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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杀——从老到小……

星期二, 09月 30th, 2008

  什么都有历史,包括屠殺。我指的当然不是对动植物的屠殺,虽然那种事已经严重到匪夷所思。除了正常的生存需要,生活需要……杀猪宰羊,打雀猎兔;或者是种菜吃饭,砍树烧柴,开山凿石,挖煤探矿……这些事暂且放下不说。

  我说的屠殺是杀人,是屠殺像我们自身一样的姐妹兄弟。是同类,是同族同宗,同为大地上尊贵生命的人之间的游戏。

  当一些人为了某些权益组成一个团体的时候,那种行为与野兽可以争锋,鹿死谁手?当然野兽要大逊风骚。

  野兽够狠,没有人狠。生存够狠,没有权利的欲望狠;狮虎豹都是狠中之狠者,在極權面前小巫见大巫。拜托,哪里看的出狠?

  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同的,不幸的却各有各的的不幸。

  时代不同了,名言也要变——

  極權專制下的人民都是一样的,民主社会的人民却各有各的生存方式。

  極權只有一个注释:草菅人命,猪狗不如。

  无论这个社会打出什么样的旗帜,喊着什么样的口号,或者,叫做什么样的国家,这些都是脸上的脂肪,没有意义。

  自由社会则不同,做牛做马,做猪做狗,昼伏夜行,随便。人的生活嘛,人做主。

  比如屠殺,有不同阶段的屠殺,整合起来就构成一部活生生的谋杀史:

  起先是杀老人,老革命,老学者,老专家,老知识分子,所谓地主老才,凡是年纪大点的,学问高点的,见识广点的,辈分大点的,胡子长点的,老茧厚点的,财富多点的,统统的,消灭。杀杀杀!

  关牛棚,进监狱,做老虎凳,喝辣椒水……多少的黑发人送白发人,一个民族的千年文化传承只要冠上“四旧”两个字就可以赶尽杀绝啦。“万岁”出马,直接指挥,千岁如孔子者亦未能幸免。

  然后是杀年轻人,二十啷当,热血沸腾,指点江山,胸怀大志……难免就要做点老人做不到的事业,就想开创点新的风尚,为一个国家打开门窗,呼吸一些新鲜的空气。

  可惜,热血不敌权利,身躯难挡坦克,帽子和头颅都不是机枪大炮的对手,年轻又何如?正是生命力旺盛的阶段,该杀,于是就被杀了,大量倒在一个空旷的广场,以血肉之躯告诉人们一个不能言传的传奇。

  后来呢?

  你要问后来,当然,假借大自然的怒吼,假借大地的震动,将一幢幢教学楼房撂倒,那纸糊的窗,土堆的墙,沙灰的装饰,铁丝的房梁,正好可以瞬间倒塌,用来杀人,正是最棒的场所。

  于是乎,一切都在计划中,那么多孩子,童年和少年,那么多学生,那么多家长的独苗苗……瞬间成为房屋底层的泥沙,成为大地震动时最初的献祭——活祭,用童男童女,是一个巫术故事里的情节么?显然不是,是一个大国在大时代的荧屏上的特写镜头。估计,这样的天翻地覆会带来瞬间的奇迹,但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奇迹,我不相信那些孩子会成为琥珀, 成为人化石,那个瞬间,只是感到心和身体一起酸痛。

  再后来呢?还要问吗?屠殺的方式变了一点,以关怀的方式进行啦!

  每天,请父母亲亲自动手,开始对襁褓中的奶娃娃进行谋杀。用一种慢性的,不知不觉的,科学的方式谋杀。

  先进,神鬼不觉,科学知识渗透期间,长大的过程中的谋杀。真正的以科学的理论武装下的谋杀,以亲情杀人,以关怀杀人,杀人于无形。数万,数十万,上百万婴儿,在吃奶的时候被一个国家用“免检”的方式送进地狱。

  我们的谋杀越来越科学,数量越来越大,方法越来越先进,我们的科学家还以科学佐证:长大过程中,适当的吃一些有毒的东西对身体有好处。

  至此,屠殺史进入文明时代,科学时代和亲情时代。

  不过,不要忘了,早就开始的一场屠殺实际上一直如火如荼:

  我们用堕胎的方式施展。

  相比于以上几种,那些无论是老年中年,还是青年少年,甚至婴儿期间被谋杀的人来讲,显得更加凄冷。连来到世界上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就胎死腹中。

  基因和基因的结合,精子和卵子的结合,男人和女人的爱情的结合……这一切说明什么呢?没有什么意义。创造在才开始不久就终结了。

  从老到小,这样的屠殺的结局会是什么?

  谁知道,这些制定屠殺战略的人想干什么吗?

  一部屠殺史,一个国家的杀人史,正在进行时!

  2008年9月26日星期五

  作者:董桄福

《纪念刘和珍君》为何被逐出中学语文课本

星期三, 07月 2nd, 2008

  在近期的中学教科书改革中,虽然大的趋势在向着世界文明潮流靠近,但也出现了一些局部的逆流。比如,上海的新历史教科书因为淡化了仲共的“革命史”而被中止使用,鲁迅脍炙人口的名作《纪念刘和珍君》被从中学语文课本中删除。

  对于《纪念刘和珍君》的消失,在知识界有不同的解读。近日,杂文家鄢烈山在《重塑鲁迅》一文中,谈及广州一尊新落成的鲁迅塑像,称赞这尊国内惟一的鲁迅和许广平在一起的“夫妻塑像”,鄢文指出:“与以往横眉冷对的鲁迅形象不同,这回的塑像着力凸现了他和蔼、宽厚、坚韧、睿智的文化气质。这不仅是为了‘缅怀两位先生在广州的情缘’,也表达了时人对鲁迅的新认识或者说新塑造。用鲁迅之孙周令飞的话来表达其立意,就是‘作为战士的鲁迅已经不合时了’。”紧接着,鄢文谈及当下中学语文课本中课文的更替,鲁迅作品大幅缩减,金庸小说得以入选,鄢文为《纪念刘和珍君》被撤换而叫好:“起码将《纪念刘和珍君》换下来还是有道理的。此文背景说来话长,文章中‘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國人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这句表达激愤的话,被剥离了语境,成了一些青年人振振有词的座右铭,将之理解为对人对事心怀猜疑和敌意是一种很可怕的误解,还是暂不出现为妙吧。”

  我完全不同意鄢烈山的看法。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见不得《纪念刘和珍君》一文,为何不愿接受鲁迅对中國人“下劣凶残到这地步”的评估,为何支持鲁迅的孙子提出的“作为战士的鲁迅已经不合时了”的论断。无疑,“横眉冷对千夫指”和“俯首甘为孺子牛”是鲁迅生命中缺一不可的两个方面。此前人们过多地接受其怒发冲冠、“横眉冷对千夫指”的一面,而忽略其温柔谦卑、“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一面,如今凸现后者、还原一个更加真实的鲁迅,确实有必要。但是,我们不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试图用鲁迅“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一面,来完全地取代其“横眉冷对千夫指”的一面,那样所获得的鲁迅的形象,同样是残缺不全的。

  在我看来,《纪念刘和珍君》是鲁迅最好的文章之一,是鲁迅最动感情和最用心血写的文章之一,是中國现代文学的经典,是中國现代历史的缩影。这篇文章作为中学语文课本中的范文是当之无愧的。一九八九年秋天,我刚刚上高中一年级,在学习《纪念刘和珍君》一文的时候,老师一边朗读一边落泪,他是用哭腔念完这篇文章的。虽然大部分同学都不明白老师为何如此感动,我却心有戚戚焉。那时,对言行的清查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人人都谨言慎行。语文老师是一位大学刚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惟有讲授这篇文章的时候,他才得以真情流露。

  许多年过去了,老师朗读那些段落时的情景,宛如是在昨日,历历在目,这些经典的段落也时时涌上我心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四十多个青年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学者文人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纪念刘和珍君》过时了吗?没有过时。因为屠殺并没有远去,屠殺就在我们身边。在那些日子里,万马齐喑,指鹿为马,道路以目,我们年轻的语文老师惟有通过朗读《纪念刘和珍君》来表达对死难者的哀悼和对獨裁者的愤恨:“但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流言,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这些句子深深地打动了我少年人的心,我就像当年目睹十二月黨人被沙皇绞死的赫尔岑一样,由此发誓与一切專制獨裁的力量战斗到底,这篇文章奠定了我的生命和我的写作的本色。十八年过去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中学生有过与我相似的经历,但我相信《纪念刘和珍君》一直是青年一代精神启蒙的重要一课。我在北大念书的时候,曾经在校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与刘和珍、杨德群一起遇难的燕京大学女学生魏士毅的墓碑。在月明星稀的夜晚,我独自前去祭拜孤独的学长,并为她诵读《纪念刘和珍君》。

  这是一篇和着眼泪和血写成的文字。这是一篇不容轻慢、不容亵渎的文字。如今,仲共的教育主管部门将《纪念刘和珍君》一文从中学语文课本中删去,表明他们害怕这篇文章,担心让老师和学生们联想到另一起大屠殺。这篇文章不符合仲共当局炮制的“和諧社会”的谎言。杀死孩子之后不仅不认罪,而且还继续逼迫死难者家属的政府,有什么资格说“和諧”这个词语呢?作为老百姓,谁不希望和諧、平安与幸福,可是谁愿意以做奴隶为代价来换取所谓的“和諧”呢?

  《纪念刘和珍君》所描述的不是过去的中國,而是当下的中國。这就是鲁迅文章的力量所在,“死诸葛吓死活司马”,对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旧政权的谴责,居然让一个武装到牙齿的新政权心惊胆战!是的,如果说中华民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是“三.一八”,那么中华人民共和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是那一天,而后者的残酷与血腥程度远远超过前者。作为当代的写作者,应当自己写出一篇篇像《纪念刘和珍君》一样严词谴责凶手的文字来,并慰藉那些死难者的灵魂和他们哀伤的家人;然而,我们没有写出来,因为怯懦,因为逃避,因为升官发财的欲望。于是,我们只能借用鲁迅先生的文章,借用这篇八十多年前的老文章,曲折地、隐讳地、战战兢兢地表达我们的心思意念,这本身便是一个巨大的退步。然而,当《纪念刘和珍君》被从课本中删除的时候,当更大的退步发生的时候,杂文家鄢烈山不仅不反对之,反倒为之叫好,因为“和諧社会”不再需要“战士”了!

  其实,鄢烈山早已宣称鲁迅的时代结束了,今天的中國不需要鲁迅了,需要的是“公民写作”,是“建设”而非“破坏”。是的,死去的人既然不能复生,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要学会向前看,谁让我们生活在一个鄢烈山形容为“中國人權状况最好的时代”呢?这个时代,想当战士的人,只配落得个堂吉诃德的下场!但是,在我心目中,鲁迅永远都是战士,是独自面对各种黑暗势力、组织及流氓小人的战士,是同时受到“敌人”和“自己人”猛烈攻击而遍体鳞伤、却“怒向刀丛觅小诗”的“异类”。一旦剥离其战士的质地,鲁迅便不再是鲁迅了。战士的身份,是鲁迅与胡适、徐志摩、梁实秋、林语堂等人最大的区别。鲁迅迁居上海之后,脱离了政府、大学等建制,完全靠写作维持生活。在此意义上,鲁迅比胡适等人更加自由和獨立,这种自由和獨立也更值得尊敬。鲁迅不仅与北洋政府、国民黨政权战斗,不仅与帝国主义和资本家战斗,也与仲共控制下的左联领导人“四条汉子”战斗,与习惯吃人血馒头的大众战斗,凡是有黑暗的地方,便有他战斗的身影!

  我们这个时代恰恰是最需要鲁迅的战斗精神的时代。这个时代的黑暗并不比鲁迅那个时代少。鄢烈山当然有权选择风花雪月,当然有权不当鲁迅那样的战士,当然有权否定昔日也曾经战斗过的自己,甚至也有权批评和否定鲁迅的立场,这是他的权利和言论自由;但是,我们同样有权批评鄢烈山打着“重塑鲁迅”的旗号所做的歪曲鲁迅的工作,我们同样有权呼吁更多的知识分子像鲁迅那样生活和战斗。换言之,我们理解和宽容明哲保身的选择,但我们不能认同逃兵对战士的攻击。今天的中國,并不是像王蒙所说的那样“要是有一百个鲁迅,天哪,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的中國,需要有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鲁迅,在人權状况极其恶劣的状况下为自己及同胞争取基本人權,在缺乏言论自由的环境中为自己及同胞争取言论自由。面对山西黑窑的奴隶童工,面对辽宁被铁水瞬间蒸发的工人,面对被流氓绑架殴打的人權律师李和平,面对奥运前夕被赶出北京的上访村的访民,难道应当见怪不怪、视若无睹吗?我相信,如果你是一个良知尚未泯灭的人,必定会像鲁迅那样愤怒并呐喊。这些发生在我们身边的事实表明,现实社会的残酷与邪恶远远超过我们的评估与想象,也是对鲁迅《纪念刘和珍君》中鄢烈山最不喜欢的那段文字的印证——“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國人”。

  同样在繁华而溃烂的广州,鲁迅研究者、作家林贤治的感受就与鄢烈山截然不同。鄢烈山拼命维护“和諧社会”的面子,林贤治偏偏要揭穿那一幕幕“不和諧”的画面。在广州,有被警察打死的大学生孙志刚,有被武警射杀的太石村村民,有被冤屈下狱的记者喻华峰,也有“小康”不久的鄢烈山。林贤治以鲁迅为镜子,照出当代知识分子的“小”来,他说:“我们这些学者之类的算啥?哪个人会自始至终想到沉默的大多数,哪个人会想到社会不合理的存在,哪个人会正视專制主义的存在,哪个人敢挑战專制者!我们有谁能够真正做到?有些人说鲁迅好斗,不好。这是一个很可笑的东西,恶势力在那里,斗还是不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然而,鄢烈山却不接受这最简单的常识,不承认战士在这个时代的价值。不是鲁迅在变化,而是某些人自己在变化,变得世故、圆滑、冷漠、自私、“过于聪明”,正如林贤治所说:“我们身上没有一点战斗的因子,我们已经失去了感受的能力。”

  鲁迅从来没有掩饰过对專制权力的厌恶,从来没有想过要用某种“艺术化”的方式来隐讳地表达这种厌恶。是与非、善与恶的判断,其实是很容易作出的,不需要太多的考证和研究。毫无疑问,《纪念刘和珍君》是一篇从心底里喷涌出来的文章,鲁迅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从来没有考虑过是否可以发表、在什么地方发表,以及发表之后会给他带来怎样的危险。这样的文章才是千古绝唱。某些人,一提起笔来便反复斟酌如何发表、在哪里发表、能得到多少稿费、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在此心态下写作,是非正常的写作,是自我阉割式的写作。在此精神状态下写出来的文章,必定没有生命力。

  《纪念刘和珍君》是一篇许多人不敢也不愿阅读的文章。虽然它被从中学语文课本中撤除掉了,但它不会消失在历史深处。我会把它介绍给许许多多的年轻朋友,我相信它会打动越来越多同胞的心灵,因为我们所生活的外部环境,与鲁迅生活的时代相比,并没有本质性的变化。这篇字字泣血的文章,其重量远远超过了某些帮闲文人所写的所有帮闲之文。

  二零零七年十月十日

  文章来源:观察

  作者:余杰

以革命的名义——红色高棉大屠杀研究

星期一, 03月 8th, 2004

  二十年前,红色高棉建立的民主柬埔寨政权被十万越南大军和自己倒戈的军队推翻。此后,有关这个政权血腥历史的材料逐步公诸於世,主要见之於柬埔寨难民的陈述、西方记者的采访、学者的调查以及越南政府和由它扶植起来的柬埔寨新政府整理公布的材料。但是有关红色高棉的历史记载受到很多因素的限制,主要因为红色高棉制订和推行政策时的隐秘性,执政时国家的对外封闭状态,以及其寿命过於短暂,并没有建立起系统的档案。然而,这种材料的缺失和由此造成的研究的困难正从一个特别的角度反映了柬埔寨革命的特点:它如同一场飓风,肆虐过后除了留下一片废墟以外,没有任何清楚的踪迹可寻。

  但是过程和细节的有待填补或充实,并不妨碍我们对这场革命的后果作出基本的判断:这是一场以社会重构为目的的民族和种族的大屠殺。所谓民族屠殺,是以1975- 78年红色高棉统治时期总的死亡人口为依据的,虽然至今为止在这个问题上仍然有不同的估计,从保守的40万到有所夸大的300万。一般认为,100万是一个可以接受的估计。然而对於一个当时人口在700万到800万之间的小国来说,即使100万也是一个难以想像的数字,它远远超出了许多国家在新政权建立后的政治清算和鎮壓的规模,因此法国学者拉古特(JeanLacouture )把柬埔寨的这段历史称为“自我灭绝的屠殺”(auto genocide )。种族屠殺是指在柬埔寨的2万越南裔全部死亡,43万华裔死了21. 5万,1万老挝裔死了4, 000,2万泰裔死了8, 000,25万伊斯兰教徒(Cham)死了9万,这些数字都超出高棉人死亡的相应比例。

  必须强调的是,有关红色高棉大屠殺的调查最初是由西方新闻媒体和西方学者的工作所建立的,而现今有关这个题目的出版物也多来自於西方。不但如此,西方国家还力主由国际法庭来审判红色高棉。如果有人认为这反映了西方意识形态(例如冷战思维、后殖民心态或国际霸权)的偏见的话,那么笔者希望这种观点不至於发展到对大屠殺这个基本事实也表示怀疑的程度。

  事实上,对红色高棉的评价,在西方从一开始就有不同的声音,例如美国纽约每月评论出版社早在1976年就出过一本由康乃尔大学两位学者撰写的《柬埔寨——饥饿与革命》(Cambodia: Starvation and Revolution),认为西方媒体故意把红色高棉的政策宣传得毫无理性可言(主要指合作化、撤空城市和大规模集体劳动,当时大屠殺还没有被披露出来),而在他们看来这些是柬埔寨独特的解决粮食问题的办法。《每月评论》(Monthly Review)的编辑、左派理论家斯维奇(Paul Sweezy )在书介中说,柬埔寨革命的“全部意义就在於显示了人类能够克服最艰巨的困难,但首先必须忍受烈火般的煎熬,从中锤炼出所需要的人类原材料和领导力量”。此外,在大屠殺的材料逐步披露后,以反体制立场著称的麻省理工学院的乔姆斯基(Noam Chomsky)表示他怀疑其真实性,因为这些材料的提供者都是反红色高棉的难民。

  笔者认为,以上观点随著国际上对红色高棉逐步形成了比较一致的否定看法而事过境迁,值得讨论的倒是美国1973年对柬埔寨的大轰炸所造成的后果。美国那年在印度支那和越南签订停火协定以后,转而把轰炸的重点转到柬埔寨,企图用轰炸在金边周围制造一个安全区,在五个月的转炸中造成有些美国学者自己估计为3万到25万人的伤亡。这场轰炸的后果一是使得大量农村人口(有上百万)为躲避轰炸而逃进城市,加速了柬埔寨农村的崩溃,为红色高棉在农村实行集体化创造了条件;二是给人们留下了一个问题:究竟在现在所说的被红色高棉屠殺的人口中,有多大比例应该算在美国的帐上。但一般而言,即使是柬埔寨人自己也不认为1973年死於美国轰炸的人口能和红色高棉四年统治时期的死亡人数相提并论。

  一、构成大屠殺的因素

  柬埔寨在1975- 79这四年中之所以会出现如此规模的杀戮,是由以下几个因素形成的:第一,大规模的强制性人口迁移。1975年4月红色高棉夺取政权进入主要城市后,在三天至一周的时间里将全部城市人口强制遣散出城,武装押送到农村。由於这项工作完全缺乏相应的物质准备,甚至最终目的地都没有确定,大量的年老体弱者和妇孺死於饥饿、疾病和疲劳。此外就是对不服从强迫迁移的人和各类异己份子(包括非高棉人和佛教徒)在迁移过程中的有计划的屠殺。

  第二,政治清算和鎮壓。这是针对前朗诺政权的军政人员,包括一般士兵、警察和公务员,也包括朗诺政变前的王室成员(他们此时名义上还属於民族联合阵线)。处决的模式一般为用卡车将大量此类人员运至某个地点,然后或是用木棍殴打至死或是直接枪决。

  第三,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幸存的从城市遣散的人员往往和农民一起被迫从事修筑水渠、农田和道路的工作,由於经济状况的恶化,粮食和生活物资缺乏保障,大量的人口在这种强制劳动下死亡。

  第四,内部清洗。红色高棉从一建国就以肃清亲越份子、克格勃间谍、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务和新混入黨内的异己份子为藉口开始了内部清洗。在1975年10月宣布的民族阵线的十三个领导人中,有五个在1977年的清洗中被处决,包括内政部长、两任商务部长、新闻和宣传部长、国家主席团第一副主席等等。各大区的黨政军领导人被处决的更多。最集中的一次是1978年对被认为是亲越派的东部大区干部和军人的清洗,由西南大区的领导人塔莫负责,一次屠殺了近十万名红色高棉的自己人。此外在金边南部的一所高中建立了审讯中心,代号S 21,主要用来审讯、拷打和处决黨内敌人。据估计,这个中心一共处决了两万人。

  二、超过列寧和毛澤東:红色高棉的目标

  和二十世纪其他大屠殺不同的是,红色高棉的大屠殺不是为了解决种族、部落或者宗教冲突,而是为了彻底重构社会。这种彻底重构又是在它汲取了国际共產主义运动的经验之后,企图在革命胜利之初就一举解决所有现实的和被其他国家的历史证明将来会产生的问题,建立一个比苏联、中國和越南都更为纯粹的社會主義社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它拒绝尝试任何和平改造或者说服教育的方法,取消任何过渡时期,选择了一条最简单直接的道路:从一开始就用暴力大规模地、有组织地消灭一部分人口,以此来达成社会改造。

  然而,这条道路并没有经过长期的酝酿和理论准备,而是在短短两年中匆忙形成的。从红色高棉领导人早期留下的文件,如乔森潘(Khieu Samphan )和英萨利(Ieng Sary )在法国留学时的巴黎文献和波尔布特(Pol Pot )50年代最早发表的《民主制还是君主制?》的文章,直到红色高棉夺取政权前1970和1971年黨内两次整风学习的材料中,我们都看不出有任何为夺权后系统而血腥的社会改造所作的安排或者暗示,基本上是只重复实践由中國和越南共產黨所领导的民族民主革命的纲领。

  1973年5月开始,在柬共控制的一些地区开始了集体化运动,这是明显超越了当时所谓革命的民族民主性质的,其他措施有:在一定规模上实行农村人口迁移,强制把人口集中到由柬共控制的地区去加入合作化,为强制迁移甚至放火烧毁原来的村庄;关闭佛教寺庙,强迫僧人参加农村劳动;实行统一服装制度,一概穿黑色农民装;以及实行农村公共食堂制等等。

  从历史的演变来看,1973年是柬埔寨革命的转折点。柬共领导层抛弃了渐进的民族民主革命路线,以在它控制下的农村开始实行的直接过渡为起点,制订了一个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暴力彻底改造社会的纲领。然而和俄、中、越这些国家的共產黨相比,柬共在上台以前不但没有一个较长的、相对獨立的发展时期,更没有一个较充分的对自己国家和社会的理论分析、讨论甚至争论的过程,在由於美国撤离印度支那而迅速到来的掌权时机面前,整个黨的理论素养和政治经验远远没有达到那些大黨在夺权时的水平。正如一位研究者所说:柬埔寨的案例体现了一个极其粗糙的理论和一场国家规模的实验之间的鸿沟,红色高棉是一个匆促建立的体制,“匆促到了根本无暇去了解和关心柬埔寨社会的地步,一切先於这个体制而存在的都或是必须被摧毁或是至少必须被彻底改造的”。

  然而历史的讽刺是,正是这样一个最缺乏掌权准备的黨却提出了一个要一举超过所有其他革命的最革命的纲领,正如柬共第二号人物英萨利1977年所说:“高棉革命实验没有任何现成的模式。我们正在做的是历史上从来没有先例的。中國模式和越南模式都不适用於我们。”当1975年9月份一些在国外学习的柬埔寨知识份子回国时,看到的口号是“组织胜过了列寧,超过了毛澤東”。负责接待他们的高级干部对他们介绍说,柬革命的特殊性就是撤空城市和废除货币。他说:毛澤東说纹化大革命还要进行多次,但是后来停下来了,而我们每天在搞纹革。他特别提到中國还在用钱,私人还可以养家禽,这些在柬埔寨是看不到的。中國在柬埔寨的专家被认为是变“修”了,因为他们不但有工资,而且把钱省下来回国时在海关上买电器或缝纫机带回家。有一次中國专家问柬埔寨人一个新修的水坝花了多少钱,柬埔寨人半不满半骄傲地说:“这是人民修的,我国不用钱。”尤其是中國人(越南人也是如此)还各家分别吃饭,而柬埔寨在革命前就实行公共食堂制度了。根据这些对比,柬埔寨干部认为:“我们的制度比中國人的优越。”

  可以认为柬共是汲取了国际共运中所谓“右”的教训,企图把当时最左的中國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在柬埔寨从一开始掌权就立即全面彻底地解决,不但“跳过过渡阶段立即进入社會主義”,而且是进入共產主义,以此为泰国、印尼和缅甸等国革命建立一个不同於中、越的模式(红色高棉当时认为东南亚革命形势已经成熟,柬埔寨将成为新的中心)。这就是所谓“柬埔寨特色”。这是一个在革命胜利的第一天就彻底重构社会的模式,其开始付诸实行是1975年4月17日(即红色高棉进入金边的当天)在各个城市进行的大迁移。当时,红色高棉对城市居民和难民宣布的理由:一是美国可能的轰炸,二是城市粮食的短缺。这一直是红色高棉官方的解释。直到1977年9月波尔布特才承认撤空城市是为了“安全原因”,即摧毁那些反革命组织的活动基地。这项决定是在进城两个月以前就作出了,但却对相当高级的干部都严加保密。这种保密使得一项涉及到两百万人的大迁移事先毫无物质准备,几十万人的死亡也就是必然的了。

  1975年5月20日(红色高棉进城一个月后),金边召开了红色高棉全体高级干部会议,在会上第一次向全体干部公布了中央进城后的各方面政策。这次会议没有留下任何文件(至少至今为止没有发现),现在了解的内容主要是依靠出席者,尤其是那些后来和红色高棉决裂者如韩桑林(Heng Samrin ,前红色高棉将领,后投奔越南并成为1979年建立的新政权领导人)等人的记忆拼凑起来的,其要点是:撤空城市;废除货币;关闭佛教寺院,把僧侣赶下去从事农业劳动;处决所有朗诺政府领导人;在全国建立高级合作社,实行集体食堂制;把所有越南族赶出柬埔寨;派军队去越柬边界准备作战;等等。有的出席者还说废除学校和医院也在其中。韩桑林的回忆部分和这些内容相合,并且补充了废除货币是与废除市场和私人财产同时进行的;另外,他还说把人划分为“充分权利者”和“候选者”(下详)也是在这次会上宣布的。值得重视的是农谢(Nuon Chea,红色高棉主要领导人之一)在第一天的讲话中强调了“严密甄别”的原则,根据与会者的解释,这就是说在实行这些政策的过程中可以随时使用暴力,把那些反对者和不满者清除掉,不要把他们留在新社会。

  三、以大屠殺为代价的社会重构

  红色高棉社会重构的基础首先是从肉体上消灭一部分政治敌对份子,把他们清除出社会。根据波尔布特1977年9月27日广播的(当时他本人在中國访问)宣布柬埔寨革命是“社會主義”的重要讲话,总人口中有2% 是“反革命份子”,这个数字约14万人。值得注意的是当时对社会上政治敌对份子鎮壓的高潮已经过去,但仍然有这么大比例的敌对份子有待鎮壓,可以想像从1975年4月到1978年底越军进入金边为止,以“反革命份子”为罪名被处决的人口之庞大。

  除了把“反革命份子”从总人口中清除出去,红色高棉独一无二的政策是公开把柬埔寨人口划分成享有不同权利的两部分。在掌握政权后,它把原来生活在红色高棉控制下的乡村农民称为“旧人”或“根据地人”,意为他们已经参加了革命,那些由城里遣散下乡的称为“新人”或“4月17日人”,意为在红色高棉进城后被接收的人。这两者原则上享有不同的政治待遇和生活配给,前者还负责对后者的改造和监督。

  除了根据城市和乡村来划分人口外,另一个分类是把人口分为“充分权利者”和“候选者”(意为权利不完整者)。后来又从这两个类型中进一步分出亚类型。“一级完全权利者”是亲友中过去没有人为朗诺政权工作只有为革命服务的;“二级完全权利者”是亲友中既有参加革命又有人在朗诺政权那里的;此外还有“三级完全权利者”,其具体界限不太清楚。而“候选者”也划为两等,第一类是有亲友为朗诺政权服务,但多数是一般人,有些间接为革命服务过;第二类是完全没有亲友为革命做过事的。

  通过对社会階級结构的这种人为组合和划分,红色高棉实际上是恢复了南亚社会的种姓制度。“公民”并非人与生俱来的权利,而成为社会中一个特殊的等级,同时通过把各种异己份子或仅仅是没有积极地参加革命的人排除出“公民”的范畴,使得随意迫害和剥夺他们的生命权有了“合法”的理由,他们的大量丧生也就不值得大惊小怪了。虽然总的来说,红色高棉主要是利用这些“贱民”来从事艰苦劳动,但同时也对他们进行思想上的“再教育”,而这种再教育在方式上也像整个柬埔寨革命一样,具有最直接、最粗俗的特点。一些幸存的“4月17日人”回忆说,在每周两次由红色高棉人员或“根据地人”召集的“生活方式”会上,总是重复这样一些问题:“你和革命一致了吗?你还在想念你的个人财产吗?你劳动时是真的感到愉快还是只好去干?你还想念你的老婆孩子吗?”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根据地人”和“完全权利者”也仅仅是在纸面上享有比前者完整的权利,加上他们可以对前者实行群众專政,至於在红色高棉面前他们照样是没有任何“完整权利”可言的。例如实行集体化以后,他们没有离开原来村庄的自由,所有财产都被剥夺,私藏粮食查出后要被处死刑。随著经济形势的恶化,他们集体食堂的饭锅里也和他们專政对象的一样,都只有糠皮。

  经济上,红色高棉的目的不但是废除商业和其他在正常社会形态下的各种经济和服务行业,而且是要建立一个以大米生产为全部基础的自给自足的农业国,靠大米出口来建设国家。波尔布特强调一个“快”字,他说:“我们和他们(他指的是其他社會主義国家)不同,我们比他们更快。”掌权以后,红色高棉先是提出了每公顷产三吨大米的指标,而过去柬埔寨平均每公顷只有一吨。后来在1976年8月正式宣布了“四年计划”,政治思想被看作是最有力的杠杆,如一个干部所说:“当一个民族被政治觉悟唤醒时,它能做到一切。我们的工程师办不到的,人民能办到。”他后一句话指的是知识份子受到物质和技术条件的束缚,反而不如普通人有魄力。波尔布特就曾经自问自答道:“我们能达到这个指标吗?答案是我们在任何地方都能,证据就是我们的政治运动。”

  当时,大量城市居民被遣散下乡的经济考虑,也就是他们可以被用来当作无偿农业劳动力使用。柬埔寨西北地区是主要产粮区,这项工作很大程度上要由100万被遣送到这里的“4月17日人”来承担。在两年艰苦的开荒和修筑水渠的劳动中,大量人口因过度劳动、饥饿、营养不良和疾病而死亡。当劳动力大量减员的消息上报到金边时,领导层往往迁怒於“階級敌人”捣乱,於是又展开在监工的红色高棉内部的清洗和对被怀疑的“4月17日人”的处决。同时,由中央制订的指标成了政治任务,完成不了就要向地方干部问罪,这就迫使红色高棉基层干部把“4月17日人”和农民驱使到极限。以彻底改造国家经济结构为目的的“每公顷三吨”和“四年计划”就这样成为了大屠殺的又一个组成部分。

  历史证明,在社会上实行恐怖專政的政权,或迟或早也会在统治集团内部实行这种專政。因为当有组织的恐怖成为惯性和构成体制的要素时,它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有组织的目标,而社会和个人的原子化便使得唯一有组织的统治集团自身成了这种專政的对象。大规模的鎮壓和屠殺成为红色高棉新建立的社会结构中的重要一环之日,也就是定期清洗成为其黨内秩序的一部分之时。波尔布特的理论是搜寻和消灭“细菌”。1976年12月,当S 21的审讯档案越积越高时他召开了一次“学习会议”,说:我们还不能确切地知道它究竟在那里。病源必须要暴露出来才能被检查。因为人民革命和民主革命的热量还不够……我们在黨内搜寻细菌的工作还没有成果。他们埋得很深。然而,当我们的社會主義革命前进时,他们渗入黨、军队和人民的每个角落。我们会找出这些丑恶的细菌……但如果我们有片刻的耽搁,这些细菌就会造成真正的危害。……根据我们十年来的观察,很清楚,敌人根本没有消失,因为他们不断地进入黨内。但他又保证说,这些“细菌”最终都会被揭露出来,因为“黨有著像菠萝那么多的眼睛”。

  红色高棉内部清洗的特点是其涉及面广泛到了以某个地区的全部政权组织、军队甚至总人口为对象的程度。在前述1978年对东部地区的清洗中,中央提出的口号是这个地区的干部、军人和平民是“高棉人的身体,越南人的心”。结果在六个月中处决了10万人,占当时全国人口的1/ 70- 1/ 80。这种大规模的处决已经不是为了解决黨内一部分人的问题,而是要把整个一块地区通过消灭很大一部分原有人口而达到政治上的纯洁。

  四、红色高棉在二十世纪革命史上的地位

  笔者认为,能否理解红色高棉四年多的执政史是对於人类理性的挑战。这并非说这里有甚么值得反覆探讨的学术难点,而是从根本上说,人类理性有没有认识和解释这个空前荒谬和空前血腥现象的能力,它是否超出了人类理性认识自身历史的极限。我们有一个种族主义理论来对纳粹的种族灭绝政策提供基本解释,但我们有甚么理论能满意地解释一个政权在短短四年中关起国门,发明出各种莫须有的罪名,用最原始的暴力手段来灭绝自己民族几分之一的人口呢?

  这里只是想提出这个问题供有心的读者进一步思考,笔者自己同样深感困惑。或许回答这个问题需要诸多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的共同努力,而历史学只能起到一个收集材料,为这个体制的演变提供基本线索的作用。因此我想在提出这个形而上的问题之后再回到形而下的范畴,从二十世纪革命史的角度探讨一下红色高棉的地位。或许这个角度能为上述问题再提供一点间接的线索。

  西方学界对红色高棉到底是一场甚么性质的革命有不同的认识。一种观点说它是“一场彻底的农民革命”,是农民起义者对城市的报复,其暴力行为并不来自於波尔布特和乔森潘的思想,而是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和农民主义压倒共產主义的结果。而且即使是柬共领导人自己也是充满农民浪漫主义的小资产階級。但很有影响的《波尔布特体制》(The Pol Pot Regime)一书的作者柯能(Ben Kiernan)根据他所作的五百个采访资料认为,即使是农民也不能在这个体制下生存,红色高棉的农村政策是以牺牲小农为代价的,它摧毁了柬埔寨农民千百年来赖以生存的三个要素:家庭、土地和宗教,把他们直接束缚在国家权力之下,实际上是建立了一个“契约奴农业国”(Indentured Agrarian State )。值得注意的是柬埔寨自己的观点。现任首相、原红色高棉高级干部洪森的《柬埔寨130年》今年4月刚刚出版了中文版(在新加坡和柬埔寨发行)。根据4月5日香港出版的《亚洲周刊》的专题报导,洪森认为“中國纹革的思想根源是毛澤東思想,波尔布特的思想根源於毛的思想,毛的思想在柬埔寨得到实践,但也证明是失败的”。在洪森访问北韩以后,他对红色高棉路线的产生根源有新补充,认为波尔布特思想中超过毛主义的东西源於北朝鲜。

  笔者认为红色高棉无疑属於二十世纪共產主义革命这条线索,但却是这个革命的极端时期——俄国革命到1930年代末为止,中國革命到1970年代末为止,和古巴革命到1960年代末为止——的继承。本来这三次革命的社会重构就有一个加速度的趋势,一个比一个早,一个比一个快,一个比一个激进。而红色高棉则是它们的缩微版和强化版。其证据是:红色高棉在两三年里就把上述要在最短十年、最长三十年的时间里走完的重构社会的革命历史过程一蹴而就。例如:它几乎没有土地改革,直接进入了集体化,而在苏联和中國,集体化是夺权多年后才实行的;它开始实行“四年计划”也比这三个国家早得多;在这三个国家(特别是苏联和中國),大规模的黨内斗争和清洗是夺权政权十多年后才有的,而红色高棉则几乎是一进城就展开了。

  然而,这种时间上的大大缩短只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红色高棉政策的极端性。说服、教育、限制、利用、改造和赎买等等这些具有“过渡时期”特征的政策在民柬是基本看不到的,唯一的手段就是“组织”的指令和AK47冲锋枪。很多研究者指出,在其他社會主義国家成为贯彻政府号召的主要手段的动员大会或者群众游行等等,在柬埔寨也很罕见,红色高棉甚至觉得这些都是累赘了。此外最值得一提的是,在以上三个革命中,作为社会基本单位的家庭虽然从观念到形态上都受到了极大的改造,但其基本结构还在,家庭没有被废除。而红色高棉把废除家庭作为重构社会的起点,在夺取政权以前就实行了,夺取政权后在全国推广,合作社和各种强制劳动组织成为了社会的最基本单位,一个家庭的成员按照性别和年龄被分进不同的组织,未成年子女和父母分开。男子32岁、女子25岁以下不准结婚。废除家庭的另一个重要形式,也是实行得最彻底的,是公共食堂制。公共食堂的意义决不仅仅是坐在一起吃饭,而是消灭社会生活的私人空间。红色高棉把废除家庭进餐看成最能体现柬埔寨革命创造性的成就,其干部这样说:甚至中國都还保留著这个“资本主义的结构”。

  在高度集權方面,红色高棉不但毫不逊色,而且也有自己的特色,这就是家族政治(clan politics )。柬共两个最高级领导人波尔布特和英萨利是连襟,他们从巴黎留学时期就结成了政治同盟。革命的“亲戚关系”使得高级领导人的家庭成员遍布各级领导职位,最有代表性的是被一些中國大陆媒体称为最“善战”、“威严”、受下级“敬畏”的红色高棉西南大区领导人独腿塔莫(Ta Mok)。此人不但因血腥清洗东部地区而有“屠夫”之称,而且把自己家庭的几乎所有成员都安排进自己控制的西南区(个别的进入金边地区)黨政军要职,包括他的两个姻亲(地方区一级黨组织领导人),四个儿子(从工厂黨的书记到军队师一级指挥官),五个女婿(从地方省一级的书记到金边唯一的波成东机场司令),五个女儿中一个是Tram Kak区的书记(这是红色高棉的样板区,其书记原来由这个女儿的丈夫担任),另一个也是某个医院的院长。正是这种家庭权力网使得塔莫得到另一个绰号:“塔莫大爷”。

  红色高棉在让社会其他成员废除家庭的同时,却把自己家庭的功能发挥到了和政权结构相等的程度,这不仅仅是出於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而是在红色高棉用如此血腥的手段建立起来的体制中,血缘关系成了唯一能信任的关系。“屠夫”塔莫是红色高棉坚持到最后的将领(1999年4月落网),这是因为他屠戮太多,无法回归社会,但他能坚持到最后或许也说明了其家族权力网的有效性。

  有意思的是,1978年秋,在红色高棉政权只剩下两三个月的寿命时,黨内讨论过实行“改革”,其措施是从教育开始。部分小学重新开放(有材料说“4月17日人”的子女仍然没有权利入学),几百名西方留学回国的知识份子在或杀或关之后此刻剩下了十五人,他们接到命令去办一所技术学院,招收三百名10- 16岁的学生。此外甚至还考虑过恢复使用钱。红色高棉以为历史还会给他们一次实行“新经济政策”的机会,让他们再创造一次奇迹,在四年内从民族灾难走到“改革开放”。但他们错了。柬埔寨社会被他们摧毁到了已经无法在他们手中重建的地步,柬埔寨人民宁愿接受一个由越南人扶植起来的、起码可以让他们家庭团聚的政权。红色高棉曾经自认为承担了在一场世界范围内不断加速的革命中最后冲刺的任务,结果却是一头栽进了以上百万同胞的白骨为陪葬的万丈深渊。

  《二十一世纪》一九九九年六月号·第五十三期

  作者:程映虹

为什么现代日本人会对南京大屠杀有所争议

星期一, 08月 18th, 2003

  1、远东国际法庭的审判:对于二次大战而言,审判特别是一个公开的国际性的公正的审判,是使事实成为被广泛承认的历史的最重要一步。而关于南京的一切,最遗憾的也正是这一点。

  日本战败投降后,战犯主要是由远东国际法庭审理。据纪录,远东国际法庭对谷寿夫(南京大屠殺主要责任人)的判决书表明:“军民被射杀火焚活埋者十九万人,零星屠殺的尸体经收埋者十五万余具”。但是,实际上远东国际法庭并没有对谷寿夫进行过审判(原因是谷寿夫只是乙级战犯而远东国际法庭只审理了部分甲级战犯)。甚至关于这个死亡数字的结果,中國方面有着诸多异议,认为没有事实依据与事实不符。即便是该法庭对于甲级战犯的审判,也是在撤换了两名主要美籍律师之后判决。这些都留下了争议[ 注1] 。中國也失去了最有利的支持。

  2、中國军事法庭的审判:

  谷寿夫是在1946年夏引渡到中國进行审判的。但是非常遗憾的是中國军事法庭的审判自一开始就没有得到国际方面的信任。当时驻东京的盟军总部法务处处长卡本德谈及引渡时表示:担心中國能否给谷寿夫公正的审判,“至少也要有个公平审判的样子”……就是这样的态度。至于审判的过程和记录模糊,更是加重了这种想法。

  3、大量更重要的日本战争责任人的释放:

  由于对日本的审判案情相当复杂、牵涉的被告数量逐步上升,光列明甲级战犯的就有70人,最后决定分批分案件审理。但审判第一批首要战犯就花了两年半,加上美国渐渐有与日本合作的倾向。其余40余名甲级战犯就以“罪证不足,免于起诉”全部释放了。远东法庭就此也无名的消失了。这一点一方面使中國对谷寿夫判死刑表面上看似过重(谷寿夫是乙级战犯),一方面更使得日本轻松的摆脱了战争责任。

  1949年,蒋介石把“三光政策”的创始人——岗村宁次的宣告无罪释放,连同其他正在中國监狱服刑的日本战犯26人恭送回日本。虽说是迫于美国压力,却是擅自己嘴巴子之举。[ 注2]

  大量日本战争责任人的释放,使得日本人轻松的在世界和中國的眼睛下面摆脱了责任。“罪证不足”和“无罪释放”更使得的日本人轻松快速的忘记了的自己的战争罪责。审判的混乱、举证的缺乏使得中國失去了这个战争刚刚结束后从速审判这个决好机会。

  4、德国屠殺犹太人与南京大屠殺的不同:

  德国屠殺犹太人是根据纳粹的种族仇视政策和希特勒政府的直接命令有计划有系统的屠殺。屠殺的过程是有序的集体屠殺,容易确认数量。德军在屠殺中甚至有明确的纪律:一旦发现有士兵虐待强奸犹太人的情况立刻枪毙。而且在审判的时候仍有部分德国人并不认为对犹太人的做法是错误的,对屠殺的行为供认不讳。这些使得德国对犹太人的屠殺很容易就得到国际承认的定论。

  南京大屠殺有很大不同:南京大屠殺是日军高级长官纵容无管制的。屠殺并不是有序的而常常是分别的随时随地发生。这使得中國永远都非常缺乏而且难以获得,像德国那样的,日军内部的最直接证据来让日本认罪。

  5、国民黨军队指挥混乱,撤退时自相残杀成为日方辩护的借口:

  日方辩护时候提到,当进入南京城的时候就有着大量的尸体。很遗憾的是,这一点却是有据可循的:当时国民黨大批军队突然撤退,之前都毫无准备,使得撤退混乱,国民黨军自己内讧,民众互相踩死挤死众多。撤退路线上重要渡船由于早先并没有撤退计划被指派在其他的地方。数十万国军只有一些小马力船和帆板,根本无法全部度过。其间过载沉船屡见不鲜。部队之间内讧更为激烈。由此死伤者众多,落得日本方面指责中國方面统计失实的口实。

  6、直接证据的数量不足:

  正如第四点中所说,对南京大屠殺的搜证很难。确知暴行证据充分,但是在数量上却不能一一求证。审判时提出,有数字提供的被收埋的是15万5千人左右,被毁尸的6万5千人。无迹可循或者无法提出证据的为十万人。但是有10万人不能提出依据,这就成为日本又一个躲避责任的理由

  7、中國放弃对日要求赔款

  中國为何放弃要求日本的赔款,实在是……本人到现在仍然难以找到比较可信的资料。一般的认为应该是中國外交力量薄弱、不想为外国款项所牵制、还有一部分不向帝国主义低头的政策所致。不论原因是什么,中國就这样失去了最后一个向日本追究责任的筹码。日本也最后一次的甩开负疚的心理,这可能是当时中國的外交政策始料未及的

  8、广岛长崎两颗原子弹和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的巨大损失使日本人有着更大的“受害”意识

  日本精确的肯定了广岛长歧两颗原子弹两颗原子弹的杀害人数为广岛20万人,长崎十二万人。这些并不包括幸存者留下的遗传致命疾病。此外还有在美军登陆冲绳时死亡数万人。日本也成为一个二战重大惨剧的受害国之一,这导致日本人并不对中國或其他国家有很多的负疚感。

  9、50年过去,今日的日本人缺乏历史的了解,更不愿意负这个责任

  既然有上面的诸多原因,日本当然不会在历史教学里面刻意的支持南京30万人大屠殺。中國在对日外交上原非强硬,日本年轻人更无从得知。

  国际法律惯例,都有“最长追溯期”的限制。何况半个世纪过去了,南京大屠殺的行为已经是日本年轻人难以想见的久远过去了。居住在国际上最发达的几个国家之一的日本,让拥有现代文明生活的日本年轻人承担父债子还、爷债子还的责任,那更是一万个不愿意。

  结语,现在部分日本人对南京大屠殺仍有争议,最重要的原因就在于当时日本的屠殺行为无秩序与中國内部混乱局势使得对日审判时关于南京大屠殺没有能力全面及时的举证,和二战后混乱的对日审判。“无论世界的事实是怎样的,没有证据就没有历史,没有公认的评判就没有记忆”。

  以上部分,写的比较仓促,都只是概述比较简约,像第7条“中國为何放弃对日要求赔款”最是缺乏考证,希望对之有比较详细了解的朋友不吝指教、指正。

  [ 注1] 按远东军事法庭的各被告战犯每人都拥有两名辩护律师:一位日本国籍,一位美国国籍。远东国际法庭历时两年半1946. 5- 1948. 11,过程拖沓,却在撤换两名美国律师(肯宁汉和史密斯)后顺利判决。

  [ 注2] 当时卡本德说:“为了这些日本人的安全,这个举动是适当的、必要的。因为,倘使这些人一旦落到仲共部队的手中,他们被残杀的危险是很大的”。

  特别说明:很多中國人是很仇视日本。但是本文一点也不希望煽动这种仇视。本文只是想客观的历史的分析日本之所以有脱罪机会的一些原因,没有任何其他的因素。中國人接触“科学”的时间比较短,大概只有100几十年。很多中國人也觉得什么“科学”不如一句“x 你 x”简单明快。但是,很多人似乎还没有着意到,中國之所以百多年来受到国际的侵略现致藐视,就是爱逞“x 你 x”之快意败给了远方讲求客观实证的赛先生。希望各位也能明白:科学才是强国之本,战争只能带来更多的毁灭和死亡,骂娘则什么也不是。

  原载:人民日报日文版 http://japan.people.com.cn/

  作者:沈晟

我们为什么被屠杀

星期五, 07月 11th, 2003

  伏案三个多月,终于写完了《恸问苍冥——日军侵华暴行备忘录》(解放軍文艺出版社)。面对40多万字的书稿,我的心里没有丝毫轻松之感。这是一个太沉重的题目,这是一段太沉重的历史。虽然抗日战争胜利了,但是,负载着这一胜利的是我们民族的两千万生命和几亿人的血和泪,我们为这一胜利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巨大太悲惨。

  杀人者的疯狂和放纵与被杀者的……

  从1937年9 月9 日到10月14日的三十几天中,日军在山西连续屠城,其中一次屠殺和平居民千人以上的大惨案就有:阳高1400人、天镇2100人、灵丘1000人、朔县3800人、宁武4800人、崞县1300人,南怀化1200人、雁门关2000人;与此同时,河北也血流成河:保定2500人、固安1500人、正定1506人、梅花镇1547人、成安5300人;而宁、沪、杭地区更被日本人浸入了血海;上海民众死难数万人、常熟被杀1500人、无锡数千人、江阴1000人、杭州4000人,南京大屠殺则高达35万人……

  今天重新面对那段灾难的历史,我从民族、文化、哲学、宗教、伦理、人性、行为模式等各个角度深入,试图破译为什么侵略战争中的日本人格外野蛮和残忍这样一个题目。

  而与杀人者的疯狂和放纵相对应的,则是我们一些同胞的麻木和任人宰割。

  1943年5 月,3000名日军在湖南厂窖3 天中屠殺了32000 多名中國人,包括数千名中國溃兵。其中一个班的十一二个日本兵,在一天(不到9 个小时)的抢掠过程中,就枪杀和刺死了140 多名中國人,还强奸了20多名妇女。

  南京大屠殺中的一位幸存者回忆:3000多名中國人被赶进一间大货房,只有3 个日本人看管,大门开着,又都没有捆绑,可是谁也不敢动,最后全部被杀害,只他一人逃生。

  迟浩田将军感慨,抗战时在他家乡的那个县,七八个日本兵,打着一面太阳旗、扛着一挺机枪和四五条步枪,就“扫荡”了全县,赶着几万人到处“跑反”。

  我们面对的已不仅仅是历史,而且是一个民族的精神和心灵。我们为什么被屠殺?我们一些人为什么会比绵羊还要驯服地任人宰割?

  抗日战争的态势的确是敌强我弱。但日军的一个第五师团(即其辎重部队在平型关被八路军痛歼的板垣师团)在侵华战争中就打了中國的70余个师(或被击溃,或被全歼)。这也实在太不成比例。日本人的强悍和凶残与中國人的软弱和涣散,都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在明代,一股仅有六七十人的倭寇,登陆后深入中國腹地,横穿浙江,西入安徽,再北犯明朝陪都南京,又越无锡奔苏州,虽然最后在太湖附近被歼,但其征战三省二十几个县,杀掠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杀死打伤达四五千人;而仅在南京一地,中國就有驻军12万。

  抗日战争是中國近代史以来第一次取得完全胜利的民族解放战争,它荡涤了中國人民族性中许多卑怯和懦弱的东西,极大地唤醒和振奋了我们的民族精神。但是我们如果不只是沉浸在胜利感里面,而经常从民族悲剧的角度去反思那场战争,那么我们本来应该得到的东西就会多得多。

  民族的不死和不灭之魂

  在写作中我接触了大量史料,其中有段记录,实在令我感到震撼。那是日军伍长三神写于抚顺战俘管理所的一篇笔供,详细记述了1942年他们在山西本部扫荡时杀害一位中國农民的经过。

  一对30来岁的农民夫妇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地里耕作,一群日本兵上来抢走了牛,打伤了妻子和孩子,并把丈夫抓走拷打和审讯。最后,又要用这名中國农民作刺杀的活靶。被押着走的农民,从衣服里掏出“良民证”,在众人面前撕碎,扔在地上,纸片随风飞舞,散乱一地。在大枣树前,农民站住,回头说:“我不怕被杀死,最后让我抽袋烟吧。”

  闷热的盛夏。二十几把刺刀从四面八方进逼着。那农民把拷打时被撕破了的衬衫前襟掩好,抚摸着被打伤的胳膊和腰,坐在枣树根上,慢慢地从腰里取出烟管。烟管立即被打断了,他一声不响地凝视着烟管,瞪着周围的士兵。

  农民解开烟袋带子,把烟管插进烟袋,停下手来,用握着袋子的拳头,擦拭了一下粘粘糊糊带血的嘴唇,突然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士兵们都吓了一跳,视线一齐投向粘在石头上的血块。农民取出打火石,咔嚓咔嚓慢慢敲着,似乎包围着他的日本兵完全不存在。他使劲地吸着烟,把烟安静地吐出来,又香香地吸着。脸在太阳下晒着,渗出的汗慢慢侵入伤口,他也不擦,只是眺望着天空,盯着喷出的烟雾,他的脸上,竟然浮现出微微的笑容。

  “混蛋,快吸呀!”三神突然喊着扑向农民,用军靴踢他的肩头。但是受到反弹,三神自己却摔倒了。士兵围着教官,哄然大笑。

  农民仍旧吧嗒吧嗒抽着烟,吞吐着烟雾。他把烟袋锅儿,用满是茧子的手掌磕去烟灰,粗壮的大拇指灵巧地一转,压上下一袋烟,大口吸吐着。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张开握上,又张开握上,忽然,他的手不动了。这时,从他的眼里掉下泪来。接着,陆续不断地掉着,渗入干透的黑土里。

  分队长猛扑过来,抢下农民的烟管,摔到地上。教官大喊:“笨蛋,快把他的眼睛蒙上!”4 个人把的两手捆住,绑在枣树上,又撕破沾血的汗衫,想蒙上他的眼。他晃动着头,把布条甩在一旁,眼睛注视着士兵们,用轻蔑的声调说:“不怕,鬼子,一定报仇!”

  “杀!”教官拔出军刀,在空中挥舞,命令道。

  “啊!”三神拼命刺去。但是,刺刀只扎进肩头大约两寸。鲜血流了出来,农民的肩头开始痉挛。三神想挽回失败,可是,飞出的刺刀又扎在左肩上。

  “笨蛋,刺胸口!”分队长喊着。农民仍然紧闭着嘴,眼睛瞪着士兵,又转看伤口。三神哭丧着脸,第三次刺杀,刺在左侧肚子上,刺刀和军服上都溅上了血沫。

  “注意,刺!”教官高喊着。

  又一个日本兵跑过来刺杀,刺刀扎进喉咙,扎进枣树,断离了枪身。在这瞬间,满身是血的农民,把全身的力气集中在嘴上,像从丹田发出的怒叫一声:“鬼子!”突然断气……

  可惜我们不知道这位鲁西农民的姓名。我们只知道,他是一个中國人。在那场民族浩劫中,千千万万被屠殺的人们都没有留下他们的姓名。他们都是中國人。几千万中國人倒在血泊之中。民族的血海上蒸腾起一种精神,那就是中华民族之魂。

  在杀人者的笔下,我们这位普通而又伟大的农民兄弟的形象呼之欲出,处处体现出了中國人所特有的朴实中的精神深度。这位不知名的中國农民的身上所体现的中國人的精神,就是中华民族不死和不灭之魂。

  因为这种精神,所以日本人不可能杀尽中國人。因为这种精神,所以日本永远也不可能征服中國。

  我不想煽动仇恨。仇恨于我们的民族已经没有意义,过于强烈的复仇情绪只会腐蚀我们的心灵。但是,我们没有权利忘记历史。

  作者:金辉

中国人不愈的创痛——南京大屠杀六十三周年祭

星期三, 12月 13th, 2000

  1937年12月13日黎明,日军攻占南京。在随后六周的血腥日月里,发疯般的日军几乎见到中國男人便枪杀,见到中國女子便奸杀,见到房屋店铺便焚烧,见到金钱财物便抢劫──繁华的古都南京顿时变成一座妖魔恶畜共乐、孤魂冤鬼齐悲的浆血地狱,血腥的空气几乎窒息了所有的生命……

  12月13日,成了中國人心中永远的痛!

  11年后,1948年12月22日凌晨,指挥攻打南京的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官松井石根被远东国际法庭处以绞刑。为了防止军国主义者借机制造事端,松井和另六名超级战犯的尸体被焚烧成灰后被撒入海中。然而,日本军国主义的幽灵并未随着他们的骨灰散去。就在东京大审判之后不久,一座花费1500万日元之巨的纪念碑便出现在名古屋市,为这七名臭名昭著的大战犯招魂,而甲级战犯的灵位也被供奉在靖国神社……

  随着日本经济大国地位的逐步确立,右翼分子们的活动日益猖獗。他们总是寻找各种机会来“修正”历史教科书,在全国各地为“二战英雄”树碑立传,每年都要上演政府官员参拜靖国神社以及首相或大臣轮流不慎“失言”的闹剧。最近,一位前日本驻华大使居然“好心”地建议中國各地的“抗日历史纪念馆”删除“抗日”二字,因为日本“青年人不能不对此感到震惊”。

  其实,感到震惊的应该是中國人。为了抗战,中國人所受到的伤害和付出的牺牲是无法用数字来统计的,也是不能用语言来描绘的。但是,向来注重礼仪的日本,却从来没有向中國人民正式说声简单的“道歉”,更谈不上有什么主动承担战争罪行的责任感。这还不足以令中國人震惊吗?就凭这副无赖相,日本就没有资格申请担任联合国常任理事国。

  不久前,朱镕基总理接受 TBS电视台的与日本市民对话专访,一位51岁的市民提出的问题很能代表普通日本人的心态:中國要求日本道歉究竟到何时为止?其实,假如他本人是南京大屠殺的受害者,还会提这样的问题吗?

  道德认知水平的低下必然导致道德行为的低下。事实上,日本不但拒绝就发动战争道歉,而且故意拖延许多本来已经是马拉松式的战争赔偿诉讼,以待当事人不堪时日流逝而伤痛终身地辞世,或者寻找各种借口令其败诉。因最大的建筑公司之一鹿岛组“花岗事件”引发的劳工案,早在1995年 6月28日就提出诉讼,1997年12月一审却败诉,后经事件幸存受害者耿谆等上诉至东京最高法院,直至今年11月29日才以法庭调解而结束,而前提却是日方“不承担法律责任”。

  好一个“不承担法律责任”,又是一副活脱脱的无赖相。在冗长的诉讼中,11名原告先后有3名去世。就在11月4日──离最终达成调解不到一个月,81岁的幸存者王敏也带着终身遗憾与世长辞。类似这样向日本索赔的案件目前尚有几十件,更不用说那些被判为败诉的“慰安妇案”、“香港军票案”了。就连在南京大屠殺中侥幸逃生的夏淑琴老人控诉日军南京暴行,也被右翼分子诬蔑为“历史的假证人”。他们喧嚷“南京大屠殺是20世纪最大的谎言,要彻底检证。”

  然而,在拼命为历史烂疤瘌遮羞的同时,日本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声色俱下描绘自己是受害者的机会。每年八月六日的广岛原爆纪念日,举国上下都要扮演一次自己是二战中最大受害国的形像。日本要“和平祈愿”,要发“和平宣言”,仿佛自己平白无故地遭受了别人多大欺侮似的。实际上,所有的花式表演都经不起清脆的一问:谁是战争的肇事者?受害的又岂仅仅是广岛和长崎两个“极少数”城市?为什么不“彻底检证”自己的战争罪责?

  松井罪恶的一命,根本无法补偿三十万在南京大屠殺中遇难的同胞生灵。痛在中國人的心里,当然是永远的。

原载:<<万维读者周刊>>

  作者:萧云飞

南京保卫战与南京大屠杀

星期五, 10月 27th, 2000

  1949年仲共占领南京后,在雨花台修建了雨花台烈士陵园,在烈士陵园的纪念碑上写着:国民黨政府在雨花台曾经屠殺了30万共產黨烈士。毛澤東亲自为纪念碑提词:“死难烈士万岁”。但在毛澤東时代并没有在南京修建“南京大屠殺纪念碑”。 1979年以前大陆的中学历史课本中,也并没有关于南京大屠殺的记述。

  比如1958年版的“中学历史教师手册”的“中外历史大事年表”中,关于1937只有:“日军侵占上海,国民政府迁都重庆”这样简单的记述,完全没有提到南京大屠殺。而该书在1927年的大事中,倒有蒋介石屠殺大量共產黨和革命群众的记载。1975年版的《新编中國史》中的“历史年表”中,关于1937年也只有:“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南京防御失败”的记载,完全没有南京大屠殺的踪影。1979年版的全日制中学历史课本中,南京大屠殺才首次登场,直到1985年中國政府才开始在南京修建“南京大屠殺纪念馆”。

  日本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毛澤東时代中國政府要删除关于南京大屠殺的历史,难道是因为毛澤東特别地亲日?的确毛澤東本人亲口对日本人讲过“要感谢日本的侵略”之类的话。

  以笔者看,毛澤東时代删除关于南京大屠殺的历史,倒不是因为毛澤東特别的亲日,而是因为毛澤東要丑化蒋介石,要编造一个国民黨不抗日,只有共產黨抗日的谎言。在毛澤東时代的历史书中,把国民黨军队描述成一见日军就逃跑的形像,声称共產黨的八路军、新四军抗击了80%以上的日伪军,抗日战争的主战场是在共產黨战场,抗日战争是在共產黨领导下取得胜利的。

  如果向学生们讲述“南京大屠殺”,必然要提到国民黨军队的抗战和付出的巨大牺牲,这显然与“共產黨领导抗日战争,国民黨逃跑避战”的神话是相矛盾的,因此不得不删除关于南京大屠殺的历史。1979年后仲共开始承认国民黨军队在抗战初期曾积极抗战,这才使南京大屠殺的历史重新出世。

  南京大屠殺曾一度被抹煞的事实说明,为了在历史上圆满一个神话或谎言,就往往不得不另外再追加编造十个新的谎言。制造神话的结果使中國的历史书中谎言遍地。现在中國的历史书虽然有较大的改进,但近代史的部份仍然掺假很多。

  南京大屠殺本来是一个历史事件,这样的历史事件不应该被政治所利用,更不应该为了政治的目的来随意篡改和歪曲历史事实。而中國过去几十年的历史教科书却是随着政治局势一变再变,南京大屠殺从被抹煞又一变为被过份强调,从一个极端又走向另一个极端。对于南京大屠殺这样的重大历史事件,我们应该以严肃和负责的求实历史观点来加以探讨。

  一、南京战役的背景

  1937年7月7日芦沟桥事变后,蒋介石决定在上海开辟新的战场,使中日战争成为全面持久的战争来拖垮日本。1937年8月11日,蒋介石将他最精锐的、由德国将军亲自训练的全德式装备的三个师:三十六师、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投入上海,主动向在上海租界的日军进攻,使中日战争变成了真正的全面战争。随后蒋介石向上海投入了70万大军,迫使日本向上海派出了以松井石根大将为司令的20万人的上海派遣军来与中國军队抗衡。上海战役中日军的伤亡多达5万余人,中國军队的伤亡也多达27万余人。为了打开上海战线的胶着局面,日军又派出以柳川平助中将为司令的10万人的第十军在杭州湾登陆夹击中國军队。1937年11月5日第十军在杭州湾登陆后,使中國军队面临背腹受敌的局面而被迫撤退。1937年11月9日,上海失陷。

  上海陷落后,距离上海300多公里的首都南京直接处于日军的威胁之下。上海失陷两天后的1937年11月11日,蒋介石召集各路将领商讨保卫南京的问题。在该会议上,何应钦、李宗仁、白崇禧等大部份将领都主张放弃南京。因为上海和南京之间一路都是平原,无险可守。而且中國军队的主力在上海战役中死伤消耗甚大,战斗力的恢复需要相当时间。更为重要的是中國的对日作战战略是持久战,并不在于争夺个别城池的得失。蒋介石的德国军事顾问也主张放弃南京,不作“无谓的牺牲”。

  可是这时唐生智却站出来激昂地说:“南京不仅是我国的首都,而且是国父之陵所在地。如果我们不战就放弃南京,怎么对得起国父的在天之灵?如果没有人愿意守卫南京,我愿意与南京共存亡。”唐生智本是湖南军阀,在过去曾二次参加倒蒋运动。到1937年,唐生智在国民政府中已仅仅是一个坐冷板凳的名誉官员。这次唐生智出来主动请战,也是出于一种企图恢复军权的功名心。唐生智这样激昂的爱国主义发言和决心,使其它将领都失去了反驳的勇气。蒋介石当即任命唐生智为南京城防司令,负责南京保卫战。

  从内心来讲,蒋介石也是主张放弃南京的,因为即使日军占领南京,在战略上也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但由于9。18事变以来,蒋介石一直被贴上不抵抗的“恐日病”标签,蒋介石害怕下令不战而放弃南京,又会被社会舆论和他的政敌指责为投降和卖国。所以蒋介石希望在南京进行一下象征性的短期抵抗,以应付社会舆论。但唐生智的充满爱国激情的死守南京建议,在道义上尽占上风,使蒋介石不得不同意唐生智的死守南京作战计划。死守南京的作战计划造成了后来南京军民的重大伤亡,是南京大屠殺的契机。

  当时日本政府并没有发动进攻南京的计划,日本政府和军部本来准备让在经历了3个月艰苦作战和巨大损失的日军“凯旋归国”。1937年11月7日,日本参谋本部向上海派遣军的松井司令和第十军的柳川司令发出的命令是:“扫荡上海附近之敌,追击的战线为苏州、嘉兴以东”。可是当时日军中的狂热军官并不肯就此停战,“下克上”的现象再次出现。11月15日,第十军召开了柳川司令临席的军团扩大会议,在会上血气方刚的年轻军官提出了第十军单独进攻和占领南京的疯狂计划,最后会议达成决议:“全军独断敢行,全力向南京方向追击。”有人提出粮草和弹药的补充如何解决,狂热的军官们说:“粮草不足就现地解决,弹药不足就打白刃战。”

  陆军参谋本部的参谋次长多田骏中将,11月20日非常吃惊地接到第十军已擅自向南京进军的情报,多田次长当即下令第十军停止进军,但没有任何效果。11月22日,多田又接到上海派遣军松井司令打来的电报:“为了尽快解决事变,要求军部批准向南京进军和占领南京。”原来松井率领的上海派遣军看到柳川率领的第十军向南京进军,按捺不住争功的心情也开始向南京进军。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就象在运动会上争夺第一名一样,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南京进军。多田次长等不扩大派本想阻止对南京的进攻,但参谋本部的少壮派军官也是攻占南京的积极支持者,在参谋本部的会议上少壮派军官们高喊:“南京!南京!”。最后参谋本部不得不在11月28日批准占领南京的计划。

  二、南京保卫战与南京大屠殺

  守卫南京的主力是刚从上海前线撤退下来的蒋介石的最精锐部队三十六师、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以及由军事学院学生组成的教导总队(1万2千余人) 。三十六师、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在上海战役中人员损失都已过半,士兵的大多数都是临时补充的新兵。由于中國没有预备役的征兵制度,这些新兵都是从农村临时召集或强行抓来的壮丁。这些新兵完全没有受过基础的军事训练,使三个主力师的战斗力大打折扣,只有教导总队有较强的战斗力。

  1937年11月20日,国民政府宣布迁都重庆。1937年12月1日以后,南京的政府机关已全部撤离南京,蒋介石夫妇也于12月7日飞离南京。在国民政府撤离前举行的中外记者招待会上,唐生智司令悲壮地发誓要和南京共存亡。南京的行政机构撤走后,将南京的行政责任委托给由德国人拉贝为首的十几个西方人组成的“国际委员会”。“国际委员会”在南京设立了一个保护一般平民难民的安全区。

  12月8日,日军占领了南京的所有外围阵地,形成了对南京的三面包围,南京守军的唯一退路只剩下北渡长江一条路。可是唐生智却摆出了“背水一战”的布阵,将长江上的渡船全部销毁,自己断绝了南京守军的退路。唐生智还把三十六师布置在面临长江渡口的挹江门,下令如果有人试图向城外逃跑就开枪阻止。12月9日,松井司令向南京城内空投了“投降劝告书”,要求中國军队在12月10日以前投降,但中國军队没有理会日军的”投降劝告书“,于是日军在12月10日对南京发动了总攻。

  南京的城墙高达20米,宽13米,一般的山炮无法击破。日军首先向地形上比较容易进攻的光华门发动攻击,但守卫光华门的是最有战斗力的教导总队。战斗十分惨烈,日军曾一度占领光华门,又被教导总队发动反攻夺回。坚守中华门和雨花台的八十八师抵抗也十分顽强,到12月12日为止的3天激战中,日军伤亡人数多达7200余人(死2600人,负伤4600人) ,但仍没有能够突入南京城内。

  可是在12月12日傍晚7点,唐生智却突然向各路守军发出撤退的命令,自己也背弃了与南京共存亡的誓言,于12月12日傍晚8点,乘坐为他保留的最后一条小汽艇北渡长江逃走。唐生智的带头出逃引起了南京守军的哗然,本来大家都准备战死到最后一个人,可是自己的司令却在最关键时刻首先背信逃走,还有谁愿意继续拼命抵抗?南京守军一下就发生总崩溃,完全失去了组织,官兵们开始各自设法逃命。

  由于南京三面被日军包围,唯一可以逃跑之路就是北渡长江。于是大量士兵在无人指挥的情况下蜂拥向挹江门,试图北渡长江而逃。但唐生智并没有解除他对守卫挹江门发出的三十六师的不准任何人出城逃跑的命令,所以三十六师开枪阻止试图出城逃跑的守军,于是中國军队双方发生了交火,最后城内的守军动用准备进行街巷战的坦克,击破挹江门出城,随后的大量逃兵和试图逃跑的难民也乘势冲出城外。但渡江的船只已全部销毁,很多人就抓一块木板、一条树枝试图游水渡过近2公里宽的长江。但12月份的江水十分寒冷,绝大部份试图渡江的人全冻死在江中。一些逃兵看见无法渡江,就再次返回城中。他们扔掉武器,脱掉军装,抢夺老百姓的服装穿在身上,逃入保护一般平民难民的“安全区”。

  12月13日一早,日军吃惊地发现曾顽强抵抗的中國军队忽然全部退走,日军轻易冲入南京城内。下午2点左右,日军的先头部队到达挹江门,发现挹江门外有成千上万的逃兵和难民挤杂在一起试图渡江,于是日军向逃兵和难民们开火,造成血染长江的大惨案。由于南京城内四处都是中國士兵脱扔的军装和武器,日军认定有大量的中國军人化装成平民潜入“安全区”。由于在上海战役中日军多次遭到平民和学生组成的“便衣队”的袭击,所以日军开始对“安全区”进行大搜捕,抓捕“便衣队”。一旦抓捕到隐藏在“安全区”内的逃兵就处死,一些无辜的平民也因此被杀。此外,日军还以缺乏粮食为由,杀害了很多投降的中國士兵。

  日军12月13日进城后的2周内,日军士兵在南京进行了大量的杀人、强奸和抢劫,这就是“南京大屠殺”。据中國政府估计有30万人被害,但多数日本人认为30万人是一个过份夸大的数字。有关南京大屠殺的数字问题在后面再谈。关于南京大屠殺具体过程的中文资料非常丰富,在此就不再赘言。

  三、几点反思

  对于中國方面,南京保卫战是一次遭到惨重损失的、非常失败的战役,其教训是深刻的。首先南京保卫战在战略上完全没有必要,当时中國的大部份将领也反对死守南京。死守南京的计划是唐生智打出爱国主义旗号的“极左”路线的产物。保卫南京的目的不是为了打赢战争,而仅仅是为了保卫和塑造“爱国者”的面子。更为可怕的是一旦有人提出这样“极左”的爱国口号,没有人能够或愿意出来阻止,因为大家都怕承担卖国或汉歼的罪名。蒋介石之所以不肯不战而放弃南京也是害怕承担“卖国”的罪名。但以几十万人的生命为代价来塑造“爱国”的形像,实在太残酷了。

  然而令人震惊的还是中國官僚的腐败程度。唐生智在公共场合上信誓旦旦的宣布要与南京共存亡,并销毁一切船只,断绝了南京军民的所有退路。但暗地里却为他自己准备了逃跑用的船只,并在关键的时候带头逃跑。对于唐生智的撤退命令,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唐生智自己下的撤退命令;另一种说法是蒋介石向唐生智发出“若不能坚持可以撤退”的命令。但不管怎么说,唐生智都付有无法逃避的责任。

  军队司令在下达撤退命令时,一定要说明向哪个方向撤退、以什么方式撤退、谁先退谁后退、谁来断后掩护,这是司令官的起码责任。绝不能说一声“撤退”,就扔下军队不管自己首先逃跑。如果唐生智能够少贪生怕死一些,指挥南京的军队有组织地撤退,绝不会死那么多人。抗日战争中,象唐生智这样口头上最英勇无畏,实际上最贪生怕死的腐败官僚,绝对不是少数。后来唐生智又投靠共產黨,作了一个“花瓶”的政协委员,1967年被红卫兵迫害而死。

  当时南京城中大量的中國士兵扔掉武器、脱掉军装逃跑,被西方和日本人作为中國士兵贪生怕死、没有爱国心的笑谈。但外国人无法理解这些中國士兵之所以这么做,在相当程度上是出于对出卖他们的腐败官僚的愤恨。守卫南京的中國士兵在唐生智逃跑以前并没有人脱掉军装逃跑,大家下了与南京共存亡、与指挥他们的司令官一起牺牲的决心。当他们得知要求他们战死到最后一个人的司令官带头逃跑时,其被欺骗的愤恨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他们扔掉武器、扔掉军装,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表示他们不再为那些欺骗他们的腐败官僚去卖命的决心。还有一些军队得知唐生智带头逃跑后主动向日军投降,后来成为汪精卫政府的“伪军”。

  鸦片战争后的历次对外战争中,中國军队往往是望风而逃。其原因并不是中國士兵的贪生怕死,而是指挥他们的腐败军官们贪生怕死。在朝鲜战争中,由于指挥中國军队的不是怕死的腐败军官,所以中國军队也赢得了不怕死的声誉。中國近代在对外战争中屡战屡败,其根源还在于腐败的官僚。对于那些一切为了钱的贪官们,怎么可能指望他们能够在战场上经得起生死的考验。

  对于日本方面,南京战役也是一次失败的战役。南京战役是日军中的军国主义狂热分子煽动起来的。日军虽然占领了南京,但结果反而使其完全陷入无法自拔的战争泥潭,在战略上是完全失败的。同时日军在南京进行了大规模的烧杀奸抢,使日本人背上了一个难以抹去的历史污点。在1900年八国联军出兵中國时,日军以军纪最好、没有进行烧杀奸抢而得到国际社会的称赞。为什么南京战役中日军出现了大规模的烧杀奸抢呢?据日本学者的研究,日军在南京出现大规模的烧杀奸抢的原因主要有三个。

  第一个原因是严重的物质不足。 由于南京战役是下级军官煽动、急造出来的战役,完全没有进行粮草等基本物资的准备。上海派遣军和第十军向南京进军时都是靠“现地解决” 来解决所需的粮草。所谓“现地解决”其实就是抢劫。由于上海到南京一带是中國有名的粮仓,所以从上海到南京的一路日军还没有遇到太大的粮草困难。可是在南京战役中,中國采用了“焦土政策”,将南京周围16公里以内的村庄全部烧光,人员全部撤走,使日军在攻打南京时无法从附近搞到足够的粮草。据一个当时参加过南京战役的士兵回忆,在2天的南京攻城战中,他只吃过一棵生白菜。这些饥肠辘辘的士兵一旦进入南京城就进行大肆抢劫是可以想象的,而抢劫又往往伴随着杀人。因此物质不足成为日军在南京城中大肆抢劫杀人的重要原因。

  第二个原因是大量的高龄预备役士兵。 1937年日本的现役陆军部队只有25万人,上海战役时紧急动员预备役部队才组成了一支30万人的大军。所以进攻南京的士兵大部份是25岁以上的高龄预备役士兵。现役部队的士兵是高中一毕业就直接进入军队的年轻人,他们没有接触过社会,没有社会上的各种不良习气,比较单纯和遵守纪律。而高龄预备役士兵已进入社会多年,很多人染上了社会上的各种不良风气和习惯,要使一支由染有不良习气的人所组成的部队保持较好的军纪相当困难。

  据日军第十军自己的内部记录,第十军的军法部在南京期间处理了102件士兵犯罪案件(杀人、强奸、抢劫等) 。其中现役士兵只有4人,其它都是高龄预备役士兵。可见高龄预备役士兵是犯罪、特别是强奸犯的主力军。1945年苏联进攻“满洲国”时,以高龄士兵为主的苏军士兵在“满洲国”也发生了大量强奸事件,可见保持高龄士兵的军纪是一个比较困难的问题。

  南京战役后,日军也意识到大量强奸事件的严重性。从1938年开始日军开始在军中设立进行性服务的“慰安妇”机构,“慰安妇”机构的设立使日军在后来的战争中强奸事件大为减少。美国后来也“学习”了日本的“慰安妇”经验,1945年美军在日本上陆时,美军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日本政府在10天以内为美军提供1万名以上的“慰安妇”。

  第三个原因是日本人对战俘的态度。 由于历史上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使日本人形成了宁死不当俘虏的世界观。1932年第一次上海事变中,日军的空闲升少佐在身负重伤失去知觉的情况下,被中國军队俘虏。停战后空闲升少佐被送还日本,但他在回到日本后自杀,以死来洗去他曾经作过俘虏的耻辱。该事件在日本一时成为美谈。中國抗战期间有一个“狼牙山五壮士”的英雄故事。据说狼牙山五壮士在弹尽后跳崖自尽,追赶他们的日军士兵在五壮士跳崖后,曾列队脱帽表示敬意。日本人在历史上就有一种对俘虏的人格歧视,这是造成日军虐待和杀害战俘的一个重要原因。

  四、中日在“南京大屠殺”上的争执

  中日双方一直在“南京大屠殺”问题上存在争执,这成为两国关系上的一个重要问题。虽然日本有一些完全否认南京大屠殺的人,但大部份人还是承认日军在南京进行过屠殺,但人数绝没有中國所说的30万之多。中日双方在“南京大屠殺”上的争点主要在人数上。

  一些日本人说中國人历来就对数字问题很不认真,在中國历次的古代战争中从来没有认真细致的伤亡人数统计,只有死亡10万、30万这样的估计数字。共產黨说国民黨在南京雨花台曾经屠殺了30万共產黨人,30万这个人数并不是经过严格调查而得出的结论。为了凸现国民黨的残酷性就随意制造出30万这个数字,反正国民黨在南京雨花台的确屠殺过很多共產黨人。当然台湾的国民黨不会承认这个数字。1989年六。四时,一位中國人在电视上公开对外国记者说在北京有几万人被杀,后来该人被共產黨以造谣罪判刑。其实该人并不一定是有意要诋毁共產黨,中國人在传统上就对数字缺乏严肃认真的态度,喜欢随意夸大。

  为了说明国民黨的残酷,共產黨夸大国民黨的杀人人数;为了说明共產黨的残酷,民主人士夸大共產黨的杀人人数,似乎不对对方的罪行进行夸大,就不能充份说明对方的罪恶。这是中國人的一种特有心态。

  1947年审判日本战犯时,国民政府向远东国际法庭提交的南京大屠殺被害人数为34万,但国际法庭在最后判决书中,把南京大屠殺的被害人数压缩为20万。在稍后对南京大屠殺的主要负责人松井石根大将的死刑判决书中,又把南京大屠殺的被害人数压缩到10万。为什么国际法庭要压缩中國政府提出的被害人数的数字?这值得中國人深思。不过中國人对数字问题并不太在意,没有因为国际法庭压缩南京大屠殺的人数而向国际法庭提出抗议。反正对“南京大屠殺”进行了审判就行,并不在意和计较判决书上的具体被害人数。

  西方学者评论中國的历史学家是世界上“最苦恼”的历史学家,在中國不能进行求实的历史学研究。上面说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是正确的,历史学家们只能去研究寻找焚书坑儒正确性的依据,绝不能研究出焚书坑儒并不正确的结论。上面说南京大屠殺的被害人数是30万,历史学家们只能去寻找被害人数是30万的依据,绝不能研究出被害人数不到30万的结论。中國的历史是“唯上历史”而不是“唯实历史”,这种“唯上历史”在中國可以通用,但在国际舞台上绝对没有任何效力。

  中國政府今后应该放开对南京大屠殺研究上的“人数限定”,因为被害30万人这个数字在远东国际法庭上也没有被承认。应该让中國的历史学家们可以用“唯实负责”的态度,搞清南京大屠殺的真正被害人数,为人类的历史书写真实的一页。

  作者:林思云

“抗日”的语言问题和南京大屠杀问题的工具化

星期四, 09月 7th, 2000

  1 )为什么是“抗日”

  我们把日本侵华战争称作“抗日战争”,把朝鲜战争称作“抗美援朝”;58事件之后,我们把学生的游行称作“反美游行”,没有人称作“抗美游行”的,但是所有反日的事件,我们依然习惯上称作“抗日”。中國打仗,一般不承认自己主动侵略别国的,所以几乎所有的战争都是抗击侵略者的战争,是对强大邪恶势力的正当反抗。对于实力输于自己的对手,我们不用“抗”,用“反击”,比如对越自卫反击战,对印自卫反击战。

  中國字是非常微妙的,在英文中是反映不出来这种差别的,无论是抗日还是反日,都是anti-Japanese 。之所以到现在还“抗”日,是因为在中國民众的潜意识中,日本依然是强大的敌人这种对日本强大的无奈和愤怒是用“小”和“倭”也掩饰不了的。日本否认大屠殺、占领钓鱼岛、支持台湾獨立,但同时每年向中國提供上百亿的日圆软贷款、是中國重要的贸易合作伙伴。在这种情况局面下,要指望中國政府在中日关系上有所作为,是很难。

  同时,由于中國放弃日本对华战争赔款,中國失去了重要的制约日本的机会,加上日本对韩国道歉的同时,拒绝对中國道歉,使得二战的战胜国中國变得“胜而不赢”,抗日战争没有结束,中國继续在等待新的战果。愤怒积蓄著,无法释放,一代代地传下去。

  2 )妖魔化和民族主义

  我是南京人,从小就非常反日。在我的印象中,日本人都是很委琐矮小的。中國的抗战影视片无一例外地把日本“鬼子”描写成总体很卑劣的人群,这和二战片中德军的形象是很不一样的。这种印象一直到今年我开始研究日本文化时才得到改变。我在大阪事件之后,读了一些日本政治语言文化的资料,才发现,这些年我受到的教育是在妖魔化日本。抗日的情绪在我们喜爱看《地道战》《地雷战》的时代,不是很浓的,因为很多耻辱在对日本“鬼子”的妖魔化中消解了。

  当我们无法制服强大的敌人的时候,我们就会妖魔化对方,谋求某种心理平衡。但是在资讯发达、交流频繁的今天,妖魔化的作用越来越小,所以对日本的敌对情绪就表显出来,越来越诉诸于行动。在网络上越来越多的抗日站点、抗日文章、拒绝日货宣言就体现了这种倾向。

  本来是国家之间的政治和法律问题,由于处理的不当,演变(甚至被纵容)成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这种民族主义由于从一开始就脱离国际政治和法律框架,只能使中日关系越走越远,难以收场。

  民族主义是个潘多拉的盒子,在任何时候打开它,出来的都是灾难。因为民族主义处理国家之间的问题必然会陷入恶性循环:如果民族主义在中國合理,那么民族主义在日本(军国主义)也同样合理。所以当网上有人喊到“东京大屠殺”“广岛原爆万岁”的时候,如果我们继续纵容,那么任其发展下去,悲剧就不会远了。

  3 )“南京大屠殺”问题的工具化

  南京大屠殺的研究在中國是得不到重视的,除了一年一度的纪念日之外,很少人能像国外研究一样纳粹屠殺人数那样认真深入。以至于南京大屠殺的死亡人数竟然在今年成为一个问题,我们甚至拿不出非常有力的法律证据。南京大屠殺纪念馆某些摆放物品的不真实性也成为日本极右翼否定大屠殺的证据。我们不能用谎言对付谎言,我们应当实实在在地去寻找法律证据。南京大屠殺纪念馆不应当仅仅是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它首先应当是一个獨立研究机构,不带任何意识形态地研究大屠殺问题。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中國赢得公正,否则公正只能被功利化的虚伪掩盖掉了。

  “南京大屠殺”现在首先是一个没有完全解决的法律问题,就大屠殺而产生的民间赔款也是重要问题之一,如果这些都不去做不去支持,却把南京大屠殺问题作为一个工具,鼓励民族主义情绪,为日圆贷款制造便利的话,那么,这个工具总有一天会失效,我们也会渐渐失去死去的同胞对我们的信心。当所有的证据都被时间销毁的时候,南京大屠殺也真正成为一个无法解释的历史之谜。

  我的忧虑使我说不出抗日的豪言壮语,只希望自己能为南京大屠殺的研究做出自己的贡献。今天特别开设《南京大屠殺研究》讨论组,收集和整理大屠殺所有可能的资料和证据。地址:http://xici.net 政治与法律类讨论组《南京大屠殺研究》。

沐目摘自多维周刊

  作者:安替

南京大屠杀事件

星期二, 02月 1st, 2000

  在中國八年抗日战争中,南京保卫战可以说是最惨烈的一役。一九三七年,八一三的淞沪战争结束后,日军即继续向西侵略,屠刀指向中國首都南京城。

  从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八日开始,日军即发动对南京的进攻。中國投入大批的部队,由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和副司令罗卓英负责保卫南京城。战况非常激烈,双方阵亡将士甚多。十二月十三日,南京城陷落,日军司令官下令屠城, 日兵兽性大发,在南京烧,杀,抢,奸,无恶不作。被屠殺的军民,根据“南京保卫战”一书的记载,数目高达三十五万人。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没有人性的一次战争行为。日本以为南京是中國的首都,是中國的象征,攻下南京,进行屠城,可以吓倒中國人,而向日本屈服。以日本人的心态,这种兽行是必然的表现。

  这场大屠殺,铁证如山。当时在场目击的德国人写下了记录。参与屠殺的日本兵在战后也为此而著书,揭发这场残杀,曾根一夫写的“南京大屠殺亲历记”就是其中的一本。另一位日本兵东史郎所作的日记,也揭露了这场大屠殺的真相。他甚至为此而控告日本政府,不过,却在最近被日本最高法庭判决败诉。就在这时候,日本右翼反華份子数百人在日本大阪举行集会,要否定南京大屠殺的历史事实。这个事件,引起中國人,特别是南京人的愤怒声讨。

  日本右翼份子的狂妄行为,引来各方的谴责。有人侵入日本科技厅和总务厅的电脑网络,严词责骂之馀,还送给他们不堪入目的图片和话语。

  除此之外,中國人也在网络上对美国以原子弹轰炸日本的事进行投票。在不到二十小时的时间里,就有一万七千多人投票,其中有九十巴仙的投票者主张应该多投几颗原子弹。日本人歪曲历史,以开脱罪名的作法,令中國人后悔当年以德报怨对待日本人。今天的中國人已经被日本人激怒而主张应该对日本多投几枚原子弹,这是日本人的悲哀,因为他们否认事实的劣行已经把朋友变作敌人。

  中國人的态度向来都是温和讲理,不够强硬,所以经常遭到轻侮。宣传工作也做得不够,所以往往在外交上吃了亏。尤其是对日本和美国这种具有强烈侵略性的国家,宣传工作更是做得不足。例如这一次有关南京大屠殺的事件,日本的最高法庭居然不顾事实而宣判东史郎败诉,日本右翼反華份子随即趁机举行否定南京大屠殺的集会,这显然是官民合流,为日本过去的犯罪行为开脱。

  中國政府和人民应该藉此机会,把南京大屠殺的真相,以文字和图片编成详赅的史书,译成世界主要语文,向全世界发行,让世人清楚了解这个史实,使日本反華份子无法再行肆意纂改历史,歪曲事实,抵赖罪行。让他们在世人凛然的正义面前不敢抬头。

  中國今天的外交,必须做到令蓄意为敌者遭到应有的损失,侵略者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只有这样,才能使到某些国家不敢对中國恣意妄为,因为它们必须要考虑到严重的后果。只有这样,中國才能减少周边的事态。

  中國已经强大起来,中國人应该挺直腰肢站起来。虽然中华民族爱好和平,中國政府从不轻启衅端。但是,在国家遭受侵略,民族受到侮辱的时候,中國必须奉行老子所说的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或者如圣经上所说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用毛澤東的话来讲,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这应该是今天中國的国家哲学,和中华民族的态度。

  南京大屠殺事件,应该给日本右翼反華份子一次适当的教训,以表示中國威严之不可侵犯,民族尊严之不可轻侮。

原载[国际时报]

  作者:国际时报

日本的大屠杀与中国人的国际地位

星期四, 01月 27th, 2000

  中國人在美国好像还有一定地位。但在亚洲,中國人最没有地位,别说日本人,就连印尼菲律宾人也瞧不起我们。为什么?在美国方面,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武力让美国切身领会到了新中國的力量。而在亚洲,日本人在各处大量地屠殺了中國平民,而不要负任何后果。日本的大屠殺在事实上树立了中國人的劣等性。

  世界是残酷的,对这种残酷性,中國人领会最深。甲午战争之前,中國人还基本上只是赔钱消灾,之后,就陷入了日本人无休止无限度的残害虐杀之中。从旅顺的屠殺开始,到四千万男女老幼丧身日本人的屠刀之下,中國人变得连猪狗都不如。

  没有人会去杀猪狗比赛,没有人会去把怀孕的母猪母狗开肠破肚取乐,也没有人把小猪小狗顶在刺刀上玩玩。即使有人这样做了,他也一定会受到大家的严厉谴责,他也必定会被视为变态,凶残甚至疯狂,他也一定会被警察带走加以管束,甚至打入大牢。

  日本人对中國人这样做了,而且是大规模的,次数以百万计。他们还拍下照片寄给其家人欣赏。我们今天看到的那些日本人大屠殺的照片大多是日本兵的记念照:里面中國妇女儿童赤裸的尸体密密麻麻堆在地上,有的肠子流一地,有的孕妇被剖肚,胎儿流到外面,更多的是无数中國男人被砍头抛尸…

  日本人对此没有负任何责任和后果,除了中國人没有任何其他人指责他们,日本人连向中國人道歉也不屑。可是还有中國人不断地跟日本谈日中友好,说你们日本害我们这么苦,我们不记前仇,但你们总该有所歉意吧?日本人不耐烦了,他们的回答很乾脆:“呸!你也配我道歉?!”中國人该清醒了吧!

  近年来,笔者用了很多时间揭露日本的罪行,但在这样做的时候,笔者也感到忧虑。FOREIGNERS的反应,即使是同情者,也不免有看不起中國人的想法。南京大屠殺,日军屠城数十日,杀华人三十余万,对别国人士秋毫无犯;日本人在菲律宾印尼大量屠殺华人,对当地回教居民却颇为礼遇。你如果把这些事告诉谁,听者不见得会对日本人有甚么反感。那些对中國人不友好的人反而会幸灾乐祸。中國人的劣等性就这样被日本人树立起来了。人心就是这样。

  在这个强权世界,一个民族树立对另一个民族的优越性的最有效方法就是对另一民族的平民进行不须承担后果的屠殺,就是把另一个民族变得猪狗不如。日本人对中國人已经多次这么做了,所以我们在日本人眼里是最不屑的,日本的年轻人,从书里读到其父辈大量屠殺中國人的事,能把中國人放眼里?

  美国人在日本人眼里地位崇高,因为美国人对日本平民进行了较大规模的屠殺而不须负任何责任。从美国轰炸日本的第一天开始,其打击对象就主要是日本的平民。在东京,美国的轰炸机一次投下上千吨燃烧弹,烧死倭人数万,然后,放两颗原子弹。美国的态度是,你日本太岁头上动土,炸我珍珠港,我要你得到十倍的惩罚。这样,日本人感到他们的命在美国人手里是不值钱,他们取美国人一条性命,结果要十条命来赔,也就是说,美国人比日本人高等十倍,所以日本人对美国人特服,打心底里服。

  日本人取中國人四千万条命,没有得到任何惩罚,直到今天还在津津乐道是为大东亚共荣。

  所以,中國人感到屈辱,感到不平,感到被看不起。

  在美国,当处决杀人犯的时候,要请受害人家属前去观看,因为后者往往只有在亲眼目睹凶手被处死后才能摆脱心理上痛苦的阴影,得到正义的鼓舞,重新开始健康向上地生活。

  同样,我们如果不摆脱那种屈辱的感觉就没法昂首阔步地过日子,我们将生活在耻辱的折磨之中,更无法为人类文明做出新的贡献。这是精神上的障碍。物质上,我们祖先积累的财富正在被日本人享用不尽,而中國则面临高增长的结束以及随之而来的社会危机。这些问题的解决,只有一个方法。

  在《从汉征匈奴看中日关系》一文中,作者做了一些对比。在作者看来,我们现在处于文景的时代,还在继续高祖以来的和亲政策,但我们的汉武时代将更快的到来。十五年之后,中國高增长告一段落,日本则由于固有的创造力的缺乏,更加黔驴技穷,将无法与中國与其他亚洲国家在市场上竞争,必然寻求冒险的战略。我们无敌的军队,将象卫青霍去病的大军一样,主动出击,百万雄师直捣鬼穴。能为亚洲乃至世界和平立下如此伟业者,必将名垂千秋。

  那一天,世界就会以尊重的眼光看待中华民族,我们就能再创辉煌的文明。

  作者:岳东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