速,情势极端危殆。

  当晚,闻郑州爆炸声甚烈,一刻未停,响至天明。那是已经作好撤退准备的我军,在自动破坏郑州车站及城内可能会被敌人利用的设施;即使日寇夺去郑州,留给他们的,也只是一座空城。

  我们两千余决堤官兵耳闻隆隆不绝的爆炸声,心急如焚,乃日以继夜,猛掘不止。

  6月8日,掩护部队的傅衡中团在花园口以东15华里处与日寇骑兵接火,将前来侦察袭扰之敌骑击退。京水镇上,出现了日寇便衣,一时人心惶惶。移住河堤上监工的蒋在珍,下令将师部由京水镇移往东赵集。

  为加快掘堤速度,张国宏段长招集附近百姓协助,并指示掘土方法。河堤上军民混杂,人山人海。武汉统帅部每隔一小时便来电话催问决堤进度,希望能早一刻放水。可见黄河决堤,已对抗战大局影响甚钜。

  长官部也派战地服务队男女同志前来慰问鼓励。他们带来白面猪肉,还在河堤上唱歌跳舞演节目,为决堤官兵打气鼓劲。

  中午前,魏处长再度由郑州赶来,代表商总司令慰劳新八师官兵,目睹决堤官兵虽连续工作一昼一夜又半日,却毫无倦容。许多人巳经双掌鲜血淋漓,用绑腿缠手,仍挥镐掘土,不肯休息。魏处长深为感动,当众宣布,如于当夜12点放水成功,总司令部奖法币两万元;如明日晨6时放水,则奖一万元。

  午后,日机两架,从北飞临花园口上空侦察,并投弹数枚,落于决口附近西南面村庄,炸死炸伤居民十余人,但决堤并未因此而停止片刻。

  花园口河堤系小石子与粘土结成,非常坚硬,挖掘相当吃力。而且,河堤完全靠人工挖掘,未用一两炸药。经新八师官兵与前来协助的民工苦战两昼夜后,终于6月9日上午8时开始放水。

  魏处长当即兑现法币一万元。

  洪水涌进了决口,恰似两条黄色的钜龙在跃动奔突。我们目睹着洪水疾速地向着附近早巳疏散一空的村庄扑去……也就在那一刻,两千多名巳经极度疲乏的军人似乎才感受到了精神上的沉重压力。阴云密布的苍穹下,我们肃然无语。同样的心情,我们也曾有过,那是四个月前炸毁黄河大铁桥之际。

  我在6月9日的日记中无比悲痛地写到:“当放水瞬间,情绪紧张,悲壮凄惨。起始流速甚小,至午后一时许,水势骤猛,似万马奔腾。决口亦因水势之急而迅速溃大。远望一片汪洋。京水镇以西以北转眼间皆成泽国。预料不数日将波及若干县境,心甚痛焉。”

  6月10日,幸得天公相助,一早阴云翻滚,天光暗淡,至10时突然暴雨倾盆,竟日不停。这场大雨实有利于决口之加大,洪水最终冲垮两道决口间五十公尺长河道。至此,黄河改道,满河大水由此扑向千里平川……

  我作为花园口决堤的具体指挥者,在五十一年之后的今天再来回顾这一重大的历史事件,不免感慨万千。对于被洪水吞没的数十万同胞的灵魂,我的心永远也得不到安宁。也正因为这样的原因,我才于几十年间对涉及花园口决堤的资料倍感兴趣,悉心搜集。

  今人撰文以为,花园口决堤的目的是淹没敌军,“以水代兵”消灭其有生力量,这是不准确的。统帅部直接的军事目的是放出黄河水造成地障,以阻止和迟滞敌寇的进攻,为我军机动争取时间。当然,洪水涌出后给敌人造成的损失,确实是重大的。

  那么,这一军事目的是否达到呢?

  黄河水给日军造成的创伤,可以从日本官方的文件中得以佐证。

  1、日本防卫厅防卫研究所战史室编写的《中國事变陆军作战史》中写到:“6月10日前后,中國军队在京水镇(郑州以北15公里处)附近,掘开了黄河南岸的堤防。因此,黄河浊流向东南奔流,中牟首先进水,逐日扩大,从朱仙镇、尉氏、太康,一直影响到蚌埠。第二军6月13日为救援孤立在中牟的第十四师团一部,从第五、第十、第一一四师团兵站抽调工兵各一个中队及架桥材料一个中队,配属给第十四师团。随后于16日又从第一军调来獨立工兵第二联队主力及渡河材料一个中队。6月15日以后,由于泛滥的河水扩大到尉氏的第十六师团方面,第二军除调回第十四师团两个工兵中队外,又逐次增加架桥材料两个中队,折叠船40只,獨立工兵第十一联队主力支援,然后向泛滥地带以外撤退。方面军于6月17日命令临时航空兵团全力以赴援助第十六师团方面的补给。用运输机、轻重轰炸机,在6月16至24日之间给两个师团投下补给粮秣、卫生材料等,合计约161.5吨。29日,方面军在徐州举行联合追悼大会。仅第二军死于洪水人数便达到7452名之多。”

  2、日本大本营陆军部撰有日军侵华史长编。其中第440页记载如下:“中國军队6月10日左右于郑州东北掘开黄河堤防,使黄河水向东南方向涌出,采取了水淹战术,淹没了自己的广大沃野,形成了经中牟、尉氏、周口、阜阳连接淮河的大地障,给我军行动造成极大困难。”

  而据我方目击者说:“洪水到处,日军惊恐万状,东奔西突,人马践踏,车、马、人员淹没不计其数。”

  毫无疑问,这是中华民族所承受的极其惨重的牺牲。也正由于这一惨重的牺牲,才改变了严重不利于我的战争态势,粉碎了气焰嚣张的日寇夺取郑州后(当时统帅部已决定放弃郑州)迅速南取武汉、西袭潼关的企图。如果没有黄泛区阻隔,郑州沦陷后,敌人必然直逼武汉;而由豫至鄂,不仅有铁路运输,而且地势平坦,极利敌之机械化部队纵横驰骋。我军能据险堵截的,仅一武胜关而巳,一遭突破,战局不堪设想。

  花园口决堤后,由于形成黄泛区这一钜大地障,终于迫使敌人止步于平汉路以东,我唐、白河流域及汉水中游方得以免遭敌铁蹄践踏。唐、白河流域人口众多,地域宽广平坦,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有力地支援了抗战。正由于有了黄泛区这一地障,我第一、第五战区才分别得以在洛阳、老河口立足,与江南诸战区遥相呼应,从而确保西北、屏障陪都。

  单纯从军事角度讲,花园口决堤,乃是我国处于经济、军事、科学、工业全面落后的情况下,面对强敌不得不采取的“断臂图存”之举,事关国家危亡,华胄存续。作出局部之重大牺牲,而换取民族之惨胜,后人是应该理解的。

  仅举当时一则国际电讯,便可明了:

  “巴黎6月17日哈瓦斯社电:急进社会黨机关报《共和国》顷评论中國黄河决口事云:前当法国国王路易十四入侵荷兰时,荷兰曾以决堤为自卫计,其国人虽患水灾于一时,然其领土终得以保全。厥后1812年冬季,拿破伦一世攻俄时,俄国亦以坚壁清野之法阻止法军前进,并将莫斯科城付之一炬,卒至拿破伦一世所率大军,为之败溃。似此,某一民族受外人攻击而有灭亡或沦为奴隶之虞时,辄利用洪水与冬季凛冽气候以御敌,其事又安足怪异?时至此际,中國业巳决定放出两条大龙,即黄河与长江,以制日军于死命。纵使以中國人十人性命换取日人一人性命,亦未始非计。此盖中國抗战决心所由表现也。”

  熊先煜是国民革命军陆军新八师参谋

  熊先煜 口述   罗学蓬 整理

  作者:熊先煜

蒋介石两次拒接收琉球内幕

星期一, 12月 24th, 2007

  背景:二战进入反攻阶段

  1943年,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开始进入反攻阶段,随着意大利的无条件投降,纳粹德国的覆灭已成为时间问题,对日作战开始成为同盟国的作战重心。为此,美国总统罗斯福决定召开由美、英、中、苏四国首脑参加的开罗会议,以加强反法西斯联盟,协同对日作战。

  由于蒋介石一向对苏联不友好,斯大林反对将中國列为四大强国,加上又瞧不起蒋介石,不愿与蒋会面,故对罗斯福的倡议迟迟未予答复。斯大林的态度和想法,使罗斯福颇感意外。

  考虑到斯大林与蒋介石的矛盾,罗斯福决定将四巨头会议分两次开,即先在埃及开罗开中、美、英首脑会议,然后再在伊朗德黑兰开美、英、苏首脑会议。这一想法得到中、英两国的赞同。

  1943年11月9日,罗斯福致电蒋介石,告知他在两三天内去北非,请蒋介石和英国首相丘吉尔与他在开罗会晤,希望蒋介石11月22日抵达开罗。蒋介石接到电报后,认为这是一个废除不平等条约,恢复中國国家利益的好机会,于是要求手下官员拟订会谈方案。其中涉及中國政治方面的方案包括:战后将东北、台湾及澎湖列岛交还中國,并无偿接收南满铁路与中东铁路等。蒋介石对这个方案甚为满意。11月18日上午,蒋介石、宋美龄夫妇以及国防最高委员会秘书长王宠惠、美国在华军事将领史迪威和陈纳德等20余人,从重庆白市驿军用机场分乘两架飞机飞往埃及。

  经过:建议共管一拒琉球

  开罗会议于1943年11月22日—26日召开,其间蒋介石与罗斯福会谈了4次。11月23日晚,蒋介石带王宠惠与罗斯福单独会谈,在谈到剥夺日本在太平洋侵占的岛屿时,罗斯福想到了琉球群岛。他对蒋介石说:“琉球系许多岛屿组成的弧形群岛,日本当年是用不正当手段抢夺该群岛的,也应予以剥夺。我考虑琉球在地理位置上离贵国很近,历史上与贵国有很紧密的关系,贵国如想得到琉球群岛,可以交给贵国管理。”

  罗斯福突然提出将琉球群岛交给中國,大大出乎蒋介石的意料,不知该如何回答。过了老半天,他才对罗斯福说:“我觉得此群岛应由中美两国占领,然后国际托管给中美共同管理为好。”蒋介石这么一说,罗斯福觉得蒋介石不想要琉球群岛,故未再往下说。

  琉球群岛位于中國台湾岛和日本九州岛岛之间,包括先岛诸岛、冲绳诸岛、奄美诸岛、土噶喇列岛、大隅诸岛等岛屿,面积约4600平方公里。12世纪琉球群岛上出现了中山、山南、山北3个小王国,公元1372年开始向中國明朝进贡,国王分别受明朝册封,官民与明朝往来十分频繁。此后,该群岛又形成了统一的琉球王国,但仍向中國封建统治者朝贡。1609年,日本萨摩藩诸侯岛津氏用武力征服琉球。此后,琉球王虽向明朝与萨摩藩同时进贡,但国王仍受中國册封,而且一直延续到清朝。琉球国王一直受中國册封,在交往中又偏重中國,日本统治者对此极其不满,十分担心琉球归并于中國。1872年,日本明治政府未与中國商量,强行废琉球王国为琉球藩。1879年,日本又强行吞并琉球藩设置冲绳县。

  日本对琉球的强行侵占,曾引起许多国家的不满,琉球人民也曾用各种方式进行过反抗,但都失败了。琉球群岛系中國的东大门,历史上又与中國关系密切。罗斯福想把日本用武力侵占的琉球群岛交给中國,自然有他的考虑,但由于蒋介石的犹豫态度,罗斯福第一次提出的这一建议没有成功。

  惧怕日本二拒琉球

  11月25日,蒋介石与罗斯福再次会谈时,又谈到了琉球群岛。罗斯福说:“我反复考虑,琉球群岛在台湾的东北面,面向太平洋,是你们的东部屏障,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你们得到了台湾,如不得到琉球,台湾也不安全。更重要的是,此岛不能让侵略成性的日本长期占领。是不是与台湾及澎湖列岛一并交给你们管辖?”

  蒋介石见罗斯福又提到这个问题,想到琉球被日本占领了多年,在国内草拟的谈判方案又不含琉球问题,变得十分犹豫。罗斯福见蒋介石半天不作声,以为他没有听清楚,又补了一句:“贵国要不要琉球?如果想要,战争结束了,就将琉球群岛交给贵国。”蒋介石犹豫再三,最后答复道:“琉球的问题比较复杂,我还是那个意见,中美共同管理为好。”罗斯福心里明白了:蒋介石是真的不想要琉球群岛。蒋介石对琉球的态度,让罗斯福感到不可思议。

  自此以后,罗斯福及美方的其它人员在蒋介石面前再也不提琉球的事了。

  蒋介石当时为何不要琉球群岛呢?据后来跟随蒋介石到开罗的国民黨官员们分析,他去开罗,主要是争东北、台湾及澎湖列岛,没有争琉球的方案,蒋介石认为能将东北、台湾及澎湖争回来就足够了。另一个原因是日本是亚洲强国,蒋介石怕中國得到琉球后,日本日后找中國扯皮,中日两国再结新怨。

  由于蒋介石坚持不要琉球群岛,故《开罗宣言》在写到日本应归还中國的领土时,只提到“日本所窃取中國之领土,例如满洲、台湾、澎湖列岛等”,只字未提琉球群岛。

  后果:美国日本获得利益

  开罗会议结束后,蒋介石才回过味来,开始后悔没有接收琉球群岛。蒋介石觉得这件事说出去有损他的形象,于是叮嘱王宠惠说:“此事不要往外说了。如果有人问此事,就说我们没有条约、根据,提不出理由。”尽管蒋介石对王宠惠千叮咛万嘱咐,但王宠惠回到重庆后,还是向极少数关系密切的国民黨要员透露了罗斯福要将琉球群岛划入中國的事。此事在国民黨高层传开后,许多人跑去找王宠惠询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王宠惠怕事情搞大了难以收场,再也不敢讲出实情。此后,国民黨的文件、档案、杂志、图书一提到琉球问题时,都说因无根据,故中國在开罗会议上未提琉球群岛的问题。

  1945年3月26日,美军发起冲绳战役,并在3个月后占领了琉球群岛。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随着新中國的成立和朝鲜战争的爆发,美国改变了对中日两国的态度,开始扶植日本为其亚洲战略服务,美国在琉球群岛问题上的立场也发生了重大改变。1962年,美国总统肯尼迪公开承认日本对琉球群岛的完全主权。1972年,美国将琉球诸岛交给日本。随后,日本完全控制了琉球群岛。

  1962年3月19日,台湾《联合报》记者司马桑敦得知美国政府马上要公开承认日本对琉球群岛的主权时,他发表了一篇文章,指责国民黨政府在开罗会议上太马虎,不提琉球问题,以致本该归中國的琉球落入日本之手,使中國的东部海防被撕开一道大裂口。

  司马桑敦的文章引起了各方的注意,为了使此事不至扩大,蒋介石亲自出面辩解。他在一次国民黨的高层会议上说:“实际上,琉球与台湾,在我国历史上地位不同。我们当时(开罗会议)认为琉球是我东海的屏障,军事重要性较大。我们同意,应由中美两国经过联合国之委托程序,实行共管,又以为此非当时紧急之事,故曾表示将来再说。”罗斯福两送琉球群岛被他拒绝的事,他却一字未提。

  蒋介石不要琉球群岛,日本深受其益,美国也获得了大利。今天这一地区复杂的政治军事态势,以及各种资源的纠纷,都是在这次安排的大框架下产生的。

  来源:解放軍报

  作者:解放軍报

从日记窥探蒋介石的感情世界

星期三, 09月 12th, 2007

  蒋介石既是革命者、道学家又曾是洋场子弟,生命中不乏女人,亦不讳言泡妓女和自慰解决性苦闷;他与元配无感情,曾热烈追求陈洁如,但嫌她太奢侈;蒋对宋美龄一见倾心,真心相爱,并非外传的政治婚姻。

  蒋介石戎马一生,所谓英雄美人,就像那个时代许多重要人物一样,在他身边从不缺乏女人。不过,蒋在与宋美龄结婚后,用情就十分专一。中國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蒋介石研究专家杨天石教授从蒋的日记中,澄清了若干对蒋、宋婚姻的错误传言。

  日记不隐讳内心挣扎

  蒋介石年轻时有过一段荒唐岁月,在他的日记里都有坦率记载,毫不隐讳自己好色而又时时警惕要“戒色”的矛盾与挣扎。

  杨天石形容蒋早年有三种身份,一是追随孙中山的革命志士,二是研究宋明理学的道学家,三是上海洋场的浮浪子弟,常常浸淫在花街柳巷,找妓女陪他喝酒、打牌、睡觉。日记里头蒋曾写道:到了妓院,看到床铺脏乱,余拂袖而去。又有「今晚出去探花」等记载。但蒋同时又在进行痛苦的思想挣扎。在他从福建要到上海路经香港时,日记上写著:「香港乃花花世界,余能否经受考验,就看今天!」结果当天晚上他又去妓院了,并在日记上写下:「我的毛病就是好色也!」就连马路上见到美女而心动,他也在日记上写道:「见艳心动,记大过一次。」有时为了解决性的苦闷,蒋在日记中也记载:以“自慰振兴精神”。

  蒋有一个女友叫介眉,是个妓女,两人很要好,介眉希望结婚,蒋亦有此意,但要介眉写一盟约,介眉不肯,此事遂无进展。后来蒋要到福建打仗,介眉送她上船,要求跟蒋一起走,蒋不允。介眉于是要求他留在上海陪她几天,蒋遂在上海又待了几天。事后蒋感到后悔,日记中写道:我真是不像话,离开家前纬儿拉著我的手不让我走,母亲重病在床,我都没多理会,但我竟然在介眉家多住了好几天。

  蒋的第一任夫人毛氏是蒋经国的生母。两人是封建婚姻,结婚时蒋才十五岁,毛氏比他大很多,又不识字,裹小脚,蒋对她没有什么感情。蒋的第二任夫人是姚冶诚,原来是一个妓女。蒋也不怎么喜欢姚,日记里有大量对姚不满意的地方,说她只会打牌,他生了病她也不照顾他。蒋的第三任夫人是陈洁如。陈是蒋曾经花过很大力量去追求的一个少女,但是蒋也不满意,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蒋认为陈洁如不会持家、太奢侈。最后是宋美龄。蒋一遇到宋美龄,就一见倾心。

  蒋宋婚姻有感情基础

  过去有一种说法,指蒋、宋结合是政治婚姻,蒋是为了拉拢江浙财团,才与宋美龄结婚,并为此信仰了基督教。杨天石不赞同这个观点,他从蒋的日记中发现,蒋、宋的婚姻是建立在恋爱基础上的,而蒋加入基督教则有一个过程。他们结婚前,完全不曾谈过信教问题。只是在婚后,宋母倪桂珍才提出,希望蒋受洗成为基督徒,蒋当时回答说:我对基督教没有研究,我要先研究再说。后来倪桂珍病重,蒋想到岳母这么疼他,他却辜负期望一直没有入教;这时他研究基督教已经一段时间,对教义有了一定的认识与好感,加上孙中山也是基督徒,种种因素下蒋这才受洗入教。

  「九一八」之后,蒋介石内外交逼,处境艰难。他准备北上,跟日本人拚一场,临行前立了遗嘱。宋美龄要求与他一起北上,蒋说:牺牲是我男儿的责任,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让宋北上。宋美龄觉得蒋介石看不起她,一怒之下回到上海。第二天,宋美龄又回到南京,她说:我丈夫正处在非常困难的时候,我不应该离开他,而应该与他共生死。杨天石说,这些情节很生动,如果不是蒋在自己的日记里写下来,外人很难想像得出来。

  一九三零年中原大战爆发,南京中央缺钱,蒋要宋子文设法,宋子文不给,急坏了宋美龄。她对宋子文说,战事到了最紧急时刻,你不给她钱,他一定要失败;我知道介石的脾气,如果失败他一定要自杀,如果他自杀,我也不能独活了。宋美龄把自己的房产和珠宝交给宋子文,让宋子文很感动,很快就把钱筹好了。杨天石说,从中可以看出宋美龄与蒋介石之间的确是有真实感情的。

  宋远赴巴西确为养病

  杨天石还从日记中,澄清了一段抗战期间所谓宋因蒋有婚外情,愤而远走巴西的错误传闻。一九四四年七月二日,重庆有一场招待会,共七十五人参加,包括政府首长、外国使节、传教士以及妇女代表等。蒋在日记写道:此会是为美龄送行而办,她因患有严重之精神衰弱症,须到巴西休养。蒋在会中发言,表示最近重庆有一种传说,指我和一位护士有不正当关系,并已生下一子。这绝对是谣言。「我是新生活运动的发起人,一向高度重视道德观念,怎么会去干这种事?何况我还是个基督徒,干这种事是违反教义的,如此我岂不成了伪君子!」蒋强调,这是敌人在造谣,此事牵涉国家荣誉与抗战成败,所以他必须郑重澄清。宋美龄接著讲话,表示她绝对相信自己的丈夫,对这种传言她连问都不必问,她和委员长生活了几十年,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居正、戴季陶与妇女代表陈逸筠也都发言为蒋辟谣。宋于七月九日到达巴西,直到隔年抗战胜利后才回到中國。

  有些历史学家认为,宋是因蒋确有婚外情才负气远走巴西。甚至还有美国人向国务院打报告,说宋在床底下发现女人的高跟鞋,愤而砸伤蒋的脸,使他四天无法上班。杨天石经过研究认为,所谓蒋有婚外情导致宋负气远走并非事实,理由是:

  一,根据蒋的日记记载,宋赴巴西确实是为了养病。宋因长期患有皮肤病,病发时又疼又痒,每每难以入眠,为此而夜哭。医生认为重庆气候不适合她养病,建议易地疗养。宋说此时她不能离开蒋,后来是蒋派专机才把宋送到昆明。但宋并没养好病,因此才由宋蔼龄及孔令侃陪同前往巴西。据宋家后代宋曹璃璇告诉杨天石,当时听说巴西有一医师可以治好皮肤病,所以宋美龄就到巴西去了。

  二,蒋在妻子远行之夜,曾于日记记载:美龄对我说,请你记住,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显示这段时间两人感情正常,并无婚外情之迹象。

  三,宋赴巴西养病后,蒋常常给她打电报,且照样向她通报国内情势,两人关系紧密、正常。

  曾为纬国身世闹别扭

  不过,就像一般夫妻一样,蒋、宋的婚姻生活也不是全然平顺无波的,其中一次两人闹别扭是因蒋纬国的关系。蒋纬国名义上是蒋介石的二子,蒋在日记中提到纬国的生母乃日人重松金子。纬国由一位名叫山田纯三郎的日本人带回上海,因纬国生父戴传贤(季陶)家中有难言之隐,于是交由蒋介石代为抚养。蒋和宋结婚后,长子经国已前往苏联,纬国也被送到德国,十多年来,一直到抗战爆发宋都没见过纬国。

  后来宋美龄到香港治病,纬国也从德国经美国途经香港回到中國,纬国先在香港见了宋,然后前往重庆见蒋。但宋却滞港不归,原来她是在为纬国的身世生气。因蒋基于对戴的义气,从未告诉她纬国到底是谁生的?蒋在日记中写道:「妻留港不归,余回了信,答以夫妻各尽其道,毫不为之所动。」这段时间由于家人都不在身边,蒋常感到孤单,有时晚上不想一个人吃饭,就找陈布雷共餐,还写有「凄怆歌」的诗作。

  宋美龄滞港甚久,蒋在日记中说:余为家事愁闷;「对家里事,我只能忍耐,我私德无亏,一切坦然。」后来他做了权宜的安排,让纬国到江西去找经国,等到宋美龄回到重庆,再让纬国回到重庆。蒋要纬国向宋叩头,执人子之礼,母子终于和好。蒋在日记写道:「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最大幸福是母子团聚、平安。」

  杨天石指出,事实上,蒋、宋感情真正处于低潮是在一九四三年,当时蒋的前妻陈洁如来到重庆,蒋予以接见,让宋很不谅解。陈洁如原隐居上海,一天到百货公司买东西被陈璧君撞见,就想拉拢她到汪政权去当官,陈为了躲避困扰这才远赴重庆。以蒋、陈之前曾是夫妻,陈又是为了不当汉奸而避居重庆,则蒋与她见面,为她安排生活,于公于私均无可非议。至于是否因此两人旧情重燃,则无可查证。宋美龄访美归来后,得知此事,一度和蒋分居,住到孔祥熙家里。不过,后来蒋、宋又重归于好了。关于蒋、陈在重庆相见之事,陈的女婿陆久之曾写过一封信给中國社科院近史所的严如平教授。信中说,抗战期间重庆盛传蒋和一位陈姓小姐过从甚密,有说此陈小姐为陈布雷之女,或说是陈立夫的侄女,实则所谓陈小姐就是他的岳母陈洁如也。

  作者黄清龙为资深记者,现任美国布鲁金斯研究院东北亚研究中心研究员

  作者:黄清龙

蒋介石日记曝光颠覆传统史观

星期三, 09月 12th, 2007

  从一九一五年到一九七二年,长达五十余年的蒋介石日记曝光。台海两岸的学者在美国史丹福大学胡佛研究院这两年来的缜密研究,一致认为这些日记具有高度真实性及权威性,颠覆国共两黨过去的官方论述,将蒋介石从“伟大领袖”的神坛上拉下来,也从“人民公敌”的祭坛上拉下来,还原成有血有肉的人,既展现蒋的民族气节及抗战功绩,也暴露他的人格特质上的优缺点。日记中的种种细节,推翻了两岸历史教科书的论述,势将改写中國近代历史。

  落日照在史丹福大学校园的钟楼上,衬托校园西班牙式的建筑。来自台海两岸的学者,走出胡佛研究院的大楼,刚好可以见到这幅和神州大地很不一样的风景,嗅到加州南湾区徐徐吹来晚风的气息。他们过去从没想过,会在美国的土地上,走进一个前所未知的中國历史世界,发现了颠覆国共正统论述的历史秘密。

  杨天石认为蒋的日记真实记录了许多隐私和行事思考,极有研究价值。蒋是民族主义者,他在抗战中的“攘外必先安内”等政策都有背后原因,非如外界所猜测;蒋也深知国民黨弊病,并严厉批评,也令研究者修正以往的一些看法。

  在详读过美国史丹福大学胡佛研究院已公开的蒋介石日记后,中國大陆研究民国史和蒋介石历史的权威学者、社会科学院荣誉学部委员(等同院士)杨天石教授作出这样的评价:“蒋介石日记具有很高的史料价值,足以改写中國近代史!”

  蒋介石从一九一五年开始写日记到一九七二年,五十多年从不间断,目前胡佛已整理好并公开的为一九一七年到一九四五年的日记。杨天石去年曾到胡佛研究院看了一九一七年到一九三一年的蒋日记,今年再度远渡重洋来到胡佛研究院,把一九三二年到一九四五年的日记看完。由于胡佛规定,查阅者不得使用任何摄影工具翻拍日记,包括相机、手机、电脑或者扫描器,要想摘抄日记内容,只能使用阅览室提供的纸笔,杨天石必须逐页看过再逐字记下,已累积了上千页的笔记。

  望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杨天石难掩历史学者取得珍贵史料的兴奋,他说,蒋的日记真实性高,因为他主要是写给自己看的。蒋在日记里写了许多个人隐私,包括年轻时荒唐好色,逛妓院等都有记载。甚至为了解决性苦闷,日记中也记载:以“自慰振兴精神”。显然,这都不是为了写给别人看的。第二,蒋介石日记里什么人都骂,对章伯钧、张澜、黄炎培、左舜生这些人他固然没有好话,连最亲密的人也照样骂,像戴季陶是他的好朋友,他也骂;另外,何应钦、李宗仁、胡汉民、孙科、宋子文、孔祥熙他都骂得很难听。他这样一部日记原没有公开的打算,真实性当然就比较高。

  日记可信摘抄本贬值

  在蒋介石日记公开前,由蒋青年时代的教师,后来成为其秘书的毛思诚所做的蒋日记摘抄本未刊稿,曾是杨天石研究蒋的主要依据之一,现存南京中國第二历史档案馆。另外,台北国史馆所藏《困勉记》、《省克记》、《学记》等五种抄本,以及秦孝仪所编《总统蒋公大事长篇》也摘录了蒋的不少日记。详读过各种摘抄本的杨教授说,蒋日记公开后,摘抄本的价值就小多了。首先,摘抄本文字量要少许多。其次,摘抄本对日记内容做了一些改动,主要是文字的修、删、润等,例如把蒋日记中某些比较激烈的用语加以隐讳,或修改得比较温和。尽管大体仍忠于原意,但总是省略掉了若干内容;对历史学者而言,这些省略掉的内容很多还是有充分研究价值的。

  杨天石认为,蒋介石日记的公开,不仅可以帮助人们深入了解蒋介石的思想和内心世界,“填补蒋介石研究中的空白”,而且对推进中國近代史的研究,“厘清中國近代史的某些重要转折点”,都会有重要的作用。即以他个人的研究来说,蒋介石日记也协助他修正了过去的若干看法。

  杨天石指出,抗战前,蒋是最早提出对日军“不抵抗主义”的人。一九二八年,蒋介石率兵北伐,抵达山东,日本出兵占领济南,制造“五.三”惨案,试图阻挠蒋北伐。五月十日,南京国民政府的两个重要人物到山东与蒋开会,研究对日态度,到底是打还是不打?结果决定采“不抵抗主义”。

  北伐时避开日军挑战

  蒋在日记中写道:“此行的主要任务是北伐,是打倒张作霖;和日本人打,北伐就无法进行了”。后来北伐军就避开日军,绕道继续北上。蒋介石当时认为,中國国力衰弱,无法和日本打仗。蒋甚至有“三日亡国”之论,忧心一旦开战,日军三天内就可以占领中國沿江、沿海的要害地区,切断军事、交通、金融等各项命脉,从而灭亡中國。

  蒋对中日军力的判断,影响到他这一时期的对日政策,也与他决定“攘外必先安内”,执行清黨剿共政策相关,这是历来仲共方面对蒋批评最力之处。不过,杨天石认为,蒋介石终归是一个民族主义者,他的民族主义情绪从他早年就学保定军官学堂时就很突出。一九二八年济南惨案发生后,蒋在日记中每日写上“雪耻”二字,同时,提出一条如何“雪耻”的措施,以自我惕励。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发生,蒋立志以越王勾践为榜样,卧薪尝胆,长期奋斗。蒋的民族主义情绪表现最强烈的,也出现在“九一八”事变后,蒋对日本侵略者的态度异常愤怒,在日记中经常以“日倭”、“倭寇”来称呼日军。他抗战到底、拒绝与日本和谈的思想,可能在此期间首次出现。

  一九三七年七月芦沟桥事变发生后,蒋认为已到最后关头,不能不战。盖因东北已被日本占领,不打的话,平津将沦为东北第二,接着南京也会成为平津的翻版。当时许多人反对开战,何应钦说至少须有六个月的军事准备才能一战,徐永昌、胡适、蒋孟麟也都反对。胡适和陶希圣曾联名上一条陈给陈布雷请其转交蒋,指中國此时不能打仗,否则中國的精华将毁于一旦,再也不能恢复。胡、陶建议承认满州国,以此换取五十年的和平,争取建设中國的时间。陈布雷给蒋写信说:胡、陶二人见解未必正确,但出于爱国之心。蒋在国防会议上提出胡、陶之议,他说:如日本可信,他可以接受此议。但问题是日本根本不可信,当时日本内阁管不了军方。程潜因此在会中大骂胡是汉奸,居正也说应把胡抓起来。但蒋并没有惩罚胡,他把胡的条陈批示“留存”,后来还派胡当驻美大使。

  抗战打响后,国军节节败退,蒋一面指挥国民黨部队对日作战,同时又应日方之求,多渠道地秘密谈判。在杨天石的《蒋氏秘档与蒋介石真相》一书中,曾揭示过蒋介石和小川平吉、萱野长知之间的联系与谈判。一九三九年,日本政府暗中筹划扶植汪精卫政权,并于香港释放消息,指称蒋如愿和日本谈判,日本就不再支持汪精卫,并且会除掉汪。日本透过当过天津市长的萧振瀛传话,萧报告孔祥熙,孔于是向蒋反映条件不错,主张派人和日本谈判。蒋坚决反对,批示说:今后如再有人借汪精卫事来谈与日本和谈之问题,以叛国罪论处,杀无赦。他在日记中写道:“萧孔等主和者太可笑,应痛斥之。”

  抗战打响即反对和谈

  杨天石说,过去他读到这一批示,以为蒋主要是批萧而非批孔。因此在他的《蒋氏秘档与蒋介石真相》一书中,曾指出:孔祥熙的议和活动应该看作蒋介石全盘对日策略中的一招,曲折地反映出蒋介石的内心矛盾和两手策略。不过,看了蒋日记后才知道,蒋其实是同时批评萧、孔的。换言之,蒋介石此时确实是坚决反对与日本和谈的。

  杨天石指出,他读了蒋介石的日记,最大的发现是,蒋对国民政府与国民黨的弊病其实知之甚详,他对黨和政府的批评也比任何人都要严厉、尖锐。从日记内容显示,蒋对整顿黨、整顿军队与整顿政府都有想法,对仲共在延安召开的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通过的黨章中的部分章节有相当高的评价。他曾主张将中國国民黨改名为“劳动国民黨”,两种人才有资格加入,一是农民家庭出身的,一是革命军人。如果这么做,那将从根本上改变国民黨的黨员组成结构。蒋还提出,要在三年内造就十万个革命干部,让他们先到农村去待上三年,并主张让高中毕业生先下乡两年,了解农村,再投考大学。蒋也提到知识分子要和工农结合、军队要帮农民种地。蒋有这些想法,说明他认识到当时的国民黨已经和农村脱节、和基层人民脱节,所以他要重新建立国民黨与农村以及基层的关系。

  曾倾向社會主義理想

  蒋对国军的腐败心知肚明,例如四处拉夫、抓壮丁,用绳子捆绑等。还有军队走私、吃空缺的问题很严重,汤恩伯部就是一例。蒋想整军,提出办法,无法贯彻,有些表现差的将领仍不得不用。后来蒋号召成立青年军,所谓“十万青年十万军”,目的就是为了解决旧军队的问题,但不久抗战结束,蒋的计划也无从实现。杨天石认为,蒋有心整顿黨、政、军的腐败,但国民政府在中國大陆后期的“制度性腐朽与制度性无力”,让蒋最终徒劳无功。蒋的想法一直到退守台湾后,才在五十年代初透过国民黨改造委员会实现。

  蒋的日记还显示,他对社会改革也很有想法。五四运动以后,蒋的思想有一个向左发展的过程。他那时认为,要想改造中國,首先要消灭两种人,一是消灭乡村士绅,一是消灭资本家,这在当时是一种很激进的思想。蒋也曾经是唯物主义者,提出过“不行不能知”的主张,这已是彻底的唯物主义认识论观点,而不仅是王阳明理学思想的阐述而已。蒋对黑格尔的辩证法也表示欣赏。他对弱势群体也有同情,日记上记载:四川佃农很苦。他看到江边拉纤的人劳动艰难,就说“愿代行之”。日军轰炸重庆造成惨重伤亡,蒋也在日记中提到:不知全国还有多少百姓受到同样的残酷对待。

  蒋也想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日记中多次提到“要解决耕者有其地”。当时四川地政局长萧铮建议成立土地银行,帮助无地农民借钱买地,蒋是支持的。蒋也多次提出要“二五减租”,就是说,农民向地主交租,可以从原来的租额中减去百分之二十五。但当时的环境做不到。后来蒋阅读毛澤東的《中國革命与中國共產黨》一文,了解到仲共的军队之所以能打仗,就是因为共產黨给农民分了土地,所以他曾经下令,凡是国军收复的地区,之前共產黨分给农民的土地不必追回,承认农民的所有权。但这样一来,许多地主纷纷反映,他们在抗战中颠沛流离,又被共產黨清算斗争,好不容易国军收复了,却要不回土地。这些压力层层上转,因为蒋需要地主阶层的支持,最后只得放弃原来的想法。蒋改革农村的构想,一直到撤退台湾之后,因台湾的地主和国民黨政府没有那么深的关系,才有机会推行下去,台湾的经济起飞与此大有关系。

  与史迪威交恶之谜

  杨天石还澄清了蒋只是一介武夫的错误印象。过去一般都认为蒋不爱读书,没有思想,但从日记来看,这种看法不正确。蒋是军人,除了对自己的军事指挥艺术很自负,对自己的文采也很得意,许多文告都是亲自撰写的,他还在日记中形容自己“笔力雄健”。抗战期间,即使军务繁忙,甚至在重庆大轰炸中,蒋仍保持读书的习惯。抗战期间,他最常读的书是《宋元学案》和《明儒学案》,这两本书讲的是宋、元、明三代理学家的思想和学术传承,其中包含了许多个人道德修养与待人接物的道理。

  抗战期间蒋与驻华美司令史迪威关系恶劣是人尽皆知的事,史迪威的日记曾记载有:“要解决中國战区问题,必须把蒋除掉。”蒋在日记中则骂史无人格、卑鄙无耻。蒋对史迪威不满已久,并决心换掉他,多次指令宋子文在美国活动此事。但宋蔼龄、宋美龄都保史。宋蔼龄保史是为不让宋子文权威上升,影响到其夫孔祥熙。最后蒋考虑到临阵换将对作战不利,决定不换史了。由于宋子文已在美国展开换史的活动,并且得到美方同意。他对蒋抱怨说:以后不能再当你的驻美代表了,蒋一度沉默不语,宋又说:以后无法与你共事,蒋大怒,要宋“滚蛋”。蒋日记中提到:“宋飞扬跋扈、自私,二零年代时以财政控制我,后来又联合鲍罗廷(按:俄国代表)对付我,常以个人私见破坏国家大事,如今又出此坏主意,此人绝不可用。”事实上,蒋深知宋子文的才干,多次在危急时起用宋子文。

  相对于宋子文的“飞扬跋扈”,孔祥熙对蒋的态度则柔软、圆润得多,蒋也十分倚重。但杨天石发现,一九四五年孔祥熙下台是蒋亲自拍板的,这和外界以为蒋包庇孔、宋家族有很大出入。当年发生美金公债案,有国民参政议员提出检举,指控行政院副院长孔祥熙涉入。蒋一面帮孔缓颊,同时指示密查,结果发现确有其事,于是找来孔祥熙谈话,未几,孔自动请辞。

  美计划暗杀蒋介石?

  曾任史迪威助手的美国少将多恩(FrankDorn)最近出版回忆录指出,开罗会议后,罗斯福和史迪威有一段秘密谈话,罗问蒋能支持多久?史说如再发生像日军进攻宜昌这样的事,蒋必定垮台。罗说:“如果这样,我们就得准备和另一批人打交道。”会议之后,史迪威到桂林找来多恩,当面告诉他:“来自最高当局的口头命令,要求你制定一套暗杀蒋的计划!”史迪威并强调:“这只是个计划。”多恩于是找了两个助手,订出杀蒋的三个方案,向史迪威回报,分别是枪击、下毒以及制造飞机失事。史选了第三个方案。多恩说:“这样我们就得付出一些本钱”,意指必须有美籍人员牺牲,因制造飞机失事,美籍驾驶员等人不可能幸免。史迪威则说,那也只好牺牲。多恩仍感不妥,还提到“美龄怎么办?”但后来多恩一直没有接到进一步的指示,此事遂不了了之。

  盖棺多年评价渐改变

  另在一九四四年左右,因国军战事失利,重庆出现许多对蒋不利的谣言。一九四三及四四年蒋的日记记载有:美国人想把孙科捧出来取代我。后来蒋两次采取措施,先是要吴铁城设法分化孙的黨羽,让孙孤立,再让吴找孙谈话,警告他,然后蒋亲自约见孙,痛骂他误黨误国。在日记中蒋骂孙为“阿斗”,是“总理的不肖子孙”。蒋还在国民黨中常会上当着中常委的面痛斥孙科,骂得他低头,哑口无言,并要他“滚蛋”。骂了仁厚,蒋又在日记里自己检讨:暴怒是不好的。杨天石认为,孙科是否真获美国支持而有取蒋代之的计划,迄今并无美方的文件可供佐证,相较之下,多恩回忆录上提出的杀蒋计划还更可信。因这是其本人的回忆录,非来自第三者,也不是道听途说。但所谓“最高当局”是谁?是罗斯福总统?还是史迪威假借“最高当局”之名的一项杀蒋构想?则有赖更多的材料佐证。

  古人说:盖棺论定。蒋介石的棺盖了,但是并没有论定,而且分歧很大。多年来,国民黨方面的宣传把蒋介石称为“千古完人”、“世界伟人”、“民族英雄”;而共產黨方面在一段时期则把蒋介石描述为“独夫民贼”、“人民公敌”。这两个极端评价,在杨天石看来都失之夸张。然而吊诡的是,正当中國大陆逐渐从“可以研究蒋介石”,开放到“应该研究蒋介石”,愿意给予比较客观的评价之际,台湾的“去蒋化”风潮却正方兴未艾。一个蒋介石在两岸仍然处于“各自评价”、“褒贬易位”的局面。

  蒋介石是中國近代史上的重要人物,更是近代中國许多重大历史事件的决策者与参与者。如何科学地、全面地、准确地评价蒋介石,不仅攸关一个历史人物一生的功过,更是推进和发展中國近代史的重要指标。多年前,杨天石在台湾中研院近史所演讲时,曾提出“建立中國近代史新的解释体系”的建议,因为许多史料和史实都说明,旧的解释体系已经破绽百出、不足以适用。他认为,未来历史学界要努力从旧的框架中解放出来:其中之一是要走出国共两黨斗争的框架。当年,两黨斗争时,互称为“匪”,自然不可能有科学的分析。二是要以准确的史实为基础,检验既往的所有历史判断,包括毛澤東对近代史的一系列看法。符合客观历史者存之,不符合客观历史者则修正之。两岸学者解读蒋介石日记,理应从这样的视野出发。

  杨天石强调,历史研究是个长期的过程,几十年、几百年后还会有人研究蒋介石,光是胡佛现存的蒋介石日记,就可以再研究个五十年到一百年。要问胡佛档案最大的意义,应该就是有助于建立一套新的中國近代史解释体系!

  作者黄清龙为资深记者,现任美国布鲁金斯研究院东北亚研究中心研究员。

  作者:黄清龙

汉卿先生是好贼

星期六, 10月 8th, 2005

  中國的古训有成则公侯败则寇的话。就是说在咱中國这地方尽出贼,偶尔也出个把公侯,是个做贼成功的大贼,大贼叫公侯,是已经转正了的合法贼,对于他们,你是不能叫贼的,你要恭恭敬敬的对他们磕头做揖,请教做人的道理与做人的方法,否则你小心别招来杀身之祸,因为公侯杀人是合理与合法的,也是应该的,为天下计,杀一儆百是也。这才是最叫人害怕的地方。

  俺原先以为张汉卿学良先生是个伟大的爱国者,为中华民族的长远目标,牺牲了个人一切,让人钦佩的五体投地,一直被引为楷模的被敬着,现在忽刺叭冷锅里豆儿爆,暴出一个他自己说的新新闻来,他在临死前说,不抵抗的命令是他自个下的,是他自个儿看错了形势,打错了算盘,与蒋中正先生没有任何关系的声明,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亦善,俺是相信先生这话的份量与真实的。

  俺忽然有一种被人玩了一把的感觉,呀,俺最尊敬的先生,您为何要傻傻的做哪份傻声明,你保持沉默岂不是少给这个本已够麻烦的世界少添了麻烦,也算您的个人贡献呀。可您偏不,您固执的非要在临死前把哪事给自己抖出来,哪是件什么光彩的事吗。先生,这对您自己,对国家对民族又有什么帮助吗?您真是于心何忍呢,叫俺咋看咱中國人,怎么咱中國尽出您这类人物。俺是不爱叫您为贼的,您毕竟被俺们尊敬过,这个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弯儿,一时半会俺是掉转不过来的。

  贼的最直接表现就损人利已,小偷因为胆小,也是智力的原因,一直不敢光明正大的损人利已,所以他们终其一生也只能做做小贼的,永远成不了公侯的,这类人是不值一提的,但他们给聪明人提供了一个思路,那就是损人利已,聪明人他是不做小偷的构当的,但他做贼,当然这贼做的越大就越有财发,在商业社会是这样,在不商业社会恐怕也是这样。到了公侯的标准就马上给你转正,这是毫不含糊的,并且这转正的命令也由你自己亲手签发,你看这好不好,多么的方便,这其中的好处笨人也能拐过弯儿来。

  据说中正蒋先生是个有大聪明的人,在他主持天下工作期间,他在为天下做计划打算时,有个通盘的考虑,叫攘外必先安内,小日本是早倒晚倒一定要倒的,共產黨才心腹大患,所以并不是不抗日,是在等待时机,或是寻找时机,和蒋先生比,汉卿您不论是个人心机,还是通盘的思考能力,都不是蒋先生的对手,又是个心急浮燥的人,讲义气的人,最后您做了蒋先生的阶下囚也该是合情合理的了,所以我们也能理解您对蒋先生的尊敬之意的--因为蒋先生没有杀你,你就把他看成宽大量的人了,你真觉的自己该死吗?不的话为什么在自由了也不回家看看哪些,呼你为英雄视你为恩人的人们。你是不是无颜见江东父老?

  但蒋先生还不是大聪明者,真正的大聪明者乃是后来者居上的毛先生,就是领导我们从胜利走向胜利的伟大领袖毛主席,毛主席目光如炬,早把蒋先生和汉卿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象那个最聪明的渔翁一样,两手轻轻一伸就把蚌和鹤一下捉了个正对,他的伟大之处就是全不跟你们计较,心胸之伟大已经是空前的和从所未有了,因为以后的毛主席再也没把这胸怀给过他的仇人。所以毛先生从此后领导的农民革命军从胜利走向了胜利,也不是没有他的道理的。

  贼不是公侯,更不是政治家,公侯也不是政治家,政治家在中國是没有的,自古就没有,中國有的是帝王将相与贼与寇,政治家是一个泊来品,出产在西方世界,西方世界本来也只出贼与公侯的,比咱们的列祖列宗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后来的事情发生了变化,他们从一大群贼和公侯里找出来个政治家这种东西,这其实也是近年来的事,就是说贼也好公侯也罢,当他的权力被节制起来使用时,他如果还能够用好,他就完成了从贼与公侯的转正,变成了一个政治家。而政治家与贼和公侯比,不论从权力的运用技术还是人格的塑造水平,都是大大的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的,最重要的一条是从根本上去了野蛮的贼性,他们再不敢任性的做那种杀一儆百的游戏,因为贼的特点就是尽量杀掉不利于自家的哪些人。这是一条黑道规矩,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敢戳破。但政治家不敢这样,他们是被人监视起来的一帮人,不敢随便杀人,他们只被允许用善的方法来迎合大家,当然这其中最大的得利者不用说就天下苍生了,因为他们这回是真的有了权力了(监督权,从前就该有的现在才真分下来了,以前那权力都给那贼给贪了),所以这次转正不是由那贼或公侯他个人签字发布的,而是由大多数的监督者就是芸芸众生来完成的,这个过程完成后,公侯或贼才真正腰身一变(比孙悟空那是比不上的,比猪八戒却是绰绰有余的)真正变成了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现在还是让我倒回头来说说咱们的,不肯回江东的张先生张汉卿吧,严格意义来说汉卿是算不了公侯的,更不要说政治家,充其量只算个大贼,差一点儿就变成了公侯,但最后关头出了差错没变成,这是个人运气的事。如果把先生归在贼的范围内,咱又是于心何忍呢,现在政治家这词儿用的这么烂,借个给先生用用也不是不可以的,但俺觉先生是实在人,俺也正是这样的人,不如就让俺说个中國话好,所以就俺想,如果真要给汉卿先生下个定义,哪先生该算个好贼吧,这个好字的用法的唯一标准就是他是一个说实话的人,不推卸责任的人,很有个性的一个男人,好汉做事好汉当,所谓顶天立地大丈夫是也。仅这一点也够先生留芳千古的了!其它都是次。

  作者:温伯雪

1927年的蒋介石是否背叛了革命?

星期一, 09月 20th, 2004

  辛亥革命虽然推翻了清王朝,结束了中國延续二千多年的封建帝制,但只是赢得了一个假共和的局面,辛亥革命最终宣告失败。然而,作为一个政治集团来说,它的奋斗在继续,1927年后,中國国民黨执政,它在历史渊源上从孙中山成立兴中会开始。不过,直到国民黨1949年失败,建立共和制的纲领并没有兑现。

  通常认为,1927年蒋介石背叛了革命,背叛了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国民黨的失败,似乎与辛亥革命没有关系,或者归结为资产階級共和国的方案已经过时。以往的这些认识毕竟过于简单,这一切,其实是中國社会整体落后的反映。

  辛亥革命虽然以具有现代意识的“民族主义、民权主义、民生主义”为革命纲领,但以孙中山为代表的一批先进分子,其中的多数人只是刚刚开始摆脱士大夫传统的影响,学习西方政治经济学说,他们仅仅以松散的革命组织,对社会上已经存在的有组织力量,进行革命的政治动员。作为中國现代化所必须的经济体制的改造,辛亥革命一代人,只是希望在政治革命后从上而下地进行和平的改良,不具有暴力革命的性质。孙中山以为可以毕其功于一役。因此,辛亥革命不能以经济体制改革的利益动员来支持其政治革命。这是一个时代的认识问题。在1924年国民黨改组后,孙中山和国民黨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动员模式,这一点直接影响到国民黨在大革命时期及执政后的政策,是导致国民黨1949年失败的基本原因。

  现在,有一些学者不赞成革命的价值观,但笔者是历史学家,历史的道路有自己的成因,任何另一条道路的假设,都难以找到成立的根据。因此,本文只是限于对历史的理解,在价值问题上持客观中立的态度。

  一、辛亥革命的政治动员

  孙中山革命的基本政治目标就是推翻清王朝,建立共和国。孙中山的民族主义在本质上是反对列强侵略的,他在民国成立后说:“本会之民族主义,为对于外人维持吾国民之獨立。”[ 1] 但在辛亥革命时期,孙中山的民族主义只是国内政治动员的口号。他回忆立志革命后,在国内寻找革命力量:“士大夫方醉心功名利禄,唯所称下流社会,反有三合会的组织,寓反清复明之思想于其中。虽时代湮远,几于数典忘祖,然苟与之言,然较缙绅为易入,故余先从联络会黨入手。”[ 2] “排满革命”被标上现代的“民族主义”理论概念,事实上只是一个政治动员的切入点。

  孙中山的革命运动和康有为、梁启超的维新运动几乎是同时展开的。革命和改良在现代化的社会运动中,经常是互为消长的过程,如果改良的道路能获得社会的支持,革命的力量就会消沉下去。如果改良的道路难以获得成效,革命就会蔓延。一方面是中國传统文化的顽固性,一方面适逢满族王朝的解体时期,满族亲贵和八旗子弟,成了社会的沉重负担,改良的道路举步为艰。在传统社会中一贯保守的士大夫(如太平天国时期),在接受了新思想以后,也转向了革命。

  中國社会由于传统文化的包袱过于沉重,不能正视自己的落后,在洋务运动时,只重视西方的技术,而不重视西方的政治经济体制。中國社会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出现一个群体,主张向西方的政治体制学习,从事变革,大体上是在中日甲午战争之后,维新派和革命派才微微亮出了旗帜。但“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说教成为反对变革的理论基础。清廷利用义和团抵抗列强失败以后,也不得不承认要向西方的政治制度学习,“中学为体”的政治理论才宣告终结。但是,清廷在义和团运动和八国联军入侵过程中所表现的腐朽性,使和平的变革路线难以得到社会的信任,很快就让位给了革命的变革路线。“共和革命”的动员,在士大夫阶层,尤其是青年士子中得到了广泛的响应。

  但是,中國社会的启蒙,是在救亡的激发下开展的。新的社会经济生活对先进分子虽然有启迪作用,但先进分子不是在新旧经济的社会冲突过程中涌现出来的。1900年之后,在海外留学的先进分子成了革命的骨干。他们对西方社会制度和理论的研究很有限,对中國社会本身的矛盾也缺乏认识,除孙中山以外,革命的骨干人物如黄兴、宋教仁、章太炎、陶成章等人,都还不能摆脱传统社会关系的网络。孙中山是革命者中对西方社会制度和理论研究最深入的人,所以,他有资格自负地说:“我为贯彻革命目的,必须要求同志服从我。老实说一句,你们许多不懂得,见识亦有限,应该盲从我。我绝对对同志负责任,决不会领导同志向專制失败路上走。我是要以一身结束数千年專制人治之陈迹,而开亿万年民主法治之宏基。”[ 3]

  民主共和不仅是一种社会制度,而且是一种逐步成熟起来的社会生活。在落后的中國,孙中山按照西方的先进模式来规划自己的行动步骤时,往往不切实际而获得了一个“孙大炮”的外号。从士大夫转化而来的革命者,其实并没有真正理解共和的真谛。所以,孙中山说:“在没有革命以前,多数人的观念只知道有民族主义……在那个时候,他们既是不过细研究,所以对于民权主义固然不明白,对于民生主义更是莫名其妙。革命成功以后,成立民国,采用共和制度,此时大家的思想,对于何以要成立民国,都是不求甚解。就是到现在,真是心悦诚服实行民权、赞成共和的同志,还是很少。”[ 4] 只是因为满族亲贵控制的清王朝已经十分腐朽,才使先进分子产生了实现共和制机会的错觉。孙中山在护国运动夺取政权的计划失败后,不得不去写一本民主生活的普及读本《会议通则》(即《民权初步》),他在序言中说:“中國人受集会之厉禁,数百年于兹,合群之天性殆失,是以集会之原则,集会之条理,集会之习惯,集会之经验,皆阕然无有,以一盘散沙之民众,忽而登彼于民国主人之位,宜乎其手足无措,不知所从。所谓集会则乌合而已。是中國之国民,今日实未能行民权之第一步也。”[ 5]其实,这本书到现在还有实用的价值,八十年前中國社会生活的落后也就可想而知了。

  这就是说,中國的传统文化和西方文化存在着巨大的差距,在形势的逼迫下,中國的先进分子,在甲午——辛丑之际突然认识到中國的落后和西方的先进性,在视觉上发生了错误:由于满族统治的清王朝的腐朽性,推翻清王朝事实上不会太困难,从而使他们误以为革命不难成功,取得政权不必付出严重的代价。满族亲贵的腐朽性,掩盖了中國整个政治社会制度的顽固性,从而使他们认识不到中國社会和西方社会的真正差距,忽略了社会改造的严重性。因此,他们在事实上还不能摆脱传统社会关系的羁縻时,却模糊地接受了共和制的政治理念,误以为实现西方先进政治制度并不是困难的事情。

  孙中山是一位冒险主义者,他往往以为只要敢于冒险,就有可能取得成功。他总是想以一批先进分子动员会黨去冲击一下腐朽的清王朝,希图依靠运气赢得胜利。但会黨是无法用现代观念去改造的,“共和革命”的观念对会黨难以发生作用。“会黨首领难用”,难以构成革命的社会基础。

  国内的年青士子转向革命后,如华兴会、光复会也是从联络会黨下手的。他们确立了革命的目标之后,向社会上寻找既有的组织力量,首先看到的都是会黨。反满依然是一个群众动员的切入点。当然,士大夫阶层本身也有“民族”情结,当清朝作为一个少数民族(满族)占统治地位的王朝,腐朽达于极点,“反满”问题也就是一个传统的王朝更替问题。上上下下政治动员的切入点,也就是国家和人民一切苦难的根源都在清王朝这个异族的王朝。政治动员的内涵也就很肤浅。

  湖北成立新军后,湖北的革命者就在新军中活动。新军的文化素质比较好,这是以后再也没有的机遇。1905年春,孙中山到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住胡秉珂寓,问(朱)和中等主张革命,其方法如何?和中以必须更换新军头脑、开通士子知识对。”[ 6] 改变了孙中山对国内士大夫的看法。新军作为一支有组织的力量,是清政府的工作,革命者主要是起了转化的工作。这一类的下层“兵运”工作,在辛亥革命尤其是二次革命后,在孙中山——国民黨系统的革命动员中,基本上没有了。可见,这是特殊条件下的产物,同科举废除后青年士子寻找出路很有关系。据陈铭枢回忆,他在1906年8月报考广东黄埔陆军小学时,“在‘新政’影响下,风气所趋,报考人数达数千人,其中多为士大夫階級子弟,也有出身于资产階級家庭的。”[ 7] 当青年士子接受革命观念之后,也就带动新军这一清政府组织起来的军事力量走向革命。

  唯一与近代经济发展相关的社会有组织力量是商团,商团是资产階級的自卫性组织,尤其是上海的商团在革命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中部同盟会同上海的资本家有密切联系,上海起义前夕,在一次会议上“即席决议以联络商团、媾(沟)通士绅为上海起义工作之重心。”[ 8] 上海参加革命的资本家是上海军政府的重要成员。但当时资本家的人数很少,经济和社会力量也很小,商团的作用仅局限在地方上。二次革命后,上海的资本家基本上不再支持革命。

  至于在武昌起义后,革命过程中参加军队的“群众”性力量,并没有形成战斗力。章太炎说:“金陵召募之师,大半乞儿车仆”[ 9] ,黄兴也指出:“南京之军队,纷无纪律,不能举军政时代一切之任务也。”[ 10] 这些军队在民国成立后屡屡因缺饷发生兵变,二次革命时黄兴、陈其美等竟至不敢招兵,不敢动员。

  确实,辛亥革命的一代人,还不懂得直接去动员群众,组织群众,他们还只能去利用和策反既有的组织。他们不仅不懂得动员群众,也还不懂得组织自己。无论是兴中会,华兴会,光复会,还是集大成的同盟会,以及在同盟会大旗下的中部同盟会,武汉的文学社和共进会,都是很松散的组织。中國同盟会中部总会宣言指出:“有共同之宗旨,无共同之计划;有切实之人才,无切实之组织。”[ 11] 他们虽然知道自己的毛病,但不知道如何改变自己的毛病。武昌起义成功后,革命黨人竟然群龙无首,推新军旅长黎元洪为都督。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指出:“第一次革命之际及第二次之时,黨员皆独断独行,各为其是,无复统一,因而失势力、误时机者不少,识者论吾黨之败,无不归于散涣,诚为确当。”[ 12] 他在组织中华革命黨的时候,希望以“人治”的办法,实行领袖集權,但并没有获得成功。反对人治的黄兴一派,组织的欧事研究会,是一个更为松散的组织。

  这就是说,属于开辟时代的辛亥革命黨人,不仅在客观上找不到共和制的社会基础,而且,他们自身的素质,还难以摆脱传统的观念和行为方式,也就难以找到社会改造的动员对象。

  二、和平改革的经济政策

  中國在鸦片战争之前,龚自珍意识到了土地问题的严重性,他写的《农宗》是一篇传统观念下的纸上谈兵式的土地改革方案,巩固的是封建宗法制度。洪秀全的《天朝田亩制度》,也只是非现代的小农制度的空想。但太平天国群众暴動在事实上局部地调整了土地关系,这是中國传统的调整方式,不可能建立新的土地制度。从全世界的经验来看,现代化过程中,无论采取何种形态,都必须涉及土地制度的变革,也就是社会经济制度和利益关系的调整,为工业化开辟道路。

  具有现代理论知识的孙中山,在革命之初,提出过“不稼者,不得有尺寸耕土”,[ 13] 也就是“耕者有其田”的意思。《民报》上宣传过土地国有问题,主张“非躬耕,无缘得授诸国”,也是“耕者有其田”的意思。[ 14] 但他们认为“吾国治民生主义者,发达最先,睹其祸害于未萌,诚可举政治革命、社会革命,毕其功于一役,还视欧美,彼且瞠乎后也。”[ 15] “若中國者,仅一扑灭异族政府之劳,而国中一切階級无复存遗,社會主義乃顺于国民心理而又择其易者以从事其成功,非独所期,殆可预必也。”[ 16] 也就是说,还没有现代变革经验的第一代革命者,自以为经济体制的变革,不需要进行社会动员。既然政治体制的变革,只需要简单的社会动员就可以完成,社会革命可以和平地有序地进行:“盖社会革命者,非夺富民之财产以散诸贫民之谓也,若是者,即令得为之,曾无几何之效果。可谓之动乱,不可谓革命也。既为均之,复令为竞如昔,则无有蹈覆轨而不颠者也。诚为革命者,取其致不平之制而变之,更对于已不平者以法驯使复于平,此其真义也。”[ 17]

  孙中山最后确定的民生主义,是通过国家政权的力量,实施国家社會主義政策,推动工业化建设。对于土地制度,即“平均地权”政策,主要是通过税收政策的调节,抑制地主階級的利益,为工业化开辟道路,而不是直接调节地主和农民的关系。因此,他的纲领主要是政治动员,而没有利益(经济)动员。革命对谁有利?革命过程中谁能得到实际利益?会引起什么样的经济结构的变动?这些都只有一些粗糙的理论性的假设而没有切实可行的措施。

  孙中山虽然是一位革命者,但事实上他多次主张改良。例如,在辛亥革命之后,袁世凯执政时,他就希望同盟会——国民黨去从事社会改良的活动。护国运动结束后,同样如此。从经济体制改革来说,他实际上不是一个革命者。因此,他只主张政治体制的革命,而不主张经济体制的革命,他最多只能说是半个革命者。但是,他每次改良的行动,都遭到腐败政治的阻挠,迫使他不得不再次走向革命。这是他失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在这方面,充分反映了第一代改革者书生气还很重,对中國的社会关系的认识还很浅薄,单纯的理论推理,提不出成熟的可行的变革方案。他们不了解革命和改革都需要调度复杂的社会关系,要有社会力量的支持,仅仅依靠政府的一纸命令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仅仅依靠少数人士的努力,也无法使改良获得成功。同时也说明,第一代改革者,从根本上说,还没有决心改造现存的社会经济秩序。

  中國资产階級虽然在政治上、经济上已有所表现,从和平的立宪运动到一度附和革命。但他们的领袖同样是从士大夫脱胎而来,是以士大夫的传统观念(治国平天下)来从事经济运动的儒商。他们致力于呵护新经济还深感力不从心,根本没有力量去支持一场革命。到1913年为止,甲午战争后民族资本工矿业投资估计为706家,资本额11,775. 2万元,约相当于人民币40亿元,不过是现在一个不很大的项目的投资额。[ 18] 中國的手工业还刚刚恢复到太平天国战争以前的水平。区区的资本主义经济运动,还很难意识到土地问题上的障碍,何况,他们自己也有传统的土地利益和社会关系。以人数计,在4亿人口的中國,资产階級简直构不成階級力量。而这场革命的参加者同样刚刚从科举制度的束缚下解脱出来,仍然生活在传统经济环境之中,同土地关系密切。一方面,他们的现代意识还很有限,一方面即使意识到土地问题。,也还很难去牺牲传统的利益。因此,除少数人以外,辛亥时期的先进分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经济体制存在严重问题。对于土地关系现代化的方案,只是纸上谈兵。因此,辛亥革命时期不可能以土地改革作为社会动员的手段,以经济利益的动员来作政治动员的基础。

  民国成立后,章太炎就表示:“至若土地国有,夺富者之田以与贫民,则大悖乎理;照田价而悉由国家买收,则又无此款,故绝对难行。”[ 19] 他主张采取限田的政策,这是一个传统的抑制豪强的政策。短短的几句话,可以说是后来国民黨和平土改失败的基本思路。宋教仁在组建民元国民黨时,迎合合作者的要求,在黨纲中就删去了民生主义。孙中山到北京时也表示:“北方同胞误会吾黨民生主义,以为劫富济贫,扰乱社会秩序。此荒谬绝伦,公理上决无此事,富人幸勿恐怕。”[ 20] 1912年6月间,广东都督府曾向省议会提交更换地契的方案,在这方案中包含了平均地权的政策,但这一加重地主负担的方案,遭到省议会的反对,未获通过,他们认为:“各县遍遭匪祸,元气大伤,微特小康之家多嗟鲜饱,即素称富有者或亦今非昔比。”[ 21] 他们期望的是传统的加强地主经济的轻徭薄赋政策。除了少数追随者之外,孙中山又能动员哪一股社会势力来支持他的和平改革的土地政策?

  辛亥革命以后,反对派讥笑当时社会上“伟人如鲫”,除了政界浮沉之外,谁从革命中得到了利益?孙中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说:“一般不明白的人以为从前革命成功,即马上能享幸福。现在幸福未至,且内地也有乱遇之地方,人民谋生,比从前稍难。故不明白的人,以为现在共和政体,不及从前專制政体之善,因满清时代尚不至于此。”[ 22]

  结果,无论是改良还是革命,都无法应付中國社会面临的严重危机。

  三、中國的传统和辛亥革命的后果

  在中國二千多年中央集權的封建王朝体制下,王朝的更替形成一个传统,并深入人们的观念之中,三国演义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是,分合的态势并不完全相同。以秦末、西汉末、隋末、元末为例,士大夫同基层暴動结合起来,在基层暴動中涌现的领袖,彻底更新了旧的统治集团,一个巩固的新王朝成立。以东汉末、唐末为例,士大夫维持旧王朝,统治集团的更新不彻底,在鎮壓基层暴動中出现军阀集团,以军阀的力量改朝换代,统治基础没有扩大,新王朝不巩固,即使形成比较巩固的宋王朝,也没有强大的实力。

  在太平天国战争中,士大夫没有转向群众暴動,而是以自己的努力来维持一个旧王朝。这样,既没有出现一个新王朝,旧王朝(作为中央政府)也未能更新,只是地方政权有部分改观。社会危机继续存在。而曾国藩从地方上崛起组建的湘军,成了清军主力,采取了“兵归将有”的私兵制度,正在解体中的清王朝出现了外重内轻之势。

  辛亥革命中出现了新的形势。士大夫在民族危机的刺激下,在知识更新的视野下,在清王朝腐朽必倒的政治局面下,以西方现代政治体制为理想目标,独自走上了暴力革命的道路。但当时并没有出现群众暴動的客观形势,他们动员的社会力量不足以达到建立新政权的目的。

  袁世凯继承了曾国藩、李鸿章以来的私兵制度,袁世凯训练出来的北洋六镇新军,武昌起义后,清廷任命陆军大臣廕昌统率就指挥不动,不得不让已被罢免的袁世凯出来指挥。北洋六镇是当时中國唯一有战斗力的军事力量。

  因此,不单纯是革命黨人的努力和力量推翻了清王朝,而且是袁世凯利用革命黨人的声势,在列强支持下,依靠掌握的军事势力,取代清王朝掌握了中央政权。仅仅推翻清王朝并不能使中國社会自下而上达到更新的目的。传统经济和社会生活没有遭到破坏,中央政权仅仅排除了满族亲贵,而保留了旧官僚系统,尤其是北洋系。因此,不可能出现一个气象更新的政权。清王朝的倾覆,也是传统的军阀势力改朝换代的一种表现。

  当时,北洋军人们抱着这样的观念:“北方各军官源于小站,故袁总统为北军之父母……无论何人,有与袁总统反对者必出死力与之抵抗。”[ 23] 这种军事派系观念在事实上一直流行到民国结束。私兵制度造成了骄兵悍将,袁世凯随后对自己的部将也失去了有效的指挥。杨度说:“若中國人民,程度甚低,当君主时代,当兵者常语曰:”食皇家饷,为皇家出力耳‘。今虽去有形之皇家,代以无形之国家,彼不知国家为何物,无可指实,以维系其心。其所恃为维系者,统驭者之感情与威力有以羁制之而已。此其为力,固已至弱,况又有自由平等之说浸润灌输,以摇撼此羁制之力,时时防其涣散溃决,于是羁驭之术愈益困苦。“[ 24] 袁世凯企图以称帝来重建中央集權体制,他的失败,固然是遭到在野各派反对的结果,但也是私兵制度下骄兵悍将背叛的结果,他的命运其实是步清帝的后尘。他的遗产为段祺瑞、冯国璋所分割,中國社会转入北洋军阀时期。

  军阀作风并非仅限于北洋。就是非北洋系的前清军事势力,如张作霖、陆荣廷也军阀化了。更严重的是,在革命中兴起的军事领袖,也同样军阀化了。如阎锡山、唐继尧都曾是同盟会员。

  孙中山以其现代知识和过人魅力,成为革命的领袖,他虽然强调领袖集權、军事專政在革命时期的必要性,但是,孙中山作为在华侨社会中成长起来的领袖,对中國社会的私兵制度缺乏充分的认识。1912年8月孙中山访问北京时,就以为:“近来嚣嚣之口,或不免恐军队干预政治,吾则谓我爱国军人,既造成此庄严灿烂之中华民国,决不至有此破坏之举。”[ 25] 他虽然一直致力于培养一支忠于革命的军队,但对共和制的真诚,一直没有按传统的方法,亲自去训练和控制一支忠于自己个人的军队。因此,当他追求冒险的理想的政治目标和他培植起来的部队的利益不一致时,他就无法控制这支军队。根据中國的传统,在缺乏社会动员的基础上培养起来的军队,不可避免地出现军阀化倾向,只忠于军事领袖。孙中山在二次革命动员遭到困难时曾抱怨说:“此我错认袁世凯之过也。若有两师兵,当亲率问罪。”[ 26] 当时属于革命黨人系统的部队当然不止两个师,但孙中山本人连一个师都指挥不动,他甚至不得不派朱卓文到南京策动第八师下级军官起兵讨袁。而这第八师是黄兴辞去南京留守职务时特意保留下来的部队。孙中山在失败流亡到日本后,又曾责难黄兴说:“今在筹备之中(指中华革命黨——引者),有一极要之事求兄解决者,则望禁止兄之亲信部下,对于外人,自后切勿再言‘中國军界俱是听黄先生之令,无人听孙文之令者。孙文所率者,不过一班之无知少年学生及无饭食之亡命耳。”[ 27] 虽然,黄兴重视道德,洁身自好,但我们不可忽视这段话的含义,私兵化的倾向,同样渗透到了革命黨人的军事系统中。

  1917年之后,孙中山曾倾全力支持陈炯明发展军事力量,他在致蒋介石函中说:“竞存此番回粤,实举全身气力,以为黨为国,吾人亦不惜全力以为竞兄之助,同德同心,岂复寻常可拟?我望竞兄为民国元年前之克强,为民国二年后之英士,我即以当时信托克强、英士者信托之。我所求者,惟期主义政策,与我一致,即我所谓服从我三十年来共和主义,而岂若專制之君主,以言莫予违为得意耶?”[ 28] 陈炯明并非毫无现代观念,陈独秀在仲共成立前后就曾和他合作,但传统的社会关系和利益制约着他的行为方式。据彭湃调查:“陈炯明一握到广东政权,所有海丰的陈家族,自然随着陈炯明的地方家族主义占据了广东的政治势力及军权,以巩固个人的位置。所以海丰人之为官者以海丰之人口及土地的面积来平均与个别地方比较要为全世界之第一。他们不但在别个地方铲地皮,在他们的家乡主义的家乡也是一样的对付。所以海丰一旦就增加了无数军阀、官僚、新官儿、政客、贵族及新兴地主階級(即地主兼军阀)。”[ 29] 陈炯明在致吴稚晖的信中,抱怨孙中山说:“不过我之用兵过于踏实,不能如孙先生之枪法旋空大演而已……况群众之首领,其要素须能说海阔天空之大话(法人黎明似曾说此),我则尚染昔儒之毒,跼躅于先行其言之训,实不合首领之本领。”结果形成了陈炯明部的叛变。但在上述信中,讲道理他也明白:“譬如现在国中,摧残共和,扰害百姓者,实一私人的‘武力主义’之横行。申言之,则大军阀扰乱于中枢,小军阀扰乱于各省,而官僚、政客、民黨依附其中,口福利而行盗跖,日在老百姓头上恣其践踏,合之而为民国四凶。”[ 30]

  孙中山在1918年辞大元帅职时才明白:“顾吾国之大患,莫大于武人之争雄,南与北如一丘之貉。虽号称护法之省,亦莫肯俯首于法律及民意之下。”[ 31] 士大夫意识和传统社会关系还很浓重的辛亥革命黨人,尽管在理论上接受了共和主义,但在掌握了军队之后,也走上军阀的道路。那么,辛亥革命后为什么能够建立民国呢?孙中山在《三民主义》的演讲中,只是略有夸张地解释了假共和局面得以出现的原因:“大家为什么当初又来赞成民国,不去反对共和呢?这个顶大的原因,是由于排满成功以后,各省同志——由革命所发生的新军人,或者满清投降革命黨的旧军人,都是各据一方,成了一个军阀,做了一个地方的小皇帝,想用那处地盘做根本,再行扩充。”[ 32] 事实上,辛亥革命后只是由于新的观念和力量的暂时平衡,才未能恢复帝制,而采取了共和国的形式。尽管如此,孙中山还是没有明白,在什么样的条件下,才能解决军阀的问题。这就是当时中國客观的社会生活和思维方式。

  1924年之后,国共合作,学习苏联,开办黄埔军校,建立军队中的政治工作制度,组建的国民革命军也号称黨军。但国民黨并没有真正学会以黨治军。国共分裂,南京政府成立后,黄埔系就成了蒋介石的部队,服从蒋介石的指挥,构成所谓嫡系部队。蒋介石无论担任什么名义,甚或下野,他都能控制这支部队,而对其他部队,都无法直接指挥,必须同其将领在政治上协调,建立政治同盟,才能为己所用。私兵制度在北洋—国民政府时期的政治和社会生活下是难以改变的,蒋介石始终未能达到削平群雄、重建中央集權体制的目的(退到台湾后除外)。

  1927年之后,除黄埔系外,例如,桂系、粤系、阎锡山的晋系、冯玉祥的西北军系等等,都不是蒋介石能够直接指挥的。即使是原本亲蒋的陈铭枢指挥的十九路军,是由孙中山命令邓铿组建的粤军第一师发展而来,属于国民黨系统的元老部队。在北伐时期亲附蒋介石。但就因为这支部队是陈铭枢训练出来,蒋介石是不可能越过陈铭枢去直接指挥的。正由于这种獨立性,在“九一八事变”后,因调停宁汉冲突的机会,十九路军进驻上海、苏南。尽管陈铭枢参加中央政府后,已经不具有军职,但仍能摆脱蒋介石意旨,策动十九路军独断地抵抗日军侵略,掀起了“一二八抗战”的悲壮一幕。陈铭枢在策动十九路军组建反蒋抗日的福建人民政府时,已经长期统率十九路军的总指挥蔡廷锴,对这位十九路军的祖师爷就有所抱怨,蒋光鼐回忆说:“陈回国后,到过福建三次。一到福建,即以家长自居,直接插手到各机关部队去讲演、训话,俨然架在主席(福建省主席蒋光鼐——引者)、总指挥之上。他的企图过早暴露出来,引起我们反感。蔡廷锴曾对我说:”十九路军是中华民族的军队,不是私人军队呀!‘“[ 33] 但实际上这些都是空话,陈铭枢对部队的影响力和这支部队的宗派性是客观存在的。至于其他与国民黨中枢更疏远的军事派系,山头林立,内战不断,自不必论。

  抗日战争爆发后,国民黨系统内的派系战争已经停止,但直到解放战争结束,非黄埔系部队,蒋介石仍然无法直接指挥。傅作义只是国民黨军中的一个小派系,在平津战役期间,傅作义本部部队的运用,蒋介石也只能同傅作义协商,而不能依靠命令。据谍报,傅作义在1948年6月间在一次谈话中曾透露:“华北局势,将来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有西向察绥与宁青会合(按傅与二马有约,一面听命于中央,一面保持自己实力,对平津河北只有放弃)。”[ 34] 郭汝瑰回忆说,11月5日傅作义在南京与何应钦等讨论作战计划时说:“华北剿总仅有部队五十五万(傅作义此时共辖四个兵团,十二个军),兵力十分薄弱,如果东北共军百余万蜂拥入关,华北局势必急剧恶化,我实在负不起这样大的责任。俗话说‘知难而退’,我只好将原拨给我的中央军全部交出,请总统改派他人前往北平指挥,我只带我的基本部队三十五军,一O 二,暂三军退回绥远,进行游击作战,以免贻误华北战局。”[ 35] 这种军事派系,使国民黨系统的军队将领长期养成了保存实力的意识,不关自己生死存亡就不肯力战。这使国民黨系统的部队在国共战争中互相抵消了力量。从这个意义上说,蒋介石在事实上,没有真正成为一个“獨裁者”,他一直没有力量獨裁。

  从根本上说,私兵制度不是革命造成的,而是清王朝的中央集權体制腐朽解体的恶果。即使清王朝不倒,根据中國社会的传统,同样会走上地方割据的道路,如唐朝的藩镇一般。如何重建中央集權制度,始终是中國社会王朝更新运动的严重问题。

  四、国民黨动员模式的保守化

  辛亥革命之后,中央政府的权威地位失落,社会分崩离析。现代民主观念也从士大夫阶层向下层推延,这就推动了基层群众自发的反抗斗争。1912年间,徐企文就曾组织中华民国工黨,虽是提倡劳资合作的组织,但也多次组织过工人罢工,谋求改善工人的文化、福利事业。[ 36] 而在农村的斗争中也有新的意识提升。1912年底,松江地主组织田业会,准备强行提高佃租率,在民主思想的启发下,松江佃户准备组织佃户会,与田业会抗衡。佃户会虽然没有组成,田业会也因此被迫解散。[ 37]

  中华革命黨——中國国民黨也开始在工人階級中展开工作,对于五四运动发展为六三运动,起了重要的动员作用。[ 38] 当然,国民黨并不赞成劳资对抗。对于当时的工人运动,孙中山于1919年6月22日与戴季陶有一篇谈话,他认为:“我们改革中國的主义,是三民主义。三民主义的精神,就是要建设一个极和平、极自由、极平等的国家,不但在政治上要谋民权的平等,而且在社会上要谋求经济上的平等。这样做去,方才可以免除种种階級冲突、階級竞争的苦恼。”[ 39] 表达了调和劳资矛盾,避免社会动乱的意向,而不是要动员群众直接谋取经济利益,来支持革命的政治动员。政治体制变革的革命性(暴力)和社会经济制度变革的非革命性(非暴力),仍然是孙中山——国民黨社会变革路线的基本矛盾。

  孙中山在陈炯明叛变之前,仍坚持原来的动员方式。但由于当时的军事力量大多是辛亥革命中涌现出来的,所以,孙中山不必再通过兵运的方式,而直接策动军事将领,来企图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马林在回忆孙中山时指出:“虽然当时(指1921年12月——引者)已有明确的倾向:继续工作使他的国民黨进入新的轨道,但孙中山基本上仍然坚持只能采用军事行动的老方法……他赞成專政的思想,重视黨的作用。但是,他没有明确介绍他的黨的实质,没有专门提到必须借助青年学生去争取工农支持他的革命组织的根本必要性。”[ 40] 陈炯明叛变后,孙中山失去了自己培植起来的骨干军事力量,才最后决心接受中國共產黨人加入国民黨,实行国共合作,接受俄国的援助,依靠左翼力量的支持,来推进革命。

  孙中山虽然接受了“扶助农工的”政策,明确声明“耕者有其田”的改革目标,但是,国民黨的动员方式并没有根本的改变。孙中山在国民黨一大之后,一直在说明他的政策和共產黨人的区别:“人类求生存是什么问题呢?就是民生问题。所以民生问题才可说是社会进化的原动力。我们能够明白社会进化的原动力,再来解决社会问题,那才很容易。馬克思认定階級战争才是社会进化的原因,这便是倒果为因。”[ 41] “国民黨对于民生主义定了两个办法:第一个是平均地权,第二个是节制资本。只要照这两个办法,便可以解决中國的民生问题。”[ 42] 他在谈到平均地权政策时说:“这种把以后涨高的地价收归众人公有的办法,才是国民黨所主张的平均地权,才是民生主义。这种民生主义就是共產主义。所以国民黨员既是赞成了三民主义,便不应该反对共產主义。因为三民主义之中的民生主义,大目的就是要众人能够共產。不过我们所主张的共產,是共将来,不是共现在……地主真是明白了我们平均地权办法的道理,便不至害怕。因为照我们的办法,把现在定的地价还是归地主私有。”[ 43] “中國本来没有大资本家,如果由国家管理资本,发达资本,所得利益归人民大家所有,照这样的办法,和资本家不相冲突,是很容易做得到的。”[ 44] 他对左翼学生运动也持批评的态度。

  孙中山以其对革命目标的真诚和个人權威,维系着国共合作,平衡着左右两翼的关系。但国民黨中既很少人真正明白民权主义和民生主义,孙中山的方针只能依靠左右两翼的暂时平衡才能维持。当国民革命走向高潮,中國共產黨的群众动员方式越来越走向激进,左右两翼的分裂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四一二政变”之后,蒋介石发表声明:“当此最大改革之际,我黨同志,宜力谋减少中國全体人民在此改革程序中所受之痛苦,用有条理有步骤之方法,以增进民众之生存幸福。民众之最大多数为农工,我黨本以协助农工运动,与发展其组织为基本政策,乃农工之事几皆为共產黨所包办,关于农民運动,除促其抗租,工人运动,除唆使要求增加数倍之工资外,别无宣传,余则利用以杀人越货,作政争之工具。总理明示我辈,以革命手段,用农工以解决政治问题则可,用农工以解决经济问题,则有所不能。”[ 45] 从理论上说,蒋介石关于国共对群众动员政策的区别,确实如此。但从实践上说,中國社会上,并没有一股社会力量能够实施孙中山的农工政策。国共分裂以后,以国民黨的保守性,连自己承诺的农工政策也难以实施,南京国民政府时期在浙江实验“二五减租”遭到失败,国民黨就只能向右转了。

  国民黨既未能以群众动员方式来扩大自己的力量,国民黨的推进,往往采取了招降纳叛的方式,革命的水准迅速下降。黄埔一期生、“八一三淞沪抗战”时的国民革命军主力第八十八师师长孙元良反省说:“痛定思痛,深怪我们靠革命起家,以扫荡腐恶军阀为使命的黨和军,怎么会容许这种人仍拿他们那一套腐化行为到我们阵营中来照样表现,并带坏我们纯洁子弟呢?”[ 46]

  当时,重建中央集權体制,也是蒋介石、国民黨自承的历史任务。尽管蒋介石——国民黨集团中有一批在海外受过现代教育的人士,但是,中國的传统社会关系未经改造,企图重建中央集權制度的努力,难以成功,解决不了辛亥革命以后,也就是清王朝解体之后的军阀体制。南京国民政府虽然占据有东南财富之区,也是中國资本主义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但是,微弱的资产階級并没有力量去影响中央政府的政策,反而因中央政府的军事统一政策而受到经济上的压迫。蒋介石用绑架、逮捕等手段,向上海的资本家勒索钱财,以支持其军费开支。在中國的一个澳大利亚观察家查普曼报导说:“据估计蒋用这种手段约共筹集到五十万美元。上海在近代任何政权下都不曾经历过这样的恐怖统治。”[ 47] 资产階級在中國革命中没有表现出自己的力量,正是中國社会现代经济发展落后的表现。资产階級在北洋时期还是国民政府时期,他们的社会地位基本上仍然是“奸商”,国民黨政权的社会基础也就难以扩大。这就是说,国民黨政府的社会动员难以摆脱恶性的循环:为了推进现代化,它必须完成中央集權的体制(国家统一),而为了实现国家的统一,它必须要求资产階級予以经济支持。但是,资产階級经济力量薄弱,无力满足蒋介石、国民黨统一政策的要求,资产階級的发展受到严重的伤害,资产階級成了国民黨的反对派,蒋介石国民黨的统一政策也就难以完成,推进现代化的工作微乎其微。新的革命也就难以消弭,并且成为突破这一恶性循环的合理手段。

  解放战争时期,国民黨在内战中屡战屡败,希望进行“戡乱”总动员,以挽救失败的命运,但是,又能动员谁呢?

  蒋介石为了筹措战争经费,对资本家采用了比1927年更普遍的掠夺政策。在1948年金圆券改革期间,他派自己的儿子蒋经国到上海“打老虎”,大骂资本家:“上海许多商人,其所以能发财的道理,是由于他们拥有本店自造的两个武器:一是造谣欺骗,一是勾结贪官污吏。”[ 48] 用本来是对付共產黨的特种刑事法庭来对付资本家。残酷的掠夺使上海的流动资本陷于枯竭。

  国民黨政府于1946年4月29日公布《土地法》,其立法意图,据《修正土地法草案趣旨之说明》:“扶植自耕农。农地以归农民自耕之原则,实符国父耕者有其田之主张。”[ 49] 国民黨军在占领了解放区之后,也曾制定调和租佃矛盾的政策。蒋介石也强调:“目前绥靖区的工作,我认为紧要的还是土地问题。”“过去共產黨毁谤本黨和政府,说我们政府是世界上最腐败最无能的政府,说我们军人和公务员是最懦弱最贪污的军人和公务员,这种污蔑和毁谤,在国际上已经造成了一种牢不可破的观念。现在我们将绥靖区共匪的武力肃清了,我们可以在绥靖区推行政府的法令和政策,这就是我们的表现能力和成绩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要乘此机会用事实来打破共匪虚伪的宣传,证明本黨一切法令政策的确是以人民的福利为依归。本黨一般干部人员的确有领导人民建设国家的能力。”[ 50] 但事实上,仍然是各地官僚和地主打成一片,还乡地主向农民反攻倒算,一切土地改革的方案,都只是停留在纸面上。即使有地主愿意国家征收土地,投资到别的地方去,结果有关方案“还搁在四联总处,也没有人说可以,也没有人说不可以。”[ 51] 国民黨政府仍然如章太炎所说的那样,没有和平土改的财政力量。国民黨的土地改革协会理事长萧铮坦白地说:“我们二十年来的政治基础,是建筑在地主身上的。”[ 52] 国民黨的动员也就只能归于失败。

  中國国民黨人,许多人经过了辛亥革命、1924——27年的大革命和抗日战争的艰苦岁月,他们也曾是艰难缔造过来的一代人,但最终遭到失败。中國国民黨的失败,有很多复杂的因素,有待于研究,但作为国民黨的骨干,他们是第一代从事现代社会体制变革的人,他们在青年时期参加了辛亥革命。作为历史运动中的一代人,他们是刚刚开始摆脱士大夫思维模式的一代人,还难以把握到中國社会变革脉搏。然而,他们的思维模式和动员模式在辛亥革命之中实际上已经定型化,“老革命”适应不了“新革命”,向现代化方向前进的区区成就,满足不了中國社会前进的要求,这是中國国民黨在中國近代复杂的矛盾运动中被历史淘汰的一个基本原因。国民政府也只能是近代中國社会变革运动中的一个过渡性政权。中國社会现代经济的严重落后,使中國社会的现代改造方式,不能不以最接近传统的农村暴動的方式来完成。这种动员方式的历史价值,在于适合中國社会现代化起步的要求,但也仅仅是痛苦地起步,并不能一步登天,这是客观的历史事实。尽管中國社会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历史学家既不必夸大也不必贬低,而是应该去理解历史上发生的一切。只有理解了历史,在处理现实社会问题时,才能有更高的智慧。

  注释:

  [ 1] 《在上海南京路同盟会机关的演说》,中山大学孙中山研究室等编:《孙中山全集》第2卷第339页,中华书局1981年8月——1986年7月版。

  [ 2] 《中國革命史》,《孙中山全集》第7卷第63页。

  [ 3] 居正:《中华革命黨时代的回忆》,《革命文献》第5辑第82页。

  [ 4] 《三民主义·民生主义》,《孙中山全集》第9卷385页。

  [ 5] 《建国方略》,《孙中山全集》第6卷第413页。

  [ 6] 张难先:《湖北革命知之录》第104页,上海商务印书馆1946年版。

  [ 7] 《陈铭枢回忆录》第6页,中國文史出版社1997年3月第1版。

  [ 8] 转引自丁日初:《上海资本家在辛亥起义及胜利后的积极表现》,《近代史研究》1983年第1期第19页。

  [ 9] 《章太炎再论黄克强》,《新纪元报》(北京)1912年9月20日。

  [ 10] 《胡汉民自传》第61页,罗家伦编:《革命文献》第3辑,台北1958年版。

  [ 11] 《中國同盟会中部总会成立宣言》,上海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编:《辛亥革命在上海史料选编》第6—7页,上海人民出版社1981年3月第2版

  [ 12] 《致南洋革命黨人函》,《孙中山全集》第3卷第82页。

  [ 13] 《与章太炎的谈话》,《孙中山全集》第1卷第213页。

  [ 14] 汉民:《民报之六大主义》,《民报》第3号(1906年4月5日)第13页,科学出版社1957年影印本。

  [ 15] 《〈民报〉发刊词》,《孙中山全集》第1卷第289页。

  [ 16] 同14.

  [ 17] 县解:《论社会革命当与政治革命并行》,《民报》第5号(1906年6月26日)

  [ 18] 参许涤新、吴承明主编:《中國资本主义发展史》第2卷第680页,人民出版社1990年9月第1版

  [ 19] 《中华民国联合会第一次大会演说辞》(1912年1月3日),汤志钧编:《章太炎政论选集》下册第533页,中华书局1977年11月第1版。

  [ 20] 《在国民黨成立大会上的演说》,《孙中山全集》第2卷第408页。

  [ 21] 《民立报》1912年7月7日。

  [ 22] 《在神户华侨欢迎会的演说》,《孙中山全集》第3卷第47页。

  [ 23] 《民国新闻》(上海)1912年8月19日。

  [ 24] 《君宪救国论》,《杨度集》第567页,刘晴波主编,湖南人民出版社1986年3月第1版)

  [ 25] 《在国民黨成立大会上的演说》,《孙中山全集》第2卷第409页。

  [ 26] 谭人凤:《石叟牌词》第155页,甘肃人民出版社1983年7月版。

  [ 27] 《复黄兴函》,《孙中山全集》第3卷第88页。

  [ 28] 《致蒋中正函》,《孙中山全集》第5卷第379页。

  [ 29] 彭湃:《海丰农民運动》,《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农民運动》第41页,人民出版社1953年10月北京第1版

  [ 30] 《答吴稚晖书》,段云章、倪俊明编:《陈炯明集》下册第942—944页,中山大学出版社1998年9月第1版。

  [ 31] 《辞大元帅职通电》,《孙中山全集》第4卷第471页。

  [ 32] 《三民主义·民生主义》,《孙中山全集》第9卷385页。

  [ 33] 蒋光鼐:《对十九路军与“福建事变”的补充》,《文史资料选辑》第59辑第118页,中國文史出版社1986年9月合订本。

  [ 34] 《北线敌情摘记》(1948年5月到10月),军事科学院图书馆藏。

  [ 35] 《郭汝瑰回忆录》第343页,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年9月第1版。

  [ 36] 参曾业英编:《中华民国工黨》,《中华民国史资料丛稿——专题资料选辑》第1辑,中华书局1976年11月版。

  [ 37] 《华亭取消田业佃户两会》,《申报》1912年12月3日第6版。

  [ 38] 参刘永明:《国民黨人与五四运动》第七章,中國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年10月第1版。

  [ 39] 《与戴季陶的谈话》,《孙中山全集》第5卷第69页。

  [ 40] 《和孙中山在一起的日子》,李玉贞主编:《马林与第一次国共合作》第373页,光明日报出版社1989年9月第1版。

  [ 41] 《三民主义·民生主义》,《孙中山全集》第9卷第371页。

  [ 42] 同上,第377页。

  [ 43] 同上,第389—390页。

  [ 44] 同上,第393页。

  [ 45] 《告中國国民黨同志书》,秦孝仪主编:《先总统蒋公思想言论总集》第30卷第29—30页,台北中國国民黨中央委员会黨史委员会1984年10月版。

  [ 46] 《孙元良回忆录》第189页,台北1974年2月再版。

  [ 47] 查普曼:《中國革命,1926—1927》第232页(伦敦1928年版),转引自小科布尔著、蔡静仪译:《江浙财阀与国民政府》第18页,南开大学出版社1987年7月第1版。

  [ 48] 《大公报》(上海)1948年9月15日第3版。此讲话后来题为《上海往何处去?》

  [ 49] 《中國现代政治史资料汇编》(油印本)第4辑第36册,中國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第三所南京史料整理处选辑。

  [ 50] 蒋介石于1946年11月18日在绥靖区政务会议上的报告,同上。

  [ 51] 《绥靖区总体战之研究》第75页,(国民政府)国防部政工局编印,1948年6月版。

  [ 52] 《我们抽出社会革命的旗帜——创造新中國的前途》,《土地改革》(南京)第1卷第1号。

  作者:朱宗震

蒋介石在抗战初期的两个重大决策

星期四, 01月 29th, 2004

  “九一八事变”后,日军占领了东北三省,然后兵分两路,一路向热河及长城沿线、华北地区扩张;一路向内蒙古地区扩张。

  一九三五年,逐渐高涨的中國民族主义的潮流,终于爆发了“12-9运动”。中國工农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多次打败前来追剿的张学良的东北军,促使“西安事变”的发生。抗日的情绪已经变得如此强烈,致使国民黨政府觉得对日反应非强硬不可。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也开始转变。国共两黨第二次合作开始。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芦沟桥事变”爆发。七月十七日,蒋介石发表“四点最低立场”时说:“……我们知道全国应战以后之局势,就只有牺牲到底,无丝毫侥幸求免之理。如果战端一开,那就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七月二十八日之后仅两天,华北最大的城市北平和天津相继沦陷。七月三十一日,蒋介石发表“告全体将士书”:“……现在,和平既然绝望,只有抗战到底,那就必须不惜牺牲来和倭寇死拼……”(宋平著 《蒋介石生平》 吉林人民出版社 第377页)

  在七、八月间,蒋介石密令原驻无锡、常熟一带的第八十七、第八十八两个师隐蔽进入上海市区。再此之前,国民黨政府受制于《上海停战协定》,在上海市区仅驻有两个团的保安部队及一些警察。到八月十日,国民黨军进入淞沪地区的部队已达三个正规师五个保安团,兵力为敌四倍。另有宋希濂的三十六师、张发奎部一个军正星夜赶往增援。八月十一日,南京国防会议在南京总理府召开,会议通过了“全国各派政治力量在蒋委员长统一领导下,救亡图存”的抗战宣言。同日,南京国民政府秘密下达向上海日军开战的命令:“鉴于华北方面日军有继续扩大战争之趋势,为消除威胁首都之安全隐患,兹命令:一、京沪警备区张司令治中兼任淞沪前敌总指挥,率第八十八师、第八十七师、第三十六师及所属部队向上海之预定围攻线开进……四、海军按预定之方案,阻塞长江水道……五、进攻期为八月十三日凌晨……国民黨中央军事委员会  委员长蒋中正”。(邓贤著 《落日》 国防大学出版社 第65页)

  八月十二日晚,日本人为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再次照会英、美、法、意四国提议召开共同会议,蒋介石电令前线:“严阵以待,暂不进攻”。

  八月十三日午后三时许,国民黨军第八十八师五二三团团长吴求剑率易瑾营长的第一营向八字桥搜索前进,与日军一小队遭遇,双方发生对峙。由易瑾打响了淞沪会战的第一枪。

  在八字桥开战之后,停泊在黄浦江上的日军军舰开始向岸上目标开炮。数万国民黨军也在上海市区向日军各据点发起全面进攻。至此,历时数月震惊世界标志着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的“八-一三淞沪抗战”开始了。

  显然国民黨军的进攻出于敌方意外。日军一面死守据点,一面向国内紧急呼救。八月十五日,日军成立上海派遣军司令部,以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官,从国内调第三、第十一两个师团和炮兵、坦克、航空兵一部增援上海。

  多年以来,我们众多权威的历史书籍都认为淞沪抗战是日军挑衅开枪、进攻所致。其实,有确凿证据证明:淞沪抗战是蒋介石有备而发的主动进攻。是蒋介石在抗战初期的一个重大决策,对整个抗日战争都产生了意义深远的影响。

  上海是远东最大的国际商埠,高楼大厦林立,里弄小巷犹如迷宫,易守难攻,背后还有吴福线(苏州至福山),锡澄线(无锡至江阴)两道国防工事。是与日军对峙的理想战场。

  上海是国民黨政权的政治、经济、文化、军事中心,而且是西方大国在华利益的主要所在地。在上海作战可以影响西方大国的在华利益,可以影响国际视听。在这一点上,有一个值得我们后人借鉴的历史教训,蒋介石过高估计了西方人的利益和参与程度,对他们抱有的希望超过他们在中國的政治和经济投资。由于寄希望于国际干涉,指挥朝令夕改,形成国民黨军混乱的局面,造成部队巨大的损失。

  淞沪抗战为政府机关、院校、工业设备和各类物资向后方大转移赢得了三个月的时间。这对于八年抗战乃至于以后都起了重大作用。

  淞沪抗战还有一个更为重要意义:“战后蒋纬国著文称,抗战初起时乃父顾虑日军立即沿平汉路南下,所以一面在北方给敌侧后威胁以分散其兵力,一面将本军主力集中于华东地区强迫对方将主攻方向由南北轴心改为东西轴心”。(黄仁宇著 《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 中國社会科学出版社 第168页)

  一般的认为:我国的南北分界线秦岭、淮河一线。

  再细说一点,我国自然地理的分界线为:“沿着大兴安岭,向西南经过吕梁山、陇山、兴隆山(兰州以南),到昌都和波密的一线,可以将我国分为东南和西北两个半壁……从昆仑山循着秦岭到淮河和长江一线,又把西北、东南两半壁各分为两半。西北半壁的北部蒙古高原和新疆高原,以草原和荒漠植被为主;半壁的南部青藏高原,主要为高山草地和冻荒漠。在东南半壁的北部,是一般所谓北方,以阔叶落叶林(夏绿林)和针叶林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