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sts Tagged ‘’

关于彻底抵制法国的七条指导性意见

星期四, 05月 1st, 2008

  ——从书香网的“抵制”公告说起

  可惜愤青无知无识,也不读不看,除了骂娘几乎就没有刷子了。所以即便是文化幽默,估计也难得看懂。不过,看到书香网“正经八百”的这则声明,还是差点喷饭。想,要是愤青识字,看到就好了,后面的跟帖一定大大的支持支持再支持。

  书香网也爱国  2008年4月24日 星期四

  尊敬的用户:您好!为回应北京奥运圣火在巴黎传递时所遇的阻挠,书香网自即日起,全面查禁法国作家巴尔扎克、雨果、司汤达、大仲马、小仲马、莫里哀、都得、萨特、法拉利等人的书籍。对于这些人写的书,请大家做到不购买、不阅读、不编目、不评介。如读者确实有读法国书必要的,请一定用批判的眼光看待。特此通告!书香网感谢您的支持!

  不过,仔细看了看,这显然不彻底,真正的彻底抵制应该是怎样的呢?以下提出七点指导性意见,请全国各有关部门和广大愤青遵照执行:

  一.从此伊始,在中國出版印制的世界地图上彻底删除法国,那是魔鬼的印记,通过这一次审判,让世界变成纯洁的世界,彻底的消除这一个魔鬼国家。所有曾经出版过的地图,只要上面有法国印记的一律销毁,公安部门挨户搜查,严禁私藏,违者斩立决。

  二.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次彻底“去法国化”的“大革命”,彻底摧毁法国文化在国人心目中的影响力。最主要的工作有两项:一是彻底检查从托儿所开始,到博士后,教授阅读指南在内的所有书籍,只要有法国称谓或者提及法国文化影响的一律销毁。二是彻底检查全国出版社,书店,电视台,藏书家,读书人,作家,编辑记者……只要藏有任何与法国有关的文字资料,图片,信息一律就地销毁。任何人敢私藏,斩立决。

  三.由组织部,人事部,政治工作者(这些人必须全部是“纯种中國人”)等相关部门组成联合人心调查团,对13亿中國人进行面谈,思想摸底。只要知道法国的任何知识即为犯罪嫌疑人,比如读过法国书籍,看过法国埃菲尔铁塔图片或者电视节目,或者亲自到过法国,或者认识法国朋友,或者有亲属在法国等。皆为革命对象。根据联系多少,影响大小量刑,体现我朝爱国宪法的绝对公正。有亲人在法国,立即召回消毒,有法国熟人马上在愤青主办的《爱国报》声明断绝一切往来(特别要强调说明,以前是瞎了狗眼,现在在爱国毛巾的清洗下,在爱国眼贴的关怀下,心明眼亮,决心弃恶从善)。如果曾经接见过法国高官,那么可能罪无可恕,里通外国,投敌叛国,密谈卖国之类的罪名已经装在箱子里,抽签决定命运。总原则:一个都不宽恕。

  四.以改朝换代的决心解决法国在华企业,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与法国有染的,一律以打土豪分田地的精神解决,全部财产归愤青所有,任何人不得抢占,不得提出异议。否则以卖国罪论处。

  五.目前在华的所有法国人,包括长相像法国人的,或者生性浪漫有法国人特质的,全部流放到撒哈拉沙漠,由爱国武装看守。让其做苦力。每天的工作是在沙漠里植树造林,撒尿浇树。同时每天大骂萨科奇,写思想汇报,彻底洗脑,直到再也记不得世界上还有法国,再也记不得自己的任何经历,方才有条件的释放出来。作为爱国者的拉拉队,到打入世界各地,挥舞爱国者颁发的旗帜,三呼万岁,壮我天朝神威,以此获得自身灵魂——尽管爱国者不相信灵魂——的最终救赎。

  六.秋后算账策略:所有阅读过法国书籍的判刑一年——懂发文的加倍量刑。所有在法国企业工作过的,终身监禁。所有使用过法国产品的,不发给粮票布票肉票,手头股票自行作废,以不准购买任何国家,包括本国产品的处罚形式,考验三个月。以检验对我朝效忠的信心和决心。三个月不饿死再写保证书,可以从宽处罚,允许进入不太重要的部门任职。

  七.善后策略:法国驻华机构全部夺取收回后,一律改为公共厕所。爱国愤青将亲自把守,每个上厕所的人要大骂三声“法国王八蛋”才准许进入尿尿。大便还需在相关抗议文件上签名,网上签名,以示坚决。否则憋死你。

  以上七条指导性意见,请不折不扣执行,执行不力或者口有微词,以卖国同罪,同法国佬一样的下场。打倒打倒再打倒,踏上十三亿双爱国脚,让其永世不得翻身。革命不是请客到家乐福看热闹,不信你试试!

  2008年4月28日星期一

  作者:董桄福

抵制是一场负和游戏

星期三, 04月 30th, 2008

  最近CNN的评论员Jack Cafferty由于那段惊世骇俗的讲话成为了在千夫所指的对象,下面是他的原话:

  Well, I don’t know if China is any different, but our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is certainly different. We’re in hawk to the Chinese up to our eyeballs because of the war in Iraq, for one thing. They‘re holding hundreds of billions of dollars worth of our paper. We also are running hundred of billions of dollars worth of trade deficits with them, as we continue to import their junk with the lead paint on them and the poisoned pet food and export, you know, jobs to places where you can pay workers a dollar a month to turn out the stuff that we’re buying from Wal-Mart. So I think our relationship with China has certainly changed. I think they‘re basically the same bunch of goons and thugs they’ve been for the last 50 years.

  说实话,我也很鄙视这个家伙,但并不是因为他说中國人是“坏蛋和暴徒”,而是再上面一句:“他们拥有几千亿美元的美元储备,并对我们保持上千亿美元的贸易顺差,因为我们不断地进口他们含铅油漆的垃圾和有毒的儿童食品,同时把工作机会让给中國人,那里你只要给工人们哪怕一美元的月薪,他们就愿意生产那些我们每天从沃尔码买来的东西。”

  正是这段话,让我比他辱骂我们中國人是“坏蛋和暴徒”更感到恶心,一个以贸易自由著称的美国的著名学者竟然对一个刚刚“入市”7年的国家的国民说出这么白痴的话,实在让我瞠目结舌。

  遗憾的是,如今在我们国家发生的轰轰烈烈的抵/制运动在我看来和卡弗蒂的言论同样愚蠢,因为,卡弗蒂和爱国愤青们都没有认识到:商品贸易是正和游戏,而诋毁或者抵/制别国的进口商品——是一场负和游戏。

  什么是“正和游戏”(positive sum game)?按照博弈论的解释就是:赢家所得要比输家所得要多,或者没有输家,结果为“双赢”或者“多赢”;而“负和游戏”(negative sum game)则是博弈双方损失惨重,结果获胜一方虽然赢了,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可谓没有赢家。

  在我看来,国际贸易是一场完美的“正和游戏”。学过《国际经济学》的人应该都知道“李嘉图模型”和赫克歇尔-俄林(H-O)模型,两个模型清楚的表面,只要存在比较优势或者要素禀赋差异,两个国家通过贸易就可以实现双赢,结果是两国的福利都增加了。而如果没有贸易,两国各自生产全部的商品,肯定会造成效率的损失和资源的浪费。

  试问卡弗蒂,如果没有中國的廉价产品,你们美国人可能从沃尔玛买到几美元的衣服、几十美元的彩电吗?如果没有中國帮你们揣着几千亿美元的外汇储备和债券,次债危机你们扛的住吗?如果不是中國商品帮助美国实现了产业升级,你们美国现在还不到处是冒着黑烟的工厂,并不是中國工人抢了你们的工作机会,而是中國工人牺牲了自己给你们提供了更轻松、更健康的工作机会。所以,就凭这段话,我要鄙视你,强烈的鄙视你。

  说到这里,让我想到我最近在看的一本书《激荡三十年》,讲的是改革开放三十年的变革历史,你们相信吗,在三十年前,贸易(或者通俗的说就是做买卖)是犯法的,罪名是“投机倒把”,当时愚昧的政府认为这是一种不劳而获的行为,如果一个农民骑着自行车从这个村到另外一个村,而后座的筐里装了3只以上的鸡鸭,如被发现的话,就算是投机倒把,要被抓去批斗,甚至坐牢。甚至还有人因为“投机倒把”被枪毙!至于国际贸易,就更不要说了,估计那时候根本没有国家愿意卖东西给我们,就算有,我们也不一定买得起。

  所以,我深深感觉到贸易自由之可贵。这三十年来,改革开放特别是加入WTO这7年来中國从国际贸易中获得的实惠是显而易见的,我们通过出卖劳动力和自然资源引进了先进的技术和大量资金,缩短了和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去年国际贸易占GDP的份额更是达到了惊人的60%,毫不夸张的说,是国际贸易这场 “正和游戏”把中國带入到经济大国的行列。

  可是如今,由于受到西方一小撮反華言论的刺激,我看到越来愈多的人加入到爱国愤青的行列,“经济民族主义”开始浮出水面,美元阴谋论、股市阴谋论、货币战争分明让我看到了和卡弗蒂同样的愚蠢,特别是中央民族大学经济学教授张宏良(工作单位都有民族两字)不停鼓吹“西方阴谋论”,视外资为洪水猛兽,拼命给自己的同行扣“汉奸”“卖国贼”的帽子,满口几十年前階級斗争的词汇。在我看来,这种人实为“爱国贼”也!让这种人当大学教授,简直是误人子弟。

  爱国愤青们,问问你们的父辈就会知道,当看到商店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同时我们还能有这么多商品出口到外国,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如果我们因为法国人几句蠢话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买他们的商品,也不和他们做生意,通过抵/制来惩罚对手,受害更深的肯定是我们自己。或许我们应该反过来学习美国人这样做:找法国人再多买100架空客飞机,然后给他们一堆反正也花不掉的美国票子。至于抵/制,这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负和游戏还是不要玩了……

  人渣说的对:我们要做敢于向全世界敞开胸怀的唐朝,而不是那个闭关锁国,实行海禁的明朝。

  作者电子邮件:hxzhoustar(at)gmail.com

  作者:面朝大海

不抵制法货,不抵制美货,我们只抵制蠢货!

星期五, 04月 25th, 2008

  今天早晨值得撰文纪念。

  收到一则短信。

  这是本年度迄今为止收到的最佳短信。在众多的“流氓短信”中如日东升,如月团圆,如春风又绿江南岸,熠熠生辉,鹤立鸡群,像一颗纯净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钻石。

  其文曰——

  “我们不抵制法货,不抵制美货,我们只抵制蠢货。”

  晴天惊雷,心随意动。

  蠢货不动脑子,不睁眼睛,当然更没有思想。不抵制“蠢货”还抵制什么?!

  任何国家的任何产品,只要品质保障,都可以给人类生活带来某方面的助益。但是,“蠢货”就不一样了。无论出产于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几乎都让智慧蒙羞,让良知沦丧,让做人的基本准则、权利、尊严受到伤害和挑战。

  不抵制“蠢货”又抵制什么?!

  最近,就抵制家乐福一事有两方面的感想:

  首先,抵制者被警察带走了。不要以为在自己的国家就可以行使权利,没有的事,你哪里有这种权利了?这是一种错觉。说我们处在人權最好的时期,这是逗你玩的。要是你在法国抵制,说不定还行。

  其次,“商务部就部分市民抵制家乐福表态”:“该负责人说,家乐福1995年进入中國市场,目前在华雇佣4万多人,占全部员工的99%,年销售额近300亿元人民币,所销产品95%由中國制造。我们希望家乐福等外资企业要全力为中國消费者提供优质服务”。这说明,抵制家乐福实际上是抵制自己。这些数字已经证明了抵制的都是中國货,那抵制者难道不是“蠢货”?

  更多理由,懒得说了。蠢货再说还是蠢;聪明的,自己会动用脖子上面的那个玩意儿。毕竟,聪明人知道,那不是西瓜,那可是脑袋,用来自己思想的器官。何必成为專制極權倾倒观念,煽动仇恨的垃圾桶!

  顾维钧是前前前前前外交界的“耆宿”。

  在一次国际舞会上,正在与美国小姐翩翩起舞的时候,小姐突然问他:

  “请问顾先生,您是喜欢中國小姐呢,还是美国小姐?”

  “不论是中國小姐,还是美国小姐,”顾维钧不慌不忙地说,“只要是喜欢我的,我都会喜欢她。”

  这是我喜欢的一段对话。

  结合这一次被无数短信,无数自以为“爱国”的五一抵制家乐福法货,六一抵制肯德基美货的朋友或者群发“粪青”的邀请。我在此一并回答了:

  我也与那则钻石短信一样,“不抵制法货,不抵制美货,我们只抵制蠢货。”

  2008年4月22日星期二

  作者:董桄福

中国是世界最大的家乐福

星期四, 04月 24th, 2008

  奥运会不会成为大国崛起的契机,却可以是大国崛起的橱窗。最典型的例子就是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本来,日本获得了1940年奥运会的主办权,但因为侵略中國而被取消,该届奥运会也因为二战而终止。二战后,日本作为战败的侵略国,在国际上全无面目。自己的国土被美军占领不说,连宪法都要人家给写的,并且根据“宪法第九条”而放弃了对外使用武力的主权。但是,日本人忍辱负重、埋头苦干,经过五十年代经济已经恢复。到了1964年时,全民走出政治纠纷,正在为“国民所得倍增”的计划而努力。这时由东京主办的奥运会,正好是日本向世界展现自己已经彻底放弃了军国主义、正在成为一个发达、繁荣、热爱和平的国家的机会。果然,这也正是国际社会在东京奥运会上看到的。日本经过一场痛苦的战争而为国际社会所接受、尊重,和东京奥运会有着重要的关系。毕竟,东京奥运会是第一届在非西方国家举办的奥运会。日本不仅向世界展示了自己具有西方发达国家所有的物质繁荣和组织能力,而且这个东方国家不会对西方和自己的邻居再构成威胁。果然,日本几乎在同时成为唯一非西方的发达国家,而且并没有和西方产生“文明冲突”。

  北京奥运会要学的,也应该是这种东京模式。最近四分之一世纪,中國的经济增长成为世界经济的引擎,正在崛起为一个大国。中國的GDP,已经在世界第三、四位之间,并将很快超过日本,甚至超过美国。同时,因为中國一直声称自己与西方发达国家有不同的价值观念,这样强劲的崛起,自然会对方不安。北京奥运会也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中國提供了一个向世界展示自己的橱窗:中國是个和平崛起的国家,是个求同存异的、包容的国家,是国际社会负责的成员。中國的崛起,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如果这正是世界从北京奥运会上看到的,那么奥运会将有助于世界接受中國,为中國的崛起创造机会。

  东京奥运会模式的优越之处,也被战后发展经济学所证实。战后非西方国家的经济崛起,大致而言可分两种模式:一是自力更生模式,代表者有中國、印度、以及巴西等南美国家。这一模式的特点就是强调摆脱对外的依赖,通过产业保护发展民族工业,并立足于本国市场。另一则是有求于人的模式,代表者有日本、韩国、新加坡、台湾、香港等等国家和地区。这一模式强调迅速进入世界体系,以国际市场为经济发展的基点。战后的经济发展证明,采取第二种模式的国家,经济发展大都比较成功。第一种模式则很快就丧失了后劲儿。乃至中國、印度已经放弃了第一种模式,正以第二种模式参与二十一世纪的竞争。

  这两种模式的不同命运的根源在于:第一种模式立足本国市场,而本国市场属于发展中经济,购买力有限,很快就会饱和,最终导致经济动力不足。另外,这种模式把民族产业收缩于国门之内,安于落后的现状,丧失了和发达国家的产品直接竞争的机会,水平也不能很快提升。第二种模式,则在两方面都有优势:即占了发达国家旺盛的购买力的便宜,又通过和最先进的产品竞争提高了自己的水平。

  不过,这两种模式,需要两种民族文化心态。第一种模式因为是自力更生,干什么只求自己痛快,谁也惹不得,民族主义精神非常强烈。第二种模式则到处求人,该弯腰时就弯腰,“和气生财”,把别人接受自己当作发展的首要条件。东京奥运会办得井然有序,又谦卑平和,也和日本战后致力于第二种模式的发展战略有关。

  中國的经济发展,已经从第一种模式转化为第二种模式。但是,我们不能不看到,中國毕竟在第一种模式中发展了将近三十年,有一套为这种模式所滋养的文化,并在这种文化中培养了一代人。连所谓八十年代后的一代,其实也是被第一种模式的文化所培养。同时,再加上近代受人欺辱的惨痛历史,民族自尊心格外脆弱。动不动就有一种受辱的感觉,动不动就要给人家“一点颜色看看”。这也正是抵制家乐福的爱国愤青们所鼓吹的。一句话,我们民族的心态,还套在第一种模式中不能自拔。如今网上流行的观点,还是什么西方不希望中國崛起、正在挖空心思地破坏中國的发展。殊不知,最近这四分之一世纪,中國正是搭了西方主导的世界秩序的便车。中國不费一枪一弹,马六甲海峡畅通无阻,美国等发达经济的市场向我们敞开。中國是这个秩序的受益者,而不是受害者。更不用说,象《华尔街日报》这样在政治意识形态上和中國截然对立的右翼报纸,近年来不断在自由贸易上为中國说话,并为中國的领导人和企业领袖提供论坛。如果我们总是被受害者心态所征服,就看不到这些,一天到晚就会想着人家怎么欺负我们,或者怎样企图欺负我们,而看不到我们占的便宜,看不到我们从世界上得到的好处。

  如今离奥运会仅仅有两个多月,如果中國社会还是被抗议、谴责、抵制所占据,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问:中國将主办一个愤怒的奥运,还是平和、快乐的奥运?中國向世界展示的,是一个容不得别人、随时可能爆发、一心要付仇的国家,还是一个宽宏大量、谦虚平和、对人心怀感激、愿意把别人往好处想的国家?我们今天可以抵制家乐福。但不要忘记:中國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家乐福。中國GDP的1%,一度就在沃尔玛的货架子上摆着。世界各国的超级市场、连锁店,就是中國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连家乐福本身也主要是销售中國产品。如果这样闹下去,中國将向何处去?还回到自力更生的锁国时代吗?所以,新时代的中國人应该警惕,不要让那些爱国愤青搅了奥运会。

  作者:薛涌

抵制欧洲产品等于抵制中国的崛起

星期四, 04月 24th, 2008

  最近,网上民族主义汹汹,抵制欧洲产品的呼声排山倒海。乃至中國外交部发言人特别出面澄清:将认真维护与欧洲的关系。

  长期以来,中國政府始终如一地追求一个目标:政治是政治,贸易是贸易,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中國作为全球化经济的最大受益者之一,在西方国家也结纳了一些盟友。比如美国最有影响的保守派报纸《华尔街日报》,就非常了解美国经济和中國发展的共同利益。在最近几年内,该报虽然政治上不断批评中國,但在贸易上一直为中國进行辩护。从吴仪到中海油总裁,在关键时刻都在该报发表文章阐述中方的立场。这种跨国的、超越政治的自由贸易联盟,来之不易,而且在未来仍将是中國经济发展的重要基础。

  但是,目前西方国家的贸易保护主义正在崛起,对中國的海外市场构成严重挑战。美国今年的大选,民主黨胜面甚大。从希拉里到奥巴马,都在竞选中不断挑战自由贸易体制,并不停地点中國的名字。甚至共和黨选民也开始对自由贸易表示怀疑。在大选之后,要保持中美贸易关系的现状已经非常困难。

  欧洲在对华贸易上,虽然叫得没有美国响,但内部不满情绪非常严重。比如,人民币并没有对欧元形成对美元那样明显的升值,这对欧盟一直是个大问题。欧盟没有行动,主要还是因为各国之间利益不同、意见不统一。但随着对华贸易赤字的加大,共同行动的立场正在形成。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中國民众成功地抵制了欧洲货,那么就更加严重地加大了欧盟对华的贸易赤字。其实,具体数字还在其次。以现在中欧贸易的规模,象家乐福这类的企业受到些抵制,对中欧贸易的平衡很难产生实质性影响。但是,抵制欧货一旦成气候,中國就将在欧洲面临着强大的公共关系危机。欧盟就会面临日益强大的民众压力,要对从中國的进口产品采取实质性的贸易保护措施。在这个问题上本来四分五裂的欧盟,就可能团结起来。

  这样的贸易战一旦打起来,谁将是最大的受害者呢?当然是中國。我们不妨从双方的贸易和工业结构上进行一番分析。中國向欧美等发达国家输出的,主要是廉价消费品,我不妨称之为“初级产品”。即使是这些产品,也多是顶着人家的牌子,是接受西方企业的外包。目前中國生产廉价消费品的优势,正在受到象越南等许多后起国家的挑战。西方并非没有能力甩掉中國而把外包甩给劳动力成本更低的国家。而且,欧美的许多产品,早就外包给中國制造。中國人抵制的许多产品,实际上是中國劳动力的产品。这样的抵制,有时就是自家打自家人。更何况,欧美消费者要报复中國的抵制,操作起来非常简单:不管什么牌子的产品,只要看到商标上有个“中國制造”,就算锁定了目标。在几年前中美外交危机之时,美国消费者就进行了这样的动员。幸好危机及时化解,才没有对中美贸易构成实质性危害。

  西方出口中國的产品,则性质完全不同。这种产品有两类:一类是如计算机之类的高档消费品,一类则是生产性的设备、部件,我称之为“二级产品”。固然,前者可能受到抵制,但是那些进口先进设备和部件,则是在消费市场上看不见的,很难抵制。比如,一个国产汽车中,可能就有大量法国的部件,甚至是用法国进口的设备生产的。你可以抵制法国车,但怎么抵制用法国设备生产的、带有法国零件的国产车?更有些先进设备,你不抵制人家也不卖,你还不得不进行游说要求对方政府进行技术出口解禁,何来抵制?

  以上的分析,不过说明了一个现实:中國还是发展中國家,要依赖国际合作才能发展。中國过去四分之一世纪的发展,靠的是“初级产品”的生产。这种产品要保证质量、要在市场上有竞争力,就必须依赖进口的“二级产品”(即设备和关键部件)来生产。在中國还没有发展出替代“二级产品”的能力之时,抵制了“二级产品”的进口,只能降低我们产生“初级产品”的能力、打压“初级产品”的海外市场。如果“初级产品”不能在足够规模的海外市场上竞争、缺乏足够的利润,就将削弱生产这些产品的国内厂家设备投资、更新的动力,最终导致“二级产品”的研究开发不足,使中國在“二级产品”上永远有求于人。可见,抵制外国货的民族主义情绪,将在西方国家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的关键时刻,进一步激化欧美和中國的贸易矛盾。一旦引发了贸易战,就将对中國经济的发展带来立竿见影的损害。

  最后我还有必要提醒读者一个历史教训:美国建国之初,年轻气盛,和英国一有矛盾就对之采取禁运,以为这样人家才知道尊重自己。没有想到,禁运了半天,住在伦敦的美国人什么感觉也没有,大英帝国的日子照样过;反而是美国,经济凋蔽,弗吉尼哑的烟草离开英国市场后变得一钱不值。历史证明:任何后发国家,与发达国家必须积极寻求沟通而不是壁垒才能发展。自工业革命以来,几乎没有一个国家能够离开国际贸易体系而保持长期的繁荣。在这个意义上,抵制外国货,实际上就是抵制自由贸易,进而抵制中國的崛起。

  作者:薛涌

谈商品抵制

星期四, 04月 17th, 2008

  早在国内的时候,就常在各大论坛看到别人’抵制日货’.近日常在想这个问题,也看了一些经济类的东西。我不是学经济的,不是特别明白,说什么货币什么流通。然后我就看不明白了。头晕。

  我用的只是我的common sense.

  拿这次的‘家乐福’来当例子。好吧,就当中國人抵制得非常成功,家乐福在中國混不下去了,宣布退出中國市场。那么在这之前,大家先看看家乐福在做什么?家乐福雇佣的绝大部分是中國员工;销售的产品绝大部分产自国内。这里面有一条庞大的利益群体。作为一个国际大企业,亏点钱人家承受得住。作为家乐福的员工,人每个月的工资都有安排;为家乐福提供产品的供应商(supplychain),亏个几百万可能就面临倒闭。

  是,你会反驳说,家乐福走了,我们中國人自己开个商店嘛。这里面首先面临着资源重新洗牌(人员调整,合同重新再签,一大堆精力).再来不是神经病吗?假如当初你要自己开店,当初为何开放这个领域。短期来说,家乐福会受到冲击:我们不购买他的商品他的营业额立马下降,面临压力。长期的说,我们是损人不利己(其实只是伤到皮毛,没伤到筋骨).怎么说?

  先举个例子,前些阵子(估计能有1年多),星巴克在北京故宫开了家店。后来,一堆人又开始反对星巴克在故宫开店了。说是冲击了我们的文化,或者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星巴克很委屈,当初好言请他进去的是我们,现在强迫别人离开的也是我们。没有信誉可言。一个毫无信誉的国家,谁敢去那经商?

  笨想,哪个国家把我们得罪了,我们就开始抵制。前个儿抵制日货,现在抵制家乐福。明儿谁知道网上哪个带头大哥脑袋一热,又想着开始抵制点啥玩意。我看全世界,除了非洲南美对我们说话客气一些,就没几个国家不对我们说三道四的。不知道大家是不是要开始跟西方对着干???

  中國在世界眼里是世界工厂。什么是工厂?自己生产的东西自己使用?国际企业在中國生产加工,看中的是中國廉价的’断子绝孙’的劳动力(环境污染大家应该看得到).我们自己不清楚,国际企业很明白14亿中國人民的消费能力——中國就那么几个煤矿主+一堆有钱人。中國加工出来的东西,销往全世界。你以为中國人民消费得了多少?

  好吧,你对14亿人口非常自豪和骄傲:全中國每天得消耗多少粮食。前阵子,西班牙人焚烧中國人的鞋店。商务部一官员说的一句话,让我非常痛心。他说:我们中國人生产了两亿双鞋,才换你们一架飞机(意思是,你们烧个屁啊).中國有句老话,民以食为天。劳动人民吃不饱,他就想造反,社会就动荡。中國人民现在吃得饱吗?现在很多人说猪肉比唐僧肉值钱!!!人卖一架分机,得我们多少中國人在那劳动!?所以老实承认我们跟别人有差距,我们是需要向别人学习的,我们是需要跟别人合作的。

  别钻牛角尖,说我们中國现在在研制大飞机。也别说空客不卖我们,我们跟波音买。家乐福在中國卖的是啥玩意?普通商品。我们中國需要的是什么:世界的技术!(你以为就光飞机啊?航母,磁悬浮…)也别以为我们中國人非常聪明什么都可以自己发明创造出来原子弹是我们自己在国内胡搅蛮干搞出来的?)是啊,我们一个国家一个国家抵制完了,人家也抵制我们。没有交流,就没有进步(这点你要是反对,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了).然后我们再次落后。

  事实上是,天天扯抵制。压根没有用。抵制日货抵制了好几年,在国内sony松下照样卖得很好,广告很响亮。说明抵制得没什么效果。然后大家天天喊抵制,说白了徒给自己造成心理负担。如果这个例子不是很明显。有一些人前脚大骂美国政府无耻,后脚开始申请移民!?是这些无耻的人在给这些人签证!欧洲人有一点好,十分务实。而我们总是要把很简单的问题复杂化,狂热化。

  所以说,出来混,谁也别装B.人牛B的,不玩抵制,人压根就不带你玩,人跟你玩经济制裁,玩死你。

  最后,好吧。每个人爱买什么东西那是他的选择和自由。谁想在网上提倡大家抵制,谁喜欢抵制,那是他的事。我仅发表我个人看法。

  作者:施荣艺

也该让公民玩点政治了——评抵制家乐福

星期三, 04月 16th, 2008

  前天,从一个朋友那里收到一条短信:因为法国连锁店家乐福股东资助“藏獨” 等原因,号召大家抵制家乐福,从“五一”起不去买那里的东西。我买手机八年多了,收到的短信无数,这条短信可称为最令人欢喜的短信之一。说它令人欢喜,是因为中國人经过这么多年的浮躁和趋名逐利之后,居然开始讲究起中华精神和民族气节了,而且这种精神的热度竟能辐射到我这个普通百姓身上,可谓难能可贵。

  中國人的祖先是农民,尽管现在很多人进了城,但基因还是农民。只要有口饭吃,很少搞什么运动,谈什么政治,据说就连过去的饭馆都贴上“莫谈国事”云云。改革开放后的中國社会更势利化,爱国、民族精神等词句大多只能呆在中小学校的课堂上和书本里。见到外国人包括日本人,趋之若骛的人可不少。类似“抵制”之类的口号和运动似乎要追溯到久远的“五四”时期了。如今,这种久违的精神又回到我们身边了,怎能不让人耳目为之一新呢?

  当然,抵制外国的商品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也许不如百年前来得有效。现在的家乐福卖的可都是中國的商品,打工的也都是中國人。抵制的受害者似乎不完全是法国商人,可能还有自己的同胞。但这种行动的背后,是一种民族精神的觉醒。这个效益可能要远大于几个民工的微薄工资,其影响也是具有象征意义的,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现在的中國社会就是金钱可衡量的东西太多,用钱可以买名、买官、买营养,甚至买性,而金钱买不到的精神和信仰却缺乏得很,就象白血病人身体内的红细胞,越来越少。

  抵制家乐福和其他法国货的这些呼吁和行动不管是从民族精神等大处说,还是从活跃社会空气等小处讲,都是值得提倡的,总比只会饱食终日淫欲无度要好。不知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现在,一些中國人的爱国精神来了,难道不值得高兴么?可能有很多人会很鄙视甚至贬低这种热情。这并不奇怪。据说二战的时候,中國的汉奸人数和比例是世界上所有国家中最多的。

  不要怕老百姓关心政治,不要怕百姓上街,就怕民众除了吃喝玩乐外没有一点思想和追求。这样的民族才是真的劣等民族,是被人鄙视和作践的民族,也是没有前途的民族。民族精神是一个国家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个民族崛起的必要条件。

  作者:唐克旺

抵制某货——自斩手指的民族主义

星期二, 04月 15th, 2008

  前两天,韩国民众抗议某国设立“竹岛日”,大规模示威游行,其中有两人切下自己的手指。虽然这样做法并不能伤害某国,只是损失了自己的手指,不过,他们用行动证明了韩国民族性格中壮烈、剽悍的一面,还是有警示意义的。

  但这有个前提:自切手指的只是两个人,他们牺牲自己的同时起到了激励其他韩国民众的目标。假若所有韩国民众都把自己的手指切下一根来,那就变成了白白牺牲,简直愚不可及。这个道理概括起来,就是一个民族需要有个别人用偏激的行动来表达血性,但如果全民都往偏激的道路上跑,就变成了无意义的消耗,对整个民族毫无裨益。

  最近几年,在热血的爱国青年中,“抵制某货”是一个非常热门的口号。和斩手指一样,“抵制某货”可以造成很大的声势。我们这么大的国家,有个别人出来采取这类行动,表达我们对某国政策的不满,是桩好事。可是,从商业的角度看,“抵制某货”并不是一个聪明的做法。如果真的指望鼓动全民“抵制某货”,达到削弱某国经济的目的,那就像鼓励全民都来自切手指一样,愚不可及。

  原因很简单:除非我们同时断绝对某国的出口,也就是对某国实行彻底的经济禁运,否则“抵制某货”并不能真正起到削弱某国经济的效果。详细解释这个话题非常复杂,通俗地说,就是因为当我们向某国出口时,我们就用自己的货物或劳务,换回了某国的货币。这种时候,如果我们抵制某货,不从该国进口,我们等于是把大把大把的该国货币砸在了自己手中。吃亏的并不是某国,而是我们自己。

  当然,我们不会这样愚蠢,我们肯定会把手中的某国货币拿到国际市场上去,向其它国家购买商品和劳务。但是这并没有解决根本问题,因为这批该国货币转到别的国家手中,他们还是要花出去。而他们花这笔钱,就必定要从某国进口。最终,某国的出口总量并不会因为我们“抵制某货” 而减少。对我们自己来说,我们却因为“抵制某货”,而不得不从其它国家进口质次价高的产品,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

  有人可能质问:我们向某国出口时,为什么一定要收某国货币呢?我们可以收美元嘛!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样做不过是把上述那个圈子绕得更大一些而已。最终的结论不会改变:只要我们不同时限制自己对某国的出口,单方面“抵制某货”的结果,不会减少某国的出口总量,只会限制自己的消费选择。

  其实,如果把市场经济理解为自由选择的经济,就可以明白“抵制某货”并不明智。因为这样做,等于限制了本民族的购买选择自由,与此同时,某国的商人却仍然可以自由地在我国采购任何商品。谁更吃亏是明摆着的。从经济利益上说,“抵制某货”其实就是一种自切手指的行为,不过切得更隐蔽一些,大家不容易自己感到痛罢了。

  当然,如果实行彻底的“禁运”,在抵制某货的同时,也停止向某国出口,是可以实质地伤害到该国的经济的。不过很明显,这样做也同时伤害我们自己的经济。作为一个以智慧著称的民族,我们维护民族利益,应该有更聪明的做法。损人也损己我看是下下之策。

  今年春节期间我去了一趟夏威夷,大家知道那里是二战时期美国的伤心之地。在遭到日本人偷袭的珍珠港,美国至今保留着被击沉的亚利桑那号残骸,故意不但不打捞,而且还在上面修建了一座纪念建筑,供人参观,以牢记那个刻骨铭心的日子。美国人的民族主义精神不可谓不强。与此同时,美国人又把夏威夷变成了日本人的旅游胜地,据称游客中日本人对美国人的比例高达4比1.在毛伊岛,我和太太准备乘游艇观鲸时,恰恰有一个日本游客团组也在登船。码头上立刻有一个美国人的乐队载歌载舞,用日语高唱《请稍等片刻》的日本情歌,以示欢迎。这些美国人是“美奸”吗?我看未必。其实,这种美国式唱着情歌的民族主义,和韩国式自切手指的民族主义比起来,也许蕴藏着更厉害的内力。

  作者:吴向宏

我所知道的法国工会

星期二, 11月 27th, 2007

  前些天,法国铁路和城市公交系统的八大工会联动罢工,造成黑色星期四,让我起了唠叨一下法国工会的念头。

  记起九一年初,我第一次得到为资本家卖命的机会,签了此生第一个合同(印象中,国内大学毕业留校工作时也没签什么合同)。按合同规定,六个月试用期满并考察合格后,方能被正式聘用。为了保住这一来之不易的工作机会,加上当时还是一个人单身在外,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族,便起早摸黑地干起活来。大约一个月后,同部门的同事帕特里克与我闲聊,暗示我不必这么卖力。他说:凡大公司招人,只要能力不是太差,工作态度也还端正,一般都会转正的。再者,我这么拼命干,对其他同事也是个“威胁”。我初来乍到,既想给老板一个好印象,又不想开罪同事们,便听从帕特里克的劝导,“正常”地工作起来。六个月后,公司“组织部”来信,果然对我的工作“十分满意”,我被转正成了公司第一位外籍干部(工程师属干部编制)。

  后来才知道同事帕特里克是本公司企业委员会及工会CGT的负责人之一,我的一点有关法国工会的初步知识,就是从帕特里克那里泊来的。

  经过百余年的“大动荡、大分化、大改组”,法国现有CGT、FO、CFDT、CGC等全国性的产业工会组织。上述各工会又有各自的行业分会,比如汽车分会、冶金分会等。再往下,就是企业“支部”。但全国总会、行业分会和企业支部间没有垂直领导关系,都只向自己的选举人负责。每隔几年,每个工会都要举行一次全国性代表大会,审议工会主席的工作报告并选举新的执行机构。全国总会或行业分会的任务是协调全国或行业范围内的统一斗争。比如铁路罢工、邮电罢工甚至全国总罢工等。

  工会的对立面当然是雇主。其实雇主们也有自己的“工会”,即雇主同盟。各行业也有雇主分盟。目的当然是协调相互立场,与工会统一谈判,以保护老板们的利益。还有一类“工会”比较特别,既是雇主,也是雇员。比如农协会。农协会就是农场主们的工会。农场都是半年辛苦半年闲。除了葡萄园、苹果园等收获时需招些季节工外,一般的农场都是自耕自种,不存在雇主与雇员这对“矛盾的统一体”。农场主们联合起来的主要目的是向政府多要农业补贴和少交税收。有时也来点出格的“招式”,比如围攻大超级市场,用从非洲或南欧进口的便宜农产品堵死超市的入口处。对此类“合法”斗争,政府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产业工会和雇主同盟外,势力较大的工会还有教师工会、大学生会、中学生会和猎人协会等。去年夏天的大中学生罢课曾迫使政府放弃新雇工条例,可见学生们的力量不可低估。近年来,猎人协会演变成了猎人黨,不仅参加议会选举,还竞争总统宝座。猎人黨与绿黨互为天敌,只要碰一块,总要擦出些火花来。

  以上各工会、协会和同盟,五花八门,林林总总。限于篇幅和知识,本文只说说笔者相对熟悉的产业工会。

  大型企业内一般都有CGT、FO、CFDT、CGC等不同的工会组织。各工会都可自由地发展成员。各工会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有时为了各自的利益,还斗得不可开交。这正是老板所希冀的。所有工会都参与同资方的谈判,但只要任意一个工会同意签字,决议便可生效。老板为了资方的利益,有时故意在工会间制造摩擦,甚至收买某工会负责人。类似于解放前的所谓“黄色工会”。当然,黄色工会若事情败露,其领导人下次就会落选。

  工会在企业内部的作用很多是通过企业委员会来体现的。法国法律规定五十人以上的企业必须设置企业委员会。企业委员会由全体职工选举产生,但候选人均由各工会组织推荐,类似于政黨之竞争议会席位。若有散兵游勇参选,成功的可能性甚微。企业委员会与老板定期召开劳资双方会议。按说企业委员会应该是职工的最高代表,主要任务应是协调各工会间的意见,“同仇敌忾”地与老板谈判,以保护职工的工资、工作条件及福利待遇等利益。但以我对本公司的观察,企业委员会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职工的福利上。比如职工家庭的旅游度假、职工孩子的夏令营冬令营、甚至公司图书馆、体育比赛和冲洗照片等日常事务。乍看起来,与国内的红色工会没什么差别。当然,若公司有改组裁人计划时,企业委员会还是会站在最前列,与老板斗争。有时也召开全体职工大会,以显示斗争声势。

  企业委员会虽需由全体职工选举,但职工也可不参加投票,即弃权。我以前就是弃权者之一。记得工作之初,我因没有选举的习惯,企业委员会的选举从不参加,让帕特里克惋惜不已。后来帕特里克拉我的选票,鼓动我投他的CGT。我才开始履行我作为职工的神圣权利。当然,是否投了帕特里克的票,只有天知、地知、我知,但他却不知。

  企业按职工工资总量的百分比向企业委员会拨付经费,这也是法律规定的。这是笔相当可观的数目。巨型企业的企业委员会的年经费可达千万甚至上亿之数。比如法国电力公司。如何分享这笔费用,各企业委员会的“施政方针”大同小异。从我所服务的公司看来,最大项开支是职工子女的夏令营和冬季滑雪。比如我儿子前年去加拿大夏令营三周,总费用近两千欧元,我们只需付三分之一,其余则由企业委员会补贴。而且家庭自付部分还与家庭收入挂钩。我们家收入偏低,所付就少些。其次为职工家庭的旅游度假。这一开支有两种模式:公司自置职工度假房,或给职工度假补贴。职工自付部分也同样与家庭收入挂钩。比如我们家去年所去的“北戴河”就属于职工度假房。第三笔大开支是年终活动。我们公司曾连续五年包场杂技,家有未成年孩子的职工家庭优先。孩子们进场时还可领到一份小礼物。叨企业福利的光,几年来我们先后欣赏了俄罗斯、墨西哥、意大利和中國等国的精湛杂技。除了看表演外,圣诞来临前,未成年孩子都有一份圣诞礼物(一般为玩具)。每个职工也有一份实惠的礼物:比如香槟酒、葡萄酒或地方奶酪等等。有一年竟是一根重十公斤的整火腿!搬到家时,我连衣服都汗湿了。企业委员会的其他开支还有:开学前学龄儿童(不包括大学)的入学补贴(五十欧元左右),语言实习补贴(视家庭收入,每人每天六到十二欧元),结婚礼品,新生婴儿礼物和退休纪念品等。

  工会和企业委员会均受法律保护。老板应为企业委员会和各工会设置办公室,且工会和企业委员会负责人在任期内不能被解雇。记得上班始伊,我总诧异同事帕特里克为何总那么“吊儿郎当”?他所负责的技术岗位基本上是虚设,成天这儿会那儿议的,用半天打鱼三天晒网来形容他毫不过分。却原来他端着个“金饭碗”!难怪。

  五十人以下的企业就没这么幸运了。企业委员会“简化”成职工代表。一般自己提名候选,由职工推选产生。若无人自愿候选,便由老板指定。所以小企业的职工代表一般都比较听老板的话。加上小企业的资本小,船小好掉头,还有新注册企业在税收上的优惠等,小企业的自愿自动破产相当频繁。所以小企业职工的工作就相对不稳定些,工作条件也差些,福利就更谈不上了。

  最后说说工会与政黨及政府的关系。工会与政黨也就一纸之隔。投入政治多了,工会就演变成政黨。比如上面说到的猎人黨。法国还有一农协会,以反对“改变农作物遗传基因”为宗旨,也演变成了农民運动黨。一般来说,产业工会与左派政黨近些,雇主同盟、农协会则偏于右翼。CGT的历届工会主席差不多都是法共的政治局委员。

  理论上讲,政府是劳资间的调解和仲裁人(当然也是国营企事业的总雇主)。但由于工会与政黨各具色彩,关系就很微妙。前些年左派联合执政,就由法共人士担任交通部长。因交通部门CGT势力大,且最喜欢闹事。让法共人士担任交通部长,他的哥们总会给他点面子吧。

  写到这,突然想到能否移植“法国特色的社會主義”一词?虽然比北欧诸国尚有差距,但毕竟已不是“初级阶段”了。

  作者:马失途

家乐福踩踏事件是个危险信号

星期日, 11月 18th, 2007

  11月11日,国内传媒纷纷报道了一起发生在重庆市沙坪坝区家乐福商场的踩踏伤亡事故,与沙特麦加朝圣发生的踩踏事件和韩国首尔游乐园发生的踩踏事件不同,重庆这起事件的肇始原因仅仅是一桶普通的食用油。据悉,家乐福超市沙坪坝店十周年店,10日推出一款菜籽油特价促销,原价每桶51.4元的5升装菜籽油只卖39.9元。10日凌晨4点刚过,就有大量市民前往排队等候。上午8:20超市开门营业时,大量市民涌进抢购,事故因此发生。(11月11日《华西都市报》)

  对于这样的新闻事件,许多人自会发几声感叹。纸媒评论我不知道,当天网上的相关文章已经令人目不暇给——有人声讨商家安保措施不利,有人谴责监管部门管理手段缺位,有人指斥顾客道德水准低下,有人愤慨促销活动的恶劣。当然,也有一些人把目光聚集到了事件背后,从一桶油看到了民生问题。为了购买一桶便宜 11.5元钱的食用油,争相拥挤,酿成了3死31伤的惨剧。这算不算民生问题不好定论,至少在事件发生后当地政府召开的紧急会议上,并没有涉及到这个话题。即使人们有足够的想象力,也不好妄加评论,何况有专家说如今的物价涨幅并没有超出既定的范围,那么这个事件的结局也就注定是商家和顾客的行为属性了。

  敏感的人从一桶油里看出民生,也许有一定的逻辑依据,而为十几块钱玩儿命的民生问题,未免有点夸张。不是说几年来经济发展迅速吗?连国家统计局都证实中國即将超越德国,成为全球经济第三强国。区区一桶食用油,说到底也不过是几十元,为此付出性命代价可谓荒诞不经。我知道,这样说肯定会有人嗤之以鼻,对于当地普通的老百姓来说,节约10块钱就意味着维持一天的生计。但我更知道,三条人命远不是用商业道德和民生可以涵盖的内容,它不但超越了经济理论的概述,也大大超出了经济领域的范畴。如果用“人命关天”的标尺来衡量,无疑是对社会利益分配制度的严厉拷问。

  据《扬子晚报》报道,因编制《百富榜》而闻名的英国人胡润,11月8日在南京办了一场“奢华百富私人晚宴”。这场号称极尽奢华的宴会请到了近50位中國富豪,端出的上百道菜肴,食材无不昂贵、稀少,连佐餐酒都是一万多元一瓶。当然,胡润设的是私人宴席,不论请到的是何方神圣,与外人毫无关系。只是他的几句话让人过目不忘:内地有千万富豪约80 万人,其中一半以上的富豪为房地产开发商和能源业主。又据2006年胡润百富榜的统计,最能催生富豪的行业依次是房地产、制造业和IT,而中國恰恰是以房地产排在首位。最新数据显示,在全中國最富的人中,接近一半在做房地产。也就是说,中國的大部分富人并不是在创造财富中诞生,而是在消耗财富中崛起。其实,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素以“不露富”著称的中國富豪,为什么争先恐后不惜万金去参加胡润的私人宴会?胡润先生透出了真相,原来是他的“百富榜”可以促使中國的企业上市。

  消费者在排队买房子,卖房子的人在排队上市。这就是地地道道的中國特色,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能泛起五彩缤纷的泡沫。不用说在这样的浮华中最大受害者也是穷人,熟谙资本运作的地产商们则享受着资产价格上涨的最丰盈泡沫。事实就是这样,在人们为一桶食用油放弃道德尊严乃至性命的同时,全国各地的奢侈品展却举办得如火如荼。有消息称,“2007郑州国际顶级奢华物品展”隆重开幕,展品除了众所周知的豪车钻表等,还有湾流私人飞机和公务机以及英国公主游艇,而开展第一天就有多件展品卖出。

  奢侈品展以社会文化角度考量具有多高的品味暂且不论,属于浮夸也罢,是少数人的消费也罢,总之这样的展览,在中國已经像“家乐福踩踏事件”一样早让人屡见不鲜了。需要人们关注的是,为什么一方面是顶级奢侈,一方面是为了节省几元钱不顾性命?就算此次踩踏事件属于民生问题,也应该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了中國人如此巨大的差距。当然,站在不同利益角度审视会有不同的说法,而无论是美化还是义愤,都不能否认社会利益分配不公这个活生生的现实。

  我很清楚,对于处理公共场所“踩踏”这类的事件,地方当局绝不会偏颇行事,商家与死伤者将有怎样的结果,最终也会有个服众的决断。但是,如果仅仅限于完善管理手段,恐怕不是治本之举。看看近来中國上演的一幕幕炫富风潮,再回顾类似“黑窑奴”、“卖身救母”等等不计其数的苦难就会明白,“致力于构建和諧社会”的思想是多么高屋建瓴。抛开其中的政治成分不说,贫富差距越大,构建和諧社会的必要性就越是突出。而这并不仅是公平处理几起事故就完事大吉,更重要的是公平解决区域范围内的社会利益分配问题。

  中國需要痛定思痛的事情太多了,近些年发生的涉及民生的事件就不胜枚举,每一个事件都可以拉出一大堆社会问题,所以在此只能就事论事,把话题缩小到经济层面上来。其实,包括对目前通货膨胀的严重性并没有引起人们的重视和反思,甚至有些人还在极力用“奢侈品展”那样自欺欺人的手法来遮掩。重庆家乐福踩踏事件说明,虽然现在贫富两种互不相容的分化看上去并行不悖,实际上已经达到了即将崩溃的边缘。有关当局如不及早反省自新,势必使之成为动荡之源,到那时候,老百姓“踩踏”的肯定不只是个超市。

  作者:王龙

震撼!法国工人再出发

星期一, 08月 14th, 2006

  最近,人们已经注意到法国街头发生的故事。今日法兰西,整个社会都沉浸在惶恐不安的阴霾中。由政府推出“首次雇用合同”(CPE)引燃的干柴,迅速烧遍法国的各个角落,法国转瞬间又成为受全球关注程度指数最高的国家。从去年底巴黎郊区少数族裔骚乱到今天席卷全法的“法兰西风暴”,法国天空中始终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尽的燥气,法国的街头巷尾仿佛又回到欧洲文艺复兴时期。

  ■热脸贴上冷屁股

  法国的政治家们现在终于发现,在这个令无数人所倾慕的共和国进行一项社会改革是多么的困难,政府的热脸老是往百姓的冷屁股上贴。就拿法国制造业劳工的待遇来说吧。企业雇一名工人,法定最低工资(SMIC)每小时8. 03欧元,按每周35小时工时算,月最低工资1217. 88欧元;雇主每月为员工交纳的保险也不低于700欧元;企业每年还要为员工人均高达150天的法定假日和带薪假期支付高额工资。在这种情况下,业主们在雇工方面无不畏首畏尾,唯恐蹚了这池“高薪低效”的浑水。

  法国政府推出CPE的目的就是想从雇工的入口着手,为困扰法国多年的高失业率解困。简言之,CPE的核心在于鼓励业主在雇用新工时放开手脚。按照政府的说法,CPE无意为不良雇主解套,而是鉴于目前就业形势,想在法例上作些倾斜,鼓励雇主聘用新人。以此而论,CPE至少还不具有“恶”的性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CPE,法国的学生和工会却作出了与政府观点相反的解读。其中,CPE的“试用期两年”和“无须解雇理由”两个条款,被认为使雇主能够较容易的解雇刚刚就业的学生,导致年轻人就业更加不稳定。这些,在一个民主国家,原本也是可以坐下来再商量的。未曾料到的是,CPE竟会在法国掀起轩然大波,以致,触怒了整个社会的神经;以致,法国人开始以其特有的传统方式强弓出剑般地涌上街头。

  其实,以作者之见,这场风波来的如此之猛烈的一个比较另类的原因在于,青年学子们担忧,今天一小步,明天就有一大步,改革势必会使曾经的“法兰西之路”在不久的将来偏离原有的跑道,威胁到现存的社会制度;作为工会组织一方,正像大多数西方国家一样,法国工人階級的“上街权”也是来之不易,他们惧怕社会变革会使经过多年斗争取得的“工人力量”化为乌有。由此,尽管政府对CPE中引起争议的两个条款作了让步,学生们,随后是工会组织,依然铁了心要求撤消CPE,而不是仅仅对CPE进行改良就不难让人们理解了。这里,原本意义上的“革命者”已经不那么“革命”了;历史,将“资本主义掘墓人”的角色神奇地调了位。

  ■这个问题很严重

  我们预设这样一个问题,当今世界与政府抗争的全民運动会发生在什么样的国家?人们仅有的答案或许是:全球仅存的少数几个“沉默的越久越有力量”类型的極權專制国家,或一些借民主之名、大兴腐败吏治的国家。回答错误。法国近来发生的系列事件似乎正在改变人们对这一问题的认识。

  在法国居住过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法国街头热闹,爽!铁路航运、教师员工、清洁工人、公务人员,罢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一年四季,所有行业,你方罢完我登场,没有撂荒的时候。2003年底,法国外交官因不满政府预算削减计划,坐落在全球各地的近万名外交官丢下了手头工作。“警察抓一个,法院放一个”,好,对不起,我警察也要上街了,不上街政府就似乎听不到警察的声音。老巴黎人戏称,如果有段时间听不到罢工者的声音,还真有些不习惯。好在民众对罢工的宽容度惟有法国。最近的一次民调显示,60%以上的受访者支持抗议CPE的罢工罢课。其实,如果拉个单子的话,法国人除了对现存福利和养老保险感兴趣外,罢工就是他们仅存不多的嗜好了。

  诚然,人们可以对法国街头文化作各种解读,比如说,法国人浪漫、法国人爱热闹、法国人有脾气、法国工人階級有力量等等。这些,统统可以归类于在这个资本主义左派色彩浓厚的国家,传统与现实造就了法国人的价值观就是个不一样。比如,德国“2010”社会改革计划中与法国的这次新雇工改革有一条相同的条款,即新雇员工试用期延长至两年,尽管,“2010”可能是导致德国前总理施罗德下台的一个重要原因,但德国并没有因此而掀“莱茵风暴”。德国人认为,两年有点长,但总比失业来的好。用德国工会联盟发言人克纳普的话来说,“我们不能就这个问题号召罢工,因为罢工是专门用于劳资关系争议的。”

  选票?这正是法国政治的看点之一。数据显示,超过半数的合格法国选民不会到投票站去,越来越多的人宁愿坐在咖啡馆里也不愿意浪费时间为政客们装饰脸面。不平则鸣,不平可鸣。在这个法国人引以为豪的民主国家,人们更喜欢用街头抗争的方式来敲打政客的脑袋,而不是选票。街头,变为法国人排泄怨气的最佳出口。法国内政部长萨科齐颇有些心得地称,“今天,超过一半的选民不再与他们选举的代表发生关系。”言外之意是,宪政制度下“选票决定屁股”的游戏规则,在法国并不那么灵验。放弃选票上街头,这个问题很严重。因为,弃用选票权本身意味着民众对政治家们信心的丧失,这对现代宪政制度是一个巨大威胁。

  ■资本主义“守墓人”

  这话说得没错,法国人的心在左边(左派),钱包在右边(右派)。这种嘴边上的“社會主義”与现实中的利己主义使法国人深陷“囚徒困境”而不能自拔。今日法国掀起的“波澜”远非昔日之浪花。具有讽刺性的是,今天法国正在发生的故事与1968年导致戴高乐政治生涯结束的那场學潮正好来自相反的动力。今天的法国人在大部分时间里扮演的是现有社会福利制度“守墓人”的角色,而上一代的法国人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之精神,满脑子可是想着如何彻底改变这个社会的。

  人们已经观察到,今天的法国人看上去变的越来越敏感。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整个法国社会对现存制度即便是零打碎敲式的改革都变的神经兮兮。当然,如果改革让大多数法国人感到“有捞头”的话又另当别论了。像去年开始在全法普遍推行的35小时工作制,尽管雇主们叫苦连天,从世纪初就开始试运行的效果也与设想中的“就业效应”相差甚远,但并没有人为此丢下手中的工具走上街头。不干活照拿钱,何乐而不为。在这个“稍安即躁”的社会,又有谁再愿意去管资本家的“闲事”!这就是今天法国人的心态。

  英国媒体的一篇评论指出,当“安逸”成为法国社会的主流时,任何让民众有不安全感的变革都将被当成“敌人”而遭到痛击。法国青年人似乎并不担心失业,因为失业者可以通过福利救助确保生活无忧。也就在这种情况下,正像人们所看到的那样,人们的诉求已经开始与CPE本身渐行渐远,原本的内部“改良”,很快发展成由政客、工会、学生合演的“革命”,单纯的雇工问题演变成社会问题以致上升到政治高度。原来对CPE说不上有什么观点的人在这场“革命”中也已开始动摇。

  现有制度的守夜人、来自资本的痛苦感、权利、尊严,粉墨登场的华丽词藻在这个社会中已经被混混沌沌地发展到极限。领导此次罢课的学生领袖帕斯卡称:“我们的抗议活动是向挑衅性政策下战书,我们和想破坏法国社会和平的政策作对,和无法无章、压迫我们的资本主义作对。”法国的工会领袖则称:“我们的目标是赢得权利!”看吧,这与美国纽约捷运工会领袖图桑在去年底所称的我们是在“为尊严而战”是多么的不谋而合。在这样一个氛围中,政府想有所为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法国问题的症结

  向左转也好,向右走也罢,法国今天面临的困局归根结底来自于其本身的经济障碍。经济搞活了,说什么都有理。法国是欧盟体内经济发展徘徊不前的少数几个国家之一,低增长伴随着高失业的噩耗一直挥之不去。即便是在欧元区内,因应赤字屡屡超标而备受其他国家诘病。近年来,法国一直欲想靠出售剩余不多的国有资产来填补预算窟窿的努力,由于国企工人的强力阻拦,几乎没有什么进展。一项民调显示,高达72%的法国人对政府目前的经济政策表示不满。

  法国经济问题的症结在于,难以承受的高福利以及经济结构的“更年期”现象。这似乎也是欧美经济大国的通病。谈到福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47岁的英国人沃克原本还算老实,靠打工挣钱。时间不长,他竟然搞到了一个“秘笈”——申请政府救济。令沃克窃喜的是,相关机构对他提出的申请总是“有求必应”,掏钱的速度比打工时雇主支付工钱来的还要及时。沃克靠这套“绝活”,养了4个老婆和4个情人,以及她们为他所生的11个孩子。只用了20年时间,沃克颇有成功感地“坐吃”了纳税人250万英镑救济金。从这个故事中我们对欧美诸国现代社会保障制度的弊端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了。

  人们已经注意到,美国,高福利这只摇摆过头的时钟,已经提前终结了底特律神话,美国通用已把盘踞世界百年的车大佬位置拱手让给日本丰田;德国,不堪重负的福利体系和陈旧的经济结构把包括西门子在内的众多老牌企业逼出国门,大公司的外包潮愈演愈烈;法国,已经无需赘言,目前的法国,除了空中客车之外,惟一值得向世人炫耀的物件恐怕也只剩巴黎女郎了。

  现代宪政制度固然是选票决定屁股,但当政客们坐稳屁股后才“恍然”发现,曾经面对选民的承诺兑现起来是多么的困难。尽管,德维尔潘领导的法国政府仍然不断撂下重话,“政府不会认输,政府不会归附把我们国家拖入墨守成规道路上的那些人。”可是,法国的现实是,在已经过去的几十年里,无论哪个黨派主政,试图在百姓的抗议声中尝试对社会进行改革的所有努力都以失败告终。由此,人们对CPE终将败在人们力量下的结局已经了然在胸;由此,人们对法国的未来似乎更多了一份担忧。

  可供人们进一步思考的问题是,深陷经济与社会双重危机的法国,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破解今天或许今后还将爆发的更大规模群众运动的“法兰西困局”?我们权且丢下CPE最终还将以什么方式出现(所谓“替代”)这一部分,至少有一点可以断定,资本主义现存社会经济制度不进行一些必要的改革,就没有未来。资本主义远非人类理想的诺亚方舟。正像意大利谚语所言,僧袍不能说明是真和尚。应该说,目前法国现存的很多社会问题是现代资本主义世界面临的共同课题,但CPE能够在法国酿成轩然大波,而不是在美国,以及与其有相同经济背景的德国和英国,并闹到今天这般已经颇具“革命”味道的地步,还是值得我们的思想家和政治家们耗费一定时间去反思的。

  最近,法国的主政者似乎已经开始用大脑而不是屁股来思考:政府与民众之间沟通渠道的链条是否出现了制度性障碍。比如,德维尔潘坦陈,尽管他对废除新劳工法表示遗憾,不过,在推动CPE过程中,政府确实犯下一些错误,招致他人误解。而萨科齐先生似乎已经开始在法国政治制度是如何“衰竭”的问题上找原因了。仅此而论,法国确实有必要做一次“搭桥”术了。

  资料链接:

  ■新世纪规模最大的罢工

  2005年9月29日,由印度工人联合会组织的全国性大罢工,参加罢工的人数竟然高达4千万人。除了产业工人之外,机场、铁路和银行部门工作的职员,以及受雇于政府的数百万地方公务员均参加了此次罢工。此次罢工使印度各大城市的交通和金融服务陷入瘫痪。在此前的9月28日,印度机场管理局下属的2万名员工曾举行了12小时罢工,以抗议政府将新德里和孟买机场私有化的计划,此次罢工导致29日的全印大罢工。如此大规模的全国性罢工即便是在人口众多的印度也十分鲜见。印度工会组织官员表示,目前政府实施的经济政策需要重新审视,他们希望通过此次罢工,让辛格领导的政府有所反省。印度有着较为完善的劳工组织,近年来印度工会出于维护劳工利益而组织的大大小小罢工有案可查的年均在千起以上。

  ■欧洲港口工人罢工主要码头几近瘫痪

  2006年元旦的钟声刚刚敲响,一场声势浩大的码头工人大罢工转瞬间席卷了欧洲大陆。从哥本哈根到里斯本,从安特卫普到比雷埃夫斯,成千上万的码头工人停下了手头工作,抗议欧盟提出的港口自由化草案。比利时的欧洲第二大港安特卫普完全“熄火”;位于地中海的法国最大港口马赛关闭;希腊12个港口的工人拒绝出工;瑞典1500名码头工人停止工作;葡萄牙所有港口因罢工而歇业;丹麦1300名同行在哥本哈根罢工,欧洲第一港鹿特丹同样未能幸免。唯一例外的是,欧洲第三大港口德国汉堡没有受到罢工的干扰,但仍有4500名德国码头工人在9个港口进行了24小时的抗议示威。其实,欧盟港口自由化计划早在2003年就已出台,该计划旨在港口服务方面引进更多竞争,打破大企业对港口货运业的垄断。不过,码头工人们担心饭碗不保,屡屡祭出罢工的杀手锏以便让欧盟官员听到港口工人的声音。

  ■加拿大公务员罢工

  2005年10月,加拿大联邦政府雇员进行了近10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罢工。包括海岸警卫队、海关、税务局、移民局、气象局、申请就业保险部门等12万人参加了罢工,约有70个政府部门停止服务。首都渥太华,几处主要街道的示威活动使得附近交通大受影响。工会为了控制员工不去上班,在政府办公大楼前设立罢工警戒线,严格检查每一位上班者,不是工会会员的人则放行。由于罢工者每隔15分钟放行1人,即便是想上班的非工会会员至少也得等2个多小时,才能轮到进入办公室的机会。值得一提的是,垃圾现在仍然是加拿大最为头疼的问题。比如,在多伦多市,80%的政府雇员参与了罢工,其中包括垃圾收集员600多人。由于此次罢工适逢盛夏,持续多天的罢工一度使多伦多市垃圾堆积如山,腐烂发臭。而惟一偷着乐的竟然是那些环保人士。环保人士用带有嘲笑的口吻说,垃圾收集员工罢工未必是件坏事,人们惟有此才能知道废物的厉害。

  ■趣闻:美国可口可乐公司工会领袖布朗森被告发喝了罐百事可乐饮料后,很快被公司炒了鱿鱼。可口可乐的发言人称,“如果某些人认为,这种方式也属于为员工维权的话,我们没有未来。”

  ■美国工会组织:以组织的名义代表劳工与资方的谈判

  美国目前影响最大的全国性工会组织是拥有1000多万会员的劳联—产联。全国性工会组织负责工会运动方针政策的制订,以及游说国会,使政府的政策较有利于工薪阶层。下级工会组织并不一定听命于上级工会组织。比如纽约捷运工会去年年底组织的大罢工,就没有取得其顶头上司捷运国际工会的支持。工会的主要作用体现在以“组织”的名义代表劳工与资方的谈判上。西方工会组织从成立之日起就以维护劳工权益为目标(工资、福利和保住其会员的就业岗位是大头)。尽管,现在的工会组织看上去管的事已经太多了,比如大到全球气候问题,小到企业更换机器的某一个部件都少不了要“耐着性子”听听工会的意见。

  截至2005年末,工会成员占美劳动力总人数的12. 5%。美国劳工部的最新报告显示,2005年美国工会会员人数呈增加趋势,目前有1570万工会会员。劳联—产联的一项调查显示,57%的个人愿意加入工会。该工会主席斯韦尼最近在一份声明中称,“在对工人權利持敌对态度的政治大气候中,这一数字表明,尽管有着巨大的阻碍,工人们仍然有着非常大的意愿想在工作中有代表自己的声音。”

  ■脱胎于工运的执政黨

  欧洲的英国是历史上最具有工人运动传统的国家。靠工运起家走上政治舞台的英国工黨已经在唐宁街10号(英国首相官邸)开始了他的三届任期。尽管目前的英国工黨脱胎于138年前的英国工联,并与早期工人階級奋斗目标有些南橘北枳的味道,但正是由于工黨在二战后的一次关键政黨轮换,英国在欧洲树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现代福利国家的样板。免费医疗,免费教育,失业救济,残疾人保障,男女同工同酬等等,也无不出自工黨执政后的手笔。

  ■劳动者权益保障

  西方国家工人及工会组织创造了许多行之有效的工人参与形式。在现代经济发达国家抑或是非洲和南美那些被视之为贫穷落后的国家,都有健全的劳工权益保障机制。比如,世界上最不发达的非洲国家莱索托的法律,就要求企业雇用员工超过50人时,员工有权成立自己的工会。德国的法律则规定,在拥有5位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雇员企业里,如果有3个人符合推选条件,就可以通过选举组成企业职工委员会;企业职工委员会在涉及到劳工权益问题上有共同决定权,在做人事决策时有共同决定权或参与权;在雇员超过500人的公司里,监事会1/ 3成员必须由雇员任命;煤炭和钢铁等行业的出资人和雇员代表各自任命一半监事会成员;此外,还要选任一个负责劳工权益的劳工关系董事(享有特定的共同决定权)。

  ■著名工运领袖

  卡尔·李卜克内西(1871—1919)

  李卜克内西1907年参加创建社會主義青年组织国际联合会,并当选为主席。后因发表《军国主义与反军国主义》一书,蹲了1年半监狱。1916年5月在柏林领导反战示威游行,被军事法庭判处4年徒刑。1918年与德国著名社会活动家罗莎·卢森堡女士组织斯巴达克同盟(德国共產黨前身)。李卜克内西曾在国会讲台上号召德国工人和士兵把枪口转向本国政府,并在波茨坦广场向示威群众散发秘密印出的传单,号召“打倒政府”。1919年1月15日,与卢森堡一起被政府杀害。

  列寧曾如此评价到:李卜克内西代表着整个工人階級,全国人民的希望正是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寄托在拥护他的人们身上,寄托在德国无产階級身上。你们不相信吗?你们就继续进行战争吧!别的道路是没有的。如果你们不相信李卜克内西,不相信工人革命,不相信革命正在成熟,你们就相信资本家吧!

  尤金·维克托·德布斯(1855-1926)

  “只要有一个人关在狱中,我就不是自由人。”这是美国著名工运领袖、美国社会黨创始人德布斯在审判他的法庭上发出的声音。德布斯1875年加入机车司炉兄弟会,1893年组建美国铁路工会并当选为主席。1894年5月,普尔曼车厢制造公司工人为抗议公司解雇、裁减工人举行罢工,当公司拒绝同工会谈判时,德布斯号召铁路工人抵制列车拖挂普尔曼公司制造的车厢,很快形成有15万人参加的全国性罢工,从芝加哥到太平洋沿岸的火车全部停运。此次罢工后来遭到军队开枪鎮壓,终以失败告终。德布斯等参加罢工的领导者均被投入监狱。1918年,德布斯因反战而被控间谍罪再次获刑10年。1926年德布斯因病在美国去世。

  吉米·赫法(1913—卒年不祥)

  美国著名工运领袖。1933年,赫法参加组织了素菜水果装卸工罢工。1957年赫法当选卡车司机工会主席。其后,赫法开始筹组全美运输业行业工会,将航空和所有与运输有关的行业都纳入同一个工会。1967年赫法被指控“行贿”被判15年监禁。1971年尼克松特赦了赫法,条件是不得涉及工会事务10年。赫法在美国是个极具争议的人物,用中國的话说属于一个“白道黑道”通吃的人。1975年7月,赫法与一些黑手黨帮会领袖在底特律郊区的一家名叫红狐狸的饭馆见面后下落不明,被列为美国历史上未解的八大悬疑之一。1992年好莱坞推出的大片“最后巨人(Hoffa)”就取材于赫法的故事,描述了赫法颇具传奇色彩的一生。

  威廉·泽布朗·福斯特(1881—1957)

  美国著名工运领袖、美国共產黨创始人。福斯特14岁时就参加了费城电车工人大罢工。1909年,福斯特因参加华盛顿州波斯坎市为争取言论自由的斗争被捕入狱。出狱后,福斯特赴法国潜心研究法国工人运动,并参加了法国铁路工人大罢工。1917年,他领导了芝加哥屠宰工人罢工并取得胜利。1919年,他组织了有36万工人参加的全美钢铁工人大罢工,使美国钢铁业陷入瘫痪状态。1927年,他组织领导了全美16万煤矿工人大罢工。1948年,福斯特再次被投入监狱。1957年9月,福斯特因脑溢血在莫斯科去世。福斯特1958年曾写信给毛澤東,赞扬中國的社會主義建设。毛澤東对福斯特的评价颇高。福斯特一生著述颇丰,包括《钢铁大罢工及其教训》《世界工会运动史纲》等。

  罗杰·图桑(1957—)

  图桑是去年底领导组织美国纽约捷运工人大罢工的关键人物。图桑领导的纽约捷运罢工引发纽约整座城市生活秩序一片混乱。

  20世纪80年代,图桑先后做过电焊工人,清洁工,也做过一些技术含量较高工作。在这期间,图桑因积极投身于工会活动而招致了纽约大都会运输署(MTA)对他的不满并派人对其跟踪。1998年,由于一次工作中的事故,图桑背部和颈部受伤,但康复后却被以工作期间违反规定造成事故为由被MTA解雇。2000年末图桑被选为纽约捷运工会主席。

  最新的消息表明,图桑有可能将不会因去年底领导的非法罢工而被投入监狱。根据《泰勒法》,公交系统工人罢工为非法。这就是说,对工会组织和罢工者个人的罚款是少不了的,其中对参加罢工者的罚款已经开始,参加罢工的工人平均每个人将要在自己的工资里扣掉1872元,捷运工会本身也将面临300万美元的罚款。

  作者:盛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