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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朝鲜姑娘在北京

星期一, 04月 30th, 2001

  在酒仙桥商场附近的一个菜市场里,有一个卖朝鲜族小菜的小店。

  主人是面目清秀的一男一女,大约二十多岁。我的一位朋友就住在他们附近,在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朋友常去他们那里买菜,总是觉得他们有点奇怪,他们长的总觉得与中國人有点不一样,而且也很少说话。春节他们也不回家,问他们是那里人,只是简单的一句回答,东北。

  昨天,我们再次来到他们的小店。朋友和他们已是熟人了。

  趁没有别人在时,朋友突然问女主人,“你到底是哪儿人?”

  “说过的,东北……吉林,延边。”

  “不,不像。你就说吧,没关系,不会有事的,我的这位朋友在读大学。”

  刹那间,女主人眼神里掠过一丝悲凉,“朝鲜”,她低声说。

  我们,都沉默了。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我手上有一份1999年的朝鲜画报,其中有一篇报道,介绍最新的朝鲜电影,讲述的是一位英雄飞行员的故事,故事当然有他多么勇敢杀敌,多么忠于领袖的情节。但故事的高潮,也是电影竭力要宣扬的,是在故事的结尾:那位勇敢的飞行员在飞机出现故障,指挥塔要他跳伞的紧急关头,突然想到飞行的前方港口有伟大领袖今日成的铜像,他毅然调转机头,朝向大海,与飞机同归于尽。他为领袖尽忠的最后表现,是他为避免撞坏领袖的铜像而牺牲自己年轻的生命。而这,在那个国家里,就是最高尚的,甚至是唯一的道德。

  我读到了丹尼斯讲述的的平壤之行,在一个极其罕见的,琳琅满目的商场里,朝鲜人熙熙攘攘。但他很快发现,没有人买东西。更让他吃惊的发现是,这些人从商场的门出去之后,又排着队从另一个门进来了。

  原来,这些商品以及假装逛商场的人群都是表演给丹尼斯们看的。而那些面无表情的人群,在最高领袖的指挥下,机械的活着或是死亡,在他们国家的光辉历史中,写满了吃人者的高尚和被吃者的罪恶,他们把自己入黨的纪念日刻在身上,他们在结婚仪式上对领袖的誓言也能让他们发狂,甚至当他们被送上祭坛时,还要流出几滴感激的眼泪。

  1948年,当朝鲜半岛贫穷的农业区——南朝鲜,宣布建立大韩民国时,拥有富饶的矿藏以及日本留下的绝大部分工业的北朝鲜,其最高领袖金日成一声令下,拉下电闸,汉城顿时一片漆黑。那时,他们是多么自豪啊……是啊,他们今天更自豪,更幸福,迎接外宾时,他们的儿童会高唱,金日成拯救全人类,有这样伟大的领袖和伟大的黨,怎能不自豪?

  我禁不住想起了我的硕士导师曾经给我们讲的七十年代发生在兰州的一个惨烈的故事。那时在1975年,一天傍晚,三名工人喝醉了酒,爬到皋兰山上,其中一个一时兴起,说,我们组建一个黨吧,另外两个说,好啊。将来,我任主席,你任總書記,你任总理。三个人一边争论,一边说笑。回到家后三人各自睡去。半夜里,一个人酒醒了,想起在山上说的话,他感到巨大的恐惧,那可是犯了杀头之罪啊。他赶紧爬起来去投案自首,后来,他被判刑15年。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人酒也醒了,在巨大的恐惧中,一个上吊自杀,一个跳楼自杀。这,就是当年那个著名的特大反革命集团案的全部过程。

  我也想起了今年元月,那个异常寒冷的日子,在仲共中央信访办门前,一位上访者给我讲述的他自己的故事。他在纹革开始的那一年不小心弄坏了毛澤東画像的眼睛,他的一个朋友告发了他。为了深入揭发背后更大的阴谋,他被群众打断了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腰也残了,至今也不能完全直起来。

  “那种毒打,那种残酷,你难以想象。打我的人中可有我的同事和朋友啊。”他伸出残疾的手给我看,沧桑的脸上刻满了仇恨,“其实,我谁也不恨,我只恨我的那位朋友,他告发我是为了入黨。”

  后来,他以反革命罪被判刑20年。1980年被释放时,已近四十岁了。一无所有的他来到北京,一边上访,一边靠拉板车度日。

  “他们该给我补发钱……。多少钱算钱?”

  “19年了,19年了,我一个人,我没有家,没有家……”

  他语无伦次的说着,我,无言以对。

  后来,我从别人那里了解到,他已经疯了。其实,落实政策时,已经给他补发了钱,但被他烧了。

  尽管那一天,北京的最低气温零下十四度,尽管他在信访办前长长的过道里搭起的临时窝棚里只有废报纸而没有一丝棉絮,尽管他无数次的被驱逐,衣物被烧掉。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与他所处的时代相比,恐怖距我们越来越远了……

  与父辈们相比,我们是幸福的,与朝鲜的百姓相比,我们已经生活在一个自由的国家。

  望着眼前这位美丽的朝鲜姑娘,我突然想,那里,是她的祖国?

  “在这里,生活还好吗?”朋友问。

  “还好。这里很自由。生活也好。”

  她说,他们来中國已经三年了,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北京安定下来。他们学会了中國话,连动作都在模仿中國人,因为他们害怕被查出来,害怕被遣送回国。

  “想家吗?”

  “……”

  “想不想回去?”

  “不,我宁愿在中國捡垃圾,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地方。”

  我们再一次沉默了。

  离开那个小店,已是暮色苍茫。我和朋友都不说话。

  这个深秋的夜晚,我的心再也无法平静。我不得不违背对她的承诺,将这个故事讲述出来。我会为他们祈祷,让他们在中國平静的生活,我祈祷,如果因为我的文章,警察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那么,警察不会把他们驱逐回国。我更期待着,朝鲜,能够在不久的将来,结束專制,走向现代文明,他们能够结束流亡,回到自己的祖国。

  这个美丽的夜晚,望着灿烂的星河,我再一次问自己,“sunny ,你为什么如此痛恨專制?”

  “是的,我无法不恨。因为爱,因为我如此深爱自己的祖国和脆弱的人类。”

  许志永于2000年11月1日凌晨

  作者:许志永

史海钩沉:朝鲜扣押美国间谍船事件

星期五, 04月 20th, 2001

  四月一日美中战机相撞以及随后发生的美机在华迫降事件,使很多人回想起了1968年发生于美朝之间的普韦布洛号事件。普韦布洛是美国一个印第安部落的名称,被美国第七舰队用来命名它的一艘60年代装备的大型电子侦察船。该船共有船员八十二人,基地在日本,其任务是在日本海一带巡弋,收集北朝鲜和苏联太平舰队的情报。

  ●“拿下”间谍船

  1968年一月五日,普韦布洛号离开日本横须贺军港,随后抵达佐世保军港。

  一月十一日从佐世保起锚朝西北航行,开始搜集情报的活动。

  一月的日本海风急浪高,气候寒冷,普韦布洛号的甲板和仓房外面结满了冰。

  从二十一日起,普韦布洛号发现不时有朝鲜方面的飞机和船只在近处出现。普韦布洛号船员不知道在二十二日,南北朝鲜之间发生了一起严重事件:三十一名身穿南朝鲜军服的北朝鲜敢死队员渗入南朝鲜首都汉城,直到距离总统府青瓦台只有一个街区处才被发现并消灭。根据北朝鲜方面的惯例,像这样规模的军事行动肯定不是孤立的,它多半会安排一些相关行动以造成轰动性的宣传效果,以达到打击敌人,振奋民心的效果。据此,美国驻横须贺军港的情报官员就是否将此事件通报给正在朝鲜近海游弋的普韦布洛号商议了一番,结论是暂不通报,因为普韦布洛号只需要在朝鲜近海再呆一天就可以返航了。

  一月二十三日早晨天气有些转暖,普韦布洛号从离朝鲜海岸二十五英里处驶到十五英里处停下,接收朝鲜的无线电信号并频频向日本总部发出无线电密码。

  中午时分,当多数船员在餐厅用膳时,船长接到报告说一艘北朝鲜猎潜舰正高速逼进。船长当即赶到信号台,当北朝鲜军舰发出信号询问船只的国籍时,船长升起了美国旗。北朝鲜军舰发出信号:立即离开,否则我们就开火。这时三艘北朝鲜鱼雷艇也赶来了。

  根据美国方面的材料,美国船长查看了海图,确信自己是在离岸十五点八海里处,于是发回信号说:“我们是在国际海域。”这时北朝鲜的米格飞机也出现了,并在普韦布洛号上空盘旋。美国方面截听到朝鲜军舰向岸上发出信号说根据指令,我们准备登船,带走船上人员。

  普韦布洛号这时想逃,但船首前方不断被北朝鲜的鱼雷艇拦截,船速极慢。

  看到美国人想逃,北朝鲜军舰上的五十七毫米机关炮真的开火了,鱼雷艇的机枪也响了起来,火力集中在船的上层。普韦布洛号的船长和在指挥仓的几个人被击伤。船长看到这不像是一般的骚扰,立刻命令销毁机密材料。美国船员匆忙烧文件,用锤子和斧头砸机器,实在来不及处理就朝海里倒。在甲板上朝海里倾倒材料的几个人中弹,一人死亡。普韦布洛号装备了重机关枪,但此刻被帆布紧裹,冻得无法解开。

  接下来,北朝鲜海军人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普韦布洛号,将船上人员蒙上双眼,反捆起来。船由北朝鲜水手操纵驶向朝鲜的元山港。上岸后,他们立刻被用火车运到平壤。

  普韦布洛号并没有来得及销毁全部甚至是大部分材料。虽然美国人意识到从事间谍活动的舰船应该装备在紧急情况下销毁机器和机密材料的设备,但这样的情况在和平时期从未发生,因此普韦布洛号也就没有安装。船长布彻(BUCHER)1966年在海军船坞接船时倒是建议安装此类设备,但没有得到重视。此外,美国人根本没有料到朝鲜人会开火,更没想到他们会登船,因此当朝鲜水兵用AK-47冲锋枪指住美国人时,船上只有部分电子设备被毁坏,部分机密材料被销毁和倒入海中,船上的值勤日志完好无损,所有个人资料毫发未动。

  普韦布洛号被扣住后,美国方面被这个史无前例的突发事件惊得不知所措,在排除了用军事手段解决问题后,国务院在一个月后才发表声明,谴责朝鲜方面在公海上劫持美国船只。美国说自1967年以来北朝鲜增加了对南朝鲜和美国驻南朝鲜军队的袭扰,最严重的是北朝鲜敢死队袭击南朝鲜总统府青瓦台和一天后劫持普韦布洛号。美国方面认为这两个事件是有关联的。美国国务院的声明还说,南朝鲜近年来在经济发展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成就,社会也很稳定,因此北朝鲜的一系列行动意在干扰南朝鲜的发展。声明最后除了要求北朝鲜归还船只,释放船员外并没有发出报复的威胁。

  确实,当时美国和朝鲜之间既没有外交也没有经济联系,北朝鲜几乎是孤立的,经济和社会都处于封闭状态。赤脚的不怕穿鞋的,除了发动战争,美国还真是拿这样的国家没办法。

  ●对间谍船员的处理

  普韦布洛号的船员被关押在平壤第一监狱。朝鲜人把他们分为四人一屋,规定他们早上6 点起床用早饭,中午十二点开中饭,晚上8 点吃晚饭,每天排队上两次厕所,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必须低头坐在自己的监房,彼此不许交谈。

  朝鲜人要让美国人承认他们被扣压时是在朝鲜领海。美国船长诡称说普韦布洛号是在从事海洋绘图作业(船上确实有几个平民身分的海洋绘图员)和研究太阳黑子的活动,这番话换来的是一顿痛打。朝鲜人甚至把船员挨个押倒船长面前,从最年青的开始,威胁说如果不书面承认侵犯朝鲜领海就开始枪毙船员。船长只得屈服,写下侵犯朝鲜领海的书面交待。然后,朝鲜人拿着这份书面交待在国际上展开宣传战。

  这只是朝鲜人利用这些被劫持的人质的开始。二月十三日,普韦布洛号上的军官和制图员被安排在一个新闻记者招待会上露面,事前朝鲜人对他们进行了排练,要说什么和怎么说都有台词。在记者招待会上这些美国人承认他们侵犯了朝鲜领海。朝鲜人还要美国人给总统约翰逊写呼吁信,要他停止侵略和战争政策,从南朝鲜和越南撤军。每个美国船员都要在上面签字。然后,朝鲜人把这些信件在国际上广为宣传。朝鲜方面不但说普韦布洛号侵犯了朝鲜领海,而且说船员都是罪犯,要把他们交付审判。

  三月四日,美国船员被转送到一个更为偏僻的地方监禁。朝鲜人告诉他们如果美国不道歉,这里就是他们最终的家了。美国人在这里被分成八人一间囚室,每天的主要时间化在学习朝鲜人发下来的政治材料上。每个月还有两次历史课,由每间牢房的牢头主讲,内容不外是美帝国主义罪恶的历史和朝鲜革命史。

  美国人在这里几个星期才轮上一次洗澡,衣服从来没有机会洗。伙食粗陋不堪,萝卜是每天的主菜,不是腌萝卜就是炒萝卜或萝卜汤,偶尔有满是肥肉和猪毛的肉食,但逢到朝鲜革命的节日,狱方会额外供应一些菜食,让他们与朝鲜人民同庆。

  进入九月后,随着美朝之间谈判的进展,朝鲜人对这些船员的态度有所改变,希望将来把他们释放后能够有所利用。九月的一天,这些美国人被分批带进一个院子,里面的桌子上放着鲜花,食品和饮料,穿着民族服装的年轻女人满脸堆笑,美国人被带到穿着便服的朝鲜军官面前,问的问题是千篇一律的:你是否喜欢这里?将来如果释放后是否愿意再来朝鲜看看?回国后要是有个姓金的人来找你,是否愿意和他接触?等等。朝鲜人还把这些美国人带到有篮球场的地方,让他们穿上背心,拿着篮球,作出正在比赛的样子,然后拍下照片。他们还把一些美国船员带进一间宽敞漂亮的房间,让他们穿上像样的衣服,作出精神抖擞的样子,分成上下两排拍下照片,然后把这些照片通过板门店送到美方。

  十月的一个晚上,这些美国船员忽然被装上两辆大客车开到平壤市内,他们被带进人民大剧院,这里坐满了朝鲜人民军的官兵。美国人被分散坐在他们当中,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一个翻译。招待他们的节目以歌剧《祖国多么伟大》开始,接下来有合唱,重唱,唯一没有政治内容的是杂技。当节目表演完后,美国人在深夜被带去参观“帝国主义暴行博物馆”,然后在天亮前把他们送回牢房。

  ●释放前的风波和回国后的麻烦

  十二月初,就在美国人快要通过谈判被释放时,事端又起。

  事情的起因是美国《时代》杂志那年十月十八日的一期刊登了有关普韦布洛号人质的报道,并附了一张题为“夏威夷好运”的照片。这张照片就是朝鲜人把美国人安排在那间宽敞漂亮的房间里拍下的。照片前排上有三个美国人右手四指握拳,中指竖起。当时可能是这些美国人哄骗朝鲜人说这是夏威夷人表示好运的意思,照片就取了这么个题目。但这个手势在很多国家都是表示下流猥亵,这些美国人以此来表达他们对朝鲜当局宣传伎俩的轻蔑,向外界发出一个信号。《时代》杂志对此作了明确的解释。

  当孤陋寡闻的北朝鲜人得知“夏威夷好运”的真正意思时,他们气得发疯。这几个美国人被分别关押,打得鼻青脸肿,朝鲜人要他们交代是谁出的主意,他们当中有没有中央情报局的人,等等。后来每个船员都经受了类似的审问。美国船员把那一个星期称作“地狱般的一周”

  十二月十九日,美国船员被通知说美国政府已经道歉,朝鲜人民的斗争取得了光辉胜利。基于人道主义,他们即将被放回美国。在给他们最后一次写交代的同时,朝鲜人给他们治疗殴打留下的创伤,其中的一招是发给他们刚煮熟的热鸡蛋,让他们敷在脸上的青肿处,说是能去除淤血。

  十二月二十二日,朝鲜人把美国船员彻底搜身,然后换上新衣服,装上客车,朝南方开去。第二天,他们在板门店被交给了美方接收人员。至此,历时十一个月的普韦布洛号劫持事件告终。朝鲜方面没有归还普韦布洛号船。

  普韦布洛号的船长和船员没有想到的是:他们一回到“母亲的怀抱”,经过短暂的医疗检查后就被送上了海军军事法庭。船长和副船长以渎职罪被起诉。海军法庭的起诉书列举了几项罪名:没有武装抵抗,允许对方登船,没有及时销毁机密材料,没有训练船员应付紧急情况等等。此外,美国太平洋舰队总部和驻日本海军总部也受到斥责,罪名是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毫无准备,对船员不训练,在船上不安装销毁设备,事到临头派不出紧急增援部队,等等。

  对普韦布洛号船员的审判进行了五个月,船上的每个成员都出庭作证,搞得大家疲惫不堪,怨声载道。最后法庭决定不对任何个人做出惩罚性判决。法庭发表了一份所谓声明,把普韦布洛号被劫持和情报的损失归咎于一个没有人能够预测并为之付责任的情况:在大家都以为“享有航行自由和安全的公海”上受到突如其来的“袭击”。法庭声明以要求整个海军从中吸取教训的官样文章结束。

摘自中青在线

  作者:北强

论中国出兵朝鲜决策的是非成败

星期四, 11月 9th, 2000

  论中國出兵朝鲜决策的是非成败(上):动机篇

  注:本文原载于《世纪中國》网站,该网站主办单位为国家计委,网站顾问包括:杨振宁、杜润生、阮崇武、吴敬琏、王元化、林毅夫、王赓武、金耀基、周宏仁等。

  朝鲜战争爆发及中國出兵朝鲜至今已经整整50年了。就在十几年前,由于缺乏资料,关于中國介入战争的研究还是一个令国际学术界感到头疼的问题。然而,从1987年起,中國关于朝鲜战争的档案文献、研究著作及回忆录不断问世,特别是1994年以来俄国档案解密增添的大量鲜为人知的史料,为各国学者重新开启了研究之门。于是,中國出兵朝鲜的原因和过程立即成为国际历史学界的热门课题,有关的研究论著相继涌现。

  在利用和分析档案文献和口述材料的基础上,本文试从决策学的角度对中國出兵朝鲜作战的决策动机、战略方针及其所付出的代价做一番历史考察。

  中國被迫出兵朝鲜的合理动机

  以往对于中國出兵动机的考察,历史学家已经做过很多推断和论述,其中比较有说服力的观点大体集中在两个方面。一种看法认为毛澤東主要是出于对国家安全利益的考虑,为了保护东北的工业基地,免除反动势力的威胁,中國必须进行一场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战争。另一种看法认为毛澤東的举动主要是出于革命的信念和意志,及其渴望战胜美帝国主义的激情,并以此作为继续革命的动力和提高中國国际地位的手段。从目前掌握的材料看,应该说毛澤東对出兵朝鲜的考虑的确包含了这两方面的因素,而不仅仅是出于某一方面的考虑,但也不是这两种因素的简单综合。面对当时中國所处的复杂环境和条件,毛澤東的决策动机并非如有些国外学者认为的那样” 混乱不清” ,而是由多种因素构成的,且随着朝鲜局势的变化而逐步臻于成熟。

  甲、由台湾问题引发出对抗美国的革命激情

  由于错误地把朝鲜人民军越过三八线的行动视为共產黨国家在全球范围内展开总体进攻的序幕,甚至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开始,美国政府的反应迅速而强烈。然而,令人惊讶的是美国对朝鲜战争的第一反应竟是派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也就是说,在朝鲜战争爆发后,杜鲁门却首先把中國而不是朝鲜摆在了美国的对立面。对此,毛澤東做出了激烈的回应。人们应该注意到,对战争的突然爆发,除了进行新闻报道以外,中國政府在最初几天并没有发表正式宣言或声明。而对于美国将在台湾海峡采取的武装行动,中國则立即提出了严正抗议。27日毛澤東的讲话,28日周恩来的声明,29日《人民日报》的社论,以及随后的各民主黨派的声明,全都把攻击的矛头集中在美国对台湾的军事举动上。直到到7 月中旬,全国的抗议活动都是把台湾问题摆在朝鲜问题之前。

  当毛澤東愤怒地指责美国撕毁了” 关于不干涉中國内政的一切国际协议” 时,的确表明了他心中对美国的怨恨。自国共内战开始以来,美国至少在表面上保持了对中國内政不干预的立场,在中國革命取得全面胜利的时候,为了分离中苏,杜鲁门1 月5 日的讲话甚至透露出美国将放弃台湾的信息。同样,仲共虽然宣布了” 一边倒” 的方针,且与苏联结成了政治同盟,但并没有断绝与西方国家的联系,也没有存心针对美国采取任何特殊的外交行动。即使仅从保持新政权稳定及其在国际环境中的主动地位出发,毛澤東也需要保留与美国人周旋的外交余地。然而,美国对台湾海峡的行动毁灭了毛澤東完成国家统一大业的夙愿,使解放台湾的计划功败垂成。而在毛澤東看来,解放台湾是他前半生可以为中國做的最后一件大事。在毛澤東看来,美国对台湾的行动,就等于是对中國宣战。这不仅是因为第七舰队的入侵在军事上阻碍了解放台湾的战役,更严重的是” 台湾地位未定论” 意味着在法律上剥夺中國统一的合法性。毛澤東的确被激怒了,他本性中的革命热情和好斗精神再次被激发出来。固然,正如西方学者在分析中國出兵的原因时指出的,美国人低估了他们向鸭绿江挺进时中國感受到威胁的程度,但美国政府更应该想到的是,中國领导人对美国的仇恨和接受挑战的决心早在杜鲁门宣布对台新政策的时候就产生了。从这时起,在毛澤東的心目中,与美国人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尽管到7 月初毛澤東还没有最后确定把自己的攻击力量放在台湾和朝鲜两个方向中的哪一边,但是有三点是十分肯定的:第一,这两个方面的挑战或者威胁都是来自美国;第二,毛澤東已经决心应战美国;第三,按照毛澤東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一贯战略思想,他必须在台湾和朝鲜南北两个方向上做出选择。因此,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毛澤東后来决定在朝鲜战场与美国人一决高低的决策,最初起源于在台湾问题上被美国激发出来的革命激情。后来刘少奇关于中國出兵对苏联大使的一番谈话,表明了中國领导人决策中的革命因素:” 中國革命还没有结束。为了完成革命,还需要几年。如果不得不同美国侵略者作战,那我们完成革命的日期就临近了,因为我们有坚定的信念,美国侵略者必败。” 打败美国,完成革命,无论是对外与帝国主义抗衡还是对内巩固社會主義政权,毛澤東此时的冲动都可以归结为一种革命情结。

  乙、根据国际分工为社會主義阵营承担责任和义务

  随着美国地面部队卷入战争,毛澤東的注意力也渐渐转向了北方。8 月11日中央军委最后决定将解放台湾的战役推迟到1951年以后,到9 月底,毛澤東甚至亲自指示取消在国庆节庆祝活动中使用许诺限期解放台湾的口号。中國军事部署的调整,首先当然是出于对东北地区安全的考虑,但不仅如此,其中还有更为重要的因素–国际主义的责任和义务。

  早在1949年夏天刘少奇秘密访问莫斯科时,中苏两黨就达成了一种共识,即在国际革命运动中应有所分工。斯大林希望中國今后多担负一些对殖民地、半殖民地附属国家的民族民主革命运动方面的帮助。” 应当履行对东亚各国革命所承担的责任”.所以,尽管毛澤東不愿看到在中國北方邻国发生一场可能导致美国干涉亚洲事务的战争,而且一再向金日成表示只有在中國完成统一事业后才能向朝鲜提供军事援助,但是当1950年5 月14日得知斯大林和金日成已经就采取军事手段解决朝鲜统一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时,作为东亚地区革命事业的” 负责人” ,毛澤東还是同意了在解放台湾之前先解决朝鲜的统一问题,并表示愿意给朝鲜以各种援助。而现在朝鲜革命真的遇到麻烦了,毛澤東自然要考虑如何履行自己的诺言和义务。7 月初,周恩来对即将赴朝工作的柴成文表示,中國要尽力帮助和支持朝鲜人民。同时,中國政府还答应将东北军区部队中的200 名朝鲜籍干部集中后送回朝鲜,以便加强朝鲜人民军的干部素质。显然,中國领导人考虑到了自身承担的责任,特别是在莫斯科表明要中國介入战争的意向后,这方面的因素更加突出了。

  美国军队卷入战争后,斯大林立即想到应该把中國拉入战场,随后又要求中國立即集中9 个师于中朝边境,准备入朝作战,并答应提供空中掩护。毛澤東未必没有想到斯大林是要中國为苏联火中取栗,但莫斯科施加的压力从社會主義阵营分工的角度讲显然无可指责,这进一步促使中國在南北两个战场选择的问题上迅速做出决断。从7 月初东北边防军的组建,到8 月5 日毛澤東关于边防军” 各部于本月内完成一切准备工作,待命出动作战” 的指示,充分表明此时中國已经有了出兵朝鲜的打算和准备。如果仅从守卫国土的角度考虑问题,那么当时北朝鲜在军事对峙中尚无败迹,中國只需屯兵东北以备不测就可以了。而此时就考虑到出兵朝鲜的问题,显然包含有为社會主義阵营承担国际主义责任和义务的因素。显然,一旦朝鲜政权的存亡受到威胁而中國袖手旁观,那么新中國在社會主義阵营中地位以及仲共作为馬列主義政黨的形象,无疑将受到极大损伤。毛澤東和周恩来在8 月4 日政治局会议上对此所做的解释表明,中國领导人已经站在了亚洲革命领导者的岗位上。

  分析毛澤東此时的动机,更多的成份是出于意识形态,而不是站在现实基础上的考虑。首先,新中國现实的政治状况、经济基础和军事力量是否能够保证其战胜世界上实力最强大的美国。新政权立足未稳,刚刚开始的经济建设将遭受严重破坏,多年战争造成的厌战情绪,中美军事实力的明显差距等等,多数中國领导人最初反对介入战争的立场正是对这些现实问题的考虑;其次,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那么中國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参与这场可能把革命新政权带进毁灭深渊的战争呢?也就是说,如果中國自身的安全和生存没有受到威胁,那么非要为了某种信念拿国家存亡进行赌博,这种决策是否明智;最后,这次出兵作战不像国共内战那样,可以由仲共随意选择战场,朝鲜作为一个主权国家如果没有提出要中國援助的请求,毛澤東也是无所作为的。因此,仅仅出于对美国行为的革命义愤和对社會主義阵营的责任感,还不足以促使毛澤東做出最后决策。

  丙、对国家安全和主权完整受到威胁的忧虑

  当麦克阿瑟(DouglasMacAuthur)成功登陆仁川,特别是在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北进的趋势日益明显的时候,现实的环境和条件发生了急剧变化,一切因素都允许和迫使毛澤東迅速做出参与战争的最后决策:如果中國不出兵,其国家安全和主权完整就将面临严重的威胁。实际上,中國领导人早就把美军越过三八线的行为作为判断这场战争是否对中國安全构成威胁的标准了,周恩来7 月2 日与罗申谈话时已经提到中國出兵朝鲜的客观条件就是美国越过三八线。仁川登陆的第三天,中央军委决定向朝鲜派出军事先遣小组,勘察地形,做战场准备。毛澤東还带信给高岗说,” 看来不出兵是不行了,必须抓紧准备”.9 月25日代总参谋长聂荣臻对印度驻华大使潘尼迦说得非常明确:” 中國对美国突破三八线决不会置之不理”.9 月30日周恩来又发表演说,公开对美国政府提出严正警告。但此时的白宫和五角大楼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麦克阿瑟正在安排联合国军向三八线以北挺进,根本听不进中國的警告。

  到9 月28日,当朝鲜战场的形势已经变得极其危险的时候,朝鲜劳动黨政治局召开会议,决定向苏联要求空军支援,同时给毛澤東写信,恳请中國提供直接的军事援助。25莫斯科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公开介入朝鲜战争。在10月1 日给平壤的信中,斯大林一方面指示北朝鲜迅速组织三八线防御,一方面提出,” 组织人民志愿军” 的问题” 必须首先同中國同志商量”.当天,斯大林便以不容商量的口气向中國提出了派兵援助朝鲜的要求。26接着,金日成的信使也赶到了北京。战争发展到最危急的关头,援救朝鲜的责任终于落到了毛澤東的身上。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中國的安全利益已经受到实际威胁,而且苏联和朝鲜也明确请求中國出兵时,10月2 日,毛澤東电令邓华” 随时待命出动” ,并草拟了给斯大林的电报,表示中國同意出动12个师赴朝作战。由于领导层意见分歧,毛澤東答应出兵的电报没有发出。面对国内极其困难的局面,10月3 日周恩来做了最后一次努力:通过印度向美国传递信息,再次警告美军不要越过三八线。一方面是美国对此置若罔闻,一方面是朝鲜局势日益危急,中國领导人迫不得已做出了最后决定。彭德怀在10月5 日下午政治局扩大会议上关于让美国占领朝鲜中國无法安心搞建设,不如打烂了再建设的一番慷慨陈词,无疑反映的是当日上午毛澤東与他谈话时表示的决心。毛澤東甚至做好了打第三次世界大战和核战争的最坏打算。只是出于争取苏联军事援助的策略考虑,毛澤東没有立即将这一决定告诉斯大林,而是派周恩来和林彪赴苏商谈。

  就在10月13日斯大林已经决定在朝鲜实施全面撤退计划后几个小时,莫斯科收到了毛澤東决定出兵的通知。在援助朝鲜的问题上,斯大林要求中國出兵,而毛澤東要求苏联提供空军支援,如果说这是两个盟友之间的一场暗中较量,那么其结果是斯大林占了上风。不过,毛澤東在军事上没有必胜把握的极其不利的条件下,仍然坚决主张派兵赴朝作战,并非是慑于斯大林的压力,而主要是出于对国家安全和主权的考虑。在麦克阿瑟叫嚣要打过鸭绿江和美国飞机不断轰炸中國东北边境城市的情况下,中國领导人对战争是否会推进到中國境内的担心是十分现实的。因此,除了从地缘政治角度对安全利益的担心外,毛澤東很可能还有对中國主权完整受到威胁的更深层的忧虑。问题在于,如果朝鲜按照苏联的计划在东北建立流亡政府,并将其残余部队撤到东北休整,那么,因此而将战火引致中國境内,斯大林便极有可能根据中苏同盟条约,派几十万苏联远东军进入东北,援助中國作战。毛澤東不会忘记,1945年斯大林就是借口对日作战,出兵东北,从而迫使蒋介石签订了损害中國主权的城下之盟(丢失外蒙,远东)。毛澤東更不会忘记,新中國领导人在东北问题上与苏联进行了艰苦谈判,才迫使斯大林接受了限期归还长春铁路和旅顺、大连的协定。很有可能,” 东北王” 高岗与莫斯科的特殊关系也是毛澤東在考虑东北命运时的心腹之患。因此,一旦让战争扩大到中國境内,而苏联再次出兵东北,那么其结果必然是:无论战争胜败如何,中國都无法保证对东北的主权不受损害。解决这一问题的唯一做法,当然是把战争阻止在国门之外了。当然,毛澤東关于国家主权和安全的考虑可能还有更多的内容,比如台湾问题、日本问题等等。斯大林在10月初劝说中國出兵时就谈到,其后果将迫使美国” 向有苏联盟国为其后盾的中國做出让步” ,朝鲜就不会成为美国或日本反对中國的军事基地,美国最后不仅会” 被迫放弃台湾” ,而且还将” 拒绝与日本反动派单独缔结和约,放弃复活日本军国主义的活动和使日本成为他们在远东的跳板的计划”.即使没有看到斯大林的这封电报,毛澤東也会想到这些保证中國安全和主权的附带收获。

  归纳起来,当时流行的一句口号-”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十分贴切的反映了毛澤東对出兵问题的全部考虑:把美帝国主义作为直接对手的革命情结,对社會主義阵营承担的国际主义责任,特别是保护新中國安全和主权的领袖意识,这三者构成了毛澤東决策出兵的基本动机和目的。所以,尽管从总体上讲,中國是被迫卷入这场它并不希望看到的战争的,但是当战局的发展明显不利于整个社會主義阵营,并威胁到新中國的安全利益时,中國领导人最终下定了参与这场战争的决心。如果说在对外战略决策中应以国家利益为最高原则的话,那么,毛澤東的这些考虑,无论是对他本人,还是对他的黨,乃至对他的整个民族和国家,无疑都是适合的,最终都体现为对美国越过三八线决策被迫做出的合理反应。同时,对中國决定介入朝鲜战争决策做出合理性判断的必然结果是把美国越过三八线看作是一次纯粹导致灾难的行动。因为,只要联合国军实际上越过三八线,并逼近鸭绿江,那么,无论是美国做出不会威胁中國的保证或提出建立缓冲区的建议,还是以扩大轰炸甚至使用核武器进行威胁,都不足以阻止毛澤東对美军发动大规模的进攻了。

  论中國出兵朝鲜决策的是非成败(中):战略篇

  毛澤東设定了超越现实的战略方针

  毛澤東在他第一次决定出兵时就明确地设定了这样的战略方针-” 在朝鲜境内歼灭和驱逐美国及其他国家的侵略军” ,而且必须速战速决。毛澤東以其与国民黨作战的经验盲目地认定,中國军队一个战役即可消灭美军几万人。40得知苏联空军要在两个半月以后才能出动的消息后,毛澤東只是调整了入朝作战的部署,即只与南朝鲜军作战,或在平壤至元山以北山区组织防御,争取时间装备训练,等候苏联空军到来后再打。但这并不表明毛澤東改变了战略方针。因为毛澤東紧接着又指出,” 在六个月以后再谈攻击问题” ,即在” 空中和地上均对敌具有压倒的优势条件之后,再去攻击平壤、元山等处”.毛澤東还提到下一步要” 打大仗”.当战场的实际情况不允许中國部队阻击待援时,毛澤東和彭德怀确定了以运动战消灭敌军的策略,但仍然没有改变整体战略。在列举了不应准备进攻的平壤、元山、汉城、大丘和釜山等城市后,毛澤東紧接着便指出:” 待我飞机大炮的条件满足之后把这些城市逐一打开。” 尽管毛澤東这时提到了一个与后来战争命运悠关的问题,即” 迫使” 美国与中國进行外交谈判的可能性,但他对这种前景似乎并没有寄予很大期望,在毛澤東看来,美国政策的改变只会出现在几个美国师被歼灭之后。总之,不管环境和条件如何,毛澤東在未与美国开战之前就确定的战略方针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消灭或驱逐美国军队,而这一方针是中國军队力所不及的,也超出了其安全目标需要的客观限度。

  当中國军队带有某种偶然性地进行了两次非常成功的运动战以后,不仅莫斯科和平壤受到极大鼓舞,要求毛澤東按照其既定战略走到底,就是毛澤東本人也产生了盲目乐观的情绪。如同仁川登陆成功使美国产生了轻敌思想一样,志愿军首战告捷使毛澤東毫不怀疑其战略方针的正确性。然而,恰恰是这时,现实环境和客观条件表明毛澤東设定的战略方针是难以执行的。作为前线总指挥,彭德怀看到,经过两个战役后,部队疲惫不堪,病员增加,没有冬装,弹药和粮食也接济不上。因此,他在12月8 日的电报中提出,如对敌人” 不能给以歼灭性打击” ,即使能够越过三八线或取得汉城也不宜这样做,并建议在三八线以北数十里停止进军,来年春天再战。聂荣臻接到彭德怀的电报后,也认为部队亟需休整补充,况且在第一线兵力上,中國军队也不占绝对优势,因而建议推迟两个月发动下一次战役。但在彭德怀发出电报的同一天,金日成发表了告人民书,号召” 向祖国解放战争的胜利总进军” ,把” 美国武装侵犯者和李承晚卖国匪帮送进坟墓”.莫斯科也建议中國应” 趁热打铁” ,继续进攻。这时,联合国及印度、英国、瑞典等国代表不断探询中國接受停战的条件。为了掌握主动,周恩来请示莫斯科,准备以书面方式递交中國政府拟定的五项停战条件。苏联政府立即回电,说斯大林” 完全同意” 中國提出的条件,同时强调” 不满足这些条件,军事行动就不能停止”.但另一方面,苏联又建议中國暂不要提出这些条件,而等美国和联合国先提出条件。斯大林甚至起草了中國应如何回答这一问题的具体表述方法。于是,周恩来确定对停战谈判采取” 他急我不急” 的方针。

  在这种背景下,北京当然不可能同意彭德怀暂停进攻的意见。毛澤東命令立即发起第三次战役,迅速突破三八线。他在给彭德怀的电报中说:” 目前美英各国正要求我军停止于三八线以北,以利其整军再战。因此,我军必须越过三八线。如到三八线以北即停止,将给政治上以很大的不利。”"民主阵线各国亦必有些不以为然,发生许多议论”.从毛澤東完全同意越过三八线打一仗后全军主力就退后几十公里进行休整的态度看,他下令越过三八线多少是迫于苏联和朝鲜等社會主義阵营国家的压力,但也必须注意到,毛澤東此时并没有要改变其整体战略方针的念头。当志愿军攻占汉城后转入休整时,毛澤東向斯大林解释说,为了避免重犯人民军所犯过的错误,必须要有两三个月的休整,如此才能” 最终解决南朝鲜问题” ,” 才能保障取得最后胜利”.显然,毛澤東只是等待机会,以实现其内心的设想。正是毛澤東这种非要消灭或驱逐联合国部队的心态,使中國军队坐失了以胜利者结束战争的一次极其有利的机会。

  1951年1 月13日,即中國军队取得第三次战役的胜利以后,联大政治委员会讨论并通过了” 朝鲜问题三人委员会” 在十三国提案基础上提出的关于解决朝鲜问题基本原则的” 补充报告”.该报告建议,立即实现停火;举行一次政治会议以恢复和平;外国部队分阶段撤出,并安排朝鲜人民进行选举;为统一和管理朝鲜做出安排;停火之后召开一次由英、美、苏和共產黨中國参加的会议,以解决远东的问题,其中包括台湾的地位和中國在联合国的代表权问题。这个事先几个小时才通知美国政府的新议案使白宫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正如国务卿艾奇逊(D.Acheson )指出的,同意这个议案,将” 失去朝鲜人的信任,并引起国会和舆论界的愤怒” ;不同意则会” 失去我们在联合国中的多数支持”.而国务院最后决定支持这一议案,是” 热切地希望并相信,中國人会拒绝这个决议”.对于中國来说,这的确是一次实现停战的绝好机会。如果中國军队屯兵三八线附近,接受联合国的条件,开始停战谈判,那么无论在政治、外交还是军事上,都对中國极为有利。应该指出,毛澤東在确定战略方针时的失误,不仅在于超越了现实条件,还在于超越了现实目标。实际上,为解除中國在出兵朝鲜决策时所担忧的三个问题,并不需要在整个朝鲜半岛消灭和驱逐美国军队。当志愿军把美国军队赶过三八线时,毛澤東赖以决定介入战争的三层考虑基本上都已经变成了现实:美国此时接受停战,就等于是以战败者的身份来到谈判桌前,毛澤東的革命激情和信念得到了充分展示;北朝鲜政权得以完整地保留,莫斯科所担心的引起美苏直接冲突的远东危机也烟消云散,中國履行了其为社會主義阵营所承担的责任和国际主义义务;有北朝鲜作为缓冲地带,毛澤東对中國安全和主权受到威胁的担忧自然可以化为乌有,甚至台湾问题和新中國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都有可能得到较为有利的解决。

  然而,正像艾奇逊期望的那样,中國的答复恰恰是否定了这个联合国议案,1 月17日周恩来宣布了中國拒绝停火的决定,其理由在于” 先停火后谈判” 只是美国寻找喘息机会以利再战的阴谋。实际上,需要” 喘息” 的应该是已经成为强弩之末的中國军队,而中國所谓先撤军再停火的主张,在执行起来显然也是不现实的。至于说阴谋,恐怕只是中國拒绝停火的借口。因为不难推断,同拒绝投票赞成十三国提案的可能结果一样,美国在朝鲜停战后再卷土重来所面临的联合国及其盟国的压力也是它承受不起的。退一步讲,即使停火失败,恰如有些研究者指出的,志愿军也可以合法地占据三八线以南的地盘,并获得宝贵的时间以重建进攻的潜力。相反,中國拒绝新的停火建议,一方面导致联合国立即通过了指责中國为” 侵略者” 的提案,造成中國在政治和外交上的被动,一方面为美国军队继续进行战争提供了合理的借口,使中朝联军的军事处境也十分危急。面对联合国军立即发动的大规模反攻,彭德怀立即想到了利用联合国决议的问题,他于1 月27日致电毛澤東说,” 为增加帝国主义内部矛盾,可否播发中、朝两军拥护限期停战,人民军和志愿军从乌山、太平里、丹邱里线北撤15至30公里的消息,如同意请由北京播出。” 但毛澤東对美军意图和敌我力量对比做出了明显错误的估计。当筋疲力尽、缺粮少弹的中國军队无疑应该力求停火以图他谋的时刻,毛澤東却命令彭德怀停止休整,立即准备发起第四次战役,” 其目的是灭2 -3 万美军和伪军及占领大田-安东一线以北的地区” ,斯大林也表示支持这一主张。

  事实表明,由于敌我军事力量对比悬殊,在联合国军的强大攻势下,中朝联军不得不向北撤退,第四次战役失败了。彭德怀回国面见毛澤東,力陈志愿军的困难处境,使毛澤東认识到” 朝鲜战争有长期化的可能” ,并决定让敌人进至三八线南北地区,在志愿军后续部队到齐后再战。毛澤東就此与莫斯科商议,斯大林亦表示赞同。直到这时,毛澤東还是不愿改变初衷,还以为自己可以实现消灭美军的战略方针。其结果是,在此后几个月的战斗中,志愿军虽竭尽全力,并付出了巨大牺牲和严重损失,也不过是将对手的进攻制止在三八线附近。1951年6 月,当条件已经变得对中國极为不利的时候,毛澤東不得不请求莫斯科出面提出停战谈判。

  人们会感到奇怪,毛澤東一向具有战略眼光,在与国民黨斗争的几十年中,军事手段和统战工作双管齐下,在东北战场三国四方的争斗中也游刃有余,周恩来则在与国民黨的长期谈判中表现出杰出的外交才能,为什么在朝鲜战争中竟死死抱定一个军事目标不撒手,而未能同时在外交战线有所作为?为什么中國没有在暂时取得战争优势后及时罢手,同时在联合国为周恩来创造一个施展其外交天赋的舞台?究其原因,一、中國革命的胜利使得毛澤東在欣喜之余产生了支援世界革命的更为远大的理想和抱负,不期而遇的朝鲜战争和初战胜利为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二、美国军队意外地” 不堪一击” 以及苏联空军的及时参战使毛澤東充满了必胜的信心,从而对战争总体形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三、苏联、朝鲜施加的压力使他无法在眼见的成功面前打退堂鼓;四、刚从山沟走进大城市的中國领导人缺乏在国际舞台上的外交经验和知识,如此等等。可以想到的解释也许还有一些,但无论如何,此时毛澤東心里总算明白了,他为中國军队所设定的战略方针是不现实的。

  论中國出兵朝鲜决策的是非成败(下):代价篇

  为实现同一目标付出的多余代价

  毛澤東被迫采取的长期作战和边谈边打的持久战方针,实际上表明战争已经处于他在参战以前竭力要避免的对中國最不利的僵持状态。从开城谈判,到板门店谈判,直到最后签订停战协定,中國基本上都处于守势和被动地位。无论是最初的停火分界线问题,还是最后的遣返战俘问题,其结果大体上都是接受了美国的方案。

  至于说到得失,这场战争的确使中國在世界上恢复了一个大国和强国的形象。在此前屈辱的一个世纪内,中國对西方和日本屡战屡败,不是大量割地就是巨额赔款。而在长达33个月与世界头号强国美国的战争中,中國以弱抗强,竟然能够坚持到底,且与美国代表平起平坐地签订了停战协定,这不能不令世人对新中國刮目相看。此后,中國在1954年的日内瓦会议上” 占据了国际舞台的中心位置” ,周恩来又在不久后召开的象征” 亚洲和非洲复兴” 的万隆会议上扮演了” 主角”.由此开始的进程消除了长期埋藏在中华民族内心的屈辱感,中國人民真正可以自豪地呼喊” 从此站起来了” ,中國共產黨的领导和统治地位也因而得到了政治上的巩固。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事实。然而也必须看到,中國为此付出了过于沉重的代价。况且所谓胜利,是指战争决策者确定的战略方针得以实现,但毛澤東显然没有实现他把美国军队赶出朝鲜半岛的战略方针。当然,就出兵决策的最初动因而言,战争的结局并不能证明中國没有达到其预期目的,不过,如前文所说,这些目标早在两年半以前就实现了。问题在于中國此后又为重新实现这些目标付出了本不应该付出的多余代价。

  志愿军在战争中阵亡11.4万人,负伤25.2万人,失踪2.56万(其中被俘2.1 万)人,因伤病致死的3.46万人。总计损失兵员达42.62 万人,其中仅团以上的指挥员就牺牲了200 多人。比较起来,按保守的数字计算,中國军队的损失也远远超过了美国,其比例为,阵亡3.39:1 ,负伤2.47:1 ,失踪或被俘5.02:1 ,伤病致死1.68:1 ,兵员总损失2.62:1.需要注意的是,中方的兵力损失绝大部分发生在中國拒绝联合国议案、美军发起反攻之后。总结前三次战役,中朝军队和美韩军队在战场直接兵员损失的比例为0.7 :1 ,此时中國军队伤亡约5.65万人,加上冻伤5 万人,仅为整个战争兵员损失的1/4.这就是说,由于未能及时改变战略方针而使战争延长,中國竟付出了三倍于前的人员代价,而付出这两次代价所达到的目标几乎是相同的。

  决策方针的失误并不仅仅体现在军事方面,战争的延长对中國经济建设的影响更为严重。战争爆发前,中國政府曾设想在1951年将军费开支从1950年占预算总支出的43% 减少到30% ,而用70% 来进行经济建设。但战争的爆发,特别是转入持久战,迫使中國把1951年国家预算中军费开支的比例提高到45.64%. 如果说因情势紧急,中國决定将苏联提供的3 亿美元低息贷款全部用于购买武器装备(原计划仅4000万美元),尚属不得已而为之,那么从1951年起大规模增加军费开支就完全是战争长期化的结果了。当年的总预算因战争增加了60% ,而总预算中直接用于朝鲜战场的就占32%.两年以后用于经济建设的贷款仍然很紧张。1952年9 月周恩来访苏时请求苏联在今后5 年中再贷款40亿卢布,但其中大部分还是用于军事和国防,购买工业设备的仅有8 亿卢布。中國在朝鲜战争期间消耗各种作战物资560 余万吨,战费开支达人民币62亿元其对新中國经济发展的负面影响是可以想见的。

  中國未能及时改变战略方针的另一个后果是造成了自身在国际政治中的孤立地位。朝鲜战争爆发前,关于联合国的代表席位问题已经出现了有利于新中國的趋向,特别是与印度建交和与英国进行建交谈判的情况,对联合国其他成员国颇有影响,以至美国国务院也决定不再使用否决权阻挠联合国接受新中國的代表席位。直到1951年1 月8 日英国首相艾德礼还致信杜鲁门指出,英国政府历来反对” 由联合国通过一项谴责中國是侵略者的决议”.然而,当中國表示拒绝联合国提案后,一切都变了。十三国提案(特别是补充意见)本来是出于对中國的同情立场,联合国能够通过该提案也表明了多数国家对中國的友好态度以及要求和平的愿望。中國决策的根本失误就在于拒绝了这一提案,而且还指责其为美国的阴谋,结果伤害了许多国家的感情。1 月30日联大政治委员会即以44票对7 票(7 票弃权)通过了美国提出的控诉中國为” 侵略者” 的提案,这无疑表明了联合国多数国家对中國的失望。尽管其中不乏受美国操纵的因素,但人们由同情转为反感的心态也是明显的事实。中國在联合国的席位问题从此被长期搁置起来。

  不仅如此,5 月18日联合国大会又通过了一项实际上以美国要求为蓝本的决议,即对中國大陆实行禁运。大约半年之后,美国经济事务助理国务卿索普在一份声明中宣称:” 已经有43个国家接受和积极贯彻了联大决议,它们原来都是向中國出口战略物资的主要国家。” 经济封锁的结果是迫使中國在经济建设方面不得不过分依赖于苏联及其东欧卫星国。在中國对外贸易总额中,中國与苏联及其他社會主義国家贸易额的比重1950年为32.4% ,1952年为52.9% ,1953年为72% ,此后直到50年代末一直保持在70% 以上,其中对苏贸易额占总贸易额的50%.作为工业发展的基础,建国初期中國能源和原材料主要产品的生产能力基本是靠苏联的50项援华工程实现的。1950-1952年中國全部固定资产实现新增金额合计59亿元,而苏联援建的部分重点项目建成后将实现新增固定资产即达41.39 亿元。苏联因素在中國经济发展中的关键作用由此可见一斑,而一旦中苏关系恶化,过分倚重于苏联的经济纽带断裂必然会使中國蒙受重大损害。

  对于新中國的统一大业来说,朝鲜战争的延长无疑也起到了决定性的阻碍作用。中國人民解放軍解放台湾本来是指日可待的,第七舰队进驻台湾海峡虽然对此有所延搁,但美国这时仍有意与台湾的蒋介石政权保持一段距离。如果及时停战,并按照联合国建议由英、美、苏、中四国会议讨论台湾问题,据当时联合国多数成员国的倾向性意见看,台湾问题的解决要比后来简单和有利得多。但在中國拒绝了联合国的建议后,情况发生了极大变化,不仅多数国家的立场转向不利于中國,美国政府也迅速加强了对蒋介石政权的援助。根据国务院的要求,1951年2 月杜鲁门专门拨出5 亿美元,作为对国民黨陆军的无偿援助。此外,国防部还为援助台湾准备好了价值520 万美元的海军装备和1600万美元的空军装备。1952年美国又对台湾提供了大约3 亿美元的援助。83特别是1952年3 月22日由参谋长联席会议起草的国家安全委员会第128 号文件,标志着美国对台政策的根本性改变。文件强调了台湾对美国在远东的地位的” 极端重要性” ,还提出了三点政策性主张:第一,在必要时采取单方面行动,确保台湾能用作美国军事基地;第二,第七舰队继续行使保护台湾的使命;第三,发展台湾的军事潜力。这种政策性转变随着战争的拖延而愈加走向极端,直到战后美台” 共同防御条约” 签订,两岸统一终于成为遥遥无期的政治愿望。

  从国际政治格局的更为广阔的视野观察,人们发现,战争结束以后,世界并没有得到和平和安宁。朝鲜战争大大加剧了以美苏对抗和两大阵营对峙为特征的冷战状态。中國介入朝鲜战争被看作是” 国际战争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而冲突延长两年多的结果是助长了在战争爆发后出现的一些令人担忧的趋势,如军备竞赛和北约扩充及其军事化,同时也无限期地消除了任何残存的一点恢复中美友好关系的希望。战争使美国对外政策更深地陷入了僵硬的冷战立场,其结果不仅让美国最终背上了蒋介石这个它曾经一再想摆脱的包袱,还迫使美国不断加强军备,扩大其在经济和军事上所承担的义务,并由于实施对华遏制方针而迈出了通向越南战争的第一步。与此同时,中國成为人们眼中的世界强国的副作用在于被认定是” 苏联军事力量的延伸”.中國的参战,特别是顽固地拒绝联合国议案,被西方认为是社會主義阵营统一指挥的杰作,是莫斯科的命令使然,其结果之一是在西方国家眼中,中苏确是” 铁板一块”.中國终于被牢牢地捆绑在本来是以美苏对抗为核心的冷战战车上,甚至由于毛澤東那被战争激发出来的革命冲动而比苏联更深地陷入了与美国敌对的漩涡。

  总而言之,中國出兵朝鲜的主观动机和客观目的本来是合理的和可以理解的,但毛澤東为此而设定的战略目标和方针却是脱离现实条件的;中國决策的根本失误在于错过了在有利条件下及时停战的历史机会;同美国越过三八线时所犯的决策错误一样,中國失误的主要原因也是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力量;从实现决策方针的结果来看,中國虽然最后也上达到了就其动机而言的客观目的,但付出了不必要的过量代价,而最后被迫放弃消灭和驱逐美国军队本身,则证明了其战略方针的失误。50年后回顾这场代价巨大的战争及其结局,如果从军事上讲,人们总结出有限战争的概念,那么在更广阔的政治层面,是否可以说,是朝鲜战争第一次告诫了世人:在掌握了核武器的大国之间,战争是不会有最后赢家的?

  注:沈文对“代价”的数字明显被缩小,前两天在新闻中,志愿军战死数字公开报道为14万人。据《远东朝鲜战争》一书的作者告诉我:真实数字是――志愿军战死38万;非战斗死亡也惊人地达到38万(冻死、饿死、受伤不治、后勤被轰炸致死等)。这样惨重的伤亡,已超出我军的承受能力,因此才发生了两个军长拒绝执行邓华进攻命令的事……

  作者:沈志华

朝鲜半岛的统一会构成中国的严重威胁

星期五, 11月 3rd, 2000

  当今网上很多人在谈朝鲜和韩国的和解和统一起步,进而引伸比较两岸的统一进程,朝韩和两岸在谈判双方人口比例和分裂的历史成因皆不相同的情况下,去探讨这些问题是没有多大意义的。反而十二亿人民包括当今以为首的整个领导阶层,皆忽略了朝鲜和韩国的统一是否会成为中國的威胁此一严肃的问题,在讨论这个问题前,我们先从毛澤東的外交思维谈起,他对边界领土和对外关系的奇特思维,至今仍或多或少残存在当今的中國的领导人脑袋中和影响着他们的对外和对内作为。毛对边界领土、对外关系和小数民族的思维是根本不符合国际现实政治的,很多时候都使中國吃尽大亏,至今后人还为他的错误政策付出代价和承受恐怕是永无休止的边境困扰,祗是在那一言堂和所谓统一思想的年代的人民无法得知,恐怕仅是当时一批知情的领导人或亲身经历者,私下和家人谈话时才敢讨论的课题。拜现今科技之赐,从海外华人和一部份可能是国内知情者的后代通过网络让广大网友得知。

  现在先让我们回顾一下越南统一后马上给中國做成的祸害,刚打下南越的北越,以微不足道的海军接收前南越的侵略果实,南沙的21个岛礁(虽然南沙和钓鱼台皆是台湾当局的责任守备区),毛不知是否又是天朝上国做面子的心态或基于所谓 \” 中越友谊\\”的名义,没有对此吭声。继而在中越边境不断骚扰滋生事端,导至1979年的所谓惩越自卫反击战。打完后又照例无条件全线撤退回边界,但越南侵占南沙的21个岛礁没有要求其退出。这是应由鄧小平负责的,这也是毛澤東对边界领土和对外关系的奇特思维影响着以后的中國领导人之例证,从地面进攻越南要死伤多少军人,况且打完又马上撤退,难道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惩越方法吗?十二亿人民你们自己想想,中國花了多少钱支助越南,甚至派防空部队,扫雷舰队到越南助战,死了多少人,结果却换来如此的报应。中國是否还要坚持所谓「天朝上国做面子」、「无产階級的国际友谊」、「在世界上树个不侵略的好名声」、「国际正义」等等不切实际的观念。当越南军拿着中國援越的武器冲上南沙各岛礁,十二亿人民你们内心的感受如何,但当时的国家领导人不敢让人民知道真相,不敢吭声,还致电祝贺越南统一。当时的国家领导人之所以做出如此的决择,随了肆因于上述毛澤東根本不符合国际现实政治的对边界领土和对外关系的奇特思维以外,是无别的原因的,如果再说甚幺「基于当时的国际形势而不得不如此」都是鬼扯和抵赖之词。中國的外交部、解放軍参谋总长和还健在的当时参与决策者,必须向十二亿人民主动坦白交代此事,不要装聋作哑啊,我这篇文章会贴上全国各主要网站,很多网民皆会知道此事。

  国际关系本来就是「互相利用和利害冲突」,「道义和正义」根本不存在,当时的苏联对中國和其它国家也是如此,绝无毛澤東一厢情愿的所谓「无产階級的国际友谊」。现步入正题探讨朝韩的和解和统一问题,韩国总统金大中和朝鲜国防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日在15日凌晨在平壤发表共同宣言。宣言强调韩朝首脑会晤具有重大意义﹐承诺为实现朝鲜半岛的统一和开展各个领域的合作与交流而努力。该南北共同宣言由五项条款构成:

  1.解决国家统一问题的主人是朝鲜民族﹐双方要团结起来﹐自主地解决统一问题﹔

  2.南方提出的旨在实现统一的邦联制方案和北方提出的联邦制方案具有共同点﹐今后应该朝着这一方向促进统一﹔

  3.双方将尽快解决人道主义问题﹐其中包括在今年8 月15日之际交换离散亲属访问团﹔

  4.双方将通过经济合作均衡地发展民族经济﹐并加强社会﹑文化﹑体育﹑卫生﹑环境等各个领域的合作和交流﹐以增进相互的信任﹔

  5.双方将尽快举行当局之间的对话﹐以早日将上述协议付诸实施。共同宣言说﹐金大中郑重邀请金正日访问汉城﹐金正日决定在今后适当的时候前往汉城访问。

  从其签署的南北共同宣言分析,最重要的是第一项,即自主地解决统一问题,这似有意在一定程度上弊开美日,另第二项,即以邦联制和联邦制方案的共同点为方向谈判统一,但这长路漫漫,祗是和解和统一的起步,距离真正以邦联或联邦统一尚远。说到底两地分隔55年,各自形成的权力集团,既得利益集团和两地人民互异的思想心态都是不容易整合的。

  中國在朝韩迈去统一的过程中,是要防止西德合并东德模式在朝韩间出现,即南韩合并朝鲜。这在朝鲜严重的饥荒和经济困难下,难保不会发生的,若南韩合并朝鲜,最终可能导至驻韩美军北移至鸭绿边,那当年中國参与韩战所付出的惨重代价所换取的东北边界安全都化为乌有。此外我们还要再注意以下几点:

  1.南韩人民对朝鲜的态度:南韩人不畏惧朝鲜的核武和导弹的发展,因其不相信朝鲜会用核武对付南韩,反而觉得朝鲜半岛统一后,这些核武和导弹加上朝韩既有的工业基础,可使统一后的朝鲜半岛马上成为一个有七千万人口,比美英法的东北亚强权。

  2.南韩人民对东北和黄海的看法:南韩人认为东北部份土地有很长一段时间曾为高句丽的版图,目前东北也有一些朝鲜族自治州,此外中國和南韩在黄海经济区已存在冲突,统一后可能会对此提出领土和黄海经济区的要求。

  3.朝鲜已迫使中國于80年代对朝鲜在黄海(朝鲜称西海)经济区做出了让步。当时朝鲜宣布领海和专属经济区范围从鸭绿口的薪岛起直接向西南,至辽宁省大连市的海洋岛,然后向南与朝鲜的200 海里领海线相切。朝鲜已经宣称白头山是他们的领土,是金二世陛下降生的“龙兴之地”,已经将白头山画入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国徽。朝鲜和韩国的历史教科书在一点上是认同的,那就是东北地区,自辽河、铁岭以东,包括唐朝渤海国的疆域(他们认为渤海国是高丽遗民建立的)自古以来就是高句丽、高丽和朝鲜的领土。

  4.美、日对朝鲜半岛的核武和导弹政策和统一方式的态度:美、日均反对朝鲜发展核武和导弹,同时也限制南韩不能发展超过三百公里射程的导弹。此次金大中访朝美、日也曾强烈要求南韩必须向金正日提出核武和导弹问题。美、日也会阻止朝韩的统一方式为朝统韩,即使此机会很低。

  5.中國对朝鲜半岛统一和核武、导弹发展的态度:中國的领导阶层到今天仍很大程度受毛澤東的边界领土和对外关系的奇特思维影响,如不干涉别国内政等,即使在美、日多次敦促下仍不向朝鲜施压促其停止发展核武和导弹,也对朝韩的统一方式,如究竟是朝统韩,韩统朝或双方平等合并,采不干予态度。

  6.由于地缘政治的关系,统一后的朝鲜半岛有可能在日、美、中、俄之间左右逢源,甚至搞诈中國要求东北领土和黄海上的让步。如果朝韩统一后变成东北边境的重大威胁,则会使中國东南西北皆遭牵制,军力真不知要如何部署,况且东北又是中國的重工业中心,要对拥有核武、导弹的朝鲜半岛发动一次惩朝自卫反击战可能吗?

  7.大陆对南沙上的枪杀大陆渔船船长事件和钓鱼台插日本国旗事件反应比以前低调很多,连越南前天也忽然宣布要在南沙一岛礁建灯塔和驻军,这不是中國受台湾局势严重牵制是什幺?朝鲜半岛的统一虽还有漫长的路要走,但总不能在台湾问题还未解决前,又多一个统一后的强大朝鲜来牵制,50年前中國为了抢救金日成,已错失一次解放台湾的良机。所以朝鲜半岛的统一,对中國的边境安全影响深远,进而可能打乱了原先的整个战略布局,中國在朝鲜半岛的统一过程中,必须谨慎处理,不能被毛澤東对外交、边界领土和对外关系的不符合国际政治现实的奇特思维所影响,一切必须按国际政治现实中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和「互相利用和利害冲突」的原则去办。

  以下俱体说明解放以后在各条边境上的退让如下,由于这些资料皆从网上download 下来再加以整理而成,加上本人手边的资料有限,可能有些地方出错,故请大家加以指正:

  1.蒙古自1924年獨立以后,与中國的边界一直维持在清末的政区界。二战后蒋介石在美、俄压力下承认蒙古獨立时国界亦未变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蒙古因唐努乌梁海地区为苏联所并,故在苏联支持下以调整边界名义向中國寻求补偿。此次调整结果蒙古从中國取得比山东省还大的领土。在内蒙东部得到孔社令- 二连浩特- 丹拉拉克一线以北,在新疆得到阿尔泰山脊至北塔山以东地区共约16万k m^2.另有一说,在苏联领袖赫鲁晓夫的回忆录中,毛澤東主席,途经乌兰巴托从不下火车。人请他下,他大怒。周总理多次提出中蒙建立如苏联加盟共和国一样的联盟。

  2.中缅印边区上由巴特开山至尖高山的片马。心坡区域,由于地势险恶自清末以来未曾勘界,故无明确界线。 49 年国民黨兵败大陆后部分滇军撤入此一地区继续作战, 1953 缅甸在联合国要求制止中华民国此一侵略行为。但台湾方面以国界未定和缅甸大打迷糊仗。 1960 年CCP 为一举解决孤军问题,乃决议与缅甸共同进攻。为此遂按缅甸要求将国界划定于高黎贡山一线,将心坡、野人山地区全部让予缅甸。也有一说中缅边界谈判,双方互换了一段领土。理由是,两国边界过于犬牙交互。不是割让。景洪地区全部划给中國,出于历史原因,中缅对某些领土有共同要求,这是不可避免的。尤其是,不要忘了缅清战争。清朝彻底打败了缅甸的白波王朝,有些领土变迁是我国战胜所得。我没有听说过割让二字。另也有一说,比台湾还大的心坡、南坎如何被占领的,三十年代的中國人只要是关心国事的,都知道中國有两大片土地被帝国主义列强所侵占:一是被日本帝国主义所侵占的东北三省,二是被英帝国主义所侵占的西南边陲的心坡地区及片马边城。这两大片土地是当时灼烧中國人心灵念念不忘的国耻家恨。抗战胜利后,东三省收复,但西南这片约相当于整个安徽省面积的土地心坡,则在一九六○年中國与缅甸划界时被大笔一挥,白白让与了外人。与此同时出让的还有现今云南丽县境外的边境重镇–南坎。对五十年代后成长起来的中國人,南坎和心坡早已是被遗忘的地名。

  3.是以天朝上国做面子的心态所割让。即为中韩边区的四平街。原本中韩两国以鸭绿。图们为界,但两的发源地一带自明朝以来即归中國所有。韩战后因金日成之要求,希望将白头山以南的四平街一带划归北朝鲜所有。因此传说中皇太子金正日即出生于此。对此荒谬至极的要求与理由,CCP 居然在基于\\”中韩友谊\\”的名义下答应其所请。双方乃议定将白头山与老郎部中间的三角形地带割让给北朝鲜。自此后两的发源地遂全为北朝鲜所有。另有一说,白头山天池,又是个中朝双方历史都认为该归自己的地方?你问韩国人,白头山是传说中朝鲜祖先诞生的地方。问中國人,那是满清龙兴的起点。结果,谈判的的结果各占一部份。中朝关系好,你过了那一部份也不会有人用枪打你。

  4.帕米尔高原则是在1899年英俄协议中未经清政府同意将此地瓜分。双方以喷赤河为界,以北归俄国所有,以南则并入英属印度。现分别为塔吉克与阿富汗两国所领。这两个部分领土的被侵占,历经清政府。袁世凯。军阀政府与国民黨政权均拒绝承认,并坚持为中國领土的一部分。新中國建立后在向俄国人一面倒的政策下,毛澤東遂正式承认。前几年和塔吉克谈划界时亦提过帕米尔问题,结果如何不得而知,万望不要再丧权辱国。

  5.若论我国建国后失去的土地,严格地讲应以1962年中印之战后,我方主动让出非法的麦克马洪以南九万二千平方公里国土为最。那是一块相当于福建省面积的国土,全藏80% 的农;林;牧;水利资源皆在此处,风流神王十四世達賴仓央嘉措亦生于此,其所谓的康巴骑兵反共匪军亦蝇聚于此,这才是我建国以来失土之真相。阿克赛钦湖三角地区是新藏公路必经要道。不错,是收回来了,可是要怎幺样?齐声歌颂伟大新中國为我们夺回了8 万SKM 的荒凉盐碱滩,扔了9 万SKM 富饶但交通不便的喜马拉雅山南麓土地这个大包袱吗???(本人了解当时中國还面临着蒋介石在东南沿海的反攻威胁,后因蒋未获美国支持而作罢。但既然受牵制不便对印用兵,又何必打过去又撤回来,打仗不需花钱和人命的吗?随进攻以外没有别的方法固守既有的实际控制线吗?)

  另有一说中印边境南段的麦克洪防线被阿三占去的那部分领土,当时我军已将非法领土夺回,并打了过去。后来因我国政府为显示“正义”,要在世界上树个不侵略的好名声,非常慷概地退回了麦克洪防线以北并让出了很多领土作为缓冲地带,结果阿三乘机越过防线返占了我们约3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这数字不知对否,请各位指正)。中印边境北段的阿克赛钦地区从未收复过,那时该区是在新疆边防军的有效控制之下,最多只能说是击退入侵之敌,怎能说成是收复。想想当年,为了显示我中华泱泱上国风范,主动从印度非法占领区撤退的光荣事迹吧!不光是撤出印占区,而且又从中國实际控制线后撤20公里让给印度……缴获的军用物资都原封不动地奉还,汽车加好了油,擦的干干净净,换好了零件还给印度军队……然后人家印度人说中國这样做是在侮辱他们的人格……回想往事真令人痛心,又难以理解当时政府的所为。

  军队作家在金辉在他的书里对那段历史这样结论:

  “1962年中國和印度发生的边境战争,就当时看,胜利者和失败者是十分明确的。”但是,经过了近三十年之后,结合现在再来看那场战争及其结果,却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了——胜利者除了没有失败的名义,却具备了失败者的一切;失败者除了没有胜利的名义,却得到了胜利者的一切。胜利者因为胜利的飘飘然,以至连对胜利成果的彻底丧失和巨大的屈辱都无动于衷。失败者因为唯独还没有得到胜利者的虚名,所以一直在摩拳擦掌,发誓要报一箭之仇。

  现在在中印边境的实力对比,中國明显逊于印军。现代化战争与62年的战争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对后勤的依赖大大加强,光靠当年的牦牛和妇女老少齐上阵,四岁的孩子背罐头远不再胜任。那必须是一部巨大的吞吐机器,在最短的时间里有秩序地调动、运输和分配最多的物资、给养、武器弹药。从军事上,青藏高原是中國的屏障,是有利条件,但是从地理上,青藏高原反过来成为中國军队后勤体系极为头疼的障碍。运输是几乎不可解决的瓶颈。印军的背后却是南亚平原,有条件修建良好的公路网,运输畅通无阻,后勤保证极为强大可靠。

  现在已经移居那片地区的七百多万印度移民,这三十多年是给了印度移民在那里长起一代新人的时间,那里成了他们的家园。时间是合法性的最好来源,强权成为公理往往都是在时间的帮助下。中國1962年使用了强权,却放弃了时间,得了暴力之名,却没有得到公理。

  面对时间造成的既成事实,那片土地已经很难再被中國重新拿到。62年是唯一的机会,那时印度实现实际控制只有十来年,事实还未既成;印度移民尚不多,当地居民对西藏普遍有向心力;中國对印度又有较大军事优势。天时、地利、人和,条件全部具备,而且已经在事实上把那片土地拿了回来。只要守住,坚持若干年,既成事实就在中國一方,今天的主动权也属于中國了。对中國,遗憾的是,这个机会已经永远地丧失,不可复得了。

  大家皆知道自解放以来中國失去了多少领土,毛澤東不是说不承认所有不平等条约吗?那为何又跟各小邻国签了这幺多不平等条约,如对中缅边境的南坎,它是一个很繁荣的城市,也以华人居多,它是原先被英国租借的,那与香港的新界有何不同,为甚幺香港要整个收回,南坎则送了给缅甸,这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大度。我个人觉得“不管是谁当政,丢了国土,她就是历史的罪人。不管是台湾还是帕米尔。再说中國也不是弱不禁风,发展经济是第一,但主权更是第一!!! 收回领土最低限度要从清末民初的版图开始算起. 这是战略问题,怎样收是策略问题. 现在首先要收回台湾. 各位班竹,请你们拿出良心和对国家安全的责任感,即使本文触犯很多禁忌,也要高抬贵手不要删本人这篇帖子。十二亿人民有权过问国家的对外政策,这是关系到这一代人和子子孙孙的安全,也祗有通过对上一代领导人的荒谬外交、边界领土和对外用兵思维提出质疑,才可警醒当今领导人避免重蹈丧土覆辙,不让越南统一后对中國的威胁重演。

  以下相信是解放軍总参谋部对本人上述文章之非正式回复

  此论确有理,但注意部分用词,兄台之论可谓引经据典,所说的大半不差。特别是越南统一之后的故事,令我等痛苦了许多年。如果不是援越如此坚决,越南断不致足够强大到挑衅我国。如果使北越和南越打个两败俱伤,然后轻易接管越南,操纵胡志明,恐怕此时越南已早成我国之卫星国了。但是毛主席太重视所谓的义气,强调“无产階級国际友谊”,使得中國在获取最大利益上失去机会。

  援助朝鲜也是同理,驻扎军队在朝鲜,移民到朝鲜,架空金日成,不断以中國文化去同化朝鲜,则高丽这个历史名词就会在这半个世纪的时间内缩小成为南韩的代称。然而我军竟友好地回撤,让金日成以最小的代价获取了半壁山!金正日不堪西方压力和本国困境,同意与富饶的南韩和谈,完全是中國强权不足的表现——试想,若金正日是中國的傀儡,他敢和南韩和谈吗?

  打印度的故事简直是个历史笑话,纵敌从而收买人心的故事曾由诸葛亮成功导演,但诸葛亮仅放了个孟获而已,并没有说把什幺资源武器什幺地都奉还(孟获作为个南蛮首领毕竟会写个“服”字,但中國释放的两个印度高级军官竟成了目前反華最激烈的印军高级领导人,这就是现实与历史故事的差距)!孟获的南蛮部落怎幺打都打不赢有诸葛亮的蜀军,但印度作为一个强邻,从来都不比中國弱多少,当时的毛澤東是不是把差距看得太大了?几十年没打过仗的印度在中國军队反攻的威胁之下竟曾商议迁都,而毛竟下令军队后撤到原边界20公里,简直是匪夷所思。如您所言,那片土地我军后勤不便,但若能趁机扩大这片土地,则可实现长年的自给自足,成为一个由控制的新巴基斯坦,牵制印度,削弱印度,就不会有现在强大的印度海军的出现了。

  南沙的问题,中國的态度还是软弱了一点,谈判可以呀,但边谈边打嘛!人家就几条铁皮艇,见了军舰还不跑?怕什幺冲突呢?但中國的航母,在这时候就显得如此的亟需。

  为了发展经济,牺牲一些是大有必要的,但如果是明显牵涉到国体尊严,则难免一战,反正没有永远的敌人,就算你灭掉了整个菲律宾海军,几十年后可能又是朋友呢!就像胡志明和金日成对我们是很好(也许仅仅是为了捞些油水),而其接班人常反戈一击一样(油水已不能满足其日益增大的胃口了)。

原载:网易 [思想之剑]

  作者:思想之剑

浴血朝鲜

星期一, 10月 30th, 2000

  ★浴血朝鲜(上篇):毛澤東很想全歼美军几个师★

  40年前,中國和印度在喜玛拉雅山交火时,前美国远东军司令麦克阿瑟说:“谁想跟中國陆军打仗,一定有病。”这位在二战中打得极为漂亮、解放了亚洲许多国家的“远东王”是在朝鲜战争中得到这个经验的。他因中國人而倒霉,最后的岁月很是暗淡。可是,“1950、1951年,汉江的水多次变成红色。”《远东朝鲜战争》的作者王树增在深秋的夜里对我感叹:“整整50年过去了,谁还记得遗体留在寒冷雪原上的中國士兵们?”

  这位解放軍作家整整3年没有干其他事(连他的妻子王莹也“陪读”成了朝鲜战争的专家),清贫、寂寞、激动地埋首于朝鲜战争的资料中,采访最后的风烛残年的老军人,去那些谁也不知当年事的部队发现可能的痕迹。挥去泪水,尽量客观。心绪难平地看了这两卷书,我想说,谁想知道没有虚饰的真实历史,谁想触摸民族最勇敢和最脆弱的一面,请看《远东朝鲜战争》。

  王树增的书出版数万册,加上大量的盗版,普及面颇大。问他最多的是这个问题。有些大学生还说,要是不抗美援朝,咱们就挨着韩国,搞贸易搞建设多方便,丹东没准儿就是第二个香港。“从当时情况看,我觉得中國共產黨别无选择,只有一条路,打!”王树增这样回答。当时只有两个国家不被西方世界承认,一个是红色中國,另一个是北朝鲜。当联合国军向中國边境推进时,麦克阿瑟放话-“我要让亚洲共產黨国家血流成河”、“不能期望联合国军在鸭绿江边停止不前”.

  中央会议上,周恩来担忧地说,如果让联合国军压到鸭绿江边,中國北方一千多公里的边境线将面对武装到牙齿的军队。这样,蒋介石随时可能在东南沿海反攻。前后一夹击,你这个政权将无一日之宁。毛澤東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他深谙兵法,知道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拒敌于国门之外。王树增引述的一代领袖胆气豪迈的话令人玩味。

  看看苏联人的做法,就能看出毛澤東的胆量。实际上对朝鲜战争最着急的是苏联人,但他们与美国人的关系是猎人与野兽的关系,都互相害怕。苏联极希望中國人出兵。1950年9月,彭德怀率38军、39军、40军、42军20多万大军如苏联人之愿马上就要跨入朝鲜了,毛澤東的一封急电把他从鸭绿江边召回。

  原来美国一架轰炸机误炸了苏联一个机场。美国人吓坏了,生怕触怒苏联巨熊,连忙道歉,表示要送肇事飞行员到军事法庭受审,并保证赔偿一切损失。过了几天,又过了几天,苏联方面没有任何反应,美国人更加害怕了,认为苏联正在进行战争准备,是大战前的平静。殊不知苏联被美国随时可以攻击苏联任何部位的能力吓坏了,斯大林认为: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同美国打。于是给毛澤東发去“苏联空军没有准备好,不能出动”的电报。

  没有空军掩护,几十万志愿军将在朝鲜的丘陵平原中任美国飞机轰炸扫射,这仗是没法打的。毛澤東陷入巨大的矛盾之中,决定志愿军暂不出动,同时让周恩来立即到苏联去,“还是恩来同志辛苦一趟”. 周恩来和林彪一起来到克里姆林宫。对于苏联空军不能出动,斯大林说:“如果和美国全面冲突起来,仗打大了,也会影响中國的和平建设……”周恩来说:“如果苏联空军不出动,中國暂缓出兵。”斯大林沉默了好久才说:“那么,就让金日成在中國东北建立个流亡政府吧。”

  联合国军迅速向中朝边境推进,毛澤東最后决定还是出兵。据史料记载,当周恩来向斯大林表示,即使没有苏联空军支援,中國也决定出兵时,斯大林流出了眼泪,连说,还是中國同志好,还是中國同志好。苏美这种互相害怕,恰恰证明中國共產黨人的胆大。毛澤東和彭德怀不是没有考虑战败的问题,彭德怀在中央会议上说:“如果我打败了,顶多是解放战争晚了几年。中國有的是山,咱们再上山而已。”

  中國军队突袭成功

  “中國军队在朝鲜主要打了五次战役,记住,五次战役就是抗美援朝史。”王树增强调:“前两次战役我们全胜,后三次有胜有负,比较不如意是第五次战役。”

  中國军队的突然袭击,奠定了第一、二次战役的胜利。之所以能有突然性,是因为美军对中國意图判断的严重失误,中國人怎么敢出兵跟我们美国人打,双方力量悬殊太大了!没有可比性。毛澤東、彭德怀正是利用了这一点,不惧强敌,出其不意地狠打。美国人根本不了解中國共產黨人。他们见过几个中國共產黨人?几十年来除了马歇尔调停国共两黨时在北平见过几个,他们对中國军队的看法还停留在李鸿章的清军上。非要吃一二次战役的亏才能缓过劲儿来。

  中國军队一出手是非常狠的,世界上任何一支军队都会一下子踉跄欲倒。这里面凝聚着很多仇恨,其中有对美国人干涉台湾的愤恨。朝鲜战争爆发以前,美国人准备放弃台湾,他们没有一兵一卒在岛上,朝鲜战争一爆发,美国人第一个反应不是针对朝鲜,而是台湾,马上派第七舰队封锁了台湾海峡。这说明美国人一开始就判断错误,他们以为是“亚洲共產黨的集团扩张行动”,他们高估了亚洲地区共產黨的联盟性。实际上朝鲜战争爆发时,中國在朝鲜连使馆都没设。这个错误判断是导致中國出兵的重要原因之一,用老百姓的话来说,你不是封锁了吗,反正我也解放不了台湾了,咱就帮兄弟打吧。

  胜利的另一个原因是毛彭的指挥才能。中國出兵是仓促的,彭德怀说,我从未打过这样的仗,既不明敌情,又不明友情,根本不知道联合国军进到什么地方,只揣着与毛主席商定的作战计划,后来发现根本不管用,因为联合国军进军太快了。彭德怀的应变能力将经受严峻考验。

  两百年来所有战争的胜利者遭奇耻大辱

  中國人跟美国人打的第一仗是怎么取胜的?10月19日黄昏,志愿军数十万人先后渡过鸭绿江。这时,平壤已被占领,彭德怀面容憔悴,满头白发,超过了先头部队,只带着几个警卫员在朝鲜的山野中寻找去向不明的金日成。彭总已经深入到敌后,与南朝鲜一个团擦肩而过。志愿军司令部整整两天与他失去联系,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彭总又独自一人从包围圈中走了出来。

  彭总在一座叫北镇的金矿里见到金日成。人民军已被打散,金日成的信息失灵,他不知此时麦克阿瑟正亲自率兵空降到平壤以北,包抄从平壤北撤的士兵和官员。这时志愿军遇到的麻烦是后撤的人民军堵塞了道路,人民军在路上一遇到志愿军,第一句话就是:你们有飞机没有?一听说没有,就一个劲儿地摇头。

  志愿军入朝一个星期后,美韩军队还不知道。这一天,南朝鲜先头部队坐在车上啃着苹果谈笑风生地追击着人民军,志愿军埋伏在山岗上,不到20分钟,就把南朝鲜的这个营解决掉了。随后美军飞机进行了准确的报复性轰炸,整个山岗像一支巨大火焰。但令南朝鲜军人奇怪的是,一些奇怪的影子在火中露出头,顽强射击。这样一支有战斗力的军队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当20多名南朝鲜士兵终于爬上山岗时,看见了一个衣衫破烂的士兵从工事里站起来,怀里抱着一根爆破筒,几乎是微笑着向他们走来。南朝鲜士兵突然明白,但跑已经来不及了,士兵怀中的爆破筒爆炸了。这是中國人,肯定是中國人!南朝鲜人惊呼。

  这一天是1950年10月25日,被中國政府定为抗美援朝纪念日。中國军队第一次与美国军队直接开打是在离中朝边境不远的云山,美国人换下已经精神崩溃的南朝鲜军队:“他们(南朝鲜军)是泥塑的部队,完全是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对于附近时而发生的枪声全不在意,全无表情。”“中國军队几乎看不出队形的攻击人流在各个方向时隐时现,瞬间便冲到美军面前。”美军战史记载,中國的炮火十分猛烈,一检查弹道,发现是二战中曾在斯大林格勒出现、让德军胆战心惊的82毫米“喀秋莎”火炮。这种武器的出现,意味着进攻的军队不是一般的军队。它的士兵出奇地勇敢,一个中國士兵在部队受阻时,绕到敌人机枪阵地后,抱住美军机枪手一起滚下山崖-─类似的情景在中美两军第一次战斗中到处发生,美国人在“奇怪的呐喊声”中不断死伤,争相逃命。

  “黑夜是中國人的。”王树增说。美军战史也写道:“夜间混战中,中國人好像无处不在。在二战中抗击过日本人夜间进攻的陆战队员们发现,中國人的战术也极为相似-他们用英语使劲地喊”你在那里“,或是”我看见你了“. 陆战队员以紧张的心情默不作声地迎击中國人。一辆俄制T -34坦克冲破了一个路障,不分青红皂白地向迫击炮阵地、车辆甚至单兵射击。陆战队一枚火箭击中了这辆坦克,它的炮塔突然转过来,只用一发炮弹便打掉了陆战队的火箭发射组……至少有一部分敌人的攻击部队是从背后爬到E 连阵地的,显然是顺着野战电话线摸上来的。中國人抓住了许多在睡袋里睡觉的人,并且杀死了他们。”

  这时,美国方面还不能确定中國军队是否正式参战。令他们吃惊不小的是,中國的广播电台公开承认其军队在朝鲜,称是为了保护水力发电地区的“志愿军”. 这是美国人第一次听到志愿军这个词。美国远东军情报官威洛克推测,这是中國人在玩“鱼和熊掌兼得”的把戏。他认为,中國人极端敏感和极爱面子,一口咬定在朝鲜没有正规有组织的军队,这样既可在万一被打败时不损害仲共军队的声誉,又可给退败的北朝鲜军队以实质的支持。

  入朝这一个星期以来在云山周围的一系列战斗,被西方军事学家称为“一个不宣而战的战例”、“世界战争史上少有的遭遇战”. 这次遭遇战,使中國人了解了与美国人打仗的感觉。一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国的军队不过如此。美第24师曾经在战场上拣到一本中國某部队编印的《云山战斗经验基本总结》小册子,上面除了对美军在协调火炮和坦克,步兵火力速射,以及空中支援能力表示羡慕外,对于美国士兵的战斗力却大为不恭:

  美国士兵在被切断后路时,会丢弃所有的重武器,扔得到处都是,而且还装死。他们的步兵缺乏战斗力,胆小怕死,不具备进攻和防御的胆略。他们在前进时如果听见枪声,便会退缩不前。他们只能在白天打仗。他们不习惯夜战和白刃战。如果他们战败,便会溃不成军,如果他们没有炮火支援,就会不知所措。当补给停止时,步兵便会完全丧失斗志。

  这样的描述使美军难堪,二百年来所有战争的胜利者,二次世界大战中打败了日德那样强大的军事机器,并成为全世界救星的美国军队,还没有遭到过如此大辱。

  美国的工业能力令中國军人扼腕叹息

  志愿军的第二次战役是戏弄麦克阿瑟的过程。彭德怀把近40万大军隐蔽在靠近中國边界的大山中,用打了就跑、丢弃辎重、释放俘虏等办法诱敌迈入这个巨大的包围圈。麦克阿瑟这个被东南亚国家和日本看成“神”的将军大意冒进,令掌握大规模共军移动迹像的美军情报部门和官比他大、却“在他面前像学校的男孩子在城里遇到街头恶霸一样怕得发抖”的五角大楼的高官们,甚至杜鲁门总统都深表怀疑,大家都预感到前方某个地方一定有中國军队像猎人一样在等待美国人,但谁也没有勇气和主意阻止这个不顾战法、犯着低级错误的的自大老头。

  麦克阿瑟下达全线进攻令后,命令自己的专机沿着鸭绿江往北飞,“看看苏联人和中國人的迹象。”这让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因为苏联的米格飞机和中國的高射炮布满江边。但他们什么也没看到,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的飞机底下,近40万中國大军隐身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之下。中國军队突然收紧巨大的包围圈,“大韩民国第二军团被歼灭,在中國军队的猛烈攻击下,在不到24小时之内业已完全消失,再也找不到该部队的痕迹了。”美国广播公司这样报道。

  麦克阿瑟的右翼完了。左翼的美国人也遭到重创。先头连一个排长布洛顿看到令他一生难忘的情景:在山顶的战壕中,突然站起一排中國士兵,“高举双手,是投降的样子”,当美国人在“可以看见中國士兵军服扣子的距离”成散兵队形站起来,一个会中國话的南朝鲜士兵开始喊话:“从壕里走出来投降吧!”中國士兵回答道:“来这里抓吧!”在和中國士兵对话时,又有许多中國士兵加入到举手的行列。“他们突然一起投出手榴弹,然后又钻进战壕里。”布洛顿的排损失惨重。

  美国人遇到了一支世界上最奇怪的军队,他们惯用手榴弹,投出的手榴弹的密集程度令美国兵如陷地狱。在狭窄的洼地里,拥挤在一起的美国兵无法躲避手榴弹。一个当年仅17岁的军械员克劳福德回忆说,手榴弹下雨般地在他身边落下,仅他踢出去的就有40多颗。

  毛澤東极为渴望用优势兵力像淮海战役歼灭国民黨军那样全歼美军几个整师。这时,宋时轮率领的27军、26军、20军果然把作为美军王牌海军陆战1师包围在寒冷的盖马高原上。但美国本土的海军陆战队总部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后,竟然轻松说:“有中國佬好看的了。”陆战1师确实能打硬仗。有个叫德洞岭的高地对于他们南撤至关重要。师长史密斯特派曾在硫磺岛与日军进行过惨烈战斗的连长巴伯率兵守卫。战斗空前残酷,美军死伤过半,仍与冲进来的中國士兵展开肉搏。双方使用了能够使用的一切器械,镐、锹、枪托、刺刀和拳头。士兵扭在一起在黑暗中滚动,互相掐喉咙、挖眼睛、咬面部。山顶一度被志愿军占领,但很快又被美军反击下去……“接近早晨6时,随着一声尖厉的哨声,中國士兵迅速撤出战斗。”

  骄傲的海军陆战队员被中國士兵的勇气所震慑:“中國士兵突然就在大雪中出现,有的人脚上连鞋都没有,这令美军士兵在零下40度的气温中看上去简直如一种幻觉(朝鲜盖马高原邻近东西伯利亚)。”好像对美军炽烈的火网毫不在意,第一批士兵倒了后,第二批就跨过尸体前进,还有第三批第四批。其不怕死的精神仿佛是殉教者,令美军官兵非常害怕。“(日本出版《朝鲜战争》)但德洞岭高地最终未被志愿军占领,它在陆战1师的撤退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如同90年代关注“沙漠风暴”一样,世界各国和新闻网都在关注这次美国军队史无前例的大撤退。美国几乎倾全军之力保护陆战1师不被全歼。从“西西里”号、“莱特”号、“福基”好、“菲律宾海”号、“普林斯顿”号等航空母舰上起飞的战斗机、侦察机、中型和重型轰炸机,在陆战1师头顶上形成金属天幕,一寸一寸地掩护其后退。

  在美军的退路上有一座关系数万美军生死的桥,水门桥。其钢梁没有桥墩,悬空架在万丈深渊之上。志愿军三次炸桥,最后一次把钢梁与山崖的水泥接口也炸没了。这样一来,美军应是插翅难飞了,志愿军因而没再派兵把守。生死存亡之际,陆战1师的工兵紧急设计,然后急电美国本土用巨型运输机运来八套巨型钢梁,在日本进行空投试验,改用超大型降落伞,把钢梁直接空投到水门桥……不到两天时间,在北朝鲜东北部偏僻山区的一座悬崖上,架起一座可以通过所有型号坦克和车辆的钢铁大桥。志愿军发现后,追悔莫及,陆战1师终于逃逸。

  “第八集团军司令谨向中國军队总司令致意!”

  王树增有幸翻阅“一尺多厚”的毛彭来往电报,他发现毛澤東对朝鲜战场的指挥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电报的密集程度、所涉及的战役细节程度恐怕是世界之最。它详细到某个制高点的控制,一个师级单位的调动,状如解放战争三大战役。这一切有个前提,即中國将领们无不对毛澤東的军事指挥艺术心悦诚服。

  第二次战役后,美国军队退到三八线一带,通过各种途径表示,恢复战前状态。如果中國方面同意停火,战争也许就结束了。但毛澤東对秘密访华的金日成说:“打第一次战役、第二次战役胜利了,但还不够,还要接着打。你敢越过三八线北进,那我为什么不能越过三八线南进?”

  中國志愿军极度疲乏,而敌人大踏步撤退,有生力量损失并不大。从军事上看,他们的撤退也是狡猾的,放弃了无险可守的平原。与此同时,一位后来改变美军命运的、极为狡猾慎细的美陆军副参谋长李奇微从美国本土起飞。

  美韩军队的散乱和颓唐令李奇微大为不满,他命令宪兵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6辆后逃的南朝鲜卡车,他们只得调头往前线开(但李奇微的参谋说,一会儿他们会以更快的速度开回来)。他集合军官训话:“文字工作可以晚上做,白天,枪炮声大作的地方才是你们必须去的地方!指挥官的位置必须是敌我双方互相开枪的地方。一旦同敌人接触,就要像狗一样咬住,决不能放过……把强大的部队埋伏在侧翼,突然发动猛烈攻击,最重要是把中國人杀死。把赤色中國洗成白色!”

  1950年的最后一天,中國6个军的几十万将士突然从茫茫雪地中跃出,冲向三八线。第三次战役由此开始。即使是这个足智多谋的李奇微,也没料到他到朝鲜前线仅两个小时,中國军队就发动了一场一点不小于诺曼底登陆的全线突破。联合国军全面溃散。从前沿逃来的长列南朝鲜士兵狼狈南行,面色憔悴发黑,精疲力尽,绕过李奇微在上面挥舞手枪的吉普车。

  1951年1月3日,李承晚宣布“迁都”,汉城顿时陷入巨大的混乱之中,至少有一半市民(约50万)决定再次逃亡。李奇微站在汉江桥头看到:“几十万的难民背着包袱、扶老携幼,争先恐后地向汉江拥去。难民们纷纷从冰上渡江。紧抱着婴儿的母亲,背着老人、病人、残疾人的男人,扛着大包袱和推着小型两轮车的人们……没人去扶助那些跌倒的人。在这悲惨的逃难中,谁也没时间去帮助邻居。没有人流泪哭泣,只能听见在冰上走路的痛苦的喘息声。”(《李奇微回忆录》)李奇微几乎是最后一个撤出汉城的美军,他收拾起桌上的全家福照片,然后在墙上写了一句话:“第八集团军司令谨向中國军队总司令致意!”

  打到哪里停住?王树增在书中描述了李奇微上任后,一个巨大阴影慢慢接近志愿军。北京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庆祝游行。1951年1月5日,《人民日报》发表了《祝汉城光复》的社论,用前线指挥官的口气号召:向大田前进!向大丘前进!向釜山前进!把不肯撤出的美国侵略军赶下海去!当国内报纸到达彭德怀手中时,他感到紧张和焦躁:“有些人只知道我们打了胜仗,不知道我们取胜的代价和困难。速胜论的观点是有害的。我们的报纸怎么能这么宣传?”彭德怀等将领经历过无数次战役,对战争中的伤亡不会过于伤情。但朝鲜战争志愿军官兵的伤亡速度、数量超出了他们的感情承受力。

  中國军队的前锋到达了三七线,彭德怀下达了一道引起激烈争论的命令:全军立即停止追击。彭德怀在回国任职后的一次作战会议上回忆起第三次战役时说: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有害怕过,可当志愿军打过三八线,一直打到三七线时,我环顾左右,确实非常害怕。美军几乎是不战而退,志愿军官兵都知道,三八线并不是他们打过去的,几乎可以说是走过去的。凡战场上出现这种大规模的撤退,精明的军事家必然会十分警惕。眼看着几十万中朝军队处于敌人攻势的情况下,我几天几夜睡不好,总想摆脱这个困境。本来后方的物资供应就很难维持,这时敌人又派飞机对我军运输线猛烈轰炸。战士们吃不饱穿不暖,空中有飞机炸,地面对着美军的坦克大炮,左右沿海是美军的舰队,不下船就可以把炮弹打过来。志愿军随时有遭厄运的可能,我不能把几十万军队的生命当儿戏,所以必须坚决地停下来!

  斯大林的军事观察员、苏联驻北朝鲜大使拉佐瓦耶夫对彭德怀突然停止进攻极为不满,他对斯大林说,彭是“军事上的保守主义”. 彭德怀火冒三丈:“拉佐瓦耶夫?他打过什么仗?第二次战役时我们停止追击就是他不同意……”王树增说:确实,李奇微的到来,开始扭转美军的劣势。在骊州,他对中國军队入朝后的所有战斗记录凝思了三天,终于发现了中國军队的“命门”所在-每次中國军队的进攻到第七八天时,就没吃没喝没弹药了,不撤也得撤。李奇微称之为“礼拜攻势”. 他因而总结出对付的办法:当凶猛的“礼拜攻势”接近尾声时,以强大的反击力量立即投入前沿,向弹尽粮绝的中國军队毫不迟疑地扑上去。用火海方式实施火力摧毁,以杀伤中國军队的有生力量……

  彭德怀下令停止进攻,美军反而来劲了,回头就咬,全世界包括美国国会和中國军队,都没想到美军的反攻发动得如此之快,而且是在中國军队最不愿意进行战斗的时候。面对这种局势,彭德怀指挥志愿军,通过阻击和运动防御,迫使敌人停止进攻。所有的战斗都异常残酷,在修理山、在泰华山、在汉江南岸,中國士兵用血肉之躯,阻挡李奇微的火海战术。志愿军阵地的失守,照例都是在最后一个肢体不全的战士抱着成捆的手榴弹或是爆破筒,滚向敌人后发生的。王树增说,情况确实很险,几十万中國军队如果继续南进的话,将正好落入李奇微的圈套。在三七线上,联合国军以逸待劳,修筑了十分坚固的工事,正等待着饥饿和缺乏弹药的志愿军士兵闯入火网。“志愿军的冬天,一个空前流血牺牲的阶段开始了。”王树增对这一段的描写倾注了最多的感情。

  ★浴血朝鲜(中):彭德怀知道后下令停止进攻★

  为了这本朝鲜战争的书,王树增在广州那个灯红酒绿的浮躁的环境中彻夜查资料,有人对他说:你有病啊?“我有一个小愿望,就是想让当代青年看到我们民族经历的往事……记住士兵,那些士兵!”王树增的妻子王瑛说:“你没发现,这本《远东:朝鲜战争》就是献给我们战士的。一提到普通士兵,他就不能自已。”

  “我当过10年伞兵,我对士兵有感情。我的部队前身是打上甘岭的,是黄继光、邱少云的部队。想想那些躺在异国土地上的战士,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们那么年轻,他们是农民的儿子……”王树增沉默而冷面地对着我。一种无可名状的感受刺疼记者。当有的国家对每一个牺牲的儿女都设有灵牌,或在纪念碑上镌有密密麻麻的名字、永远受到民族的整体追念时,我们农民的儿子呢?

  前不久,一个专门研究韩战(朝鲜战争)的日本学者来到中國,他想看看邱少云国度里的大学生,他对大学生们说,邱少云真是世界上少有的勇敢的人,是一个民族的骄傲。有个大学生竟回答说:现在再也不会有那么傻的人了。“这是我们民族的悲剧!”王树增对这件事很长时间不能释怀。

  今年夏天,美国原准备和韩国在仁川举行大规模的模拟登陆,并把当年参加联合国军的西方各国的军事代表团都请来,以纪念朝鲜战争50周年,后担心刺激朝鲜的南北和谈而作罢-在谁也没提起旧事时,美韩总是不忘,它起码勾起我们因往事而汹涌的感情。

  誓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战士比比皆是

  王树增给我们描述了第四次战役──那是我们从不知道的由青春、热血、失利、胜利筑起的波澜壮阔的战场。毛澤東一度想让志愿军攻到三六线,并在那里休整。而在前线的彭德怀心里清楚,这没有任何可能,只能通过阻击和防御,迫使敌人停止进攻,这就是第四次战役。

  所有的战斗都异常残酷,在修理山、在泰华山、在汉江南岸,中國士兵用血肉之躯,阻挡李奇微的火海战术。志愿军阵地的失守,照例都是在最后一个肢体不全的战士抱着成捆的手榴弹或是爆破筒,滚向敌人后发生的。王树增说,你能想象数十门火炮加上30多辆坦克一起向一个小山包轰击1个小时、8架飞机又轮番扔下大量凝固汽油弹后是什么情形吗?山头被削去1米,连土都在燃烧。中國士兵竟然还活着,还站起来射击。这给美国兵的心理震撼是极为强烈的,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手中卡宾枪射出的子弹是否有意义,中國人是杀不死的。

  彭德怀利用敌人东线的一个小疏忽,发动横城反击战,使联合国军的进攻失利,全线动摇。在横城反击战中,中國战士的英勇,使美军最现代化的武器也为之减色。“当一个人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局面就会有变化。”王树增提到一个叫翟文清的前副师长,他永远不能忘记他当营教导员时一个叫于水林的战士,在横城反击战中,敌人坦克集群冲过来,局面很危,于水林手提手雷,冒着弹雨冲到坦克跟前,连续炸毁两辆重型坦克,局面为之一变。他又端枪追击从坦克中跳出的美国兵。身中数弹,全身血红,还捉到了8名俘虏。

  王树增特别感动的是于水林受伤回国后的故事。他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与部队失去联系。只知道他是热河人,翟文清就派人到承德地区去找。找了好多年,直到“纹革”前,才在内蒙古昭乌达盟一个贫困村里找到他。他是村里最贫困的,右臂已截肢,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孤身一人住在生产队的马棚里。当地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衣衫褴褛的残疾汉子是荣获一等功的大功臣。翟文清副师长千里迢迢赶来,紧紧抱住他,泪如泉涌。当地政府知道于水林是大英雄后,给他盖了间房,为他找了个女人。结婚时,翟文清把他和女人接到部队……生活艰难,而老军人多情而仗义。以后每年于水林都会被接到部队,直到他病逝。翟副师长亲自料理了这个老战士的后事。

  在横城反击战中,志愿军一个师创1次战斗歼敌最多纪录,消灭敌人3350名。但在砥平里,由美军和法军联守的一个阵地要冲没能拿下来,使志愿军终没取得第4次战役的大胜。那是异常惨烈的一仗,双方都刻骨铭心(美国人今年在国内大肆纪念砥平里之战)。志愿军先后投入8个团,多次攻入阵地,到处是混战肉搏,美国的重型轰炸机从日本本土、南朝鲜釜山机场和航空母舰上起飞,怪叫着低飞擦过战场,把志愿军的攻击线路炸成一片火海。志愿军伤亡太大,经常是一个连上去没几分钟,就只剩六七个人了。连长指导员全都牺牲,司号员炊事员指挥战斗,打到最后一个与敌人同归于尽,杨根思式的战士比比皆是……对砥平里的攻击是在志愿军基层军官坚决要求下停止的。下级军官要求不打,在中國共產黨领导的军队里是极为罕见的。彭德怀知道后,同意停止进攻。志愿军对砥平里的攻击失利。

  在砥平里,我们的伤亡很大。40军的3个团就伤亡1830人。359团3营的官兵几乎全部伤亡,3营营长牛振厚在撤退时说什么也不离开遍布3营战士尸体的阵地,最后硬被拖下来。40年后,一位美国历史学家专门来到韩国的砥平里,在三七线附近的冻土里挖出19具中國士兵的遗骸,以及志愿军的子弹、水壶、牙刷、胶鞋等……

  彭德怀有一个最重要的特点:爱兵

  “比较一下两军的统帅是很有意思的。”王树增在书中重点描写了这两个人:“志愿军统帅彭德怀像块巨石一样,他脸上从来没有笑容,全黨全军只有毛澤東敢跟他开玩笑,这跟他的身世有一定关系,他是赤贫的孩子,这一点跟毛澤東和周恩来不一样,他一直在基层,在一线,没享过一天福。”从王树增的言谈中可以感受到他对彭德怀的深厚感情。

  即将出兵时,他在沈阳开最后一次会,突然感叹说:“我命苦啊!”在场的人都很惊讶,因为他从没说过这种话。“长征时我打最艰苦的仗,抗日时我在太行山……现在又是朝鲜战争……我是命中注定要吃苦的。”他最后说:“如果没有苦,要共產黨员干吗?”全场为之肃容。王树增写到彭德怀,往往欲泪难止。他说,想到彭老总后来的命运,觉得他还不如牺牲在朝鲜战场。

  而美国第8集团军统帅(侵朝美军主要是第8集团军)李奇微是典型的现代军人,他儒雅而理智。相比之下,麦克阿瑟传统老旧多了。他比麦克阿瑟小二十几岁,突出的特点是对战争局势判断敏锐而果敢。朝鲜战场的复杂、诡奇、壮阔,主要是彭德怀和李奇微两个人斗心斗智的结果。

  彭德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特点,就是爱兵。他的心拨开那些干部,直扑向那些最基层、最令人怜爱、最艰苦的战士。在朝鲜战场,他最大的忧虑就是我们的后勤,当美军飞机把整个后勤线炸得支离破碎,而战士们卧在雪中连炒面都吃不上,冻死饿死很多,还要遭受凝固汽油弹的伤害时,他的头发就无可阻挡地白了。

  为了使这些战士的处境能够好一点,在第4次战役最危急的时候,彭德怀忍痛离开回北京,他迫切需要中央了解朝鲜战场最真实的情况-有人写过这些情节,但《远东:朝鲜战争》中有最真实的记录-飞机降落沈阳加油时,前来迎接他的军政首长请他到休息室休息吃饭,他眉头紧锁心情恶劣:“我不吃饭!不休息!你们别管我!”他就站在飞机旁等,飞机加完油后,立即飞向北京。到了北京,他直奔中南海。当得知毛澤東不在中南海而在西郊玉泉山的静明园时,他又立即赶往那儿。到了静明园,因为毛澤東在睡午觉,秘书和警卫人员不让他进。他大吼一声:我有急事向毛主席汇报!不由分说,推门而进。

  毛澤東没有恼怒,边穿衣服边说:“只有你彭老总才会在人家睡觉时闯进来提意见!”彭德怀向毛澤東汇报了朝鲜战场的艰难情况,以及与美军作战和与国民黨作战的不同。毛澤東终于表示,根据现在的情况看,朝鲜战争不要急于求成。在周恩来主持的军委扩大会上,彭德怀充满感情地说:“国内只知道取得三次战役胜利的一面,并不知道严重困难的一面。第一批入朝的9个军,经过3个月的作战,已经伤亡四万五千多人,另外,生病、冻伤、冻死约四万人……几十万志愿军既得不到充足的粮食供应,更吃不到新鲜蔬菜,第一线部队只能靠一把炒面一把雪坚持作战。战士营养不良,面黄肌瘦……”

  有些领导开始强调自己的困难,彭德怀实在听不下去,禁不住拍案而起:“这也困难,那也难办,你们整天干的是什么?我看就是你们知道爱国,几十万志愿军战士他们不知道爱国吗?你们到朝鲜前线去看看,战士住的什么,吃的什么,穿的什么!这些可爱的战士在敌人飞机坦克大炮的轮番轰炸下,就趴在雪地里忍饥挨冻……其艰苦程度甚至超过红军时期。经过几个月的苦战,伤亡了那么多战士,他们为谁牺牲,为谁流血?战死的、负伤的、饿死的、冻死的,这些都是青年娃娃呀!难道国内就不能采取紧急措施吗?”人们鸦雀无声,屏息静气。

  回到住所,彭德怀怒气未消地对浦安修说:“前线战士那样苦,北京还到处跳舞!我这个官老爷当然饿不着冻不着,可那些年轻的战士呢?我这个司令官不能睁着眼睛不为他们说话!”彭德怀此次回京起到了相当的作用。他促使中央军委做出了有利于改善前线条件的一系列决定。几天之后,他匆匆回到几十万大军正在受苦牺牲的地方。

  ★浴血朝鲜(下):六十三军,祖国感谢你们!★

  令王树增和王瑛夫妇不能忘记的另一个老军人是范天恩。这位主力军(38军)中的主力师主力团团长是有名的范大胆,打了许多硬仗胜仗,在全军非常有名,后来官至烟台警备区司令,今年79岁,已报病危。王树增夫妇从38军打听到他的下落后,赶去采访。但对于50年前那场战争,他一句话不肯说。

  “过了很长时间,他终于开口,你猜他说的什么?”王瑛问我。“说的竟然是一个孩子的事。临死前只有一件事放不下心,就是那个孩子。”老战士含着眼泪,像是要托付给王树增夫妇。这孩子当年是一个孤儿,流落在哈尔滨街头拾捡为生,后来被苏联红军收留。苏联红军撤离时,想把他带走,但政策不允许,只得把他留在齐齐哈尔火车站,他又重新流浪。范天恩带部队经过时,看这个孩子独自蜷缩在寒风中,十分可怜,就把他收留。这孩子特别聪明,就让他干机要员,成天跟着范天恩,情同父子。第二次战役后,范天恩回国轮训时想带他一起走,又怕人家说……等他回来后,听说那孩子战死了,用老乡的衣柜做了一个薄棺埋在汉江边。“他的家人在哪儿?他姓王,我要找到他的家人。”范天恩在最后的时候总在说这句话。王树增知道这是一个老人永不能实现的梦了。“50年了,就是有家人也早就死了。”

  彭德怀从北京赶回第四次战役的战场,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中國军队节节后退的局面已经无法控制。计谋多端的李奇微接连发动了“屠夫作战”和“撕裂作战”,突破了汉江。彭德怀于是向中央提出放弃汉城。中國军队退至三八线以北。双方又回到了战争起始状态。在边打边退的过程中,中國将士付出很大牺牲。弹药的极度缺乏令志愿军战士丧失了保卫阵地和自己的基本条件。朝鲜中部那些山岭上的石头常常是他们用来与坦克大炮搏斗的武器。许多中國士兵腹中空空衣不遮体地倒在了没有人烟的荒山野岭中。当部队后撤时,只能看着战友的遗体躺在凄风冷雨中渐渐遥远。随后赶来的美国兵看到这些尸体也不禁浑身颤栗。美国陆战1师军史上记录道:“这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卧着,很多还与美国士兵的尸体抱在一起。由于尸体的冷却,已无法把他们分开。”

  志愿军退到三八线以北,杜鲁门和华盛顿的政客们以为志愿军没有能力也不愿意再打了,撤了一直与其作对坚持要打到鸭绿江的麦克阿瑟。但杜鲁门确实不如在亚洲生活了14年的麦克阿瑟了解中國人。彭德怀和同事正策划一次自朝鲜战争爆发以来规模最大的战役。他致电毛澤東:“此次战役是极为重要的,是一场大恶战。即使付出五六万人的代价,也要消灭敌人几个师……”毛澤東很赞赏,周恩来却提醒:“我们前几次战役的情况证明,一次包围美军几个师、1个整师、甚至1个团,都难以达到歼灭的目的,而这次战役的第一阶段就预定歼灭敌人5个师,其中有美军的3个师,恐怕客观上难以做到……”但毛澤東批准了彭德怀的作战方案。

  这时李奇微已经取代自大的麦克阿瑟,成了联合国军总司令,他选中军事怪才范弗里特接替自己原来的职务。这个人更加阴狠,在中國军队准备进攻时,他打破美军常规,不修筑防御工事,仍下令北进攻击。他说,对于中國人,防守是不行的,只有进攻。他把李奇微的“火海战术”用得更狠,使用的弹药量是美军规定限额的5倍以上。一些美国国会议员要质询这种“范弗里特弹药量”浪费了美国纳税人的钱。范氏大为光火:“让那些议员们来看看敌人的尸体和俘虏吧……”美军全线越过三八线。

  1951年5月29日晚,朝鲜中部大雨如注。在山洞里,光着上身的彭德怀用最低沉的声音对洪学智说:出事了!60军180师被包围在汉江南岸。连日大雨使汉江江水猛涨,180师1万多中國官兵只能拉着仅有的3根铁丝北渡突围。美军的照明弹悬挂在头顶,炮兵和低空盘旋的飞机把密集的炮弹砸向毫无还击能力的中國士兵。齐胸深的江水汹涌,力气弱小的女兵紧紧拉住马尾,人们互相呼喊,还是有人不断被江水卷走。中國士兵的鲜血使汉江江水成了红色。

  180师周围是5倍美军的死死包围,每一个方向的突围都发生了极其残酷的战斗。比死亡更可怕的是饥饿,全师断粮多日,伤兵更加悲惨,伤口由于不能及时处理而溃烂。有的士兵主张把驮炮的骡子杀了吃,但是立即遭到反对,士兵们宁可饿死也不愿意杀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骡马。驭手们怕它们被人吃,就解开缰绳放它们走,但是这些骡马恋着主人,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令炮兵驭手们放声大哭。当60军韦杰军长得知负责救援180师的179师和181师行动失败,一头栽倒在军指挥部里。

  180师开了最后一次黨委会,决定分散突围。师长郑其贵带领警卫分队和部分机关人员在黎明时分遭到美军坦克追杀,钢铁履带把中國军人的身体卷进去,然后抛起来。几名警卫战士向与郑师长的行动相反的方向跑,以吸引美军火力。郑其贵等趁机冲过山去。郑其贵回过头看到,一个战士当场被打死,另一个战士负伤仰面倒下,被两名黑人士兵抓着两腿拖走。40年后解密的志愿军司令部的资料显示:“除师长、参谋长及担任掩护大行李的一个建制营等部分人员突围外,余因饥饿与疲劳走不动,吃野菜中毒或作战死亡、失散等约七千余人。”

  中國军队继续北撤,战线距离三八线越来越远。将士们忍受着一种难以言传的情绪的折磨。彭德怀认为,不能再退了,无论从军事上还是政治上,无论从道理上还是心理上。他决定在朝鲜中部高山险阻之地守住最后的防线。派谁来守呢?各军损失严重,只有36岁的军长傅崇碧率领的63军略好一点。第63军最悲壮的一页翻开了。一边是中國士兵的血肉之躯,一边是美军坦克的钢铁长龙,两边翻滚厮杀。战场距彭德怀的指挥部不过百里,他拒绝撤退。经常一个人在黑暗中向南眺望,他知道他的士兵一个个倒在阵地上,心疼焦虑。他知道中國农民家庭是如何盼自己的儿子长大,平安。几天前,志愿军一个独生子的父亲写信问能不能让他的儿子回家,有人指责这个老人觉悟不高,破坏抗美援朝。彭德怀知道后发火,命令立即把这个战士从近百万士兵中找出来,给这位老人送回去:“战士不是父母养的?就你是?”

  残酷的阻击战打了整整10天结束,63军胜利完成任务,美军的进攻被挡住了。彭德怀亲自迎接从前沿下来的63军官兵。士兵们浑身的衣服已变成一缕缕的布条,许多人只剩下粘满血迹的裤衩。彭德怀刚说了一句“祖国感谢你们” ,官兵们就都哭了,他们想起了倒在异国土地上的战友。

  第五次战役的最后结局最终使毛澤東和彭德怀认识到,在朝鲜打美国人与在国内打国民黨根本不同。在敌人海陆空的立体优势面前,我们过分乐观于自己的兵力优势和敌人缺乏近夜战的能力,尤其是美军已经掌握了中國军队某些暂时的弱点……得到这个认识付出了血的代价。

  胜利女神站在了哪一边?

  知道记者在写朝鲜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