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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黄昏

星期六, 11月 15th, 2008

  当代文明之所以极速澎湃“发展”的基础是什么?就是对人类物欲的过度刺激与放纵,对人类欲望无节制的鼓励与纵容是当代文明得以建立的基础。人类的欲望有正当的,也有非正当的,而在当代物质主义的思潮下,没有一个欲望是非正当的,于是乎,恶念在这世界横行,贪婪,杀戮,邪淫,对穷人及大自然的无尽的榨取,成为世间常态,并最终出现大自然的全面失衡,各种人为与自然灾害——其实一切自然灾害均为人为灾害——接踵而至,结局已经很明显,人类照此下去,恐怕难以持续发展,连生存都有大问题。

  石油,是这个地球亿万年所形成的一种资源,而人类却能在短暂的两百年中把它消耗光,此事细思之,可谓可怕!

  人类的恶行,到目前为止,确实还没有得到其应有的惩罚。以致于有人认为,上天还会继续眷顾人类,以至永远。而人类可以继续贪婪下去。石油耗光了,会有一种新能源出来。富人将永远富裕下去,汽车,飞机将永远在这个世界上飞腾,有钱人可以到非洲原始林区自由地猎杀各种动物,行恶的可以继续行恶,这个世界并无报应,也无上帝,也无地狱,富有者甚至可以猎杀穷人以满足新的刺激需求。难道真是这样的吗?我对这种想法的回答是:账总是要算的,欠债的总是要还的,个人以其造业得各种报应,这是必然的。行恶的人类目前没有受到惩罚,不代表未来不受惩罚。这就像一个做恶的小孩,以打人为乐,肆意欺辱人,开始的几年,他遇到都是些弱者,或者是些很仁慈的人,结果,这个打人的小孩每次打人后都没事,并以此为乐,遂成习惯,不料,有一天,他遇到一个脾气暴躁而力量很大的人,这个欺辱人成习惯的小孩于是反过来被这个人狠狠教训了一顿,并导致重伤,过几天就死了。人类的结局会不会也是这样呢?纵欲无度的人类是不是会因藐视世间的各种律法与神灵而犯下大罪,过后被算总账呢?

  到了那个时刻,你该怎样面对呢?你岂能站立的住?

  美国,这个物质主义的集大成者,号称信仰基督,这个国家,把粮食制成了能源,这个国家的富人开一次车所加满的油,可让穷人吃上一年,所以可以说,这个世界上缺的并不是粮食,而是良心。所以说,这个世界上的神,确实确实非常非常地仁慈。而仁慈换回的并不是感恩,而是继续的行恶。

  贪婪的人类啊 ,你们要行恶到何时呢?

  有眼可看的,当看!有耳可听的,当听。因为神的国度近了。

  悖逆的人类啊 ,你们要行恶到何时?

  人类排放出的亿万吨的废弃,污染了地球,造成地球气温的上升,导致北极与南极融化,

  特别是北极,冰川大量融化,以致千百年冰封的大陆从冰底下冒了出来,面对这个可怕的

  景象,然而,造成这些恶国的国家并无丝毫悔改,当俄罗斯,美国,冰岛这些国家听到这个

  冰川融化,新大陆冒出的消息时,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可以开采北极的资源了,他们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北极是我的!我要占有她,开发她!这些国家的反应,让我想起了在中國发生的一件事,几年前,在中國,曾经有一个司机开车撞伤了一个妇女,当然,这并非是预谋的交通事故,应该说,撞伤这个妇女是个意外事件,但是,面对这个被撞伤的妇女,看到这个妇女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个司机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送妇女去医院,而是起了色心,乘机强奸了这个妇女。在我看来,这些国家的行为正如同这个司机,这些国家,先是破坏北冰洋的冰层(当然全人类都有份),继而乘机强暴裸露的北冰洋大陆,乘火打劫,落井下石,其道德低下,已经无以复加。这些国家,对大自然无丝毫感恩之心,反而极力乘机进一步蹂躏大自然。可悲啊,难道不是大自然养育了人类吗?大自然难道不等于人类的母亲吗?

  悖逆的人类啊,你们要行恶到何时呢,我要忍受你们到何时呢?(模仿语)

  写于2008年9月

  作者电子邮箱:yklleeyelingjun(at)163.com

  作者:叶康乐

“文明”就应当让人性有光照

星期六, 10月 18th, 2008

  ——作家张宗铭先生“肃反”系列长篇小说《女人与土匪》《远山苍茫》解析

  文明是人类在应对各种自然与社会难题时熔炼出的精神救赎,是人的命运遭遇困境时生发的情感体贴和心灵共勉,也可以说,它在本质上都内涵着直抵人性深度的同心同德、相互珍惜,从而形成互利共荣的爱与协力。因此,就文明的属性而言,虽则有其生成环境或话语表达上的不同而出现某种差异,出现另类景观或别样的特质,如囿于观念(如极端权力或宗教意识形态)等误导而产生理解上的偏颇,或者因地域、族群和各自经验与情境的不同而表征某种文化与道德相对主义,从而造成彼时彼地正确与错误的定义和分野,但基于“天不变则道不变,道不变则德性不变”的客观事实,举凡文明所体现的基本精神都应当具有同一性,都应当具有“循天理至良知”,直抵人的意志、情感和心理层面的普遍关怀与大爱,比如都强调克己忍耐、悲悯苍生的主体自律,都反对侍强凌弱、祸己害人的丛林主义。

  总之,无论何种文明,只要能够入住人心并在特定处境之中生根发芽,能得到共同体多数人的维护而且能够发扬光大,其成因中就一定有顺应天时地利的苍生顾恋和人性体恤,就必然有适于其各生态持续发育与繁荣的活性因子。因而便会自然形成适应其生长发育的光热水土,并且在机能上具有强烈的排异性。所以,它们本能地拒绝干预、抵制侵权,更是近乎顽固地抗拒着出于政治统辖的“国家社會主義”改造。基于文明本身的属性和社会功能,无论其依赖于何种不同的生发路径和历史传承,抑或囿于如何迥然相异的宗教、国家背景和主义观念,其无疑都要让人活出尊严、活出意义,活出置身天地之间应然的气派和风采。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就应当有对一切文明主体的尊重,就应该承认,凡是能够长期承传的社会关系和文化习俗,就都有其合理性,就一定有其值得肯定的文明内涵,且都蕴蓄着关于美和善的人性品质,从而让我们抱一份端肃与爱惜去检读那些曾经有过的人间情事。倘能如此,便可以从中品味到伦常人情内涵的悲欢离合,领略出人为的历史“塌陷”之处也有别样的世道风情。于是,我们便能透过冷硬的意识形态话语去触摸、去感受那些鲜活的人事,去叩问那些曾经被协迫、被改造,被羁押着参与“公共事务”,从而轮番演出一系列“荒诞主义”政治把戏的人物悲情。

  基于这个维度,作家张宗铭先生所著反映中國“肃反”运动的系列长篇小说《女人和土匪》、《远山苍茫》等,无疑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而颇具开拓性的叙事文本,关于发生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國公共领域的暴力主义和血腥记忆,我们或许有过诸多历史学和社会学意义的审视与诠释,也不乏基于政治和策略考量,避重就轻“走过场”式的检讨和反思性文论,但通过艺术化描述并将个人和家庭的命运置诸宏大历史,进而全景式展开各色人等与中國一系列政治事件之间,诡异而颇富戏剧性的离合关系,张宗铭先生的文学努力应当具有某种先锋性特质和意义,至少,仅就个人的阅读经验而言,能真切到可以反刍历史的败坏之处,让人触摸那些罹难者灼热的心跳,从而领略到耽于杀伐的“政治江湖”之中,竟然也能留存着如许优美,如许烂漫的人性光亮,还真是荒疏太久了的感觉。或许,缘于作家本来就与那段并不“如烟往事”有亲近感,有直接的心理和情感体验,并置身于一系列乖谬而颇具反讽意味的情景之中,才使得其作为亲历者和叙述者,常常能以全新的视角引领读者逆向审视我们的历史,检索曾经有过而且至今依然铭心刻骨的带血影象。

  回望家国沉冤喋血的历史!反思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或许,由于我们太迷信破旧立新的社会革命,太胶着于国家主导的“幸福”想象,并为此虚拟了一系列令人眩目,让人兴奋的主义和政治图景,因而才如此属意于高度组织化的国家主义整编改造,从而心甘情愿地领受威权主义的剥夺和“改造”, 还以为这样便可以问鼎江山庙堂,可以在“美丽新时代”当家作主。盖缘于此,我们才自动放弃了主体的认知和个人化的选择,让思想枯萎、让头脑简化,并长期沉湎于“诗性政治”预设的各种光荣与梦想,然后不念亲情、罔顾伦理,动辄在人与人之间设困局,搞内讧“挑起群众斗群众”。如此一路折腾、一路忍气吞声,让暴力和复仇的心性颐指气使、泛滥成灾。其结果是要么“播下龙种收获跳蚤”,将人性导向黑暗与罪恶的渊薮; 要么“等待戈多”而又一次次被戈多所嘲弄。正如奥地利作家茨威格在检讨“纳粹主义”时所看到的那样,“所谓国家意志,民族主义等宏大主题,由于其语义指涉含混而且没有明确的主体,因此最容易被極權主义挟政治正确和国家光荣的目标,对公民实施合法性伤害,这种后果必然产生对个人的整合兼并,乃至精神和肉体上的消灭,其危险性在于它们都有一种简洁而内含丰富的表述,再加上言辞内在力量的煽惑鼓动,因而便可以随时转化为灾难性的行动”。

  正是导源于人性都有伤害取乐的癖好,都蕴蓄着破坏性的本能并快意于暴力抒情。因此,当一种基于仇恨与宣泄的主义或目标凌驾于人们的头脑,并获得国家行政许可,那些平日里庸俗无聊的人们似乎在一夜之间,便都可以为了某个神圣的目标而不在乎等级贵贱和身份差别,以及和平社会中养成的秩序感和道德自律。这时候,所有人都仿佛一下子感觉到自己终于被国家重视起来,都可以因此而超越平凡而问鼎英雄的事业。于是,平常潜伏着的卑琐、畏怯,以及迫于法理和道德约束之下假扮的教养和端庄,似乎都可以转化成构陷异己、攻伐对手的壮举。这时,人性中平素压抑的破坏性元素就会被扩充、被激活,被明确而光荣的主题所召唤。不仅如此,还因为“热闹而喧嚣”的生活会让人觉得特别有意义,有引人注目的价值感, 如此, 即便是胡作非为、乘火打劫, 人们也会以为可以法不责众,可以淡出罪孽而无需顾虑良心追讨,更何况还有目标“正当性”的支持而享有司法豁免权。这既可以满足人们激情表达的需要,又能获得国家认可。这时候,任何形式的冒险蛮干都伴随着“成就感” 的催化而让人得意忘形,从而将人们集体绑定在国家意志主导的目标上。于是,杀戮不仅满足了人性喜欢呈强好胜的乐趣,同时还使庸常乏味的生活有了浪漫而又奔放的新鲜体验。所以,有学者指出:文治武功一旦有“集体主义”的“魅力”的支持,就必然会促使人们积极投身于社会化暴力事件而且有恃无恐。

  面对一系列被历史强迫,被政治极端主义激发全民参与,并在相当长时期内导致中國社会深陷于相互倾轧,彼此寻仇的“残酷游戏”,导源于权力轮班引发的历史“坎陷”, 就政治层面而言,或许始作俑者仅仅站在所谓“讲政治”的高度,因而看不到(抑或不愿看到)基于权力斗争和政治“洗牌”必然对社会的伤害。综观那些高歌浪进的历史情景,对于习惯于阴攻阳伐在斗争中处于强势的“赢家”来说,或许,浴血政治彰显的破坏性抒情和革命英雄主义着实让人心花怒放,但狂飚突进的暴力渲泄之后留下的社会悲情又何止万千!那一次次对中國社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全面“整肃”所造成的伦理摧残自不待言,而长期性的暴力意识形态教育对人欲恶习的放纵和宽恕所造成的异化和误导,则足以给传统中國文明依存的精神血脉造成致命的硬伤!不过还好,张宗铭先生的文学叙事似乎不想太多触及那些“革命遗产”造成的恶劣影象,也不局限于对那些刺心扎眼的社会罪孽和人间苦情,作简单的政治与历史学疏理。因此,我们在他其几乎冷态,抑或不动声色的叙述之中很少看到作家激情澎湃地为受难者鸣冤叫屈;也没有流于一般的说故事或人物排序,从而展示深陷于权力恐怖主义之下的众生苦相和社会恶行, 而是直抵一个个明确鲜活的人性主体,彰显其丰润的内心和情感质地, 然后以细腻的笔触着力于其原生态的本相描述, 尽量不让险象环生的权力之争和政治病毒与其主人公有太多“交叉感染”。即便是处于权力中枢而且身份明确,因而其立场俨然应该毫不含糊的“大人物”鄢正甫等,一系列本来应当有革命家或革命追随者(如杨永春等)“纯洁性”特质的人物,他们尽管也有被协迫而不得以参与坑人、整人的“游戏”,但他们都似乎本能地抗拒着政治全能主义对其人间本相的篡改和整饬,以近乎冥顽的“排异功能”捍卫着其做人的基本伦理和道德自律,尽量将政治置于个人主体之外,从而以其戏剧化的“骑墙主义”哲学,着力于在天使的拯救与魔鬼的试探之间寻求平衡。

  面对反智运动甚嚣尘上造成的人性大面积坍塌,作家以其孩童般的纯真一次次发问,我们何以总是耽于恶劣的想象虚构对手,!为何要无中生有制造人间情殇!是什么样的政治或主义一定要驱策同胞相煎、与人为敌!要将如此深重的历史悲情,宿命般郁结于那些与“宏大主题”毫不相干的伦常人物。他们可都是良民、顺民!都无意于问鼎公权,而且疏离于政治事务,但却又都难逃劫数而被围猎、被吞噬,被卷入汹汹而来的“权力火湖”而不能自拔!尽管他们和她们一路退让,一路忍气吞声且仅仅自足于饮食男女之间平安度日,但还是无法置身事外,无法摆脱权力暴戾主义咄咄逼人的协迫追讨,从而成为那个沉沦时代的一系列悲剧事件的承担者!透过作家文本讲述的陈年旧事,再一次走近那些似乎荒老的历史遗存,凝目于残存的瓦砾之间淡褪了的斑驳血痕,那些渐渐靠近的影象依然是那样亲切而且历历在目,我们随着作家一路铺陈讲解,似乎都能屡屡触及到作者倾情眷顾的人物富有质感的人性体温。他们和她们,如革命家鄢正甫,虽然被置于波云诡谲的权力中枢而且执一方牛耳,其投身政治变革的历史也不“纯洁”而且颇有反讽意味,但他却没有因此深陷于权谋江湖而修得圆融老道,从而异化为惯于上下棋手、见风使舵的冷血政客,而是介乎传统中國人基本伦理与政治原则之间保持某种平衡。因此,他总能处变不惊、气定神闲地游弋于人间与魔道纠结的临界点,从而以其过人的政治谋略,尽其所能地做到在“权力洗牌”上不作为“或少作为,将纷至沓来的”整肃“扩大化可能带来的人道灾难降到最低点。无论是基于统战意图与张云轩的互动”合作“,抑或是屈从于政治大局的”肃反“与张氏分化, 乃至不得以去逼迫,他都尽其所能地持守人伦常情,并力求让冷硬的权力”剑走偏锋“从而少伤或不伤及无辜。尤其在应对”双溪坪造反事件“如此具有重大影响,乃致可能伤筋动骨、惊动高层的”逆天大事“,其在息事宁人、”平叛镇反“上所表现出的从容淡定和运政能力,则是我们以往乃至当下的政治人物都难以望其项背的。也正是作者匠心独运并调度了一切与鄢正甫相关的各种元素如身份、处境、情感和意志等全方位填充组合,才使得这一轴心人物的政治作为与处世态度具有逻辑和常理上的亲切感和可信度。

  对投诚将军张云轩,作家似乎一直避免将其政治化,并淡出他作为军人应有的英气和干练,而是着力于其文人优雅气质的渲染,以便突显中國传统书香人士含英咀华、怨而不怒的谦谦品格。尤其将军夫人唐维琦,作家似乎特别心有所仪,因此倾注了太多的柔情并用温婉调和的色素与笔法,再辅之以咏叹调与叙事曲相互配置的合弦调性,既融入了拉斐尔式古典主义端庄圣洁的慈祥仪态,又包涵了浪漫派超尘脱俗的诗性美,从而赋予其润泽而饱和的女性魅力,并将这种柔性与其家风遗脉、宗教信仰和知识内涵混装组合,全面而又饱含热情地展现其贤良淑德的品性,张扬其天使般晶莹的高贵气质。对于唐维琦,作者虽然也投以足够的同情与怜惜,并关注她作为将军夫人的特殊身份,从而以相当多的剧情描写她被权力系统围追堵截,被肃反扩大化轮番折腾的一系列暴烈事件,但作家更属意的是她作为基督徒的虔诚、忍耐和对真理的绝对顺服,以及那种植根于灵魂深处坚如磐石的圣洁品性,那种身临绝境也要“顶风”敬拜的信仰精神。如此的叙事和安排,不仅彰显了基督徒的绝对良善与渎神主义者的绝对专横之间在本质上的不兼容和冲突感,同时也塑造了唐维琦等这样一些虽然忍辱负重、屡遭逼迫,但却依然透着美好人性,并始终如一地实践着耶稣基督为人子祭献的精神,传递着普世之爱的“文明典范”。即使她们出于无奈而被抛掷于险情密布的历史岔口恶道,她们也依然顽强地挣扎着,抵制着反智主义对人类基本价值的侵害,坚韧地捍卫着做人的尊严和足够的教养,从而以其谦卑、善良和极致的忍耐,见证了圣洁的人类之爱,彰显了明媚的人性之光。作家之所以这样的组织与叙事,一方面不仅强化了唐维琦命运的悲剧气氛从而让人扼惋、让人长太息兮以掩涕,并给予人以椎心的悲悯之痛。同时还能由此指控极端主义人道伤害难逃其咎的历史罪愆;另一方面,也给予那些深陷苦难、备尝煎熬而几近绝望的人们一种盼望,一种直抵心灵深处的慰藉和救赎,从而为“土匪”刘礼靖、地主婆戴敏等这类被“铁定”不可宽恕、不能赦免,必须下地狱的“階級敌人”一线生机和希望,为他们能够突出重围并最终在《远山苍茫》中“入伙”双溪坪,与草根英雄岑林山、干柴棍等,共同构建“另类的和諧世界”设置了逻辑上的可能性,从而使远避尘嚣的“双溪坪”与纷乱省城之间,无论在叙事结构和人物命运的关系上, 都形成了合情合理的有机连接。

  我们在前文中在说过,任何人类文明形态,在本质上都内涵着直抵人性深度的同心同德和相互珍惜,都有符合其在特定环境之中生长、发育,相互依存的社会与自然伦理机制。因此,只要是人组建的社会,就应当顺服天理人道,回应人与万物生息交感的自然启示。从而追本溯源去洞察,去营造人与人,人与社会及自然关系的最佳结合状态。正是基于这一祈盼,作家才不想让人绝望,不想让权利屠场的幽魂魅影遮蔽人性对光明与美善的期待。或许,是基于作者内心的仁慈和“不忍”,因而一定要给在社会“肃反清场”中折腾得家败人亡、血本无归的落魄者留一条“退路”;抑或是举凡优秀的作家都得有源自苍生体贴的人道情怀,有为人寻找希望的理想规划,因而总是要给那些被各种社会罪孽推残致伤(如英国人亨利),被恶劣的卫道礼俗抛弃的“零余者”如阿彩们留点盼头,由此唤起他们活下去的信心和耐力。所以,在作者的事叙和艺术构想中,无论他们如何疲于世道倾轧,如何数度横遭劫难并一次次身陷绝境, 但作者都对之抱以深度的同情, 并着意“引领”他们逃出名利喧嚣的城市,远避浴血火拚的“主流文明”,从而一路走近“远山”,走入不惹红尘俗念的《远山苍茫》之中……。

  至此,作家出于浪漫主义“规划”的人道救赎和美好愿景,在双溪坪便一幕幕展开,围绕着基督徒亨利与阿彩的恋爱传奇和婚姻生活,双溪坪“土著”岑林山、干柴棍、杨老金……,以及灵姑等,他们避居南国渺远深山,执守着与世无争的“惰性”与冥顽,或依天循命逐水草而居,或代代相传在林木深处养儿活女,由于得益于“造化”经年累月的涵养滋润,沐浴于天赐恩泽化育而成的风花水月,双溪坪人都是那样澄澈清白,那样灵秀而又蕴蓄着本真, 并一例透着少有的“土气”与野生性。由于远离尘缘俗道,因此他们都能心领神会并自足于天人合一、物我交融的陶醉与忘情,虽也有呈强斗狠得理不让人的纠结与纷争,但都能迅速化解而且一笑抿恩仇,即便是屡遭权灾匪患的无端侵犯和骚扰,双溪坪人也仿佛能得“神判” 和天助, 所以, 总是一次又一次地逢凶化吉拒敌于寨门之外。这时候的双溪坪,英国传教士亨利的普世之爱与本土乡俗礼制(如神判等)之间,虽然由于文化观念上“陌路相逢”而有隔阂,有理解和对接上的困难和障碍,因而也曾有过几则戏剧化的对抗性情节,但因为双方都立足于尊重生命,懂得谦让和宽恕等,最后都能将矛盾化解并逐渐消除歧异而走向合作。如此一来的双溪坪,不仅成为各种受难者消灾避祸、颐养天年的世外桃源,也成了消解“外邦”仇恨和各种社会罪孽的人道乐土。正因为如此,则无论是被驱逐、被猎杀,从而试图负隅顽抗作困兽尤斗的旧官僚、旧军人,以及一切有伤害性劣迹的人(如土匪强盗),甚至连曾经被革命裹挟而弑父杀兄、手刃妇婴也不会心慈手软的“前土匪”阿松(刘礼靖)等,一干被暴力驱遣、被数十年噬血政治长期摧残,从而人格心性彻底病变的人物,也都得益于双溪坪人一以贯之的苍生顾恋和人性体恤,从而日渐恢复其人性弃恶向善的良知本相, 明白了彼此兼容、惺惺相惜的怜悯与关切! 总之, 透过发生在双溪坪的一系列有关“社会与人类文化学”事件的解读,我们似可以感觉到,在作家的人生取向和文学理念之中,人性在本质上没有善恶之别,文明没有孰优孰劣之分。只要我们都能心存敬畏,然后理解并承认客观上文明的多样性,从而突破狭隘的国家主义和意识形态决定论,消除“普世之爱” 光照人间、普渡苍生的精神与情感障碍。由此,我们便会少一些指令性、剥夺性的专横主张,多一些温和的交涉与对话,从而不排斥、不歧视,不居高临下对任何人进行“整肃和改造”。我们便能修得通情达理然后谦卑处世,学会宽容,并承认各自不同的文明形态都有价值、有意义,从而在理智与情感上肯定每一个人都具有其不可替代、不可篡改的唯一性。正是基于对普世价值的坚守,英国传教士亨利和草根英雄岑林山、土匪刘礼靖,以及革命家鄢正甫等, 虽然侧身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國, 但却能够在铁血政治大排序、大清洗的间隙, 寻一处清净世界合作演出“残酷时代”少有的人道主义温情剧,让苦难中國山民与“日不落帝国”有了一场文明的“对话”。如此, 无论是基于历史事实 ,抑或是作家的浪漫主义虚构,我们都愿意从作家演义的一系列双溪坪“人道救赎”事件之中,看到那些落荒而逃的主人公有这样一个归宿。这或许是耶稣基督与远东荒老“遗民”的一次旷野“约会”,是上帝之爱对中國“草根”人群的一次温情的眷顾,其中蕴蓄的文化意义和“精神元素,昭示了”文明冲突论“和极端意识形态的傲慢与偏见。至少,这当中隐含了一个不言而喻的事实:即”大爱无国界“。

  二 0 0八年十月九日完稿于贵阳寓

  作者:汉心

文化与文明

星期一, 09月 29th, 2008

  从广义上说,人类的文化是指人类总的生存方式(或模式),包括了人类在精神和物质方面的一切表现,也包括了其中好的和不好的方面。而人类的文明则只是指人类文化中的好的一面,即人类文化的优秀成果。

  任何人类的文化,都存在文明和不文明两个方面,也就是好的和不好的两个方面。而且,由于人类的文化总是处于动态发展中的,所以人类的文化也是一个从不文明到文明的发展过程,也就是将不文明的化为文明的过程。

  当说到中华民族,我们总是说我们有着灿烂辉煌的文明等等,这其实就是在说中华文化所取得的伟大成就。世界上任何民族的文化,或多或少都总有其优秀的一面,因为正是这一部分构成了他们民族的文明。

  但是,对于如何评判人类文化的优秀成果,人们却常常各执己见,常有把文化的糟粕当成文明成果来继承的情况发生;反过来,也有把人类优秀文化成果当成垃圾抛弃掉的情况。因此,人类文化的发展也常常存在混乱的情况。这是必然的。

  当然,通常对于本民族文化中的不良一面,人们都是不太愿意提起的,当年柏杨冒天下一些人之大不韪,写了本书叫做《丑陋的中國人》,结果令许多人堵心,被骂了个半死,估计以后也还得让一些人骂下去。可是这骂人,恰恰就是我们民族文化中存在的不文明的一面,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呢,为什么不能以理服人呢?

  其实,人类文化中不文明的地方是很多的,而且文明的发展也是阶梯状的。比如,谁都知道骂人是不文明的,哪怕在心里骂人也是不文明的,但在心里骂比骂出来又似乎要文明一些,毕竟不会引起打架,其中多少又有了些忍耐的成分,忍耐却又是文明的;打人比起骂人是更不文明的,但比起战争似乎又要好了许许多多。人类历史从来也没有离开过战争,战争也是人类文化的一部分,即人类的一种生存方式(乃文化中的不文明方式)。但任何国家似乎都不能没有军队,现代化的军队原本就是从那打打杀杀的不文明的人类文化中发展出来的。但是事情又总是具有辩证的一面,如果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而不得不去战争的,却又具有了文明的因素,毕竟顺从罪恶和压迫也是不文明的。所以一般来说,挑动战争的是不文明的,抵抗或制止战争的却又是文明的。这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关键在于我们不要站错了位置。

  仍以谩骂为例来看文化与文明的关系。一个能够承受任何谩骂的民族,往往表明了这个民族的文化的更加优越,其文明程度也就更高。如果进而人们还能从谩骂自己民族的话语当中,寻找到改进自己民族文化的不足之处,这倒能说明这个民族真是文明的,他的文化也真是了不得的,而且还必将更加文明。柏杨是个中國人,属于中华民族的一分子,他能自揭本民族其丑,且不怕众人谩骂,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理性,这也说明我们的民族中有文明的人士,我们的文化中也自当有着了不得之处。这就是同一个民族文化中存在的文明与不文明。

  然而,在世界上,我们看到的可能更多的是不同文化的冲突,这也可以看作是人类文化中的内部矛盾问题。的确,不同文化的发展常常伴随着彼此间不文明的社会舆论和暴力行为,或者是先进的强制后进的;或者是后进的抵制先进的。人类不同文化的进步似乎总也不能完全和平地进行,这也是人类生存方式在发展中的不文明的一面。

  其实,人类理应互相理解,化解仇恨,彼此不强求一律,保持着和平竞争、和諧共进的文明生存方式,极力避免战争或一切社会的暴力冲突。人类文明化的过程本应类似于一个受教育的过程,应当学习在公平正义的原则下,促进和创新各种和平发展的方式,而不是动辄诉诸暴力。目前,在全球各个领域中广泛开展的和平竞争或竞赛等,就是更为文明的人类文化发展的方式,这些文化方式也更符合世界各民族的根本利益。

  文化的发展必须是实实在在的,文明更是要落实在每个人的身体力行上面。没有个人的文明生活方式,又何来社会文化的灿烂文明?所以,文化也好,文明也好,都不能仅仅局限于学术层面的讨论,而更要具体化。文明也不能只表现在社会的各种媒体上,更要体现在社会的现实生活当中,尤其要体现在尽力消除那些不良的社会生存方式上(不良的文化)。无论如何,在我们自己的文化中所存在的不足之处总是需要更新和改进的,有的甚至是需要剔除的,唯有如此,我们才能更加文明。在此次四川汶川大地震当中,由于存在豆腐渣工程,有那么多的学校倒塌,伤亡了那么多的年轻生命,这足以证明在我们的社会中是存在着相当严重的腐败生存方式的。这一震给震出来了,要不然就还掩盖着。可是代价太沉重了,腐败的生存方式是要用生命来付代价的,这是我们一定要千方百计予以剔除的。

  文化的核心其实是崇拜,有什么样的崇拜,就有什么样的文化,基督教有基督教的文化;伊斯兰教有伊斯兰教的文化;佛教有佛教的文化,等等;只有正确的崇拜才能带来更多的文明。到目前为止,由于人类还并不存在大同的社会,所以也并不存在大同的文化和文明,甚至在相同的民族中也因着存在不同的崇拜,其文化状态也大为不同。进而,即使在同一崇拜中所存在的不同差异性,也使似乎同一的文化可以出现差别。比如,在基督教的崇拜中,因为存在一些差异,就有基督新教、天主教、东正教等不同的文化区别。其他崇拜所导致的文化也都是如此。文化有差异,文明也自然有差异。优秀的文化也自然会带来优秀的文明。

  优秀的文化总是拥有巨大的包容空间。比如我们中华文化,其中的真实文化状态其实是千差万别的。但中华文化的伟大之处正在于,她能够包容各民族的文化差异,结成并共生为同一个伟大的中华民族,这个民族的大家庭还应当是可以继续扩展的,且并没有固定的局限。而各民族融和的国家则成为各民族能够共同和諧生活的重要方式,在这里,我们不妨将这种各民族共同的生活方式称之为大国文化。大国文化也就是各民族能够融合共生的文化。大凡属于世界的大国,都无不也是各民族乃至种族的大家庭。反之,极端的民族主义是不利于民族融合共生的,而且单一的民族也是没有力量的。美利坚民族之所以强大,不也正是因为他们具有很强的民族兼容性吗?能够达到如此程度的各民族文化的融合,并能够走向共生,也正充分表明了大国文化中所必须达到的高度文明。

  有文化无文明就不能兼容,不能兼容也就不能强大。要兼容也就一定要求开放,不开放就只能封闭,封闭之后就必然落后,落后的结果仍然是无法抵抗先进文化的冲击,最后还是只能开放,于是又回到原点,开放就必须兼容,硬要抵制的就只能更加落后,即使人家不打你,你也吃不饱穿不暖。凡能够成为大国者,总是或多或少地拥有兼容的文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不能老是骂人。所以,好的文化一定要有兼容性,也就是在仁爱里面的宽容,而这样的宽容性是一定只能来自正确的社会崇拜对象的,没有正确的崇拜对象,人类就无法构造好的文化,也无法产生高速发展的文明,大国文化尤其如此。因为人类总是受自己所崇拜的对象带领和主宰的,长此以往下来,也就形成了各自不同的文化和文明。崇拜状态决定存在状态。人类距离真理越近,也就会越文明。我们想要拥有什么样的文化和文明呢?这其实是由社会普遍的崇拜状态所决定的。

  2008-9-8

  作者:江宜清

我们对西方文明的悲剧性误读

星期四, 07月 17th, 2008

  在我们这个星球上,日本是最善长学习并接纳外来先进文明的国家。现代日本文明究其实是汉唐帝国文明和西洋文明的复制品。一个处于蛮荒状态的草昧民族,就因为虚心学习接纳当时世界最先进的文明成果,跃升为这个星球上的一等民族,超过中國老师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文化巨人。

  日本民族在学习外来先进文明的过程中,不但能做到虚心诚恳全心全意。而且能很好的结合本民族的特点,尤其是融合本民族的文明优势,结果日本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很多方面超越他的老师。

  和日本民族相反,中华民族对待外来先进文明的态度是深闭固拒妄自尊大,实在无法排拒时就采取“拿来主义”,摄取形式排泄内容;同时用“民族劣根性”对外来文明进行“筛选”,能够适应“中國特色”者才能“为我所用”。因此外来文明进入中國后大多变得不伦不类,往往徒具外在形式而失去精神内赅。一个典型例子是自掘坟墓的满清政府在进入墓门的前一年为了缓解内外危机,仿效欧洲政府建立“责任内阁”,可内阁的十三名成员中居然有九人来自“皇族”?

  当“西方文明”不能按中國人的期望值解决中國的“传统问题”时,我们就很容易简单地把过错推到“西方文明”身上,丝毫也意识不到问题的根源不是我们引进的“西方文明”;而是“传统文明”的惯性作用,是我们对西方文明的“悲剧性误读”。

  下面列举几条最具代表性的“我们对西方文明的误读”:

  一、 性开放。

  上世纪七十年代前的中國性观念异常保守,“性”一度成为民众谈虎色变的话题。除了伟大领袖一人外,民众必须奉行“禁欲主义”,性行为机械化政治化。改革开放以后,西方的“性开放”理念被饥渴的国民以最大的热情全盘接受并发扬光大,甚至于比西方走得更远更离谱。

  下面几则众所周知的“西洋传闻”最能体现中國人对西方“性开放”的理解。

  传闻一:美国女中学生在上学前,母亲总要提醒她别忘了带“避孕套”……

  传闻二:美国夫妻不干涉对方的“性自由”,双方在外面都有一个或多个情人。丈夫回家撞见妻子和情人做爱,多半选择礼貌地退出来……

  传闻三:美国的海滨浴场,男女全都一丝不挂……

  中國的“极端女权主义者”甚至杜撰出这样一个版本:妻子出门时丈夫都要提醒她别忘了带“避孕套”,告诫她若遇上色狼千万不要反抗,因为“生命”比“贞操”更重要;但和色狼做爱时别忘了戴上“避孕套”,因为“生命”离不开“健康”……

  如果美国人听到上述几则关于他们的“性开放传闻”,震惊程度应该不下于听到“911”恐怖袭击消息。传闻中的他们不是和动物没有任何分别吗?他们的“人性尊严”哪里去了?

  我们对美国的“性开放”确然存在严重的误读。

  首先美国的“性开放”只存在“特定地点”和“特定群体”;主流社会的“性观念”则远比我们保守,大众传媒和公共场所也远比我们“干净”。

  美国是一个奉行自由主义的国家,政府和多数人不能随意剥夺“少数群体”不触犯法律的爱好和行为。所以美国有专为部分追求性刺激的成年人开设的 “成人俱乐部”:“回归自然派”男女还可在远离公众的海滩一丝不挂裸浴:“好莱坞”影星也可追求“私生活丰富多彩”……但这些“性开放”把戏只限于“特定群体”和“特定区域”,美国的主流社会则完全是另外一幅景观。美国的公共场所根本看不到涉及色情的宣传广告;我国的色情广告则满天飞,与性相关的影视宣传画和壮阳招贴从大街小巷一直贴到公共厕所。美国的电视也非常干净,连骂人的脏话都被删掉;可我每次旅行到一个县城,在大街上经常能听到录相厅传出的女人高潮时呻吟声。象纽约这样的海岸国际大都市,因为外来人口较多,外来文明占很大比重,性保守倾向还不十分明显;但在主要由美国本土人居住的内地中小城市,美国人则表现得象货真价实的“清教徒”。美国大部分州都禁娼,所有与色情有关的场所都必须在指定的位置,尤其要远离教会、学校。既便如此,他们还时常遭受一些周边居民的抗议。相比之下,我国的色情业不但“丰富多彩”;而且不顾对青少年的影响。我国的星级酒店,小姐进进出出已经成为没有人会因此大惊小怪的正常景观,加之洗头房,洗脚房,卡拉ok,夜总会等诸多色情场所,堪称世界之冠……

  当未成年中学生走在大街上,眼中看到宣传画上戴有挑逗性的性感女体和淫秽文字;耳中听到女人高潮人呻吟声,他能不想入非非吗?能不想到去引诱他的女同学吗?如果引诱达不到目的,能不想到实施“性暴力”吗?近几年我国青少年犯罪率直线上升,“性开放”无疑是一个很重要的诱因。

  其次美国的婚姻家庭也远非我们想象的那样滥情任性不负责任。美国人在计划结婚之前是有些随便;可一旦结婚就非常清楚自己的责任,家庭始终摆在首位,连工作也得从属家庭,很少结了婚的人还会经常去娱乐场所和别的男女玩浪漫或一人深夜不归泡吧。美国离婚自由,可在婚姻期间大多能对配偶保持基本忠诚,尤其是有一定经济条件和文化教养的绅士阶层更能以身作则。性绯闻不但令政务官吃不消,绅士若是沾上性绯闻也一样会失去社会的尊敬。

  再次美国人讲求生命的尊严,甚至于把尊严看得大于生命。所以认定美国女人都会对强奸犯俯首听命是只有“好死不如赖活”的中國人才会相信的无稽之谈。前段时间看到一则网文,写手居然嘲讽一位为保贞操誓死不从歹徒强暴的烈女子,文后还有不少人附和?真的想不到我们的性观念已“开放”到如此荒谬的地步!

  二、 金钱选举。

  美国的民主制度很健全,总统和和行政区域一把手都是民主直选产生;各级议会也是全民公平普选产生。民选政府的第一职能只能是“为人民服务”,否则民众就会在下次选举中不投他的票或在任期内弹劾罢免他,得罪民众的政务官轻则丢官重则身败名裂。只有极少的傻瓜政务官才会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去愚弄民众或以权谋私。美国的各级政府都是“民本政府”,绝大多数政务官都有浓厚的“民本思想”,在任期里能尽职尽责,极少腐败渎职现象,个别例外也能很快被发现并受到毫不留情的膺惩。之所以会如此主要是美国选举制度的功劳。一个如此科学理性的选举体制,应该成为文明世界学习仿效的样板,可我们的多数国民却对美国的选举存在很大的误区,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就盲目给对方贴上“金钱选举”的标签。

  国民之所以容易相信美国的选举是“金钱选举”,一是媒体的误导;二是从电视里看到总统候选人组成庞大的竞选班子一个州一个州去拉选票,没有大量的钱是不行的。在电视普及的时代,赢得选民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在黄金时间发表电视讲话。可占用大段电视黄金时间需要花很多钱……所以美国选举需要很多的钱铺路,没有钱在信息社会寸步难行。因此富人很容易用金钱操纵选举,只有富人才能决定选举结果,要么自己直接参加竞选;要么把自己的利益代理人用金钱扶上台?

  因为我们不了解美国的选举运作方式,所以很容易形成上面的错觉。美国的竞选机制早就设置了富人用金钱操纵选举的壁垒,在运作方式上使金钱的影响降到了尽可能低的限度。

  美国选举确然要花很多的钱,但金钱并不能决定选举结果,富人很难用金钱操纵选举。美国的竞选机制使穷人和富人拥有相对公平的竞选机会,富人在竞选时不但无法发挥金钱的优势,“富人身份”甚至会成为竞选的累赘。美国的历任总统除了肯尼迪一人外极少出身豪富阶层最能说明问题。

  美国的总统选举制最能说明美国选举给穷人提供了均等竞选机会:总统选举制规定:对于没有经济实力的总统候选人,国会可以拔给他一笔可观的竞选经费,但很少有候选人愿意领用这笔竞选经费。一则那是纳税人的钱,用纳税人的钱为自己竞选铺路候选人在感情上难以接受;二则总统候选人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和人望,就能通过正规渠道筹集到必要的竞选经费。

  也许有人会问,给候选人提供竞选经费的富人难道不会提出相应的条件,待候选人当上总统后再利用手中职权维护并拓展他们的利益吗?一旦发生上述情况,当选的虽然不是富人总统,可一样只能做富人在政府中的利益代理人?一样是“金钱选举”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上述情况其实在美国很难发生,一是提供竞选经费的美国富人很少会提出“用公权作报偿”的条件,美国富人的情操智商毕竟和中國富人有很大的差别;二是就算个别富人提出那样的条件候选人也作出相应的承诺,当选总统在任期内也没有相应的权力履行自己的承诺。

  美国总统在国内的行政经济活动受到司法机关、议会和媒体无孔不入的监督和制约,权力空间极为有限,以权谋私的机会很少。你别看小布什在国际上颐指气使、今天指责这个国家是邪恶轴心,那个国家搞恐怖;明天又制裁伊朗,威胁军事打击北朝鲜,俨然成了地球的家长;但他在国内的权力小得可怜,他的任何行动、每花一分钱都要经过国会批准,没有国会的授权他寸步难行、一筹莫展。地方各级政府都是当地民众直选的,在宪法框架内只对当对民众负责不对总统负责,总统升不了地方行政首长官也降不了他们的官,因此也不可能在地方政府安插亲信或插手政府采购和地方公共工程。美国总统可以把巴拿马总统抓到美国审判,可美国的一个普通市长就可以不买总统的帐。联合国50周年庆典时,纽约市长为各国首脑举行了一场音乐会。音乐会开始前,市长居然把克林顿总统邀请的客人阿拉法特“请”出了剧场,理由是阿乃“恐怖主义分子”,气得克林顿七窍生烟,但也只限于生气而己,对市长的决定他无可奈何,只好自己去道歉……

  我国的官僚体制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官的亲信在下级权力机关和大企业是“抢手货”。美国的情形则刚好相反,政务官的亲属在他的辖地常成为企业避之唯恐不及的对象。因为你一旦任用政务官的亲属,你的公司企业就会成为公众和媒体质疑的焦点,你的一举一动就会暴露于无孔不入的监督之下,这对企业的生存发展是极为不利的。所以美国人一旦当选政务官后,他的亲属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一夜间成了“二等公民”,不但受到“就业歧视”;还不能享有“完全公民权”,犯同样的错误要比普通人承受更重的处罚。小布什就曾因此深受其害,因为他拥有一个总统父亲,所以“二等公民”的感受格外强烈,心灵上受到很大创伤,并一度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后来因为皈依基督教才在灵魂上获得新生。

  在上述境况下,总统能利用公权为竞选捐助人谋求“私人利益”吗?

  美国的总统竞选特别讲求“公平原则”,总统候选人无法利用金钱优势来破坏“公平原则”。美国政府和民主、共和两大黨都没有受控于自己的电视台和报刊,所有的主流媒体都是私营的。政府和黨派无法利用职权来控制“话语权”。不但权力机构无法控制“话语权”,私营电视台也一样必须遵循话语上的“公平原则”。如果哪位总统候选人用金钱买得某电视台的黄金时间段发表电视讲话,该电视台必须在不另收一分钱的情况下让其他总统候选人在同一时间段发表同样长时间的电视讲话,否则该电视台就是违法。这一“公平原则”有效地防止了富人利用金钱优势垄断对公众的“话语权”,先声夺人谋求竞选的优势。

  在保障必要竞选经费和“公平原则”下,你能说美国选举是“金钱选举”吗?

  三、 个人主义。

  西方自由主义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个人主义”;但西方“个人主义”的内涵与中國人的理解有很大的出入。我们是从字面上理解“个人主义”的,既“个人利益第一”?在这种价值取向引导下,西人以“自我”为中心各自为政,为了追求个人利益无视他人利益和国家社会的整体利益……

  西方“个人主义”的真正内涵与中國人的理解刚好相反,从本质上来说西方“个人主义”其实是“利他主义”。西方文明强调社会是由单个的生命个体组成的,每个生命个体都不能被社会忽视,都应受到他人和社会的尊重。人们在追求个人利益时,都应尊重他人这个利益实体的存在,不能因为个人利益忽视甚至侵害他人利益。如果社会上的每个人都只注重自身利益而无视他人利益,或者因为集体利益而践踏个人基本权益,这个社会就会陷于自相残害的利益冲突之中,最终每个人的利益都会受到伤害。如果人们在追求自身利益的同时尊重他人利益,不因集体利益践踏个人基本权益,个人利益和社会利益就会和諧统一在一个共生共荣的共同体之下,每个人的利益都会稳步增长……

  因为西方文明讲求尊重个体,尊重他人利益,欧美国民特别注重“公德”。“随地吐痰”,“乱扔垃圾”,“在公众场所大声喧哗”和“插队占道”等中國司空见惯的社会景观,在欧美国家很难看到。助人为乐也成为西人习以为常的美德。在英、美、德、法等国,人们在公众场合说得最多的话是“对不起”和“没关系”。一个人遇到不幸时,周围素不相识的国民都会给予真诚帮助……

  西方“个人主义”的英文单词是“individualism”。我无法追究最早把individualism翻译成“个人主义”的那个中國人怀着何种动机?这个翻译显然是不准确的,不但不能表达individualism的真实意思,也极容易误导中國人的价值取向。问题是这一有意误导对外国人并无多大损害,主要受害者还是我们中國人自己。

  四、 拜金主义。

  我们从小就被教导: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是一个“金钱至上”的社会,人与之间除了赤裸裸的金钱关系外,再也没有其他任何联系了。对金钱的追逐也因此成为一个国家经济向前发展的主要推动力……基于这一认识上的误区,改革开放以后,我们为了学习西方国家的“致富经验”,自然把“挣更多的钱”作为人生的终极奋斗目标。当我们在追逐金钱的过程中造成社会道德普遍下滑,面临群体信仰危机和品格崩溃时,我们才发现“金钱”是一柄双刃剑,能成事也能坏事,奉行赤裸裸的“拜金主义”对一个国家的发展利小弊大。新世纪的今天,当我们再次把目光投向“拜金主义”的始作甬者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时,才发现美、英、法等国金钱的作用并不是“万能”的,西人对金钱的热情也远远没有达到我们想象的那种程度。我们先前认为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信奉“拜金主义”是对西方文明的又一悲剧性误读。

  当成千上万的中國富翁不惜伤害国家民族的根本利益,用非法手段聚敛巨额财富,肆意挥霍巧取豪夺来的不义之财时,越来越多的中國人知道:多数外国富翁把通过勤劳智慧挣来的正当财富回报社会,晚年把绝大多数甚至全部财富捐给慈善机构或学校。前不久世界首富比尔.盖茨的“裸捐”最能说明问题,他把自己名下580亿美金的巨额财富悉数捐给慈善基金会,没给子孙后代留下一分钱的财富。众所周知比尔.盖茨创建了软件帝国,他的财富是凭借勤劳和超人智慧,掌握先进生产力挣来的合法收益;不象中國的多数超级富翁一样依靠“特权”和“投机”来聚敛非法财富。比尔.盖茨捐献合法财富与我国富翁挥霍并遗传非法财富形成鲜明的对比,从另一个层面折射出我们和西方在金钱面前的态度反差。

  当美国的多数富翁在晚年都争相把财富捐出来回报社会时,我们能说这个国家的国民信奉“拜金主义”吗?

  如果我们在现代化进程中不巧陷入了“拜金主义”的泥潭,又自认为这是学习西方的结果;难道不是我们对西方文明的悲剧性误读吗?

  和西方民主国家相比,專制国家更容易陷入赤裸裸的“拜金主义”。托克维尔在他的论著《旧制度与大革命》中,描述大革命前的法国社会时写道:“在这类社会中,没有什么东西是固定不变的,每个人都苦心焦虑,生怕地位下降,并拼命向上爬;金钱已成为区分贵贱尊卑的主要标志,还具有一种独特的流动性,它不断地易手,改变着个人的处境,使家庭地位升高或降低,因此几乎无人不拼命地攒钱或赚钱。不惜一切代价发财致富的欲望、对商业的嗜好、对物质利益和享受的追求,便成为最普遍的感情。这种感情轻而易举地散布在所有階級之中,甚至深入到一向与此无缘的階級中,如果不加以阻止,它很快便会使整个民族萎靡堕落。然而,專制制度从本质上却支持和助长这种感情。”

  这是因为在專制社会中,即使经济得到了发展,可是由于继续剥夺了大众参与社会的各种权利,从而将人的生存依然挤压在一个狭小的空间之中。所以对金钱的崇拜,在一个專制国家中,可能比一些民主国家表现的更为极端、强烈和不择手段。正是專制社会对权力的垄断,才无法使它的人民产生对生活更加丰富的情趣,因而他们在金钱欲望上必然要走向一种极端。

  …………

  去年我在《中华文明体系中的垃圾桶基因》这篇杂文里,曾经说过我们的文明在继承和学习倾向上出了大问题,具体表现在容易吸收外来文明的垃圾和劣势;对外来文明的优势要么深闭固拒,要么令其沾染“中國特色”。

  西洋文明成果的最闪亮部分应该是民主、宪政、法治、人權、廉洁政府、新闻自由、任人唯才、公平竞争等……这些先进的文明成果我们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在学习借鉴过程中掺和“中國特色”,美味香甜的淮南橘子移植到淮北后变种成又苦又涩的“积子”。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我们的选举,民主选举无疑是从西方学来的,可我们的部分地方政府把选举“改革”成“走过场”的闹剧。当欧美文明国家公正公开“直选”各级行政一把手时;我们依然热衷于“暗箱作业”,预先圈定候选人,甚至于搞什么“铁定当选”的“等额选举”(候选人只有一个)?

  我们在排斥或扭曲西洋文明先进成果的同时;又以不可思议的热情接纳了西洋文明的暗点。不但全盘吸收了对方的暗点;还利用我们的“聪明才智”把暗点发扬光大。西洋文明最典型的暗点莫于过“性开放”,我们不但学来了,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今天美国的离婚率只有百分之八,我们则逼近百分之二十。美国的政务官在任期内不得有绯闻;我们的地方权力人物则热衷于“包二奶”。美国离婚自由但绝大多数配偶能作到基本的忠诚,我们的婚外恋则成为时尚,有条件者多想试一试……

  当我们感到外来文明的“垃圾”供不应求时,我们就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对外来文明进行有意识的“误读”和“加工”,给自己的文明暗点贴上外业文明的标签。明明自己信奉“金钱万能”,偏要说美国是一个“金钱至上”的国家。明明自己自私自利一盘散沙,偏要把西方文明的“利他主义”误读为狭隘自私的“个人主义”……

  我们的文明向何处去?

  天佑中华!

  作者:熊飞骏

文明驱动的关键,是放纵,还是节制?

星期二, 02月 26th, 2008

  一百年来,我们从传统里走出来,沿着自由的方向,沿着西方潮流的方向奔跑着。不断受到外来观念熏陶的人们,尤其是在“解放思想”口号的浸泡中长大的一代 人,对文明进程的理解,有了这样一个成型的模式:人类不断地摆脱旧的束缚,获得身心的自由,创造新的先进的文明。

  在这种思维定式里,我们命运全靠不断解放思想,打破禁锢,开拓进取,探索创新。正是这几个词也成为我们时代最流行口号,镶嵌在所有成功人士的格言里,并成为几乎所有厂训、院训甚至大学校训的老套。

  凡表达从旧的文明秩序里走出来的概念:自由、解放、走出、先进、超越、突破等等都拥有不言而喻的正面意义,而相反的,一切表示服从传统约束的概念:禁锢、 牢笼、保守、落后、停滞、束缚等等则是负面的。这好理解,因为这是一个变革时代!变革的推动力显然是外部先进文明,这种外部文明之所以获得我们自己的热烈 响应,与其说是它在文化价值上的必然性、真理性、合理性、普遍性,不如说是它在物质力量上的强大、实在、有效、管用,尤其是它对于人们物质欲望的直接满足。

  在这种背景下,人们心底里的笃信、持守、规范、节制、敬畏、节操等等,凡是已经有过的价值坐标基本上被席卷一空,或者只是被冷冷地祭在意识形态教科书里。 在改革开放中,思想解放更成为最鲜艳的旗帜,而现实的结果也总是印证其正确性:谁敢打擦边球,谁敢第一个吃螃蟹,谁敢得风气之先,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第 一个分田,第一个承包,第一个下海,第一个炒股票,第一个炒房子,总能捞到第一桶金,先富起来。

  改革开放初期,人们开始正式地谈物质利益的正当性,并肯定它作为社会的基本原则,意识形态口号叫“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其实就是让大家 追求利益。人们从唯物主义出发,认为生产力决定一切,而生产力的具体体现无非就是物质资料;中國历史之所以落后就因为“重义而轻利”,造成道德对于个性, 礼制对于自由的扼杀,社会的生产积极性与创造力被束缚。因此,改革开放就是要强调物质利益原则。

  十年前有中國经济学家说,契约与道德在放开市场之后,会在竞争中自然形成,规则是“骗”出来的。这个话今天似有某种灵验:一方面,中國本土企业陷入假冒伪 劣与廉价薄利的恶性循环;另一方面,跨国公司、海外名牌企业茁壮成长,取得绝对优势地位。原来,当自己的文化里取消了所有先验的禁忌,只剩下经验性、本能 性的追求,超越性、普遍性的规则便无法主动建立,那就只有在现实中被迫服从别人强势的给予。那句话没有给中國人带来乐见的正面结果,竟然给自己的发展划定 了死期!

  约束是人类文明存在的文化前提,不是暂时的,而是常态。

  我们不禁要问,人身上怎么有那么多的束缚呢?哪里来的呢?为什么要与人的自然本性对立呢?最直接的回答当然是旧时代的统治者确立的專制主义制度,还因为传统社会里愚昧落后的人民遗留下来的习惯。

  可是,这毕竟是一种僵死的力量,一旦把它彻底打破了,人们都翻了身,获得了解放,不就自由了吗?再怎么进步呢?当然又有人说,解放的进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旧制度与习俗相当顽固,旧的束缚还会以新的形式滋生,因此每隔几年就要来一次革命,或者要不断“深化改革”。

  可是,每回革过之后总该要减少一些束缚,获得一些进步才好,如果这一轮轮的革命或改革只是周而复始的循环,那么人类还是没有进步。这样说,那么将来总该有 一天,人类解放的程度很高了,自由很充分了,譬如进入了人们曾经憧憬的什么主义的高级阶段,或者达到今天人们羡慕的西方发达国家的水平,于是就剩下每天如 何放开肚皮吃饭,物品用过一次就扔,每天一套新装,车子开两星期就换,总该算接近终极自由了吧!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夏天,我上学路过一个城市,见街上的年青女子大多着一身无袖衫和短裤,四肢暴露在人们的视线里,十分轧眼。在此之前,女性衣着已 经越来越突现身体的线条,但一开始还只是间接地展示朦胧的性感,并且举起为艺术献身的盾牌抑制意识形态的干预,以爱美的旗帜回避道德的责难,而这时起,直 接裸露的潮流一发而不可收拾。第一个人体模特,第一个穿超短裙者,第一个裸奔者,第一个鼓吹性解放者,也都具有历史性的意义,至少也能呈现某种悲壮的效 果。人们争夺着身体的每一敏感部位优先裸露权,超短裙、露脐装、三点式越来越张扬,时尚的焦点终于穿透所谓艺术与美感的外衣,直指身体的欲望。可是,脱衣 舞也有脱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完全裸体了,再拿什么吸引人呢?

  今天,打工仔和老板、艺术家与社会学家、记者与经济学家、观众与明星、网民与网管已达成共识,人的欲望是合理的。当物质财富在上层社会里已经远远超出人的 直接生理需要时,幸福常常等于“性”福。几个月不见的朋友先得问,老婆换了没?一夜情、换妻、乱伦变得平常。

  深层的回答认为,束缚不是外在的,别人强加的,而是来自人自身,来自一个社会,一个集团的内部过时的习惯、僵化的教条、凝固的权力,以及人的惰性。但这是一种明显带有社会进化论、进步论色彩的说法。

  如果滤除这一色彩,从社会结构与功能上看,人类文明并不是一味走向新奇,单方面追求释放,无限地扩张地盘,永无止境地占有与消费,却只是蜻蜓点水,浅尝辄 止,喜新厌旧。其实,那样人的好奇心终会厌倦,幸福感与满足感的边际效应趋于零。因此,娜拉出走,总还要寻求归宿;解放与约束,开放与保守,浪漫与古典, 出走与回归,想象与知识,感性与理性,激情与理智,发散与收敛,脱衣服与穿衣服,……这些是人类生存的两个极端,两者应当达成一种平衡,不能偏执于一方。

  因此,解放的前提是约束。人才有自我约束,没有约束那是动物。

  弗洛伊德不仅揭示了文明的原动力,更解开了文明的动力结构。

  弗洛依德把人的意识结构分析为“本我-自我-超我”三个层次。本我是人与生俱来的生命冲动,受“力比多”或者性本能的支配,和所有动物一样要寻求快乐与满 足,力比多潜藏在人的意识深处,构成人的一切活动的原动力;自我是人在日常生活中直接的意识活动,它虽不知道本我的存在,却总是试图掩饰本我的直接作用, 而本我常常突破意识的防线表现出来;超我是人后天从社会文化背景中接受的道德原则,它抑制本我的泛滥,约束自我,形成持久而稳定的人格取向,塑造人的理性 与良知。

  不管弗洛依德本人取向如何,他的心理分析理论至少是可以从两个相反的方面去理解的:一方面,人的本能是最终的人生动力,而后天的文化是对人性的压抑和扭 曲,这是人生痛苦与焦虑的根本原因,甚至造成人在不同程度上都患有神经病。这也揭示了一个大问题,人类文明的原动力不是来自任何抽象的、神圣的以及外部的 力量,而是来自人本身。

  另一方面,人与动物的根本不同,就是人有后天的文化禁忌,造成对本能的约束与节制,形成凝聚与秩序,把当下的、激越的、盲目的、个体的欲望,转化为持续 的、稳定的、自觉的、社会的张力,驱动人们从事创造性的生产与劳动,从而走出动物的自然状态。因此,无论是原始部落还是现代民族,所有的文化都基于自己特 殊的禁忌、敬畏、斋戒、信仰。

  人类文明的确处在这种张力之下,既源自本能,又是对本能的否定。这就如同江河的流水,其自然状态就是要从上往下流,但人类偏要逆着自然状态,建个大坝将它 堵住,把它的动能蓄积为势能,然后通过特定的程序与结构,转化为持久而稳定的能量,带动一个庞大系统的运转。

  平常人们说人性,常常是基于人的动物性,基于本我层面。其实,人有超我层面的禁忌,才有自然状态的超越,才有社会的文化认同,形成普遍主义的信仰和理性思维,把本能提升为好奇心、想象力、创造力。

  虽然弗洛伊德把力比多描写得很邪乎,像地下的暗流无处不在,又像火山下的岩浆随时都想爆发。可是,所有动物的本能欲望又是有限的,动物园里的老虎很容易满 足,但继下来生出一大麻烦,懒惰与肥胖。人类也不可能全部靠欲望的满足来获得快乐,不过人类两性间的情欲很有趣,不像一般动物,几乎没有时令限制,却更与 人的心灵沟通联系起来了。这一方面拓展了人类快乐的源泉,使社会的分工协作更具持久的凝聚力,另一方面也更约束了快乐的实现,性与情,有时反成了痛苦的渊 薮。

  因此,对本能欲望的合理抑制是人类文明的永恒主题,并不只是生产力较低时的权宜之计,生产能力高时同样需要。在古代社会,也并不总是生活资料匮乏,既是在 相当充裕的情况下,也要求人们消费有所节制,要懂得感恩,懂得珍惜,感谢上苍恩赐,不能暴饮暴食,不能暴殄天物。

  “存天理灭人欲”更是西方文化的原始逻辑。

  在众所周知的圣经故事里,我们可以找到西方文化的典型禁忌。人类始祖亚当和夏娃从无忧无虑的伊甸园被放逐到苦难丛生的人世间,就是因为人性(吃了智慧果) 触怒了神性(上帝的禁忌代表对人性的约束),犯了原罪;旧约《圣经》里的上帝耶和华十分暴虐,一有人违逆其意志就大开杀戳,毫不留情,信奉这样一个上帝的 子民们心底里有强烈的恐惧感:“摩西十戒”的前一半内容也是要人无条件服从这唯一的上帝。新约《圣经》虽然不再如此狰狞恐怖,却通过耶稣基督受难的救世情 怀,把沉重的十字架植入信徒的灵魂深处:上帝之子为拯救我们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每个人对自己的罪孽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赶紧赎罪吧,免得死后下地狱啊!

  可见,基督教的原罪说、性恶论就是以彼岸的神圣的信仰坐标,形成对人的自然本性否定,对人的此岸性欲望的无条件压抑。因此,基督教文化从根本上说是一种禁 欲主义,其“天理”对于“人欲”的压抑程度,远比中國儒家“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敬鬼神而远之”要深刻得多,一点也不比宋儒朱熹“存天理 灭人欲”的孤立口号轻松。

  禁欲主义是西方文化的底色,那么近代资本主义应当是在打破禁欲主义的过程产生的吧!这种说法似是似又不是。马克斯?韦伯认为,贪欲、享乐、谋利是所有人类 共有的,人的本性决定,但这并不是资本主义精神动力。资本主义只产生在新教地区,正是因为新教特殊的禁欲主义,以理性的方式抑制了人的欲望的放纵,为了在 现实里验证自己是否来世得救的心理,转换为持续的敬业精神,客观上促进了资本主义的扩大再生产。

  中國人从好莱坞大片里,从可口可乐、牛仔时装、名牌时尚广告中,从圣诞节的礼品中接受到的西方文化,那种开放的时尚,性感的外表,其实只是西方文化的一些 碎片而已。欧洲人、美国人在我们难以见到的习惯中,在他们平静的日常生活里,在我们难以进入的传统组织里,实际上是相当保守的,他们对宗教的虔诚,对家庭 的眷顾,对于传统价值的维系,对公共规则的信守,不管受到时尚多大的冲击,都是占主导地位的,超过我们的想象。英国最主要的右翼政黨,公然名之为曰“保守 黨”。

  人们印象里,美国文化更有与时俱进的一面。然而,德国前总理施罗德指出,现任美国总统布什政治决策的基本依据是保守的天主教信仰。实际上,今日美国的单边 主义、右翼保守主义势力几乎是在逆着整个世界的舆论自顾自地走下去的,已经发动几场战争,足见其能量何等强大。

  资本主义的驱动力不是唯利是图,而是对贪欲的理性节制。

  中國的历史教科书比较强调西方文艺复兴的意义,在我们印象里,它让西方人走出中世纪禁欲主义,走向人本主义,为近代资本主义开辟了道路。然而仔细研究发 现,意大利的文艺复兴其实只有昙花一现的辉煌,人们从禁欲状态中走出来时,爆发出巨大的创造力,但主要限于文学、艺术及实用技术等直观的领域,并没有在文 明的深层结构里形成理性的果实,而且人们很快放弃了内心的执着,走向放纵,沉溺于物质的享乐,创造力就彻底消逝了。因此,文艺复兴并不没有带来南欧拉丁世 界的真正崛起,甚至只留下一个四分五裂的烂摊子。近代资本主义的产生,近代科学体系的建立,资产階級革命的成功,尤其是工业革命的发生,都是在宗教改革后 的北欧首先完成的,而那时,文艺复兴的故乡却已经衰落了。

  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只是人们从传统的禁欲主义的羁绊中走出来,回归到有血有肉的世俗生活,走出的过程很灿烂,很有激情,很有快感,但结 果在放纵中走向堕落、纷争、腐朽,甚至不得不回到保守状态;后者恰恰是更执着于信仰,但不是盲目服从于外在的权威,而是把信仰带进世俗生活,以自己的理 性,包括自己的行动,更好的体现信仰,因此人们不是走出宗教,相反是更加深刻地走进宗教世界。

  有人分析,南欧与北欧人对于宗教约束的不同态度,与地理气候有一定关系。南欧人常常处在阳光的炽烈照射之下,还有地中海暖风的吹拂,单衣薄裤之下,身体更 多暴露,肉体的感性实在度,远远超过人的精神实在度,身体线条的本能诱惑难以掩饰,因此来自宗教彼岸的禁欲主义比较容易被现实的欲望所颠覆。而在寒冷地带 生存的北欧人,身体经常裹在厚厚的毛皮里,物质生活又相对简单得多,感官上的迟钝,反倒让精神上有更加持久的力量,因此他们对彼岸性与普遍性产生更多的执 着。

  南欧的西班牙和葡萄牙人首先发现并征服了美洲,他们由直接的物质欲望驱动,目标就是直裸裸的现实利益,他们以残酷的手段,毁灭了中南美洲发达的印第安文 明,将那里的财富掠回欧洲挥霍享用,只给那里留下奴役、纷争、无序,还留下没有文化归宿的大批混血后裔。结果尽管他们的开拓很早,但至今拉丁美洲仍然是第 三世界,众多分裂的国家虽然有相近的语言,却与西方世界存在着巨大的文化与经济鸿沟。

  北美的开拓者却是以北欧人为主体,尤其以“五月花”号船上的103名清教徒为代表,他们不是为发财致富而来的,当时的北美连高级的印第安文明都没有,没有 现成的财富,他们是由于旧大陆的宗教冲突被迫来到新大陆,去实践自己的信念,实现自己的理想的。他们更多是信仰虔诚的禁欲主义者,形成了韦伯所描述的近代 资本主义精神。结果,今天的北美成为世界最富有最强大最稳定的社会。

  当代资本主义的主流经济学是人类文明的一种邪教。

  西方馬克思主义代表人物之一的马尔库塞也吸收了弗洛依德的理论,认为一切社会文明都是同爱欲本能相对立,通过压抑本能欲望而发展起来的。他认为在社会经济 落后的条件下,为了造就文明而从事艰苦劳动,对爱欲作一定限度的压抑是必要的。而在生产力发达、物质财富充裕的现代条件下对爱欲继续压抑,就不合时宜了。 显然,马氏旨在批判资本主义的“异化劳动”这一具体形式对人性的压抑,这在社会学意义上是合理的。

  但是如果在普遍的文化意义上认为,随着文明的进步,一切对人本能的约束与节制都要解除,一切超我层面上的精神禁忌都要瓦解,这就走到错误的方向上去了。因 为,人的自然欲望本身是盲目的,虽然任何时候都是有限的,但它又趋于自然地放大,走向无限的消费和占有,譬如说吃到肥胖还要吃,喝到醉倒还要喝,吃着碗里 的,想着锅里的。一有可能,就要娶一群老婆,生一大堆孩子,老婆孩子再膨胀下去。还不要说打造豪华的宫殿、陵墓,购置昂贵的车马、衣饰,追逐浮浪的豪华与 虚名,直到这种欲望泛滥到生命的极限,或者撞到自然与社会的底线而崩溃为止。

  传统资本主义主要以人的异化劳动生产,无止境地榨取劳动者的剩余价值,生产越多,资本增值越大,资本效率越高,人越是被资本支配。

  现代资本主义的生产问题通过技术进步已经获得根本性解决,生产过剩是常态,物质财富相对于人的实际需要来说,已近于无限丰沛。因此,资本增值主要依赖于市 场占有的份额,实现利润的根本途径是通过广告与推销,激发人们无止境的消费需求,把产品卖出去。因此,经济学家成天叫嚣着刺激需求,需求不足就是经济增长 的绝境。为了拉动需求,动用各种招式,从街摊上的各种“托儿”到食品涨价谣言,从学者们拉抬股市,鼓吹教育产业化,到刺激房价上升。根本的关键是要激发人 的消费欲望,把人卷入资本增值的体系里,加入对自然无穷尽的榨取行动之中。

  然而,物欲的放纵并没有带来人的持久快乐,反而只有焦虑、疲惫与迷失。有人说,传统社会人有烦恼就去教堂祈祷,近代社会人有压抑就去造反闹革命,现代社会 人有郁闷就去商场购物。但借酒消愁愁更愁,人更只是消费者,与被喂养的动物差不多,中心地位与主动权是资本。

  经济运作及社会结构本来的目的是给人类带来幸福,但如今经济增长却成为资本支配人类生活的途径。为了经济增长而消费,一合纯古典的月饼,竟被现代资本以脱 衣舞的模式包装出六七层,每一层还安上特殊的机关,让人有限的胃口消耗更多的资源,以增长更多的GDP.现代都市里扔出的过期食品越来越多,明亮整洁的塑 料和金属制品把消费品一层又一层包装起来,没有别的目的,只是要撩拨人的消费胃口,地球数亿年演变才留下的矿物质被人挖出来就这样充当瞬间的道具,然后扔 进垃圾堆。

  这种超出人的实际需要的消费泛滥,造成人类生活及其环境的严重失衡。看似无限丰富的消费品,其实是以技术手段从自然界过度榨取的,环境灾难与资源枯竭越来 越成为人类的共同恶靥。如今,除非在偏远山区,乡村里已经找不到一条干净的沟渠,已经没有灿烂的星空,城市生活里已经没有真正的夜晚,人们被资本软禁在精 致的鸟笼里生活,接受着琳琅满目的供给,享受着四季如春的室温,笼子外则充斥着垃圾和弃儿。

  如果说,传统资本主义的异化劳动还是人类提高生产力的必要牺牲,那么今天把人当动物喂养的资本主义则是人类文明的反动。今天这种为资本增长考虑的主流经济 学不只是一门孤立的学问,它常常通过政府权力形成国家政策与战略,全面支配社会生活,这就已经沦落为一种邪教。

  禁欲主义并非中國文化的底色,“存天理灭人欲”是传统的修正主义。

  当代中國对于弗洛依德理论的理解,也只是沿着解放本能,摆脱禁忌这一方面。这种思维模式影响我们对于自己传统的判断。一般认为,中國落后于西方的根本原因 是“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抑,个性得不到伸张,自由创造被束缚,儒家的“三纲五常”标志着与專制主义相对应的人格约束,最大思想禁锢便是朱熹的“存天理灭 人欲”的反动口号。

  然而,这种现代人的概念演绎不一定是历史的真实。中國农业社会早在春秋战国时代世袭的封建贵族特权就开始瓦解,而秦始皇则正式结束了“封建”制度,建立大 一统的中央集權制度。尽管皇帝有绝对的权力,但在天高皇帝远的乡村,农民可以保持自由、散漫的自给自足生活,既没有欧洲中世纪农奴那种人身依附,也没有强 大的神权统治。只有在人口与土地的压力太大,上层官僚集团争夺加剧,腐败蔓延,蛮族外部入侵时,这种过度散漫的社会结构才会瓦解,通常会在蛮族或流氓集团 的角逐之后形成新的王朝。馬克思曾经形容法国农民的比喻也可以用在中國,分散的农民像是一个个相互没有关联的土豆,土豆必须靠麻袋扎起来才构成整体,农耕 社会的麻袋就是集權统治。可见,皇帝的專制统治恰恰是与绝大多数农民的自由散漫互补的,因此在中國农民的心目中,天下不可一日无君。

  如果说,在政治特权较少,人身自由较多的背景下,人们各自追求自己的利益,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话,那么中國资本主义两千多年前就有了。可是这种农业资本主义 却为什么长不成近代西方这种工业资本主义呢?因为,自由散漫的农业资本主义凭借人的直接经验,在自然状态下维系一种朴素的生存,缺乏强大的心理张力,没有 理性层面的普遍节制,因此也无法实现超越自然状态的创造力,无法实现大规模的社会协作与竞争。

  这样看来,中國传统社会人们的自由度其实比西方要大,虽然在政治文化上强调君权的神圣地位,但毕竟没有强大的神权统治,人们更多关注的是世俗生活,超越现 世生活的文化禁忌相对要弱。佛教从外部的传入,给了中國文化以超越现世欲望与苦难的来世观念,一种更具永恒性的生命价值追求。而后,宋明理学则进一下改造 和补充儒家学说,强调以普遍价值的追求(天理)抑制当下欲望的无限膨胀(人欲)。方家指出,这里所谓人欲,并不是指人的正常需求,吃饭穿衣住房享受天伦之 乐,都在天理的范畴,只有过度膨胀的欲望才违背天理。可见,宋明理学的文化建构,在传统文化逻辑上有它的合理性,它是传统文化自身的完善。

  中國人的顾忌大多与直接的利害相关,很少超念的普遍的禁忌。

  处在文明社会里,中國人也是有顾忌的。孔融让梨,就是有好处不能自个儿独享,要与亲人、朋友分享,甚至要让出大头,这样才能维系爱情亲情友情关系。这是在 现实利益分配时的道德约束,但这种道德只是以经验形式存在于生活领域,依附于现实的人际关系,难以升华到形而上的神圣的世界,成为普遍的人生约束。有时 候,我们会有很多顾忌,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尤其是涉及威权时,有大人物在场,有长辈在场,大家都要放弃自己的主体性,规规矩矩服从于一个强势权力,说穿 了就是要违心,要做假作恭顺。但另一方面,平时里我们的本色,又是一种自我中心的自然状态,一有机会,譬如说仰仗权势,面对下级,还可能无限膨胀。

  日常生活里的这种“自由”,在西方文化里却受到先天性的文化力量的抑制。我曾经与一位美国女士同到一栋宿舍,我直接从楼下呼叫一个同事,这样叫人的方式, 我们平时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在她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中國人到欧美一些国家,稍有自觉的人就会觉得处处受到拘束,不能争先恐后,不能影响他人。实在压抑 得很,好在可以到中餐馆里放声喧哗来发泄一下。其他大多数没有自觉的人,便表现得很没有教养。

  其实,这背后还有更深层的文化原因,西方文化里的禁忌其实是比中國文化更多更重。中國人讲“发乎情,止于礼”,情是原动力,礼是针对具体对象而存在的,并 不是一种先验的普遍原则,随着具体人际关系的变化而变化,也更容易瓦解。西方人却有一种超越性的禁忌,相对于天国而存在,它对人的自然力量的抑制,就比礼 更具普遍性、先验性、绝对性。中國文化更多有诗性,多样性,西方文化人则更讲神性,统一性。

  台湾文化人龙应台来大陆,惊讶地发现大陆知识分子平时几乎不谈学问,全是房子、孩子、票子问题。这里有一个重要原因,我们的学问大多是社会需要的,是应人 而制的,很少是自己心里的自由追求,因此学问是一桩苦活累活,尤其上了台面,更要把自己装扮起来,要有理有节,要装腔作势,要狐假虎威,才能保持自己处于 有利地位。如果自己的观点不被接受,受到挑战,进入不了主流,会失去支持,会失去关注,会很没有面子,还会很尴尬。因此,大陆知识分子要有作为,会把自己 搞得很累,严重一点就是英年早逝。当然聪明人,会为自己解脱,场面上是一套,下来又是一套。朋友聚会,当然要本色一点,而且实际的学术利益分配,都是在这 种私下的交际里心照不宣地完成的,公开的程序反而只是走一下过场而已。早几年不是就有一种说法:喝下这杯酒,给你一个“863”!因此,在这里再谈什么学 问,除非是没有出道,不懂人情世故的年轻人。

  海峡对岸的同胞所处的文化状态已经与我们有了很大差异,一方面,他们固然已经很自由,很开放,心有不平,想说就说,想骂就骂,想上街就上街,甚至在立法机 关的殿堂上,该出手时就出手!但另一方面,他们却有了另一种我们这里所没有的约束,人与人之间平日里的礼貌,契约一旦形成之后大家的信守,基本法律秩序的 维系,都需要个人欲望的节制。即使是堂堂领导,为一点小节问题,为两张发票,在我们平时里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地通融过去,但他们那里竟然被抓住当把柄,吃不 了得兜着走。这样看来,到底是我们自由还是他们自由,就不能简单做结论了。

  很难找到一个民族的精英社会像我们这样毫无禁忌,不怕天罚。

  放开禁忌,释放压抑的能量,是很痛快的,早期当人们还保持着比较完整的精神的世界追求时,还能拼发出巨大的文化创造力,尽管这可能会与传统的禁忌产生冲 突。意大利文艺复兴就曾昙花一现地出现过达芬奇、拉斐尔、米开朗基罗、拉莫雷、加利略等伟大的文学艺术科学家。中國改革开放也曾带来更短时期的创造力,八 十年初期曾有电影、小说、诗歌、绘画以及科技的繁荣,八十年代后期这一切才被经济大潮席卷一空的。

  当大家都有禁忌时,谁走出禁忌,谁就成为众目睽睽的焦点,虽然一开始大家不太习惯,甚至道德上无法接受,但身体里蠢动着的欲望被暗中撩起,让人心跳加快,接下来这种初看起来倒行逆施的作为,反倒成了先进潮流的代表。用解放者眼光望去,反对者都是卫道士、伪君子。

  女性的形象往往是一个时代精神的象征。当人们迷恋与欣赏的女性是清纯美丽的天使形象时,这个社会有更多超越的理想,含蓄的激情和丰富的艺术创造力。而当人们只热衷于女性身体的性感时,这个社会便少有心灵深处的理想与激情,思想与创作的冲动容易在放纵中迷失。

  二十多年来无论怎样改革,怎样扩大物质利益的悬殊来鼓励探索与创新,中國人獨立的科技文化成就与产业品牌越来越稀有。可是,劣质模仿却是层出不穷,不只是 小商小贩,还有大批科技骨干。抄袭舞弊的不只是大学生,还包括名牌大学讲坛上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教授,大有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大无畏英雄气概。今日中 国,恐怕只有边远山区村民们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还保持着传统的诚实。有位少数民族学生非常痛苦地来找我,说大学生里失窃成风,在打开水时热水瓶经常被人摸 走,很多人已经习惯了,也摸人家的,他已经被人摸掉好多个,自己还是下不了手。

  有一种说法,世界上60亿人口里,有13亿人是没有宗教信仰的,其中12亿在中國。如果考虑西方社会里有些人虽然不一定去教堂,也不相信一个人格的上帝, 但仍然具有一定宗教情怀,尤其是具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信仰内化而成的理性精神,那么这种说法肯定是正确的。而这表明,中國今天的文化状态在全世界范围内也是 极其特殊的,传统文化彻底瓦解,既不能同化西方文化,也没有建立自己新时代的文化。

  没有几个国家像中國这样,无条件地把“保守”当成贬义词,把“开放”当作褒义词,也很少有人对世界潮流、西方轨迹有如此豪迈的寄托,没有向个民族如此钟情 于机会主义的“与时俱进”。与时俱进,因时因地制宜,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本是农耕文明内部顺应自然的生存逻辑,以它来解构自己,却是从未有过的,这是当 代人的创新吧!

  人文主义与人文精神,看似相同的旗帜,取向正相反。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思想界有人呼唤“人文精神”的回归。大家都知道,这是要抵制物质主义、功利主义、消费主义。可是,到底什么是人文精神,理论上似乎没有 人说清楚了。有人将它与人文主义联系上,有人把它附会于“文人”的精神,有人还反问,过去就有人文精神吗?

  人文主义与人文精神当然有关系,两者都是要“回到人本身”。前者是要走出中世纪束缚,当人被一种异化的信仰外壳束缚而倍感到压抑时,就开始要背弃它,要解 放自己的生命意志。在意大利文艺复兴中,人们要从天国回到人间,要以世俗生活而不是神圣价值为中心,这是典型的人文主义运动。而后者提出的背景却相反,改 革开放后,中國社会的物质生活日趋丰富,一部分人开始放纵欲望,然而越来越舒适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带来人们心底的快乐,反而是失落与盲从,因此这种经济发展 与人本身的全面需求并不是一致的,甚至是一种人的需要的扭曲。于是,人文精神的口号虽然也是要回到人本身,却是由物质上的放纵回归精神追求。

  从神圣世界回到物质世界,从物质世界回到神圣世界,都叫“回归人本身”。那到底什么是人本身呢?原来,“人本身”是一个相对概念,当“超我”成为桎梏时, “本我”的伸张就显得更加真实、鲜活、绚丽;而当“本我”泛滥时,“超我”就显得更是人的本质,更显得崇高。

  是不是要回归过去的精神呢?又是,又不是,过去那种意识形态的理想主义当然是没有几个人想倒退回去。但是,正如天主教教会包办人们的信仰问题,只要有人接 受,它就有它的合理性一样,人们指责、嘲讽改革开放之前人的精神扭曲,却并不能因此忽略一点,意识形态的理想主义毕竟也是理想主义,扭曲的精神仍然是充实 的,也能给人带来憧憬。

  况且,有人想要回归某种有精神追求的状态,并不是简单回到过去。在这个问题上,文艺复兴是直接走出束缚,结果人们在短暂的放纵之后迷失了,一些人依旧回到 天主教中寻找精神庇护,因此欧洲南部拉丁区今天反而更多人具有天主教保守主义倾向。而北部的宗教改革却是一方面走出罗马教会的外部束缚,另一方面却在每个 人内心里形成更加虔诚,更加理性的基督教信仰,因此今天的新教国家里,理性精神已经内化到人格里。

  但在中國,经济主义的潮流依旧甚嚣尘上,十年人文精神的口号并没有落实到人的心里去,人们依旧在疯狂,在焦燥,在彷徨,在寻觅。

  作者:姚国华

文明失范、道德腐败与常德缺位

星期一, 01月 28th, 2008

  近二十年来,关于道德滑坡问题一直论争不休。笔者认为,笼统谈论道德滑坡并不准确,譬如在政治道德领域中便有大的进步。但社会公德失范现象日益严重,却是不争的事实,否则,我们便无法解释各类腐败现象正向纵深蔓延的现实。当下紧迫的问题已不是如何描述评价这一道德危机现状,而是探寻造成文明失范、道德腐败的根源,寻求有效的道德药方。恰恰在这一点上,既往伦理学由于其自身理论黑洞或盲区,难以对症下药,而以倡导传统美德为旨归的道德建设努力更是归于无效,这些客观上都加剧了道德失范的局面。因此,笔者认为,尽快填补“黑洞”走出“盲区”,需求公德建设的合理路径,是伦理学面临的迫切任务。本文就是这种努力之一。

  关于常德、美德、圣德的层次划分

  现代道德是复杂的系统构成:它既有不同领域中道德性质(政治道德、经济道德、公共道德、职业道德、家庭伦理道德等等)区分,又有不同层次的道德规范(常德、美德、圣德)划分。

  一般说来,道德的层次性划分,主要体现在公德或政治道德领域中,因为在其它道德领域中,譬如在市场道德中,一般不需要舍己为人的圣德。但在特殊情况下或在特殊领域中,一些职业道德行为也具有圣德性质,譬如警察和军人的牺牲精神,既是职业道德,也具有崇高性质。不过,通常情况下,职业道德、市场道德、家庭道德等等,大都是以常德规范构成,如诚信自律正直守法等等。所以,现代职业道德、市场道德、家庭道德等等,皆可涵盖在常德之中。常德所规范的领域宽大,圣德所规范领域狭窄,这也符合道德自下而上金字塔形构成规律。我们从表中可以清晰地看出,由常德向上到美德再到圣德,所赖以生成的心理基础是不同的,个人道德实践的难度也是不同的。在现代社会中,通常应当是常德被全体社会成员实践、美德被多数社会成员实践、圣德由少数社会成员实践,由此形成金字塔结构,正好构成文明社会稳定的道德基础。但我们既往的伦理倡导正好逆反:常德被忽略、美德被拔高、圣德被泛化。限于篇幅,本文只从常德的缺位切入,兼论相关的道德层次混淆问题。

  一个不会自动排队的民族,是必然会文明失范的

  近些年来,每个到过欧美发达国家的中國人,最感震撼的已不是西方的物质文明水平,而是人家的精神文明程度。例子可举许多,但最令国人钦服的,一是行人横穿马路自觉等待绿灯,二是地铁站乘客自觉排队候车。这自然都是些小事,都是我们所谓的小节。但小节不小,这些小节体现出的正是公民自律守法的常德觉悟,而这恰恰是现代文明大厦的道德基石。甚至有理由这样说:一个不能自觉遵守交通法规的民族,一群不会自动排队的公民,要实行真正的法治,要实践自由和民主,难矣哉!

  当然,我并不认为凡能自觉排队的人就不会犯罪,或者随意横穿马路的人就一定贪赃枉法。缺德与违法毕竟是不能直接划等号的。但能否自律守法,却是检验一个国家公民道德水准的试金石,因为自律守法居于常德乃至整个社会道德的核心位置。在现代社会中,一个公民的诚实与正直品格、信义与公平品行,最终都要体现在自律守法上。一个自认为诚信的人,却不遵守公共秩序,他的诚信便要被打折扣;一个决心捍卫正义的人,却随意践踏游戏规则,他的正直便令人质疑。当行人站在没有车辆的街头等待绿灯时,他所表现出的正是一种法律至上的价值理念。这种价值理念使其将个人利益追求严格限制在法的范围内,自觉不越雷池一步;这种觉悟也使他能将法作为评判他人行为的准绳,自觉维护法的尊严。这即所谓:人人管我,我管人人。当全社会普遍具有这种道德修养时,其功能并不仅在阻止违法犯罪,而是形成一种孤立贬斥违法犯罪行为的正义舆论。这才是法治社会所需要的道德环境。

  而我们目前所稀缺的,正是这种道德环境。在无视交通法规或漠视公共秩序的背后,表现出的是国人对各种游戏规则的游戏态度。当这种游戏态度主宰舆论时,即便法治再健全,也难免会失范甚至异化走向其反面。当今中國种种吏治腐败现象,大多不是由于无法可依,而是因为官员们目无法纪,徇私枉法,丧失职业道德。但如果再追根寻源,它也并非一个简单的官德腐败问题。笔者曾专题调研过,深知一个正直法官是如何办案难。难的关键不在法律自身有缺陷,而是整个社会缺少法律神圣的道德观念。即便铁板钉钉的案例,上级领导或亲朋好友也会出面说情硬要将法律撬弯。法官就是铁了心避开“权”的干预,也避不开“情”的缠绕。这使正直的法官动辄便会遭到“六亲不认”的谴责。而法官一旦默认这些人情,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又无穷尽焉,执法便难以公正。至于那些“原告被告都吃完,还说法律不健全”的恶吏,则任何良法都会在他手中变成包庇罪恶的渊薮。学界有人寄希望于改变审判制度,试图靠陪申团来根除司法腐败。恕我直言,这也属自由主义者的天真。因为陪审团成员只要是中國人,就有三朋六友,就避免不了投人情票,就象今日准教授们行贿高评委投黑票一样,无非是增加些腐败成本而已,其执法结果可能更为恶劣。

  这便是今日中國的现实:人人愤世嫉俗,人人却都在同流合污。在可能的情况下,几乎每人都千方百计地扭曲游戏规则以牟取大小不等的私利,结果便是任何游戏都难以公平进行。如果说有些游戏规则太复杂,不知者不怪,但考试不能作弊却是亘古常理,孩子们打小就知道。但今天,不作弊的考试几乎不存在,而且有时是为人师表者在帮助作弊!如果说有些环保要求过于苛刻,一时难以达标,但不卖假货却从来都是基本商德。但今天,除去假发假牙是真的外,还有什么商品不能假呢?甚至包括堂堂的博士文凭!更典型的是曾经猖獗的足球黑哨:每个客队都指责黑哨,但对主队来说它却是“红哨”。这背后是什么,是地方政府的腐败,也是被全民认同的腐败!而造成这种种腐败的重要根源之一,就是道德本身的腐败。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已成为喻世名言时,当“黄世仁”被“杨白劳”逼死而无人同情时,今天的道德不仅起不到匡正人心维护法律的功效,而是在纵容违法宽容犯罪。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比任何腐败都可怕都难根治的道德腐败。

  问题便由此而生了:我们抓精神文明建设,抓了许多年,加强思想道德教育,加强了许多年,为什么却依然会出现这种文明失范、道德腐败现象呢?用经济转轨、社会转型等客观原因是无法作充分解释的,关键还在道德自身:无论是在当代道德建设中,还是在对传统美德的张扬中,常德都是缺席或缺位的。按说这常德应是最寻常不过的,何以会缺位呢?

  培养几十个英雄不难,难的是让全体公民自律守法

  如同在经济领域中我们多少年来总想超越商品经济阶段直接进入共產主义一样,在道德领域中,我们也总试图用崇高道德或圣德取代社会常德。纹革间一句响亮的口号是:“宁为‘公’字前进一步死,不为‘私’字后退半步生”,每个人都要“把一切献给革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近些年来,尽管道德建设的“标准”放低了许多,但在实际倡导中,依然是崇高“主义”多、常德楷模少。即便是常德行为,被舆论树标并号召学习后,也变成无私奉献的先模人物。在这种道德教育模式背后,实际上隐含着用先进道德提高全民道德水平的理念:只要人人学先模,个个有雷锋精神,这全社会的道德水平不就提高了吗?其实,这恰恰是一种伦理学误区。

  圣德与常德的关系是复杂的,一般说来,它们之间不存在一个统辖关系,不能笼统视为先进道德与一般道德的区分。这是因为它们所赖以生成与实践的心理基础、社会环境是不同的。实践圣德需要牺牲个人利益;它是建立在理想信仰基础上依赖意志行为的道德规范,是一种非常态社会环境中的人格品行。实践常德则一般并不损害个人利益;它是依赖感性或理性觉悟的道德规范,往往表现为习惯性的个人品行。它主要存在于常态社会环境中。需要牺牲自我的圣德不是人人都具备的,因此,它可能具有崇高的审美价值。但那些能凭借高尚觉悟和超人意志实践圣德的英雄,却未必具备由感性良知或理性自律约束的常德修养,能在日常行为中实践常德,譬如自觉遵守交通规则,譬如不办关系案等等。特别是现代常德,个人權利与义务相统一,是“有我”的道德。如果缺少甚或没有公私概念的区分,那么,那些能在特殊环境中“忘我”而实践圣德的人,是有可能在世俗生活中从“大公无私”滑向“大公皆私”的泥沼的,这已有一些巨贪案例为证了——他们中许多人曾是“老革命”、“好干部”。

  还应特别提及的是,常德作为人类的共同道德规范,在实践中一般不存在价值取向的对立与冲突。在各种游戏规则面前,人人自律守法,人人都能从游戏中获益。任何违反常德的行为,都是公认的缺德行为。而圣德则不同了,它经常存在于階級民族的政治道德领域中。这时,不同圣德的价值取向是对立或冲突的。因此,如果其信仰、追求和实践的价值理想出了问题,视死如归的“圣战英雄”极可能成为文明社会的公敌——911事件中的恐怖分子,实践的不都是“圣德”吗?可见,圣德即便普及了,常德也未必进步,道德腐败现象也难以遏制。中东某些民族解放组织内部照样有严重腐败现象便是证明。反之,常德普及了,社会文明程度则肯定提高了,甚至会涌现出许多平凡的实践圣德的英雄。2003年抗击“非典”第一线上的不少医护人员便是例证。支持他们成为英雄的,不是别的,正是作为常德的职业道德。几乎所有医护人员接受采访时,反反复复说的都是一句话:“我是医生”,“我是护士”。一位医生曾如此表白: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高尚的人,但我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其实,这就足够了!

  这些看似寻常道理,我们长期来却并未搞懂。一些青年学人偏执崇高,将崇高理想绝对化,恰恰也步入了思想误区。实际上,一个社会涌现几十个视死如归的英雄并不难,难的是要让全体公民遵守公德。在和平年代,假如所有公民都能守住常德,诚信自律友善不偷不抢不贪,真正实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人人心情舒畅,家家安居乐业,试问,这难道不正是我们所追求的理想社会吗?反之,假如仍时时需要英雄挺身而出、见义勇为,则很可能是由于车匪路霸横行无忌,社会治安严重恶化。这样的“英雄辈出”时代,恰恰是最不理想的社会。因此,我们宁肯不要造就这样英雄的环境,而希望通过常德普及,换来一个长治久安的现代文明社会。同样道理,如果全社会人人都能自觉遵守职业道德,整个社会也将变得稳定有序、和諧美好。譬如,当每个法官、每位公务员都能规规矩矩秉公执法时,外部腐败的社会环境便难以侵蚀到司法行政肌体中来,政府的廉洁公信度、人民对司法的满意度都会大大提高。如果总是靠树立模范法官或优秀公务员的办法来净化司法环境、纯洁公务员队伍,则实际效果可能恰好相反:当少数人的职业道德行为被高度评价时,正好使多数人放松了对自己的职业道德约束,客观上默认了散漫作风腐败行为的蔓延。因此,如果能让整个司法和公务员队伍恪守职业道德底线,那才是我们真正应追求的理想境界呢!

  遗憾的是,我们的舆论至今仍处在这样的尴尬境地中:一面在倡导学习圣德英雄,一面却在提醒防备恶德小人。刚刚播完各种先模事迹,便是接二连三的防盗门广告。作为平民百姓既不能做英雄,也不愿丧失钱财或生命,便只能时时处处提高警惕:不要让陌生人进家,不要吃陌生人东西,不要接受陌生人的帮助等等。这样,当我们用警觉的眼睛打量世界提防别人的同时,自己也时时被警惕的眼睛监视着。我们就这样无奈地生活在一个(被假定为)“小人”世界里。因此,当我在瑞士乘公交车发现无人验票时,当我在日本退旅馆发现无需查房时,我心中好一阵感动。我体验到作为大写的人的尊严,体验到(被假定为)“君子”社会的愉悦。中國需要多久才能步入这样一个人与人不设防的时代,要到多久才能不按防盗门窗,我无法预测。但相对说来,今天国人已经能在航空旅行中,在餐饮购物时,享受到规范化的职业道德服务了。这给了我们希望,脚踏实地的职业道德建设,正在延伸到其它常德领域,提升着我们整个民族的道德水准。当然,我知道,即便如此,我们要走的路依然长之又长。

  中國传统美德,往往是与现代常德对立的

  我之所以强调常德建设的艰巨性,是因为它对我们民族是一项“创新工程”,中國传统文化中缺少支持现代常德的伦理元素:若干所谓传统美德,在现代生活实践中与常德规范恰好是对立甚或逆反的;而作为现代常德的核心理性元素又是传统道德所稀缺的。这便涉及到对传统道德特别是儒家伦理的重新认识与评价问题。限于篇幅和本文题旨,其下只做简要阐述。

  长期来,我们对以儒家伦理为核心的传统道德采取一分为二态度,认为可以扬弃其封建糟粕,继承其美德精华,忽视了儒家道德与现代道德的本质差异。笔者认为,儒家纲常伦理,也是以圣德(“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为标榜的封建道德体系,它的部分规范固然可以被现代家庭伦理所承继,但却难以直接移用到现代道德体系中来,更无法作为常德规范。当然,这里需避开符号陷阱,不能象某些学者那样将传统的良知、诚信、正直、仁爱等概念抽象拿来,赋予其现代内涵,然后大谈儒家的当代意义,称之为“美德伦理” 、“具有人类普遍意义的人道精神” 等等。我们必须依据传统美德的传统固有内涵进行讨论,才能发现其负面效应。譬如说诚信吧。在儒家文化中,诚者,圣人之本,信者,君子之德。问题是,诚信作为儒家伦理规范,只是服从于忠孝仁义这些纲常伦理规范,在“六亲”或“五伦”之内为巩固差序社会结构服务的。换句话说,在人伦亲情关系之内,中國人是讲诚信的,欺君欺上无信无义罪莫大焉。但离开特定人情关系,欺骗“六亲”之外的陌生人,则不一定受到道德谴责。明恩浦以来,来华的西方人都发现中國人缺少诚信的“素质” .有人认为这属丑化国人形象的殖民话语,实际上,这正是国人诚信的另类表现:因为在国人眼中骗“洋鬼子”那根本不叫失信。这种系于情缘的“诚信”,显然有违现代常德所讲的诚信。如前所述,中國人种种徇情失信枉法行为便是由此获得道德庇护的——譬如向亲人透露案情那不正是“诚信”吗?

  这当然并非笔者新见,梁启超早就发现中國人“公德殆阙”、“偏于私德”的现象。只是若按他“人人独善其身者谓之私德”的定义,中國人是“私德”也不具备的,因为一旦进入公共领域,国人是难以“独善其身”的。譬如当某单位人集体外出乘车时,人人皆君子,大家相互谦让,惟恐争先。但当这些人分别同陌生人乘车时,君子之风则荡然无存,人人争先抢座,惟恐落后。更典型的例子是农民。农民一旦离开乡土乡亲,其道德约束几乎全部失效,在良民与刁民双重身份自由转换中毫无障碍。只要兔子不吃窝边草,别说小偷小摸制假售假行为了,就是人口贩子汪洋大盗回到村里,也是不受道德舆论谴责的。因此,严格地讲,国人所具备的只是一种在人伦关系中存在的“群德”(宗法道德)。这种“群德”在情缘关系内,美轮美奂,仁爱绵绵,情义无限。但这种仁爱、情义却是内外有别有边有界的。《礼记》云:“亲亲以三为五,以五为九……而亲毕矣” .亲既毕,爱即止,道德即失效。明恩浦曾描写过百年前国人真实道德状况:一人落难,众人观看。鲁迅也曾对国人冷漠的看客行为,表示出极大愤慨。而今天,国人“进步”了,已由默默看客变成大声鼓励别人自杀的帮凶!因此,当我新近看到某市因围观者起哄叫好导致神经病人跳楼死亡的消息后,只能感到悲愤莫名。这里的关键,是起哄者与跳楼者没有情缘关系;如果看客中有一位是跳楼者的亲属,就可能唤起众人的同情心,这悲剧可能就不会发生。由此可见,中國传统的“美德伦理”,与现代常德是格格不入的,彼此间没有承传关系 .

  深入探究下去,为什么从儒家美德中推不现代常德呢?这就涉及到对道德文化深层结构的认识了。与传统文化的君本主义(字面上是民本主义)相适应的儒家道德,没有个人价值概念,是一种维护纲常礼教的义务本位的道德体系,强调的是“克己复礼”。而现代常德则是建立人本主义基础上,承认个人權利合理性,是一种维护公共契约的权力本位的道德系统,强调的是“自律守法”。尽管现代常德也讲良知与诚信,但这种良知与诚信并不只是对人的信诺,更是对共同遵守公共游戏规则的承诺。各种游戏规则,划定的都是利益界限;自律守法,就是在尊重和维护他人權利的同时维护自己的利益,包括体现自己利益的集体与国家的利益。损人利己、损公肥私的侵权冲动总是难免的,因此,便又逻辑地产生出公平、公正等常德规范,通过维护法的正义尊严来捍卫公民及集体、国家的合法利益。显然,这与复礼为仁的儒家道德理念是截然对立的。在中國传统文化中,封建礼教及法律维护的都是君贵民贱的等级制而不是个人權益,因此,也就难以形成自觉维护社会契约的“自律”、“守法”、“公正”、“正义”等等理性道德规范或价值规范。明乎此,我们就不难理解当代中國社会转型后,何以会产生现代常德缺位的问题了,因为我们压根就没有这些规范!那种将道德滑坡笼统归咎于儒家传统中断,完完全全是把错了脉,新儒家开出的药方,是自欺欺人的。

  正因如此,当代中國人的常德建设,是需要伴随教育普及、改革深化、市场经济发展而逐步培育生成的,它可能要经几代人的艰苦努力。值得欣慰的是,已颁布实施的《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中,便含有“爱国守法、明礼诚信”等内容作为基本道德规范。这便意味着我们已从理论上部分填补了常德的缺位(尽管我认为,这一《纲要》依然有理论缺陷),使今后的道德建设避免再陷误区。但知其然,更应知其所以然,愿本文的理论探索有益于今后道德文明的建设。

  作者是青岛社科院研究员

  地址:青岛京山路26号

  来源:《吉首大学学报》2003年第2期

  作者:杨曾宪

帝王史话随想——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星期二, 12月 25th, 2007

  一、引子

  1945年7月1日至5日,黄炎培、傅斯年、章伯钧等几位先生曾访问过延安,期间毛澤東同志与黄炎培作过一段关于中國共產黨领导的政权如何跳出历代统治者从艰苦创业到腐败灭亡的周期律的谈话。黄炎培先生的记录是这样的:

  “有一日,毛澤東问我感想怎样?我答:我生60多年,耳闻不说,所亲眼看到的,真所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方,乃于一国,不少单位都没有能跳出这周期律的支配力。大凡初时聚精会神,没有一事不同心,没有一人不卖力,也许那时艰难困苦,只有从万死中觅取一生。既然环境渐渐好了,精神也就渐渐放下了。……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这周期律。仲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了解的了。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跳出这周期律的支配。’

  毛澤東答:“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律。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能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前两个星期把孙一的评书“中國帝王史话”听完了,该评书主要讲述了从秦到清历代皇帝的故事,一口气听下来,发现一部中國历史确如黄先生所说。其实,不光中國如此,在现代,苏联就是一个最好的教材。那么,为什么会出现“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尴尬?又为什么说民主才是出路呢?现在终于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了。

  二、其兴也勃焉

  古今中外,一个国家的兴盛往往因为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集權的领导。在中國,最典型的就是汉武帝,他设立内廷,加强中央集權,集中全国的人力、物力、财力打击匈奴,所谓“毕功于一役”。在现代,苏联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世界数一数二的强国,也是靠斯大林强有力的领导。集權体制的强大在于其严密,强大的组织性。正因为此,它能够迅速的集中所有资源,调动一切力量,解决国家最紧要的问题。它能够使一个一穷二白的国家迅速的崛起。所以说,“其兴也勃焉”。

  三、兴亡百姓苦,国强民不富

  《山坡羊·通关怀古》中著名的一句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为什么说兴的时候也是百姓苦呢?因为中央集權在利用一切资源解决迫切的问题时,必然牺牲普通老百姓的利益。在《汉武大帝》中我们看到,虽然汉武帝取得了抗击匈奴的胜利,树立了强国的形象,但是百姓生活依然贫困。苏联迅速的实现了工业化,赢得了工业强国的美名,但几十年过去了,人民生活依然没有显著改善。因为,在很多情况下,绝大部分的资源来自于国内(英国崛起的时候,殖民地的剥削就属于另外一种情况)。老百姓的财力都被国家集中,他们怎么可能富裕?因此,靠牺牲百姓的利益达到的兴盛并不是长久之道。

  四、其亡也忽焉

  任何事物都要辩证的来看,集權体制的优点在某些情况下会转变为其缺点。

  中國历代王朝的灭亡,无外乎下面几个原因:(1)外戚与宦官专权;(2)皇帝本身昏庸无道;(3)外部势力的介入。仔细分析一下,其实三者都是相通的。

  外戚和宦官专权,为什么导致王朝的灭亡?因为这些人会发展其黨羽,家族,利用他们的权势,圈得大量的土地,与民争利,最终形成一个强大的利益集团。他们会不断的扩大国家财富的占有率,导致百姓生活困苦,民不聊生,官逼民反。

  当皇帝本身昏庸无道时,必是奸臣当道。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梁正下梁歪是有的,从来没有上梁歪而下梁正的。于是导致整个官僚系统不是为百姓服务,而是为自己集团的私利打开方便之门。所以说,当集權体制中的上层,利用其对下的权威性,严密的组织性,为了自己的私利而奔波的时候,便是整个系统腐败的开始。

  那么外部势力的干预呢?要知道,外因只有通过内因起作用,事物的发展变化都是取决于内因。下面以宋朝和清朝进行分析:

  宋朝从建国初期,就一直面对着强大辽国的威胁,虽然宋太祖赵匡胤和他的弟弟都对辽作战,却始终没有取得胜利。关于这一点,我想到了两个地方,一是西汉初期也是受到北方强大匈奴的威胁,但却最终能够打败匈奴。二是辽国虽然强大,但是最后却被人力物力财力远不如宋朝的金国打败。这是为什么呢?

  首先,宋朝的军事实力的确不强,因为宋朝吸取了唐朝灭亡的教训,不允许有拥兵自重的地方诸侯,所以才会有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其次,忠臣被杀。南宋时岳飞抗击金国,取得了节节胜利,但最终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杀害。因为当时徽钦二帝囚禁在金国,如果打败了金国,迎回了老皇上,那么当时的皇上赵构怎么办?所以他屡次提醒岳飞战和就行,可是岳飞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动不动就把迎回徽钦二帝挂在嘴边,所以赵构对岳飞的不满是早就有的。归纳起来,还是因为这些做皇帝的为了保住其皇位不惜牺牲国家的利益,实质上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那么清朝呢,首先,慈禧独霸朝纲,并且在她看来,满人毕竟是满人,汉人只是奴才而已,当然不会把汉人的江山当回事。所以才有“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卖国言论。其次,清朝奉行的闭关锁国政策导致其军事实力与西方列强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因为它惧怕汉人与外部接触多了,思想开放了,从而会打破他们的奴化教育,再把满人赶走。听了清朝的那些史话,我感到清朝的奴化教育的确高人一筹。如果不是列强入侵,中國恐怕还会继续沉睡下去。归纳起来,还是一点,统治階級为了其私利。

  所以说,集權体制在面对困难的时候,能够发挥它的长处,聚集所有力量战胜困难。同样的,当它的长处运用在为自己谋利益的时候,便走到了另一端。所谓“勃”,“忽”,都是迅速的意思,道出了集權体制的特征,也道出了帝国的悲哀。

  五、王朝中兴

  在一个朝代的中后期,社会矛盾已经比较激化了,但这时总有一两个皇帝执政时间长达几十年。我不禁想,如果在这几十年内励精图治,也许会挽救王朝的灭亡。我觉得,在这个关键时期,王朝能否中兴,跟领导者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西汉中后期汉哀帝,即位之初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确实想干一番大事业,并且也打击了王莽的势力。但是越干到后来越觉得阻力很大,于是锐气大减,干脆不干了,天天饮酒作乐去了。与此形成对比的是,汉武帝继位之初,也想干一番大事业,结果刚干了几件事,就被以窦太后为代表的顽固势力打击了,但是他却没有消沉,而是养精蓄锐,积攒实力,最终实现了自己的政治理想。

  所以说,在社会矛盾逐渐暴露出来的时候,便是国家继续走向强盛还是逐渐走向衰亡的转折点。有志之士能够在一片歌舞升平中看到矛盾的存在,并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变法。

  六、变法成败

  秦国的商鞅变法,使秦国一跃成为强国,并且最终奠定了秦统一天下的基础。但是在变法的过程中,不断受到贵族势力的阻挠,要不是秦孝公力挺商鞅,不知是何后果。在秦孝公死后,商鞅还是被顽固的旧势力残忍的杀害了。

  成功的变法至少有两个共同点:一,变法的目的和措施都是为了富国强兵,并且从现在的角度看来,采取的措施在当时绝大部分都是对国家有利的;二,变法一定会削弱既得利益集团的利益,并招致他们强烈的反对。变法的失败,会使既得利益者得到更多的利益,最终形成一个大的利益集团,并不断的扩大集团的私利,积重难返,从而为王朝的灭亡埋下伏笔。成功的变法,必定损害既得利益者的权利,但能使国家重新走向强盛。并且,社会的进步始终需要不断的革新,因为事物本身就是在不断发展的,矛盾也是在不断发展的。

  七、结语

  古人云“以史为鉴,可知兴替”。以上我详细得分析了“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原因,最终的落脚点在“变法”上面。但还是没有摆脱“人治”的思想,具有一定的局限性。因为变法的成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而且中國历史上的历次变法也证明了,成功的少,失败的多,即使一次成功,也不可能次次成功,最终还是会陷入历史的循环。所以我从反面回答了为什么说“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能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作者:怪圈

为什么中国人不讲卫生

星期二, 11月 27th, 2007

  清末,英国传教士来到山西农村考察(实际就是旅游而已),看到中國农民随地大小便,于是回国在媒体上大肆宣扬“中國人天生劣等,不知卫生为何物”。这样的评论显然是不负责任的,人无论肤色黑白,初生者均如白纸一张,本无优劣之分,卫生习惯者,无非也是后天养成。清末时期,英国已经高度城市化,这位传教士从高度发达的国际大都会伦敦来到山西农村,以成熟的伦敦公民的标准来衡量可怜的中國农民,显然是有失公允的。试问,该位传教士先生在山西农村考察期间,人有三急,当时又是如何解决的呢?无非也是:路边、池塘、山脚者,五十步笑百步也。如此戴有色眼镜的洋人,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记得2003年非典的时候,CNN播出一位白人妇女(其亲属死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