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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百姓收入赶不上GDP增长?

星期四, 08月 7th, 2008

  中國的GDP这些年增长很快,但为什么老百姓口袋里面可以花的钱、还有实际上生活中感受到自己的收入和福利状况跟GDP的增长速度相比,总是要慢很多?今年上半年中國的GDP的增长速度从去年的11%,下降到10.2%,很多人就害怕了。

  有种观点认为中國的GDP如果低于10%,就会有更多的人失业。但是如果按照其他国家的标准来看,10%或者8%也是一个非常高的增长速度,在美国和一些西欧国家,每年GDP的增长速度只是在2%左右,我要讲的第一个问题是,为什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國GDP的增长速度,应该除以2,才能跟其他国家在同一层面上做比较。第二个我希望回答的问题是,为什么老百姓收入增长速度相对于GDP的增长速度来讲往往要慢很多。第三个问题,有种观点认为中國GDP的增速度如果低于9%,就不能创造那么多新的就业机会,每年就会有更多的人失业,所以我也想从公有制或者国有制对整个就业机会的影响力来谈谈。

  我把中國整个社会分成三个不同的群体:第一个群体是政府,从中央政府到省政府再到地方政府,城镇居民是第二个群体,农民作为第三个群体。在过去的改革开放过程中,哪一个群体得到的好处最多?哪一个群体得到的好处相对来说最少?我们看到,07年时国家财政税收总体上是翻了5.7倍,如果95年的基数是100,到07年的时候上升到670左右,国家作为一个群体分享中國经济增长所带来的好处时,占的份额是最多的。城镇居民总体上人均可支配收入在12年里面翻了1.6倍,农民的人均纯收入总体上翻了1.2倍,如果我们把整个国家的收入看成一个大的“饼”然后分给这三个群体,政府从这个饼里面得到的份额是最多的、农民得到的份额越来越少。

  尽管中國GDP增长速度的数值很大,但是对于城镇和农村的老百姓来说要比政府增长慢一拍。总体上看,12年里国家财政收入翻了5.7倍,如果把这5.7倍的增长换算成年增长速度的话,平均每年上升16%,而城镇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平均每年增长8%;农村的纯收入在过去的12年里面年均增长6.2%.同期,中國的GDP是按照每年平均10.4%的速度上升,这是去掉了通货膨胀的真实的GDP增长率。我们可以发现,只有国家的财政税收以超过GDP的增长速度在增长,年均16%,去年国家财政的增长速度是31%.而城镇居民特别是农民,这两个群体的增长速度要慢很多。这是我们看到的第一个答案。

  另外要强调一下,这里所讲到的收入,实际上还不包括那些资产性的收入,这些纯粹是税和费,这个数据基本反应了增量的概念。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国家财政收入占整个中國国民收入的比重越来越大。比如去年国家财政收入是5万1千亿人民币,千亿、百亿、万亿都是很大的数字,听多了以后变得非常的抽象,听起来好像和我们自己没有太多的关系。我为了把这些抽象的东西具体化,就改了度量的角度,按照每一个普通人的人均收入来作为度量的单位。把国家一年的财政税收除以一个普通人一年的可支配收入,这样可以让我们知道,为了支持国家的财政税收,大概需要多少普通人一年的可支配收入。

  1766年,乾隆朝廷一年的税收是4937万两银子,按照当时北京普通工人一年的收入,差不多一年二银子,稍微有点技能的工匠在一个月可以拿到二两银子,这样折算的话,乾隆朝廷一年4937万两银子,等于是205万个北京普通工匠一年的收入,也就是说205个北京工匠一年的收入可以供养乾隆的开支。2007年,美国联邦政府的财政税收为2.5万亿美元,这2.5万亿美元,相当于8500万美国人去年一年的收入。

  如果换到中國,1978年国家财政税收相当于3.3亿城镇居民一年的可支配收入。随着78年改革开放的进行、随着市场化、民营化的发展,到1995年的时候,中國政府的规模达到了最小。在90年代税制改革以后,把征税的权利下放到各个地方政府和省政府,只要各个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达成一个协议,地区政府可以不受制约的推出新的税种,或者是调整已有的税种的税率。2007年,全国的国家财政税收是5万1千亿人民币,相当于3.7亿城镇居民一年的可支配收入,比较一下78年,我们发现现在政府的规模重新超过改革开放初期,同时也超过计划经济时期政府的大小。

  再用农民一年的纯收入来作为参照系数,在78年的时候国家财政税收相当于8.5亿农民一年的纯收入;96年的时候达到一个最低点,只要3亿8千万农民一年的纯收入就可以支撑政府的财政税收,但是去年这个数字上升到12.3亿农民的纯收入。看完这个数字很多朋友会说,所有农民加在一起也没有12亿,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在这里不是要求13亿农民放弃他们的开支,去支持政府的开支,而是说我们把整个国家的收入看成一个整数,然后在三个群体中怎么分配。

  我们再看一下资产性财富在政府和社会之间是怎么分配的。据统计,差不多有76%的资产性财富还是掌握在国家的手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只有大概四分之一的资产性财富掌握在民间。根据一些研究机构前几年做的估算,到2006年年底,国有土地的总价值差不多是50万亿,全国有11.9万家国有企业,所有国有企业资产加一起是29万亿元,把国有土地的财富和国有企业资产的财富加起来,国有资产的价值差不多是79万亿人民币。而民间的,到05年年底,全国城镇居民的总资产价值是21万亿左右。相对而言,美国政府没有什么资产性财富,只有非常少量的土地。

  美国那些企业、产权、资产等等基本都是私有的,到去年年,底美国私人家庭资产的总额是73万亿美元。假如国有土地和国有资产,每年按照GDP同样的速度升值,去年GDP的增长速度是11.4%,06年年底价值为79万亿人民币的国有资产增值应该是9万亿人民币。去年国有企业的总利润是1.6万人民币,国家的收入大概是10万6千亿人民币,这是预算内的财政税收5万1千亿的2倍。而资产性收入加上财政税收,大概是15万7千亿人民币,如果除以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大概是10几亿城镇居民一年的可支配收入。

  中國的社会财富在政府和社会之间这样的配置结构,带来的后果到底是什么?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中國的GDP如果只按照8%、9%的速度增长,那么中國老百姓能够感受到增长的好处会非常少。重要的原因是财富在民间的配置结构,大家知道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每年可以花的收入应该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劳动收入和工资收入;第二部分是资产性财富升值的收入。在美国,一般资产增长的速度都是按照GDP两倍左右的速度上涨。但是在中國老百姓享受的只有劳动收入,资产性收入的渠道基本上是被堵起来。对于我们个人和家庭来说,工资的上涨是我们最主要分享经济增长的渠道。

  为什么当中國的GDP下降到10.4%的时候大家开始担心,因为中國老百姓资产升值的渠道被堵死了。在过去12年里面中國年均GDP的增长速度是10.2%,但是农民的纯收入是按照每年6.2%的速度增长,这差不多是10.2%的二分之一,或者是0.6倍左右,城镇居民会好一点是8%,除以10.2%也差不多0.8倍。人们不能够感受到完完全全的10%的GDP增长所带来的好处。很多经济学家讲我们必须改变中國导向型的出口方式,必须通过内需的增长来带动增长,但是,财富升值的效益没办法流到老百姓的家庭,老百姓如何消费呢。

  我们再看一下,政府拿到这些钱以后是怎么花的。去年的财政税收是5.1万亿,根据财政部公布的数据,在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就业福利上的开支总共是6千亿元,等于是国家总开支的15%,等于GDP的2.4%,分到中國人的头上,每个人得到的开支是461块钱,相当于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我们可以和其他国家比较,美国在医疗卫生、社会保障、就业福利上的开支是1.5万亿美元,占联邦政府总开支的61%,分到美国人身上平均每人5000美元,这是美国人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8%.

  很明显可以看到,如果想要通过国家和政府的手来实现第二次分配,为民生做出更多的贡献,实际上不需要国有资产,因为国有资产跟国家、政府在民生的项目上投资是多还是少,没有任何决定性的关系。有人在呼吁增长税收,理由是要通过国有制和税收能够让中國在更广大的范围之内实现转移支付,但是,如果没有对权力制约的制度架构,这些二次分配和转移支付,只是比较好的愿望。

  另外我们再看一下,政府代替老百姓拥有资产、获取更多的国民收入,其他的结果还有哪些。我想特别强调的是,不管是在以前的苏联还是过去计划经济的中國、今天的中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非常重视重工业、制造工业,而轻视第三产业、轻视轻工业。苏联当年也是这样,一些高污染、高耗能的重工业是苏联最强的,第三产业发展很艰难。之所以这样子,跟政府代替老百姓拥有这些资源、控制财富的重新配置关系非常大。大家稍微想象一下,国家通过所有制掌握生产性的财富,最后的结果肯定会重视工业项目和基础设施,而由老百姓掌握财富的支配权和消费权的时候,最后会转变成为对服务业,对消费者工业有更多的需求,而不会转变成对大工业项目的投资需求。

  原因是什么呢?一旦花别人的钱,不仅仅不心疼,还需要追求效果。作为官员,一般都会把这些财富花在看得见、摸得着的项目上,这些往往是基础设施和大的工业设施所具备的特征。过去6年我都会带耶鲁的学生到中國看中國的公司,最让他们感动就是宝钢的工厂,那么多的机械、滚烫发红的钢条,很了不起,那么大的形象,看得见、摸得着,这是给学生留下的印象是最深的,觉得中國的制造业很厉害、很宏伟。

  官员如果把钱花在看不见、摸不着的教育、医疗上面,百姓可以感受到,但是别人看不见,我的领导看不见,如果这样做对于自己下一步的升官没有好处,官员就不会这么做。外地人来参观时,也不能说“你在这边做市长期间带来的变化真是大”,所以大家追求的目标都是看得见的“形象工程”。但是,一个社会的增长总是靠不断的投资、再投资,而消费跟不上,也许几年可以,但是长期靠这个模式进行下去,到最后生产了这么多东西由谁来买?

  我们看到很多学者呼吁经济转型,呼吁靠投资带动的经济增长模式必须要改变、靠出口带动的增长模式也必须要有改变、靠制造业的模式也要改变,要更多的发展第三产业。但是,四分之三的生产性财富都掌握在国家的手里,只要这些财富升值,四分之三继续留在国家手里,同时又有这么多财政税收掌握在国家手里,必然的结果就是不断往工业一投在投、往这些基础设施一投再投。这样下去,一个国家还要靠出口市场,才能使那些投资多少有一些汇报,否则这个增长模式很难持续下去。长期靠投资怎么能维持下去?现在已经到了非转型不可的时候。

  中國每年固定资产的投资按照GDP3倍的速度增长,在1980年的时候是20%,80年以后每年都在上升。到06年固定资产的投资占GDP51%.当然从效率上来说,实际投资的效率越来越低。假如说去年GDP的增长速度是11.4%,我们可能会问,这11.4%有多少是来自于投资、有多少是来自于消费、有多少是来自于进出口贸易,06年有41%是来自于投资、03年的时候有60%是来自于投资,我们看到,投资对当年GDP增长速度的贡献,波动性很大。

  如果投资效率没有出现下滑,投资对GDP增长的贡献应该是越来越大,但实际上我们没有看到上升的趋势,反而最近这几年在逐渐下降,这就说明通过投资来带动经济增长的能力越来越低。说白了是什么意思?投这么多钱、建了这么多钢铁厂,到最后如果没有同样需求的增长,花出去的钱是收不回来的。所以很多人说中國储蓄率这么高,但是整个社会花费很少,从某种意义上并不是中國和美国人比,我们本质上不愿意消费,只不过本来应该我们花的钱都在政府的手里面,由政府花了。

  由国家花钱带来的后果有很多很多,还有一个后果,就是国家掌握这些财政税收之后只会进一步强化对国有经济、国有企业的投资。如下图,比如说06年的时候,在国有经济中的固定资产投资差不多是8万亿人民币,而对于民营经济做的总投资将近2万亿人民币,把两者一除,06年的时候对国有经济固定资产的投入是对民营经济固定资产投入的4倍,不管是90年还是04、05年,还是现在对国有固定资产资源的投入,基本上是对民营固定资产投资的2.5倍。为什么有人说9%左右的GDP增长速度才能解决好就业问题,也跟国有制的关系非常大。下面这个图让我们看到,06年国有经济固定资产的投入是民营经济固定资产投资的4倍,但是所带来就业的情况是怎么样呢?

  每年国有企业丢失了几十万到几百万的就业岗位,98年国有企业损失了2千万个就业机会。但是到99年的时候,那一年国有经济失去了500万个就业机会,所以不管怎么样,尽管在国有企业的固定资产投入是在民营资产固定资产投入的好几倍,但是这些投资所能创造的新的就业机会,一直都是负的,每年都在减少。而相比之下,尽管对民营经济的投入只有国有企业投入的1/4,但是民营经济仍然创造着几百万个就业机会。如果说保留国有经济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国家经济战略安全,我觉得第一个安全就是就业的安全,通过国有经济的安排,更加要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

  但是我们看到过去十年的情况正好相反,恰好是国有经济的投入越多,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创造新的就业机会。如果说就业机会的最大化是国家的宏观调控政策,恰恰要鼓励民营企业的发展。说中國的经济必须按照9%的速度增长,要不然会出现失业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一个伪问题,如果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改变公有制,关键是资源配置的方向,是政府决定还是由市场决定,这是根本的瓶颈,如果这改变了,那么中國GDP增长不需要9%也可以解决好就业的问题。

  最后给大家看另外一个问题,一个地方的权力大和小,最后决定那个地方的人收入机会更好还是不好。这个表主要是把各个地区做一个区分,北京是国家的首都,所以在2002年的时候北京GDP是最高的,仅次于上海;而省会城市又是每一个省最集中的地方;接下来是地区市;然后是县,县的人均GDP平均是5674,收入结构跟我们熟悉的权力结构是完全匹配,我主要是想让大家看中间的这组数据和后面的数据,因为固定资产投资的多和少,从根本的层面上决定了各地方人收入的高和低。2002年的时候北京人均固定资产投资是15905、省会城市是9223、地区市是5137、县是最少只有590块钱;另一方面是固定资产投资占GDP的百分比,也越来越低。

  最后我希望大家理解在目前国有制的安排之下,还有征税权力和架构之下,中國GDP的增长速度很快,但是老百姓的腰包里面感受不到和GDP增长速度相对应的好处,所以我觉得较好的办法把国资委转变成一个国民权益基金、国民产权基金,然后把基金分成很多的份额,均分给13亿中國公民,这样把财产还给中國的老百姓,我就讲到这,谢谢大家。

  (2008年8月2日,耶鲁大学管理学院金融经济学终身教授陈志武先生在“燕山大讲堂”上做了题为“中國GDP与百姓收入”的主题演讲。本文为演讲的主要内容)

  作者:陈志武

为什么我们需要国民分红计划

星期六, 05月 3rd, 2008

  近日,东莞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刘志庚表示,受澳门启发,初步设想给市民发放“临时生活补贴”,以应对高通胀的影响。这个设想虽还未付诸实施,但立即引起广泛关注。

  “社会分红”的概念是由1977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英国经济学家詹姆斯·米德提出的。他于1936年,提出:“国家将从投入社会化企业的资本和土地获得利润。它可以将利润的一部分作为社会分红分给消费者,将另一部分作为对社会化企业的再投资。”

  这种理论在中國传统的民本思想中也可以找到根据,中國古话说:国者,民之利也。也就是说,我们成立一个国家,通过交出一部分税收由政府进行管理,目的是为了保障民众权利和利益的更好实现。但是在过去,在长期以国家为本位的“国家主义”理念支配下,很显然我们强调得更多的是民众为国家做了些什么,而不是国家及其代理人———政府为民众做了些什么。

  目前,相应的理念已逐渐回归到人本理念;但是在财税制度等方面,我们迄今还是时常表现为“国家利益至上”为多,“民众利益至上”为少。典型如政府财政收入都连续多年以高于GDP两至三倍的速度增长,社会绝大多数财富紧紧掌握在各级政府手里,但民众的收入却远远赶不上GDP增速。

  我们过去强调得更多的是“国富民强”理念,但古今中外的财政史应该可以证明,只有民强民富,最后才有国强国富,民为邦本,在财政收入和分配上应该得到同样的体现。把社会多余的钱直接派发到民众手里,是实现社会经济效率最大化的最好办法,也是激活民众个人和家庭这个社会最小、最根本也最有活力的经济体,从而培植更多税源的最好办法。小河有水大河满,自然规律如是,社会规律亦如是。

  那么,中國政府“还富于民”的可能性有多大?在今年全国两会上,委员们几乎是一边倒地反对“直接发钱”的设想。反对的理由一是担心政府没有那么多钱,一是担心这样做会刺激通胀。两者都是杞人忧天。只要央行不是通过增发钞票给百姓发钱,货币总量不增加,就不会刺激通胀。政府有没有钱也不是问题,关键是在于政府手中的钱主要用于自身行政支出、用于直接的微观经济,还是主要用于民生投入。只要把与5.1万亿元预算内收入等量齐观的预算外收入及时纳入预算,严格控制住政府公款消费以及政府经济投资,钱应该能够解决。

  不过,说财政收入没有给国民“发红包”,财政部可能会觉得委屈。据报道,去年中央财政对种粮农民的“直补”总额达到427亿元,而按照国务院方案,今年直补额将达到633亿元。按照“直补”的发放方式,上述资金将从各级财政直接打入种粮农民的个人银行存款账户,几乎相当于给他们每人一个红包。但是这点钱与政府的庞大收入和支出相比,显得微乎其微;与民众沉重的负担比,也是杯水车薪。农业部最新报告显示,农产品微小提价并不能抵消快速上涨的成本,一斤粮食农民只能获利0.055元,比上年少0.105元。

  当然,“分红”也许不必一开始就人人有份,先不妨从补贴农民和农业以及城市低收入家庭开始,直到低于城市平均收入的家庭。有所区别,但不能只是几十百把元的毛毛雨,应该拿出一点“力度”来。

  作者:童大焕

“绿色GDP”核算的缺陷

星期五, 01月 4th, 2008

  试行中的“绿色GDP”仅仅考虑了自然损耗,而忽略了多种社会损失。

  可持续发展有双重含义:一是自然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二是社会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照理说,可持续发展的GDP核算应该把这两种含义的可持续发展都包括在内,然而到现在为止,绿色GDP核算只涉及了自然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也就是说绿色GDP等于GDP减掉环境损害成本、减掉自然资源的净消耗量。这样一种计算方式只包含自然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考虑,可持续发展的GDP核算,怎样把两个方面的可持续发展都包含进去。我们也可以这么说,绿色GDP是两种,一种是狭义的绿色GDP,狭义的绿色GDP核算就是把自然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包括进去。另外一种广义的绿色GDP核算,把自然方面、社会方面都包含进来。

  社会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主要是为了使可持续得以实现,社会必须保持稳定,人和人之间应当和諧,区域之间、城乡之间应当协调发展,这也都跟社会矛盾的缓解有关系,而要缓解社会矛盾,一方面应当不断提高低收入群体的收入,改善他们的教育、医疗、社会保障、居住、安全生产和生活的条件,另一方面需要实现司法公正、消除官场腐败、及时处理社会上因为矛盾加剧而产生的各种冲突,如果做不到这些,可持续发展仍然是缺乏保证的。

  那么,在社会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GDP核算方面究竟应该把哪些放到里头去呢?有些问题可以进一步讨论,但是现在我认为,至少以下四个方面可以先考虑在内:

  第一,从GDP中扣除安全生产事故造成的GDP损失,以及为处理这些事故的支出。具体来解释一下,比如一个矿,如果发生了矿难,有问题了,从GDP来说不再生产了,停工一段时期,但是从社会意义的可持续发展来讲,为了处理矿难问题,要投入多少,其中包括隐患的消除,这些应该是从GDP中扣除掉的。

  第二,从GDP中扣除掉社会上各种突发事件造成的GDP损失,以及为处理这些事件的支出。举例来说,假定某个地方因为修水库移民的搬迁问题,移民的搬迁问题出来以后,为了使这个问题得以消失,应付突发事件,为了这些而支出造成的损失,应该从GDP中扣除掉。

  第三,从GDP中扣除因为食品安全事故、医疗安全事故、建筑安全事故、交通安全事故等造成的GDP损失以及为处理这些事件的支出。比如,为了应付食品安全事故而花费的各种支付,像生病了、打预防针、抢救,损失都应该从GDP当中扣除;建筑事故,装修、粉刷有放射性的东西在里边,得了败血病,还有楼塌掉了,也应在GDP当中扣除。

  第四,从GDP中扣除掉为了防范和处理市场不公正、官场腐败而造成的损失,这主要是指冤假错案。为了纠正这些冤假错案,为了赔偿损失,最终需要从GDP当中把这些花费扣除掉。

  但是现在,有几个理论上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从理论上说,在GDP核算的基础上,应该把上述损失扣除掉,但是这样核算会遇到一些困难:第一,所有涉及人生命的结束、寿命的缩短、健康的受损、不孕率的增加、胎儿畸形增加等,货币折算是显著的难题。GDP是用货币表示的,人寿命的缩短,甚至不怀孕了或者胎儿畸形等,这些损失怎样把它货币化?第二,各种安全事故不仅是涉及到人民身体上或者当事人财产方面的损失,还涉及到当事人的心理创伤,公众在心理上受到的损害,这个损害怎么扣除,这也应该货币化,而这个货币化同样是不容易解决的问题。第三,一旦发生了食品安全、卫生安全及其它各种安全事故或者突发事件,从发生到处理结束,都需要一段时间,从经济的角度看,时间的延误是造成机会的损失,机会的损失如何货币化?这同样是不容易的工作。最难的问题,收入分配协调问题,收入分配的不协调及由此引起的社会不安定等等,怎样在我们的社会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中考虑进去,把它指标化,并且能够加以扣除,这都是值得我们研究的。

  作者厉以宁为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名誉院长。本文据第八届北大光华新年论坛主题发言整理。

  注释参考:

  在以往的GDP统计中,只能看出经济产出总量或经济总收入的情况,看不出这背后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于是,一些经济学家和统计学家尝试将环境要素纳入国民经济核算体系,这便是“绿色GDP”。

  所谓“绿色GDP”,即现行GDP总量扣除环境资源成本和对环境资源的保护服务费用所剩下的部分。这一核算方式已在我国部分地区试行。厉以宁教授认为,这种意义上的“绿色GDP”是狭义的,它只包含了自然意义的可持续发展;广义上的“绿色GDP”,应当把社会意义上的可持续发展也包括进去。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厉以宁

“中等收入国家”的帽子不是好戴的

星期三, 09月 12th, 2007

  十七大召开在即,对中國经济过去的成就进行回顾,是情理之中的事。

  国家统计局18日发布了过去几年中國经济发展的“成绩单”。统计局报告称,自2003年以来,中國GDP一直保持在两位数以上的增速,2003-2006年年均增长10. 4% ,不仅比同期世界年均增长4. 9% 高出5. 5个百分点,而且比改革开放以来年平均增长9. 7% 高出0. 7个百分点。

  中國经济总量的世界排名也连升两位达到第四位。2002年中國GDP总值是12. 0333万亿元,2006年突破20万亿元达到21. 0871万亿元,几年中年均增加2. 2635万亿元。2005年和2006年,中國GDP连超法国和英国,跃居世界第四位。2002年中國国内生产总值分别相当于美国、日本和德国的13. 9% 、37% 和71. 8% ,到2006年已分别相当于这三个国家的20% 、60. 6% 和91. 3%.中國GDP占世界的份额也不断提高,2002年为4. 4% ,2006年提高到了5. 5%.

  广告统计局报告称,人均国民总收入翻了近一番步入了中等收入国家行列。继2002年中國人均国民总收入首次超过1000美元,达到1100美元后,在四年内于2006年又超过2000美元,达到2010美元。中國人均国民总收入在世界的排名也由2002年的第132位上升到2006年的第129位。按照世界银行的划分标准,中國已经由低收入国家步入了中等收入国家的行列。

  对于一向强调韬光养晦、不喜出头的中國政府,这次主动地把“中等收入国家”的帽子戴到自己头上,是一件很有象征意义的事。从宣扬发展成就来看,“中等收入国家”是一个不错的称号,它意味着中國已经摆脱了贫穷的、低收入国家的帽子,进入了经济发展的另一个国际梯队。在外界看来,这不仅意味着中國敢于承认自己的发展成绩,还代表了中國未来进一步崛起的雄心。

  不过,这顶帽子并不好戴。首先,国际社会将会以不同的眼光来看待中國。过去多年,中國威胁论在多个领域存在变体,中國经济近年的快速增长也引来了外界对中國经济实力强大之后的担忧。面对这种情况,中國官方多半回避经济总量,而拿人均国民收入数字太低来进行解释和澄清。但在中國自认进入中等收入国家阵营之后,人均收入太低的挡箭牌就无法再用了。

  其次,中國在国际事务中将会被要求承担更多的责任。最典型的是中國在全球温室气体排放中的责任。《京都议定书》第一阶段的协议只对发达国家提出了减少碳排放的要求,而中國因为发展中國家的身份而免于承担责任。在第一阶段协议于2012年到期之后,中國极有可能作为一个温室气体排放大国而被纳入“监管”。如果中國这时候再戴着“中等收入国家”的帽子,会被要求作出更多的承诺。此外,在其他国际合作场合,中國也会因为经济实力的不同而被要求承担更多的义务。

  第三,中國达到中等收入水平的代价。中國应该思考,在中等收入的背后还存在什么样的问题?这样的问题很多,比如数量巨大的低收入农民的问题,包括城市贫民在内的贫富差距问题。中國如果不能有效缓解日益扩大的贫富差距问题,将为未来埋下社会不稳定的隐患。此外,还有环境与生态保护问题、社会保障问题、能源紧缺等多个问题。这些问题的严重程度,可以反映出中國为中等收入水平付出了何等的代价。就目前来看,如果顾及这些代价,则意味着中國的中等收入水平要大打折扣。

  提出问题不是为了否定中國的发展,也不是否定中國戴上“中等收入国家”的帽子,而是为了提醒中國的政策制定者,在宣布自己迈上新台阶的同时,必须考虑到全世界以中等收入国家来看待你时的压力。

  作者贺军系安邦集团研究总部高级分析师、研究总监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络版

  作者:贺军

“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星期六, 01月 20th, 2007

  农民工群体缺乏主动表达自身利益要求的正常渠道,只有当他们做出了什么“不和諧”的事情之后才会得到社会的关注。这个群体中犯罪率的提高,我们更应该视之为他们对社会不和諧因素的曲折抗议。对于这个信号的误判,只会让我们犯更多的错误,付出更多的代价。

  报载,广州市政府有关部门正在个别行业上研究进入广州生活人员的门槛,以减少低素质外来人员。理由是,外来人员给本地的“治安、就业、教育等部门”带来了压力。研究中的这项政策所主要针对对象是“低素质外来人员”,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农业收益越来越小而不得不离开家乡的农民工。什么叫“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广州市政府做了当代最好的注脚。

  二十多年来,正是“低素质外来人员”的辛勤劳动支撑了沿海地区服装、玩具等劳动密集型行业的发展,他们默默地忍受着无休止的加班、恶劣的劳动条件以及低到极限的工资,有的时候甚至连血汗钱都拿不到。他们没有抢夺“高素质”人员的就业机会,从事的都是城市居民大多不愿去干的最脏、最累的工作。可是,有关部门不仅没有对他们的劳动表现出起码的尊重和感激,反而指责他们“带来了压力”,真是咄咄怪事。

  事实上,在广州700万本地居民中,所谓失业人员只有6万,不到总人口的1%,按失业率计算应当在2%左右,远低于一般市场经济国家5%左右的自然失业率,处于充分就业状态,把他们失业的原因归咎于“低素质外来人员”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况且,广州市政府没有指出本地居民中哪些处于失业状态,在城乡结合部有相当部分城市居民是靠向打工人员出租简陋房屋生活的,他们虽然没有正式工作,但显然也不能归入“失业人员”,因为他们没有正规就业的愿望。

  在我国的教育体制中,一直以来农民工子女是不能与城市家庭子女同等进入城市公立学校的,他们要缴纳昂贵的借读费或者赞助费,虽然近段时间时间个别地方规定可以同等入学,但据笔者了解实施的效果如何、范围有多大是很可疑的。据今年5月份《现代快报》报道,广州市芳村区实验小学的借读费在一年的时间内从4000元涨到了3万元以上,涨幅近10倍,而越秀区一家省级小学的借读费竟高达6万元,只是因为这些孩子没有城市户口。如此高昂的借读费只能逼迫他们进入简陋的“农民工子弟学校”就读,但是他们又时刻面临被强制关闭的危险。这样的做法其实是变相地强迫学生家长要么把孩子送回老家,要么不惜血本送孩子进公立学校。我们可以看到,外来人员成了公立学校创收的对象,何谈什么“带来压力”呢?

  犯罪是怎样发生的?

  这项政策制定的真正稍微靠谱的理由是治安问题。广州市社科院10多位学者历时半年开展的相关研究显示,近年来,广州每年抓获的犯罪嫌疑人中有近80%是外来人员,其中近90%以上在落网前居住在出租屋。事实也的确如此,流动人口的犯罪率一直都在上升。但我们不能孤立地看待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深入分析造成他们犯罪的原因,要知道,在母亲襁褓中的时候,每个孩子都是一样的,他们并没有什么区别,并不天然就是犯罪分子或者是守法公民。

  有一些犯罪纯粹是强势一方蔑视法律、肆意剥夺底层民众合法权益催生出来的。曾被媒体广泛关注的少年阿星就是一个典型例子。他“从15岁出来打工,永远都睡不够。”尽管活跃在深圳市公明镇“砍手黨”的几个“老大”都是他儿时的玩伴,甚至在他们外出作案时还给他们做过几个月的饭,但善良的阿星始终没有参与他们,为了摆脱这种影响还主动离开他们到了一家织带厂打工。在四个月的时间里,他每天都要工作12小时,忙时甚至延长到14个小时,午餐时间只有二三十分钟,就这样每个月也只是挣800元左右。只是因为有一次他到老乡家里喝酒喝醉了,耽误了一天的上班时间,他就要被开除。他本来应该得到2000多元工资,但厂里主管只给了600元(加上平时借的300元,也不过900元),还欠1000多元,据说是必须交的押金。并且在与主管交涉的时候还遭到了极其无礼的辱骂,在这种情况下他失去了理智,把主管砍死了。在家里,他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平时在厂里,他是一个勤勤恳恳工作的人。我们可以设想,如果厂方不违反劳动法延长工作时间,有正常的节假日休息,又能正常支付工资的话,悲剧就完全可以避免。

  当然,还有更多的犯罪是因为社会向他们展现了另一种奢侈消费的同时,却不能提供享受或者尝试这种生活的条件,甚至在剥夺他们的正常生活,在这种情况下,犯罪也就不可避免了。

  在20多年的改革开放中,或者由于政治权力的寻租,或者由于资本的积累,造就了一批暴富群体。在突如其来的巨大财富面前,相当多数人迷失了自我,与财富相对应的社会责任感并没有建立起来,于是我们就见到了种种的偷逃税,各种奢侈消费、炫耀性消费。进入“2006年南方周末中國内地人物创富榜”的120位企业家,他们的平均个人资产达到了20. 62亿元,比去年的18.6亿元增加了2. 02亿元,增幅超过10%,但是他们的社会贡献却没有明显的变化。这次上榜人物控股企业的平均纳税额为2. 7亿,低于去年的2. 83亿。尤其是在楼价大幅度上涨的情况下,房地产企业的纳税却没有很大幅度的提高。与此同时,权贵阶层、暴富群体对社会财富的不正侵占却没有改观,层出不穷的腐败事件,严重违反劳动法延长工时的企业主等等就是明证。甚至这种情况并不局限于农民工群体,从事IT行业的高级打工仔也同样如是,没有报酬的频频加班成了一部分人的正常生活状态。

  频频在中國举办的奢侈品展览以及时常见诸报端的超高消费也在彰显着暴富群体与普通底层大众生活差距的拉大,在平面媒体以及电视画面中,也充斥着消费文化,似乎消费成了人们生活的唯一目的。这种情况不可能不对底层民众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尤其对那些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刚刚从农村来到大都市的年轻人,他们会轻而易举的看到城市富豪群体与他们贫困生活的巨大反差,他们的心里自然就会产生不平衡感。他们还会看到,自己在工厂里面,每天常常工作十多个小时,劳动强度很大,还要忍受高温、噪音、危险的化学品以及危机四伏的机器,却只能得到几百元的工资,而那些暴富群体,要么直接通过权力贪污,要么通过权力寻租,要么通过资本运作,轻轻松松就挣了大钱,他们的不平衡感就加强了,久而久之一些人的价值观也就会被扭曲,与其辛辛苦苦的去工作,还不如通过抢劫来的快来的容易呢。曾经热播的《红蜘蛛》,通过对十个打工妹堕落过程的记录清楚地再现了社会对他们施加的影响,她们曾经很善良,但在外界的诱惑下投降了。

  还有,严重缺乏的社会保障制度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犯罪动因。阿星就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工厂把我辞了,或者工厂倒闭了,我又找不到工作,甚至连回家的钱也没有,我就只有跟着他们去抢了。”农民工为沿海地区的发展付出了最多的汗水,大量的劳动剩余留在了当地,成了资本利润,成了政府的税收,但是请问,地方政府又为农民工做了点什么呢?他们不仅在物质上得不到补偿,在精神上还受到各种各样的歧视。他们群体中的犯罪根源很大程度上是要归结于社会的,社会亏欠给他们的太多了。城市居民尤其是富豪群体的犯罪率(指抢劫等刑事犯罪,不包括经济犯罪,即使是这种犯罪也很少受到惩处)之所以低,是因为他们不需要刑事犯罪就能够得到他们所需要的生活资源。而底层大众则不同,他们几乎没有什么积蓄,随着越来越多农民工的涌入,就业变得越来越困难。工作找不到,自谋职业摆摊又被城管部门围追堵截,在饿肚子的时候,犯罪的发生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犯罪分子的个人品质固然有可指责之处,但这种品质又何尝不是学校和社会教给他们的呢?政府部门更需要做的是反思自己制定的政策出了什么问题,社会出了什么问题,一味地把犯罪原因推到犯罪分子个体身上,不仅仅是犯了认识上的错误,更严重的是在这种认识下做出的决策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只会激化矛盾。

  门槛还不够高吗?

  实际上,大城市的非政策门槛已经够高的了,一路走高的房价以及随之上涨的房租,昂贵的医疗、教育费用,以及其他生活成本,对大多数农民工群体已经是一个十分沉重的负担,越来越难以寻觅的工作机会也是他们进入城市生活必须逾越的门槛。在这种形势下,广州市政府拟议中的提高外地人准入门槛的政策只会使情况更加糟糕,执行起来也会异常困难,因为流动人口越来越多是当前农业经济越来越衰败的必然结果。据今年8月底中央电视台记者在黑龙江大豆产区的调查,由于受国际质优价廉大豆的冲击,当地大豆价格从前几年的1. 5元/ 斤最高1. 86元/ 斤,降到了今年的1. 1元/ 斤左右,已经跌破了成本价,全省播种面积比2005年减少了25%,预计明年减少的还会更多。《中國财经报道》记者在素有大豆之乡美称的内蒙古莫力达瓦旗巴彦农场,看到的是更加荒凉的一幕,由于这里不能改种其他作物,很多农户大门紧闭、杂草丛生,不得不放弃土地外出打工。

  根据笔者在老家河南的调查了解,农民夏季小麦的收入只够农民全年在土地上的投入,包括种子、化肥、农药、除草、耕地、收割、浇水等费用,全年只挣取秋季收入,不论种棉花、花生、玉米还是大豆,总收入都不超过500元。户均按5亩地计算,全年农业收入不过2500元,这些收入最多只够农民全年吃饭、穿衣、人情往来所需,其他大宗支出如孩子上学、结婚、建房、老人看病等,只能依靠外出打工。这些支出虽不象衣食那么紧迫,但很多也都是刚性的,难以削减。

  户籍制度已经给农民进城设置了相当高的政策性门槛了,新的限制政策的出台,只能会把更多的人逼入绝境,适得其反促使犯罪率的进一步升高。而且这项政策执行的最好结果也不过是把矛盾暂时转嫁到农村,或者把更多的人从正式就业转移到诸如随意摆摊设点等自谋生路,反而加大城市管理的难度,难道某些人还嫌城管执法的场面不够火爆吗?

  需要公民教育的城市中产階級

  更严重的问题还在于,这项政策的制定得到了大多数城市居民也就是中产階級群体的支持。对于城市市民个体来说,希望有更好的社会治安也无可厚非,但问题在于,基于个体利益的短视政策的出台只能在短时间内掩盖这种矛盾,甚至在社会表层背后激化这种矛盾,这实际上是一个损人又不利己的行为,根本不利于和諧社会的建设。城市中产階級应该在社会中起稳定器的作用,但他们并不天然的具有这种作用,尤其是在中國,中产階級人数还很少,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具有社会整体意识,还不能自觉地站在社会整体利益上思考问题。

  茅于轼先生在《中國中产階級与世界资源》中写道,“中國已经有了几千万个有钱人”,他们“生活宽裕,意识形态接近西方,比较有獨立的想法,希望社会安定平稳,个人能够得到法律的保护。如果实行代议制政治,他们是形成主流思潮的中坚力量”。广州市制定此项政策的过程充分体现了城市中产階級的愿望,与茅先生“实行代议制政治”在本次事件上的效果是相同的,但是他的城市中产階級起社会稳定器的愿望却碰了壁,这项政策如果真的按照他们的期望出台的话,只会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茅先生没有谈到有多少钱才算是“有钱人”。据美国波士顿咨询公司发布的《2006全球财富报告》透露的数据,中國0. 4%也即大约150万个家庭占有了70%的国民财富。按人口来计算的话,这类家庭成员总数不会超过1000万人,不到总人口的1%。这个群体自然在茅先生的“有钱人”中,但很可惜,他不仅不是社会的稳定器,而且是社会不和諧、不稳定的主要原因。他们虽然也希望社会稳定,这种稳定是建立在对社会财富的过分吸纳,对其他社会成员过分剥夺基础上的,不管他们的财富是通过什么途径得来的都是如此。要知道,在发达国家,一般是5%的家庭占有50%的社会财富,而我们却远远超过了这一比例。

  不在富豪之列的另外几千万人属于中产階級群体,虽然也属于茅先生的“有钱人”,但人数太少了,在13亿人口中不到5%。而且在社会通行的“丛林法则”文化下,如果真的让他们掌握政策制定权的话,也只会制定出对自己有利的政策,而不会照顾到另外95%更广大的底层民众的利益,广州的这次事件就是一个明证。一般情况下,个人或群体对于社会政策的主张只会基于个体或小群体的利益,而不会自动去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城市中产階級要成为社会稳定器,不仅群体规模要扩大,而且还要具有对全社会的责任感,这取决于他们能不能正确对待底层民众的利益要求。

  农民工群体缺乏主动表达自身利益要求的正常渠道,只有当他们做出了什么“不和諧”的事情之后才会得到社会的关注。这个群体中犯罪率的提高,我们更应该视之为他们对社会不和諧因素的曲折抗议。对于这个信号的误判,只会让我们犯更多的错误,付出更多的代价。

  稳定社会的根本之道在于稳定底层民众。茅先生虽然也承认“如果拿人数来讲,恐怕怀念毛澤東是当前的主流”,但“这是一个非常有破坏力的思想,是和諧社会的主要对立面”。怀念毛澤東真的有这么可怕吗?这其实是底层民众对公平正义、对廉洁政府的回顾和期望,在我看来,这不仅不是“和諧社会的主要对立面”,反而是建立“和諧社会”的主要推动力。

  广州市政府如果真想减少犯罪率的话,我倒是有一些建议。尽快抛弃这种以邻为壑、不负责任的做法,不仅不能提高准入门槛,反而应该降低农民工进入城市的各项生活成本以及政策限制,积极响应中央政府的宏观调控政策,努力把房价降下来,把医疗、教育费用降下来,建立、完善各项社会保障措施,严格监督企业遵守劳动法规,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改变城市管理措施,给底层民众的自谋生路以更多的宽容,等等。

  来源:光明观察刊发时间:2006- 12- 21

  http:// guancha. gmw. cn

  作者:郑现莉

中国经济增长的根本缺陷——使穷人更穷的增长?

星期一, 01月 8th, 2007

  中國的经济增长是我们多年来引以为傲的。1950- 1970年代末,我国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实在是不好意思提起,因为我们曾经有过饿死数千万人的惨剧,国民经济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我们在这近三十年中“居然”也保持着高速增长—好象是7% 左右,且忘不了强调在此期间“初步建立了社會主義工业体系”。改革开放以后,我们的增长多了些真实成分,或者说,这种增长能让老百姓享受到好处了,首先吃饭问题基本解决了,没听说这三十年中饿死过人,起码没有大面积地饿死人;其次是其他与百姓生活相关的方面也有了不同程度改善,所以这期间两位数的增长看起来就不那么虚幻。可近年来,大家越来越突出感到的,却似乎不再是经济的增长,而是前途的迷茫—就业啊,养老啊,房子啊,医疗啊,教育啊,社会保障啊,怎么没有一样让人塌实的呢?为什么我们的经济增长,没有给我们带来对个人前途的信心?正象我们的增长让世界瞠目一样,这样的结果也让世界困惑。

  刚看到两份世界银行的报告。一份是世界银行12月1日在北京发布的即将完成的《贫困评估报告》初步研究结果,显示2001年至2003年,中國10%贫困人口实际收入下降2. 4%。这表明,中國最贫困的人群正在进一步滑向贫困的深渊。

  这个结论的不可思议之处,在于其彻底颠覆了一般印象或经济学中的“水涨船高”的基本原理。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居然出现了一个实际收入减少的庞大群体,全球经济发展史上恐怕是第一次—或许资本主义初期的“羊吃人”可有一比?

  世界银行的经济学家通过分析发现,在中國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中國的穷人却更加贫穷了,不是相对贫穷,而是绝对贫穷。中國的贫穷人口已经不再集中在一些特定的地区,而是分散在全国各地。新的调查结果显示,中國贫穷人口中超过半数的人不是生活在官方划定的穷困地区,如国家级贫困县之类,也不仅分布在农村地区,而且已经蔓延到城市,发达地区和发达城市都存在相当数量的贫困人口。

  我们可以摆出一堆让我们自豪的经济数据:我们的经济增长率达到10% 上下,1999年至2006年,经济总量翻了一番多;我们的税收增长达到20% 以上,国家财政收入七年间增加近两倍,现在接近4万亿元;我们的出口增长率全球第一,吸收外资名列前茅,中國成了最具吸引力的投资地之一——但另一方面,我们也可以摆出一堆更实际的数据:全社会工资总额占GDP的比例不断下降,国民收入增长远远落后于财政收入增长;贫富差距迅速扩大,马太效应在中國得到最好验证,富者(什么人?)愈富,穷者(什么人?)愈穷,不用看基尼系数,看看自己周围就清楚了;公务员成为最抢手的职业,录用比例居然达到42:1!——不用看别的了,单这一现象,就足够说明问题了!哪个国家会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同时出现这种情况呢?出现这种情况,你还能说这个社会的这种增长是正常的吗?

  我们的官员,我们的经济学家们,喋喋不休地倡导、告诫、鼓励什么“启动内需”,这话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后说到现在,都说了快十年了,除了教育收费、医疗收费、税收增加,你看内需启动了吗?老百姓的收入没有与经济同步增长,为什么储蓄却还在增长?他们省吃俭用把钱存在早已破产且服务质量极差的银行里,难道就是为了与启动内需的倡导对着干吗?

  中國的事情永远说不明白。我们再看一份世界银行的报告,或许有点启发。4月17日世行公布的关于俄罗斯经济状况的报告中指出,俄罗斯经济增长是符合穷人的利益的经济增长:1999年至2006年,俄罗斯经济年均增长速度约6%,经济总量增加了70%。与此同时,俄罗斯的工资和人均收支却增加了500%,扣除通胀后,人均收入实际增长超过了200%。八年间,俄罗斯的人均实际工资和人均实际收入的增长速度,比人均GDP的增长速度,高出二倍。俄罗斯的老百姓,实实在在地分享了经济增长的成果。当下,俄罗斯人平均月工资10800卢布,约合人民币3650元。其中莫斯科人均工资最高,目前人均约2万卢布,折合人民币6700元;与中國接壤的远东地区最低,月均工资在9500至10000卢布(人民帀3200至3360元)之间。

  另一个方面,俄罗斯联邦和各联邦主体、地方政府,将三分之一的财政支出,用于教育、医疗、救济等社会领域的(我们大约是7. 5% 左右?或许我们要做的重要事情太多了,比如养机构保国企给银行充实资本金什么的,教育医疗之类派不上号),建立和维持了一套比较完善的社会福利体系。

  俄罗斯各地每一个季度都调整“人均最低生活标准”,最低生活标准每一季度由俄罗斯各联邦主体制定,用于评估居民生活水平以及作为制定补助金、补偿金及其它社保支付的款项。莫斯科今年第三季度,人均最低生活标准为月5124卢布(折人民帀每月1700元),而北京市2006年7月1日起,基本生活费确定为每人每月448元,仅为莫斯科最低生活费标的26%。有劳动能力的居民最低生活标准为5795卢布,退休人员3533卢布,儿童是4381卢布。

  与中國东北接壤的滨海边疆区今年第二季度居民人均最低生活费标准定为月4362卢布(折人民帀每月1450元),与之接壤的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现行居民最低生活费保障标准是1997年制订的,市区每人每月200元,阿城市、尚志市、木兰县和延寿县为117元。有劳动能力的居民最低生活费指数为4687卢布,退休人员3383卢布,儿童4202卢布。

  由于“贫困线”的标准特别高,全俄罗斯平均计算,相当于人均GDP的40%,而各级政府财政支出的最大一块,就用在医疗、教育、补贴、救济等社会保障体系上。以莫斯科市2007年预算儿童补贴项目为例,全市明年财政预算,用于有子女家庭社会支持款项总额360亿卢布(108亿人民币),生育二胎及更多孩子的家庭所获一次性补助金额将增加4倍,从2000至1万卢布不等;每个儿童的月津贴数额将增加1至1. 5倍;多子女家庭的年度校服补贴从1000卢布增至5000卢布;因在家照顾3岁以下残障儿童而不能外出工作的父母将获得每月4500卢布(1300人民帀);抚养三岁以下儿童的大学生家庭每月的食品补贴将增加两倍,从550卢布增至1650卢布;为预防社会孤儿出现及发展家庭教育方式,发放给监护人用于抚养被监护人的资金数额将从4500卢布提高到6000卢布。(注:最新汇率10卢布= 2. 9731人民帀)

  今日的俄罗斯,“贫穷”只是相对的,从绝对意义上,已经没有穷人了。民选的官员,拼命讨好选民,除免费医疗、免费教育之外,俄罗斯政府的补贴、救济项目,共有几百项之多。4月10日,俄罗斯财政部部长库德林宣布,根据俄罗斯2007~2009年三年预算计划,未来三年间,实际工资还将提高50%.

  或许,真有一种经济增长,叫“符合穷人利益的经济增长”?但中國的经济增长,该叫作什么样的增长呢?

  作者:马宇

中央已刹不住经济过热的飞轮

星期一, 08月 14th, 2006

  近来中央推出一系列新政:不再以GDP高低作为考核地方高官政绩的标准;不再以牺牲污染环境、损害劳动者权益换取经济的高速增长;要以是否增加百姓收入,改善生活水平为标准考核地方高官的政绩;政府加大对社会公益事业的投入,让人民切实感到改革开放带来经济增长的成果;注重保护社会弱势群体合法利益等。为此举国上下欢呼雀跃,拍手称快。

  但实行新政,阻力也确实不小。它们来自地方利益、部门利益、垄断集团利益,它反映出人的自私狭隘的趋利性。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笔者以为存在以下三方面的问题。

  一、地方利益、部门利益、垄断集团利益的集体作祟

  我国钢铁年产量已位居世界前列,为此产生的污染与能耗也举世无双。因此国家需要调整产业结构,但某些地方政府却打着发展地方经济的旗帜,仍在审批上马一些技术含量低,污染能耗高的小钢铁厂;近期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齐齐哈尔第二制药厂、生产欣弗药液的上海华源股份有限公司安徽华源生物药业有限公司制造生产的假冒伪劣药品,已先后夺去了许多鲜活的生命,但有关药监行政部门竟为了维护厂家利益,而草菅人命,说白了这就是官商勾结,腐败渎职;近来处于绝对垄断地位的电力行业表示自动减薪,暴利的房地产行业不顾中央政策调控不断推高房价等等,这些都是三大利益集团集体作祟的有力佐证。

  二、地方、部门、垄断集团复制克隆俄式套娃

  熟悉俄罗斯文化的人们都知道有一种极具民族特色的俄罗斯套娃,它是用桦木刻成的形象一致,大小不一,逐个相套的馈赠礼品。

  上述三大利益集团,分别依照自身体系,由省到乡;由部(厅)到科;由集团到分(子)公司,像创世纪时,上帝按照自己的形象不断复制克隆着自己,三大利益集团如此大肆制作俄式套娃使得阻碍新政的横截面不断扩散开去,其力量是巨大而可怕的,它大大提高了推行新政的成本。给国家、给改革、给人民制造了巨大的阻力,他们会以一己的小团体的私利去挖空心思,不遗余力地损害国家、民族和人民的利益,他们会处心积虑,千方百计地维护既得的利益。因此不因势利导疏通好这些力量,就很难实行新政。

  三、过去政策的惯性使然

  由于中央过去的政策没有摆正发展经济与保护环境、节约资源的关系;没有注重保护好劳动者的权益,而一味强调经济增长;没有及时调整经济结构,打击垄断经济;没有注重让人民及时享受到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繁荣的成果;只注重以GDP的高低作为考核地方高官政绩的标准,因此才导致了目前这种局面,所以中央过去的政策是导致现状的根源,这种不顾一切向前发展的力量,致使经济发展的飞轮在物理学惯性的作用之下很难立刻刹住车,这也是预料当中的事情。

  那么我们如何纠正错误并保证新政的实施呢?首先要坚定信心,相信邪不压正的道理,相信有全国人民的支持,就没有战胜不了的困难;严格执政执法,谁为一己之私利,不顾中央新政大局,不管他们是谁,都给予严厉惩罚,决不因人而异,决不搞下不为例;狠抓典型,以点带面,对那些顶风上,不服从大局者,该罢官的罢官,该移交的移交,该法办的法办,杀一儆百,决不手软。

  坚信我们的前程一定是光明灿烂的!

  作者:秦威

正确看待GDP数据调整

星期一, 02月 6th, 2006

  一

  第一次全国经济普查数据修正昨天有了结果,国家统计局宣布,2004年中國GDP现价总量比年快报核算数增多2. 3万亿元;根据国家统计局核算审定,广东省2004年生产总值也由原来统计快报数的16039亿元调整为18864亿元,增加2825亿元。而列第二、第三位的山东、江苏GDP数据略有下调,与广东差距从原来的数百亿元扩大到近4000亿元,广东在全国的排头兵地位更加牢固。

  不少广东人反应热烈,有的为“甩掉追兵”而如释重负,有的为“老大更大”而兴奋不已,但也有人对GDP数据大幅调高感到不解。

  如何正确看待GDP数据调整,是摆在全省干部群众面前一个急切的问题。

  二

  首次全国经济普查历时一年、耗资数十亿元,投入上千万人次,最终据实调高了经济总量数字,是我国GDP数据的一次理性回归。对内而言,GDP核算准确性的提高,有利于厘清国情国力,帮助各级政府更好地从宏观上调控好经济,更好地实施数字化管理。对外来说,经济大国排序将因之发生变化,中國大陆将超过意大利成为第六大经济体,与排名第四、第五的英、法差距也大幅缩小,这将大大激励中國人富民强国的信心。

  而对广东来说,数据调整的影响也是深远的。

  有人会问,GDP数据一下子调高2800多亿元,是广东过去瞒报了吗?当然不是。

  统计方法的变化、统计指标的完善和统计力量的加强,是此次中國GDP调高的主要原因。上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国民经济核算体系与国际通行的核算标准逐步接轨,但对服务业的统计仍然非常薄弱,第三产业严重低估,而广东产业高级化程度较高,漏算的可能性更大。此次全国GDP总量多出的2. 3万亿元中,第三产业增加值增加2. 13万亿元,占93% ;而广东调整后三次产业比重从7. 8∶55. 4∶36. 8调整为6. 5∶49. 2∶44. 3,也说明了这个问题。

  应该说,这是广东人的务实精神使然。在改革开放的风风雨雨中,广东人一向多干少说甚至只干不说,不求面子上好看、只问口袋里有多少钱,某种意义上的“藏富”心理使一些地方和企业在数据上有浮动空间时倾向于“就低不就高”。因而也出现了“广东经济含金量高”的现象:近年来广东GDP占全国的1/ 9,但财税收入占全国的1/ 7。

  GDP数据的理性回归,再次印证了广东人的务实精神。此次广东GDP大幅调高,而各市则有升有降,实事求是地摸清了家底,对省情的把握更准了,这显然有利于以更好的心态,采取更有针对性的措施,更好地推动广东区域经济协调发展。

  三

  从调整后的GDP总量来看,广东已经遥遥领先,排头兵地位不可动摇。但GDP数据的变化并没有带来实物形态和财富的真实形态的转变,我们兜里还是那几个钱,务实的广东人该以平常心视之。

  GDP数据的变化也没有改变这样一个事实:中國全方位开放大格局已经形成,对“一马当先”的广东将提出更高的要求,区域竞争将从GDP之争转向发展模式、增长方式之争。广东必须眼睛向内,寻找不足,自加压力,实现新的突破。

  我们要清醒地看到,广东的GDP总量虽然被低估了,但若把3000多万外来人口纳入计算,人均水平则可能被高估了,广东以原有人均GDP数据推断的现代化水平不免失真。

  更要清醒的是,经济总量数据调高并没有改变广东粗放型增长方式难以为继这样一个事实。高能耗、高污染的增长模式使资源匮乏的广东陷入被动,一个时期以来煤、电、油、运紧张和前所未有的“技工荒”以至“水荒”,已经给广东敲响了警钟。

  “追兵就是标兵,对手就是老师”一直是广东最响亮的口号。现在,居安思危的忧患意识仍应成为广东继续领跑的动力。否则,就会一俊遮百丑,陶醉于以GDP论英雄的自大之中而固步自封。

  四

  按照调整后的去年GDP数据和今年前三季度广东经济的增长率推算,今年广东GDP将突破2万亿元大关,成为2001年广东GDP过万亿之后又一个里程碑。广东应该乘势而上,再一次实现新的跨越。

  GDP数据的调整,使广东摆脱了“谁是老大”的GDP之争,转换发展思维有了更大的腾挪空间。相对于改革开放以来年均增长13. 4% 的高速度,广东“十一五”生产总值年均增长9% 以上的目标留有较大的余地,完全可以把主要精力集中在创新发展模式、提高发展质量、增强发展动力上来,把广东经济社会发展推向一个更高的起点、更高的平台。

  科学发展天地宽。最近省委七次全会通过的“十一五”规划建议提出了“六个加快”,即必须加快转变经济增长方式,必须加快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必须加快推进经济国际化和体制创新,必须加快促进城乡区域协调发展,必须加快建设绿色广东,必须加快推进和諧社会建设。一言概之,就是推动经济社会发展切实转入科学发展的轨道。

  自扰本不必,自满要不得,自励最可贵。面对GDP调整后确立的强势地位,务实进取依然是广东人最可取的态度。惟其如此,广东才能抢抓科学发展的先机,才能不辜负全国人民的期望,才能更好地发挥排头兵作用,才能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积攒更大的力量。

  原载:南方日报 2005年12月21日

  附录:调整后的2004年GDP前10名国家排行

  GDP数据修正之后,2004年我国的GDP总量,从世界排名第七位上升到世界第六位。让我们来看看世界银行关于2004年世界各国GDP的最新排行。

  排在第一位的是美国,GDP为116,675亿美元,第二是日本,GDP为46,234亿美元,第三位是德国27,144亿美元,英国,法国分别排在第四位,第五位,根据经济普查资料,中國调整后的GDP总量为19317亿美元,超过意大利,位居世界第六位。排在七到十位的是西班牙,加拿大,印度。

  [ 排名国家GDP(单位:亿美元)]

  第一位 美国  116,675

  第二位 日本  46,234

  第三位 德国  27,144

  第四位 英国  21,409

  第五位 法国  20,026

  第六位 中國  19,317

  第七位 意大利 16,723

  第八位 西班牙 9,914

  第九位 加拿大 9,798

  第十位 印度  6,919

  作者:王垂林 邓红辉

经济增长未必社会稳定

星期四, 06月 2nd, 2005

  近日,在和諧社会省部级高官专题研讨班上,胡總書記讲到,要把改革开放的力度、发展的速度和社会可以承受的程度统一起来,使改革、发展、稳定相互协调,相互促进,以确保社会稳定。笔者并不清楚總書記讲话之后是否对增长速度与社会稳定、社会和諧有无具体的政策调整,但从现实的情况看,的确是切中时弊,颇有新意。我们应该反思经济增长与社会稳定的关系。

  鄧小平“发展是硬道理”是中华大地响亮的口号,也是政府施政的理念。的确,不发展,各种问题,甚至统治的合法性也会受到挑战。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仲共执政成绩举世瞩目,“发展”的共识可以说是全国上下的共识。政治学的常识也告诉我们,经济的发展促进社会稳定,但是不适当的经济模式,不适当的速度,或者失去公平的增长,或者说不兼顾社会利益的增长却是有损于社会稳定,这已有大量的案例可资证明。对此,内地的高官却是并不太明了。事实上,弄得不好,经济增长了,但小康却不能实现,社会稳定没有了,经济发展也将停滞。

  从一九九五年以来,中國经济的增长是“非就业增长”,增长了,但不一定就拉动就业,但不增长,却又损害弱势群体的利益。社会学者孙立平对此有详细的调查研究。特别是近几年,实行积极的财政政策,搞了大量的基础设施、大型项目的建设,这些项目拉动了经济增长,但是,得益的更多的是利益集团,一些基建公司可以成千上亿的赚,甚至一些贪官也大得好处,但是它对就业拉动却是有限。特别是近些年,基建技术大为提高,所用的民工,所用的低素质工人就更少了。八十年代,一般投入基建项目,近40% 的投入会转入消费领域。近几年的状况笔者并不明白有多少会转入消费领域。

  再者,近几年对增长有拉动的房地产泡沫,地方政府从中扮演了经营者的角色,可以增加财政收入,也增加官员政绩。房地产收益最大的是大资本,小资本,特别是农民却因为土地被剥夺而成为失地农民。国内失地农民已达六千万。小市民也因为房价被推高,面临高的生活成本而苦不堪言。而且因为拆迁而引发的维权事件、群体事件,几乎极大地影响了社会稳定,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一些地方政府为了招商引资,引进大资本,搞百货连锁、超市连锁,以显示政绩,以显示“发展”,大资本打垮小业主、小市民。国内一些城市每年个体户成千上万地减少,升斗小市民变成城市贫民。而美国沃尔玛在社区开店也是要经过社区投票,法国的家乐福到礼拜天也必须停业,让小店开门,以维持小店的生存。可见,西方国家也不是让大资本独霸天下,也是注意社会生态的平衡。而我们的一些地方政府却是如此好大喜功,大搞表面政绩。这些都是“硬道理”的口号之下的壮举。如此推进增长已构成对社会稳定的威胁。

  在硬道理大行其道的时候,“优胜劣汰”成为铁定法则,这法则在市场经济中可以说是游戏规则,但是作为政府的社会政策,却不能“优胜劣汰”。作为政府的政策更不应该实行社会达尔文主义,况且有的时候还不是公平的竞争,否则,经济即便增长了,稳定却有可能不保。

  非就业的增长更值得细化研究,失业在可承受的范围内是经济账,超出其可承受范围,就得算政治账。反映贫富差距的基尼系数中國已达0. 5,超过0.6就随时会有社会动荡了,在这样的形势下,就更要从另外的角度反思经济增长与社会稳定的关系,切实调整经济增长的模式,以求社会长治久安。

  作者是香港大公报高级记者

  作者:蒋兆勇

经济过热还是地方政府投资“过热”?

星期六, 08月 7th, 2004

  2004年经济过热的主要原因是地方政府投资冲动。由于对需求预测失误,对钢铁行业过热的判断是没有根据的。采用激烈的行政手段关闭正在建设的钢铁投资项目有可能导致宏观经济大起大落。一旦出现大量不良贷款势必将风险集中到银行,增大金融系统遭遇风险的概率。金融危机是当前心腹大患,宏观调控应当发挥市场机制,避免过度夸张政府作用,以一个错误掩盖另外一个错误。

  一,第四次是否过热的争论

  在1986、1988和1993年曾经三次讨论经济过热的问题,自2004年4月以来,经济是否过热再度成为舆论关注的焦点。

  有人认为当前经济已经过热,特别是在钢铁、水泥、电解铝等行业过热。他们的依据是,在2003年上半年钢铁投资猛增150%,经过压缩之后全年投资增长了87%。钢铁行业总投资由2002年的710亿元上升为1329亿元。在许多地方出现了电力、煤炭、石油和原材料紧缺,运输紧张,物价开始上扬。

  为此,官方已经采取了一系列防范经济过热的措施。央行连续三次提高银行存款准备金,实行差别准备金政策,减少资金流通量2600多亿元。通过发行银行票券对冲回笼货币3000亿元,提高了再贴现和再贷款利率。2003年11月,发改委提出《关于制止钢铁行业盲目投资的若干意见》,从市场准入、土地管理和信贷管理上加强对钢铁行业投资的控制。从2004年4月开始,发改委多次组织力量对钢铁、电解铝、汽车、水泥、纺织、房地产等行业进行调查,严格控制市场准入。2004年4月20日下达《经济运行要点》,加强调控力度。在2004年4月28日的国务院会议上责成有关部门处理江苏铁本钢铁有限公司。铁本钢铁有限公司是在江苏常州的一家民营钢铁联合企业,设计生产能力为年产钢铁840万吨。铁本公司的基建项目被勒令停产,并且一口气处罚了包括常州市委书记、人大副主任、中國银行常州分行行长在内的一批官员。对铁本公司的处罚被认为是政府整治经济过热的标志。

  如果铁本公司确实存在违规操作,当然应该遭到查处。据说,铁本公司曾提供虚假财务报表骗取银行信贷、违规将项目拆分报批、违规征地拆迁、违反环保法开工等,这些行为都应当严加禁止。但是,有没有必要勒令停产?采取停产措施的成本和效益如何?有人说,由于铁本是民营企业,所以才会如此痛下杀手。其实,无论是民营企业还是国有企业,都是中國人的企业。铁本的5个高炉已经基本竣工,如果不继续建设下去,对政府、银行、被征用地的农民和建设单位都将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更何况铁本公司自有资金才3亿元,向5家银行贷款37亿元,如果铁本关门的话,除了铁本老厂用于流动资金的10多亿元尚且有追回的希望之外,其余的20多亿元有可能成为银行的不良贷款。至于说勒令复耕,更是无稽之谈。地基打了20米深,道路,管道都已经铺了下去,还要挖出来不成?

  二,判断经济过热的标准

  看起来,关键问题在于如何评价是否经济过热。如果钢铁行业果真到了过热的程度,为了减少未来更大的损失,两害相较取其轻,那么只好忍受当前的损失。如果并不存在过热,如此处理岂不是犯了一个新的错误?

  “经济过热”只不过是一个比喻。我们必须要有一个比较标准的定义,否则,各说各的,岂不成了鸡和鸭对话?

  在经济文献中“经济过热”(overheated)指的是“过度投资”(overinvestment)。过度投资的第一层含义是:如果在投资的项目完工之后,发现预期的市场需求没有了,生产出来东西没人买,投入的资金不能回收,造成严重的浪费和产品积压。因此,度量经济是否过热,既不取决于投资的数量,也不取决于投资的部门,关键在于是否有足够的市场需求。如果市场需求还很旺盛,生产出来的产品能够卖出去,企业能够盈利,那么就谈不上经济过热。

  过度投资的另外一层含义是:投资规模超出了财力负担,最终导致投资未能形成预期的生产能力。例如,没有等到投资项目完工资金链就断了,成了半拉子工程,盖的房子成了烂尾楼。结果投资没有得到回报,无力归还银行贷款,难以收场。如果项目是合理的,只不过是资金上出现了短缺,那么最好的办法是对症下药,解决资金流问题,而不是把这个项目停下来。砍掉这个项目只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如果解决不了资金短缺,那么宁肯让这些投资项目停下来也不能盲目扩大信贷规模,绝对不能把风险集中到银行。

  有人认为,如果投资急剧增加,必然导致通货膨胀。其实,通货膨胀说到底是一个货币现象。即使投资不变,只要增加货币供给量也一样可以导致物价水平上升。对于有效投资来说,增加投资必然要求相应增加货币供给量,却未必出现通货膨胀。

  还有人认为,经济过热意味着投资增长过快,造成电力、能源和运输跟不上。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是并不准确。在经济高速增长过程中必然会出现各个部门之间的不均衡。制造业高速增长之后必然会增加对电力、能源和运输的需求,使得这些部门出现紧张。解决这些问题的根本出路是加快这些基础部门的建设,由不均衡走向新的均衡。而短缺以及价格上涨恰恰给这些部门的发展提供了契机。这就是哲学中常说的“波浪式前进”。

  当前,我们不能简单、笼统地说“经济过热”。

  首先,中國各地经济发展水平差别很大。当沿海经济已经很热的时候,内地经济发展刚刚开始加温。新增银行贷款越来越向经济发达的大中城市集中,而经济欠发达的中西部地区的银行贷款全面紧缩。投资到西部的比例上升得很慢,以至于有人说“西部大开发”只不过是“西部大开会”,中西部各省没有得到多少实际好处。

  其次,各个部门之间的差别也很大。起码农业、服务业并没有出现过热现象。在2002年中國服务业总产值只占GDP 的34%,落后于发展中國家的平均值。在2004年第一季度,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增幅达40%,其中制造业固定资产投资增加了76%,可是服务业只增加了27%,农林牧业只增加了0. 4% 。在2003年全年农业投资只增加了3. 7% 。

  第三,在2003年,投资集中于大企业和政府项目,而能够创造大量就业机会的中小企业并没有得到多少投资。中小企业融资难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彻底解决。

  事实上,许多部门非但没有过热,而是迫切需要解除政策、法规对他们的束缚,打通融资渠道,加快他们的增长速度。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采取刹车措施,很可能伤害那些急切需要扶植和发展的中西部地区,农业和服务业部门以及广大的中小企业。

  三,中國钢铁市场需求预测的失误

  对铁本事件的处理是否正确,关键在于对中國钢铁市场需求的估计是否正确。如果中國钢铁市场将出现严重的供过于求现象,那么勒令铁本钢铁公司关门还有几分道理。如果中國钢材需求持续增长,市场还有相当大的缺口,那么要铁本公司关门就缺乏理论上的依据。

  2004年4月16日,美钢联在美国匹兹堡召开了一次高层研讨会,与会者有北美、欧洲、拉丁美洲、日本的钢铁巨头们和中國钢铁协会。我也应邀参加了这次会议。在此次会议上,世界各国钢铁巨头们在讨论全球化的课题下对中國钢铁市场给予了异乎寻常的关注。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如何与中國共舞”。

  2003年,中國钢铁业的总产出是2. 2亿吨,此外还进口了3700万吨。库存增加量并不大。也就是说,在此期间总共消耗掉了2. 57亿吨钢铁。超强的需求推动国内的钢材价格上升了大约40% 。中國钢铁需求冲击到国际市场,把钢材价格拉高了48% 。国家发改委依据现有的和在建的钢铁企业生产能力预测,到2006年中國的钢铁生产能力约为3. 2亿吨,而钢材的总需求只有2. 8亿吨。这两个数字好像给世界钢铁行业丢了一颗重磅“炸弹”。照此估计,中國在三年之后将从进口3700万吨钢的进口国摇身一变成为钢铁出口大国。倘若中國把多出来的钢铁投入世界市场,还不把国际钢铁市场砸趴下?美国、欧盟的钢铁巨头被搞晕了。他们不知道如何应对中國的大起大落。

  产生这一切疑惑的根源在于国家发改委的预测。中國2006年的钢铁需求真的是2. 8亿吨吗?发改委的这个估计值得商榷。

  显然,我们不能简单地根据历史数据用线性回归法来估计中國的钢材需求。线性回归可以解释过去钢铁市场需求的变化,然而在使用这种线性模型做预测的时候,必须假设钢铁市场的外部环境没有发生重大变化。对于北美和欧洲市场来说,确实看不出钢铁市场的外部环境有什么变化。他们的市场已经有了上百年的历史。决定钢材需求的各种要素已经相当稳定了。可是,中國正处在经济体制转型期,经济结构也处在剧烈的变化之中,我们既不能笼统地使用综合数据(AggregateData) 来进行预测,更不能假定钢铁市场外部环境不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必须分部门研究,从而找出钢铁需求的变化规律。

  在中國钢铁市场上建筑业是第一大用户。在2003年建筑业消费了的56% 的钢材。在西方各国推动建筑业发展的主要因素是人口增长率。而在发展中國家决定建筑业发展速度的不仅有人口增长率还离不开人均居住面积的变化。后者的影响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比前者更为重要。非常清楚,随着国民收入的增加,人均居住面积也将相应增加。人均居住面积和人均GDP 之间存在着这样一种关系:随着人均GDP 的增长,人均居住面积也将上升,但这种上升不是线性的,而是先凹后凸。中间有一个高速增长阶段。我们可以将之称为“龙抬头”。在人均收入很低的时候,人们要解决温饱,没有钱盖房子。等到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人们手头的积蓄达到一定水平,他们将致力于改善居住条件。等到国民平均居住面积达到相当水平之后,人们不会无止境地继续增加住房面积,而从其他方面改善生活质量。决定新增住房面积的主要因素将让位于人口增长率。

  中國住房发展规律和美国、加拿大不一样。美国和加拿大人少地多,而中國人多地少。特别是在中國沿海地区,人口密度很高。考虑到土地的稀缺性,人们必然会像日本、香港、台湾那样发展高层建筑,而对建筑钢材的需求迅速增加。根据韩国、日本等国的经验数据,我们可以得出这样一条规律,那就是当人均GDP在3000- 7000美元这一区间时,人均居住面积将迅速上升。建筑业需要的钢材数量也将随之猛增。等到人均GDP 超过7000美元,人均居住面积达到40平方米以后,人均居住面积上升趋势减缓。建筑业对钢材的需求量逐步下降。根据世界银行的数字,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國目前人均GDP 为3400美元。这表明中國对于住房的需求正处于高速上升阶段。1995年中國城市居民人均住房面积是14. 8平方米,到2003年时上升为23平方米。高速上升的住房需求意味着建筑业对钢铁的需求必然高速上升。这些新增住宅集中在沿海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区。高层建筑越来越多,对钢铁的需求十分巨大。毫无疑问,由于在计划经济时期内在居民住房上欠债甚多,中國人均居住面积离开增长曲线的拐点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在三、五年内绝对不可能达到亚洲邻国的居住标准。因此,随着人均GDP 上升,建筑业对钢材的需求将继续呈现高速上升的凹曲线特征。

  推动钢材需求的另一个动力是汽车产业。目前中國汽车行业所消耗的钢铁不到总产量的4% ,而美国汽车业消耗了钢材总量的22% 。同住房相似,根据世界各国统计数据,在人均GDP 同人均拥有汽车量之间也存在着类似的关系,先凹后凸。中间存在着一个高速增长的“龙抬头”阶段。对应于汽车的消费曲线高速上升区间的人均GDP 更高。曲线上升显得更陡。由于各国人口密度、道路状况和文化背景不同,汽车需求出现高速增长的区间也各不相同。尽管我们在预测中國汽车需求的时候要考虑很多因素,但是,可以断定,中國汽车需求正处在上升阶段。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出现对汽车需求高速增长的态势。

  究竟中國汽车市场有多大?尽管要判断中國汽车需求曲线尚需定量研究,但是,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做些估计。西方各国的人均汽车拥有量相当稳定。以美国为例,一个四口之家,平均拥有二台汽车,即使他们的收入再高也很少添置第三台了。美国平均每100个人拥有55台汽车,加拿大49台,日本39台。而中國目前每100个人还只有1台左右。差距非常显著。从西方各国数据来看,大约人均GDP 达到20000美元之后,人均汽车需求就已经稳定在当前水平上了。对汽车的需求大部分来自于报废旧车,更换新车。换言之,当人均GDP达到20000美元的时候,人们就具有足够的财力根据自身的需要来购买汽车。众所周知,中國的人均GDP 只有3400美元,看起来,似乎中國人根本买不起汽车。但是千万别忘了中國的贫富差距相当大。按照国家统计局的数字,中國的基尼系数为0. 427。按此推算,起码有5% 左右的富人超过了20000美元这个标准。这个5% 的富人群体就是6000多万。大约是加拿大人口的两倍。加拿大人口3000万,汽车保有量1500万台,而中國目前的汽车保有量仅1300万台。可见中國的汽车市场远未达到饱和。这个富人群体拥有购买汽车的能力。一旦他们要买车,谁都挡不住。美国通用汽车公司在上海生产别克汽车,顾客交了钱之后还要等一个月才能提货,这样旺盛的汽车市场在全世界独一无二。这也就是世界六大汽车集团为何在中國不断疯狂扩张的原因所在。2003年,德国大众在中國生产的汽车数量已经超过了德国本土的产量。美钢联主席开玩笑说,德国大众应当把它的总部搬到上海来。

  中國在2004年第一季度出现了外贸逆差84亿美元,这是近十年来所没有的现象。根据国家统计局李德水提供的数据,2004年4月中國出口471亿美元,进口494亿美元,外贸再度出现23亿美元逆差。为什么会出现外贸逆差?其中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六大汽车集团大量进口钢板。譬如,美国通用公司为了保证别克车的质量,直接从美国运来钢板。在财务上属于外国直接投资,可是钢板运到上海港就只能算进口。在2003年进口的3700万吨钢材中有相当大的部分是汽车钢板以及中國尚且不能生产的优质钢材。这些都是外资企业的业务,跟我们没有直接关系,想管也管不了。

  除了建筑和汽车这两大需求之外,其他制造业对钢材的需求也以不同速度增长。此外,政府的公共设施建设,例如桥梁、高速公路、机场等也正处于建设高峰期中。中國钢材总需求应当是这些部门需求的综合。很明显,由于在建筑和汽车业钢材需求出现了“龙抬头”,合成的钢材总需求并非线性,而是一条向上凹的曲线,按照这条需求曲线,2007年对钢铁的需求很可能超过3. 3- 3.4亿吨,产能完全没有饱和。发改委的2. 8亿吨估计主要来自对往年数字的线性回归分析,明显低估了钢材总需求。

  从宏观经济角度来看,中國的钢铁业并未过热。使得我们做出这样的判断的依据就是中國钢铁市场的需求很旺,并且处在持续高速上升阶段。因此,铁本公司扩大产能是没有错的。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很可能在建筑钢材,例如钢筋、钢梁等出现过剩的情况下,中國将继续进口优质钢材和某些专用钢材。对于中國的钢铁行业,我们不能只看到钢铁生产数量,还要考虑行业的升级换代。显然,要考虑规模效益,优先发展规模在500万吨钢以上的大钢铁联合企业。淘汰那些耗电高、效率低的小钢厂。鼓励在新厂中生产高质量的钢材。铁本公司还在建设过程中,如果他们能够引进外资,采用先进技术,生产国内急需的高级汽车钢板等产品,那么铁本公司能够填补我国的产业缺口,这将是一个非常好的投资项目。

  四,政府行为过热

  然而,从总体上来看,中國经济确实过热了。热就热在2003年新增的3万亿元贷款上。如此高速增长的信贷令人担忧。特别是那些股份制银行充当了新增贷款的先锋。在此期间,股份制商业银行贷款增长了27. 5% ,城市商业银行增长25. 4% ,农村商业银行增长25. 9% 。尽管这些金融机构补充了一些自有资本,但是都低于贷款增长率。他们的资本充足率呈现不同的下降趋势。招商、浦发、民生三家银行的资本充足率下降幅度都在25%以上。严重地削弱了银行抵抗风险的能力。

  关键问题在于,2003年金融机构新增贷款30000亿元都去了哪里?在2003年投资到钢铁行业的资金只不过是1300亿元,仅仅占新增贷款4% 。新增贷款当中超过70%的贷款给了国有企业和政府项目。仅仅2004年4月,通过各种渠道流向各级地方财政的贷款约666亿元,占当月新增财政存款的65% 。为什么地方政府需要如此巨额贷款?

  在许多城市的“十五计划”当中,前三位“支柱产业”都是电子、信息工程、汽车、生物医药等。全国在2003年新开工项目总投资16921亿元,比去年增长70. 5% 。在计划中投资额超过一亿元的项目有13028个,占项目总数的22. 6% 。一些地方政府靠土地经营筹集到部分资金,再从银行贷到部分资金,大搞市政建设,投资了许多“政绩工程”。一大批市政项目、政府办公大楼、广场、超宽的马路、豪华的国际会议中心和体育运动场所正在建设。许多高速公路、机场、桥梁、开发区纷纷上马。在2003年上半年,省、市二级正在兴建的展览场馆有122个,兴建的亚洲之最或者世界之最的场馆、大厦有45个。仅这些预算资金就高达2500亿元。由于后续资金没有落实,其中许多工程很可能成为烂尾楼,半拉子工程。截止2003年底,省会城市正在新建的购物中心超过600家,总投资超过了3000亿元。仅此一项就超过钢铁行业投资的二倍多。

  全国开工或者计划开工的地铁项目有54个。每一个都要好几十个亿。世界上除了香港之外没有一个地铁不赔钱的。众所周知,地铁是为公众服务的基础交通设施,拥有便利交通,节省时间,疏通运输的外部性。地铁票价低廉,对于低收入阶层是一种转移支付。由于这些项目提供公共服务,肯定不能得到很高的市场回报。虽然兴建地铁是一件好事,但是要量力而行。

  当前经济过热的主要原因来自于地方政府的投资冲动。这些项目大部分都是中长期贷款。这些由政府主导或者担保的投资项目有多少能够实现收支平衡的?既然这些项目谈不上市场需求,更谈不上利润回报,如果草率上马,过度依靠银行贷款,将来即使建成了也没有能力归还银行贷款,那么,最终还不是把风险都集中到了银行?

  整治经济过热的关键在于金融体制改革。必须加快金融体制改革,推动金融制度创新,尽快实现政银分开,让银行成为獨立运作的金融机构,摆脱各级地方政府的干预。

  五,不良贷款是金融系统的心腹大患

  贷款猛增的动力来自于两个方面,商业银行在推,通过扩大贷款余额,从而降低不良贷款率。各级地方政府在拉,只要能拿到贷款,多多宜善。这一推一拉,30000多亿元贷款就出去了,创造了中國金融史上罕见的记录。30000亿元贷款隐含着巨大的风险,如果宏观经济调控导致大起大落,其中不知道有多少将成为不良贷款。在某个行业出现供大于求现象没有什么了不起,现在全国处于监测下的700多种产品,有78%供过于求,22%处于供求平衡。再绝大多数情况下,市场机制会作出调节。可是,无论市场机制还是政府行为都很难对付银行的不良贷款。

  为了防范金融危机,我们必须知道,不良贷款的极限是什么?也就是说,一旦不良贷款超过了这个水平,银行的全部收益就不足以支付储户利息,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银行将丧失继续运作的能力。

  众所周知,一个商业银行要持续运转下去,必须按期给储户支付利息。支付利息的财源必定来自于银行的收益。一旦发放出去的贷款收不回来,必然减少下期发放贷款数量,降低银行的利润。随着不良贷款的累积,银行的盈利空间越来越小,最终有可能丧失支付储户利息的能力。

  假定有一家银行,完全没有不良贷款,资产总额为100亿元,其中存款余额90亿元,10亿元自有资本。按照金融市场运行一般规律,将其中20% 作为存款准备金,存于中央银行,利率为1% 。购买政府债券5% ,回报率4% 。将其余75% 全部贷出去。由于存款和贷款利息之差为5个百分点,如果贷款能够如期回收的话,可以获得5% 的利息。银行自身管理费和运行成本1% 。假定在未来5年内所有银行利润都用来冲销坏帐,不良贷款回收率为20%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银行每年的不良贷款率为12. 71% ,那么经过5年之后,累积的不良贷款30. 28亿元,占贷款余额的44. 22% 。在这种情况下,银行就没有能力来支付利息了。换言之,如果一家完全没有不良贷款历史负担的银行,假若每年有12. 71% 不良贷款,那么,这家银行只能维持运行5年。假定某新建的银行行长任期是5年,那么为了在他任内不至于破产,每年的不良贷款率绝对不能超过12. 71% 。

  如果这家银行已经有了历史包袱,不良贷款占贷款总额20% 。按照同样的假设:将其中5% 作为存款准备金,存于中央银行,利率为1% 。购买政府债券5% ,回报率4% 。真正能够贷出的只有60亿元。假定存贷利差仍然为5% ,如果在未来5年内所有银行利润都用来冲销坏帐,不良贷款回收率为20%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希望银行起码还能维持5年运行,那么不良贷款率就不能高于0. 94%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为0. 94% ,那么经过5年之后,不良贷款将累积为3. 73亿元,占贷款余额5. 18% 。在这种情况下,银行全部利润刚刚能够还本付息。如果银行的不良贷款率高于0. 94% ,那么不到第5年结束就失去了支付利息的能力,不能维持正常运行。说白一点,如果某个银行行长接班的时候已经有了20% 不良贷款的历史包袱,为了在他5年任期内不至于破产关门,那么他就要非常注意,每年的不良贷款率绝对不能超过0. 94% 。

  按照银监会主席刘明康在2003年10月的记者招待会上提供的数据,四大国有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率为24. 13% ,2003年3月底四大国有商业银行贷款余额7. 92万亿元,那么,不良贷款的绝对值是1. 91万亿元。

  在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当中,中國银行的业绩名列前茅。可是,中國银行自2000年以后4年内新发放贷款的不良率为1. 67% 左右,显然,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新增不良贷款的极限。

  降低银行的不良贷款率可以走二条路:动用内部、外部资源来冲销坏帐,或者增加银行贷款余额来稀释不良贷款率。

  在2002年,四大国有商业银行动用了1127亿元冲销不良贷款,不良贷款绝对值比年初减少782亿元。这意味着在此期间新产生不良贷款只有345亿元。新增不良贷款率不到0. 43% 。如果以上数据属实,这个记录是很不错的。不过,面对将近2万亿元的不良贷款,即使每年投入1000亿元银行利润冲销坏帐,需要十几年时间才能将不良贷款率降低到能够和世界各国银行平等竞争的水平。在中國加入WTO 五年之后,国有商业银行将在2006年直接面对外资银行的竞争,距今只有2年时间了。显然,国有商业银行没有足够的时间来依靠自身力量摆脱不良贷款的重负。

  除了大量动用银行收益冲销不良贷款之外,贷款总量大幅度增加,稀释了不良贷款率。在2003年国有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下降3. 51个百分点,主要因素在于扩大贷款规模。

  贷款猛增潜伏着巨大的危机。当前要特别注意,在调动一切手段冲销国有商业银行不良贷款的同时,千方百计把新增不良贷款降下来。

  六,国有商业银行面临严峻的考验

  2004年2月,中國银行和建设银行在得到了国家汇金投资公司的注资之后,显著地提高了资本充足率。他们将部分自有资本调出来冲销坏帐,降低不良贷款率。争取在条件成熟的时候在海外上市,将筹集到的资金进一步冲销不良贷款,提高银行资产质量,从而使得国有商业银行能够和外资银行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进行公平竞争。我们必须了解在注资、上市过程中银行的资产机构会发生什么变化?注资力度是否足够?下一步还要干些什么?

  为了模拟国有商业银行在注资、上市过程中资产结构的变化,假定某家银行总资产19200亿元,不良贷款率20% ,资本充足率6. 25% 。不良贷款净值3200亿元,自有资本1200亿元。

  如果中央汇金投资公司向这家银行注入2000亿元人民币。银行总资产上升为21200亿元。资本充足率上升为15% 。不良贷款率下降至15% 。在注资之后,这家银行将原有的自有资本( 所有者权益) 1200亿元转为专项准备金,全部用于核销历史遗留的不良资产。于是,总资产下降为20000亿元,此时资本充足率为10% 。不良贷款由3200亿元下降为2000亿元,不良贷款率下降为10% 。

  假定该银行拿出20% 的股权上市。IPO 总值400亿元。假定上市放大倍数2. 5,筹资总额1000亿元,那么银行在上市过程中的资本收益为600亿元。上市之后银行总资产上升为20600亿元。如果该银行可以动用上市过程中的资本收益来冲销不良贷款,将上市收益600亿元全部投入冲销坏帐,那么不良贷款将下降为1400亿元,不良贷款率为7% 。资本充足率为10% 。这是通过注资和资本运作所能得到的最佳状况。

  在国际金融市场上,主要商业银行的资本充足率都在10% 以上,不良贷款率在2% 以下。为了使国有商业银行拥有与之相当的竞争能力,必须进一步降低他们的不良贷款率。鉴于当前国家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很难指望财政直接向国有商业银行注资。在外汇注资、上市之后要进一步降低不良贷款率就只能靠银行自身的利润了。假定这家银行在支付了营运成本之后的净利润是500亿元。对上市部分的资产支付15% 的股息或红利,也就是300亿元。能够投入冲销不良贷款的部分最多只有200亿元。假定政府不从银行中提取任何费用,那么连续5年,可以冲销坏帐1000亿元,使得帐面不良贷款余额400亿元。此时这家银行的不良贷款率为2% ,资本充足率10% ,达到了预期的目标。

  (1)通过外汇注资可以大大改善中國银行和建设银行的资产结构,不良贷款率可以下降到10% 左右,资本充足率可以超过10% 。

  (2)通过海外上市筹集资金,可以进一步改善这二家银行的资产结构。按照比较理想的状况,不良贷款率可以降为7% 左右,资本充足率为10% 。

  (3)如果在银行上市之后只能靠自身利润来冲销不良贷款,大概还需要5年左右的时间才有可能将不良贷款率降低到2% ,使得国有商业银行具有和外资银行相当的竞争条件。

  在这个分析中,假设条件非常苛刻。

  (1)在5年内这家银行不出现任何信息透明度问题,保证上市过程平稳进行。

  (2)在5年内这家银行不遭遇重大市场风险。现有的中长期贷款在若干年期满后不出现大幅度上升的不良贷款。

  (3)中國经济在未来5年内继续高速增长,同时继续保持35% 以上的储蓄率。

  (4)在2006年外资银行在中國开展人民币业务之后,国有商业银行依然能够保持相当高的利润率,能够将除了分红之外的全部利润投入冲销坏帐。

  如果这几条中任何一项出现问题都有可能导致这次注资改革失败。倘若如此,那么这次注资投入的资源就有可能付诸东流。诸葛亮说:“攻不可再,战不可三”。金融学理论和实践都反复证明,与其让得到注资以后的银行仍然面对巨大的不确定性,就不如干脆加大注资力度将他们彻底解救出来。

  日本在1990年泡沫经济崩溃之后,犹豫不决,采取了8次刺激经济措施,一点一点地向银行系统注资,结果,窟窿越补越大。

  在1992~ 1996年之间日本政府总计动用了60万亿日元来刺激经济,结果全无起色。

  在1997年底再动用30万亿日元,还是没见成效。前后投入金额累积99万亿日元。

  日本经济在泥淖中挣扎了8年之后,在1998年6月日本中央银行一次就动用16万亿日元支持振兴计划。在1998年11月日本参院又通过《金融重建法案》,动用60万亿日元( 相当5170亿美元) 挽救金融体系。其中17万亿日元用来健全存款保险制度,防备由于银行破产而损失储户利益。另外43亿日元向银行提供救援,帮助18家大银行冲销坏帐,结果还是很不理想。

  日本的作法犯了兵家大忌。倘若在1990年前后就采取断然措施,恐怕用不了多少钱就摆平了。日本政府采取“添油”战术,一次加一点,没效果,再加一点。就象大堤决口一样,丢几袋砂石下去,一下子就被大水冲走了。再加几袋下去,又不见踪影。与其如此,就不如下狠心,一次抛下去把决口堵好。日本的教训告诉我们,要不然就不要注资,要注资就要一次到位。

  由于在金融市场上存在着相当高的不确定性,要求在5年内不出现任何重大变故的要求似乎过于苛刻。目前不宜再提什么“最后晚餐”。既然已经动手了,就干脆一次到位,再度为国有商业银行注资,彻底将这些国有商业银行拯救出来。在上述案例中,可以考虑让这家银行发行1000亿元金融债券,当年就将不良贷款率降为2% 。

  七,提高危机意识,防范金融危机

  胡錦濤在十六届三中全会上指出,金融危机可能是我们国家所面临的危机之一。金融市场混乱而使不良资产和坏帐积压会因其他因素引发全局性金融危机。

  当前,如果说当前经济过热的话,应当准确地说是政府行为过热。恰恰是地方政府的投资冲动导致新增贷款猛增。倘若采用政府行为来整治所谓的过热,很可能出现整治矛头错位,该整的没整,整了不该整的。在整治过热中,政府行为扩张,必然破坏市场机制,甚至用一种错误掩盖另外一种错误。

  银行体系是整个国民经济的心脏,同时也是最薄弱的环节。就像有人发烧一样,发烧本身并不要紧,如果一见发烧就滥用虎狼之药,一旦心肌梗死事情就麻烦了。投资过热固然不好,但是倘若由于处理经济过热失误,把毛病弄到银行去了,有可能导发全局性的危机。中國最担心的就是金融危机。

  动用外汇储备来给国有商业银行注资是迫不得已的权宜之计,和增发货币仅隔一步之遥。务必在今后管好货币政策,严格控制货币发行量。一旦由于超发货币而导致通货膨胀,货币信誉将严重受损,很可能出现全面金融危机。毫无疑问,动用外汇储备注资并没有在本质上消除金融风险,只不过是将商业银行的风险集中起来。中國金融体系将面对更为复杂的局面,系统风险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继续增加。

  到了2006年,外资银行将在中國直接经营人民币业务。存款分流将导致国有商业银行的流动性危机。优质客户的分流和金融人才的跳槽将导致国有商业银行利润下降。一旦国有商业银行发生危机必将影响国民经济体系的稳定,如果国有商业银行在上市前后遭遇风险,必然再度要求外部救援。靠他们自身的能力是无法度过危机的。那个时候,可能出现非常难以处理的局面。如果不动用国家力量来救援国有商业银行,他们已经无力支付储户利息,面临破产。如果动用国家力量救援,只不过暂时推迟危机的爆发,孕育着以后更为严重的金融危机。

  国有商业银行在海外上市之后,对银行的信息透明度要求更高了。股东们在提取正常水平的红利之余,必定会要求不断改善银行资本结构。如果银行资产规模增加,必然要求相应注资,以保持资本充足率。由于国家财力约束,只能继续通过股市运作来筹集注资资本。国有股权比例将持续下降。市场监督强度将持续增加。这对于国有商业银行改革是有益的,但是一旦揭发出来历史上的假帐或者新做的假帐,很可能触发银行的信誉危机。

  外汇注资和海外上市都不能有效地解决当前国有商业银行的体制缺失。中國金融改革之所以如此困难就在于国有商业银行至今依然保持着垄断地位。迄今为止,还没有开放民营银行试点。在金融领域中缺乏不同体制的金融机构之间的竞争,使得许多国有银行的弊病被熟视无睹,习以为常。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没有鉴别就很难进步。因此,在抓紧治标的同时应当花更大的气力来治本。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进民营银行试点,积极创造一个更有效率的金融业竞争环境,促进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

  面对着2006年对外开放银行业的冲击,我们必须提高金融领域的危机意识。可以说,如果中國经济遭遇危机的话,就一定是金融危机。在整治经济过热的时候,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投资钢铁行业并不会进一步深化危机,而如果对钢铁行业采取严厉的紧缩政策却有可能加大银行不良贷款,而防范金融危机才是我们当前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

  在2004年5月21日的国务院常务会议上,温总理强调,我国经济生活中存在许多问题,从根本上说是结构问题,体制问题和增长方式问题。既要严格控制部分行业过度盲目发展,又要加强和支持经济发展中的薄弱环节。宏观调控应当做到果断有力,适时适度,区别对待,注重实效,切忌“急刹车”,“一刀切”。该市场管的就由市场管。没有必要由政府出面去限制企业。经济宏观调控必须走出当年计划经济“一放就乱,一抓就死”的恶性循环。关键在于在注意防范金融危机的同时加速经济体制改革,实现在金融和投资体制上的制度创新。

  作者系中山大学岭南学院、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教授

  原载:搜狐财经

  作者:徐滇庆

大权们是GDP增长的生力军

星期五, 07月 9th, 2004

  社会对大款的理解约定俗成,对大权的概念也不该陌生,成语字典就有大权独揽,大权旁落、大权在握等辞汇。我所说的“大权”是指掌握实权的官。大官不一定掌握实权,有实权者也不一定就是大官。能称得上大权的人无不掌握着令人垂涎社会资源,因而不可避免地处于“糖衣炮弹”的无休止轮番轰炸中。世人对大权们的表现多有诟病,但往往忽略了他们在充分享受权力乐趣的同时,为GDP增长做出的独特贡献。

  据国家餐饮业协会统计,我国餐饮业每年以20%幅度递增,尤其是高档餐饮业近年增速更是达到25%以上,大大高于其他行业的增长速度。笔者分析,在餐饮业创造的GDP中大权们的贡献居功至伟。如今无论大小城市,越来越多豪华高档餐厅拔地而起,而且是按摩、美容、洗浴、娱乐一条龙服务。每到用餐时车水马龙门庭若市,订餐晚了就没有雅间,一次宴请消费成千上万不足为奇。

  有人会问,到高档餐厅的消费的不是大款吗?你的说法是不是乱点鸳鸯谱了。表面看来的确如此,深入分析却不尽然。

  所谓大款分两类:一类是花自己钱的大款。他们到这种场所消费图的是排场,讲的是面子。所以绝不在此宴请亲朋好友,而是是为了巴结大权不得不忍痛挨宰。我认识一位有千万家产的大款,自己吃午餐常常是两元包子,或一份小炒就打发了。可他为了办成某个执照,连续几次请大权们吃鲍鱼,每次都花六七千元。我问他心疼不,他说不够档次的餐厅人家根本不去,心疼钱就办不成事。不过他只要有可能总是自带五粮液或软中华。他常说,咱是大饼裹指头--自吃自,省点是点。

  还有一类所谓大款是大公款。这类人中相当一部分属于大权阶层,买单者自己口袋里没多少钱,居家过日子省吃俭用。可是有公款撑腰,他们消费起来分外潇洒,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大快朵颐。他们虽然端着气使颐指的派头,却难以掩饰骨子里的寒酸:啥贵吃啥,啥稀罕吃啥,结账时还要打点秋风

  俗话说:东好做,客难请。最终决定是否到高档餐厅消费的不是有能力买单的人,而是被盛情邀请的客人,客人能否赏光才是启动消费的关键。

  在官本位的社会,至尊贵客非大权莫属。不掌握实权,官再大也没人请。独揽大权的政客从来不缺求租者,因而胃口越来越高。所有求租者都明白,大权们若能屈尊赴宴,事情就成功了一半。求租者不得不绞尽脑汁,寻求更高级、更新奇、更有特色的餐厅以博得大权垂青。需求决定生产,这就是高档餐厅越开越多的真正原因。

  现在的城市,只要是新开张的高档餐厅无不热闹非凡,一辆辆锃明瓦亮的豪华轿车鱼贯而来,器宇轩昂的大权们被众星捧月般迎入,用筷子吃饭的人都知道,这些人物此时才上演真正的角色。

  俗话说,拿了人家手短,吃了人家嘴软。如今的大权个个是人精,人家为啥请他?为啥选这种档次的餐厅?吃请有多少风险?事后如何了却人情?……他们心里比明镜都清楚。

  按说这种香香嘴臭臭屁股,费心伤神损身,既不实惠又招人嫉恨的事--大权们犯不着沾边。可是在具有中國特色的大环境中,指望大权们拒绝宴请似乎并不现实。

  一是观念错位心理失衡。许多大权早已把职位当成交易的筹码,一些不起眼的人靠自己高抬贵手发了横财。接受贿赂胆怯,不受贿心有不甘,于是先吃他娘的再说。依附于大权的小权们捞不着钱便琢磨吃,为了让人家请客,他们有雁过拔翎的绝技。

  不少地方县级领导月工资不超过两千元,论收入连起码的体面也维持不了。他们手中却掌管着巨额资金,政策对吃喝招待网开一面。一边是整个社会奢靡成风,一边是退位者人去茶凉,参照对比之下,大权们索性把吃喝玩乐当成职务待遇尽情享受。论其心态,与那些撬门钻窗入室盗窃,没找到钱物便当厅出恭的毛贼无异。

  二是价值扭曲道德滑坡。社会设立官职是为公众服务,大权本应成为公众道德楷模。可是在没有正常的批评和监督社会,职业责任就会被弃之如敝履,良知道德变得一文不值。吃饭本来和汽车加油一样,满足人体营养需要就行。可是加上世俗功利因素就乱了方寸,如今赴宴者流行的说法是“撮”和“造”,所谓“撮”是狼吞虎咽通通纳入腹中;所谓“造”是不管浪费多少,钱都要花到位。古人云:一匹深色纱,十户中人赋。现在是:一桌大权宴,十家脱贫寒。--如此暴殄天物不是造孽又是什么!

  如今相当一部分大权早已沦落到“笑骂任尔笑骂,好官我自为之”的地步,而且先天下之乐而乐,后天下知忧不忧。不仅没有礼义廉耻,而且招摇过市以充当高级造粪机器为荣,世风堕落,莫此为甚。

  三是各种监督形同虚设。新闻、人大、纪委、监察、审计监督基本失灵,如同当年诸多中央及省部级高官前呼后拥出入赖昌星的红楼一样,现在官官相护彼此照应,大权们有恃无恐得意忘形。吃了白吃,当然是不吃白不吃。如果媒体隔三岔五用摄像机到高档餐厅门前拍下汽车牌照,并向社会公布,我就不信大权们敢当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民贼。

  市场经济既是需求经济又是机会经济,人们没有权力指责借腐败发财的高档餐饮业主,但是有良知的公民绝不愿看到这种行业畸形发展--无论它能贡献多少GDP。今年以来,中央监督措施比过去有了明显改进,依附于大权的高档餐饮业也该有点风险意识。白居易的《咏凌霄花》诗可引以为戒:有木名凌霄,擢秀非孤标;偶依一株树,遂抽百尺条。托根附树身,开花寄树梢;自谓得其势,无因有动摇。一旦树摧倒,獨立暂飘飖;疾风从东起,吹折不终朝。朝为拂云花,暮为委地樵;寄言立身者,勿学柔弱苗。

  不过话说回来,从过去几十年的实践来看,办高档餐厅的业主也无须惊慌。改革开放二十多年,仲共中央关于制止大吃大喝的文件发了上百次,可每次过后都是更强劲的反弹。据最近《央视论坛》报道,2003年底,府谷县委、县政府的大权们宴请榆林市某政法单位的工作人员,一顿饭花了8813元。广东吴川市是一个经济欠发达的县级市,教育局大权们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里,“吃”、“分”教育经费高达611万元,五十多人的局日均报销餐费4000元!国家电力公司的大权们在武汉开了3天会,花费竟达304万元,平均每人每天消费一万元!以上均见国家审计署报告。可谁都知道,分布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权多如牛毛,而国家审计署官员再加上焦点访谈记者,学前班的孩子都能数得清,指望这种方式查吃喝风无异痴人说梦!

  在中國,民心所向是一回事,民心能不能成为现实是另一回事--尤其是对于一个被犬儒文化浸润了几千年,习惯于逆来顺受,不敢当出头椽子的民族更是如此。

  国家的形象主要由黨政官员来体现,沉溺于大吃大喝毫无廉耻的大权们早已把国家形象糟蹋的不成样子。更可悲的是这些人并不是什么少数和极少数,而是拉动部分产业发展为GDP作出贡献的生力军。

  近来“两个务必”宣传越来越热,北京还专门举办了“西柏坡传统教育展览”,中央领导的动机和目的都很好。可是谁来查一查,成千上万驱车到北京看展览的大权们这一趟爱国游挥霍了多少公款?如果大家都装聋作哑,继续按这样的路数走下去,大权们为GDP的贡献还会与日俱增。

  作者电子邮件:reyal@vip.sina.com

  作者:田奇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