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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奥运时代——从“鸟巢”外开始

星期四, 10月 2nd, 2008

  奥运会确实装点了北京極權主义的黄昏,世界的目光都被鸟巢吸引,鸟巢之外的中國被暂时忽略了,一场体育盛会发挥了最大的政治极限,此刻,鸟巢就是全部,鸟巢裹胁了整个中國。当然,即使没有这个鸟巢,十几亿人也不过是笼中之鸟,无法展开自己的翅膀。在压倒一切的“盛世盛典”之下,鸟巢之外,一切矛盾似乎都消失了,一切危机似乎都化解了,一夜之间,59年积累起来的层层叠叠的创痛似乎都在大地上蒸发了。然而,奥运会总要结束,世上最奢华的盛典也有落幕时分,奥运之后,中國人走出鸟巢的脚步不会停止,中國人摆脱盛世大梦的日子仍将继续,等待我们的将是长长的“后奥运时代”,无论如何,没有人能够否认,这注定是極權主义在中國的一条下坡路。

  曾任仲共上海市委宣传部长的学者王元化先生去世前不久曾接受《经济观察报》记者的采访,回答“在改革开放30周年的今天,你认为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时,他脱口而出:“政治体制改革。”毫无疑问,“后奥运时代”不容回避的中心题目就是政治改革,就是掌握了无限特权的既得利益集团让出部分权力,放弃部分利益,让社会进一步从国家的桎梏下解放出来,每个人的自由和权利得到制度上的确认和保证。这不仅是体制外无权势者的想法,而是所有体制内外良知尚存者的共识,体制内以《炎黄春秋》为代表多年来坚持发出这种声音,已形成一个具有广泛影响的体制内民主派议政集团,他们与民间的类似声音相呼应,构成了中國政治改革的基础,障碍只是因为既得利益者不愿放弃已到手的利益。前些天,中國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前所长资中筠女士对记者说,“现在一般民众批评最多的有两个问题:一个是贫富悬殊,一个是腐败。但这两个问题的产生还在于公权力的滥用,造成社会的不公,而不是由市场经济造成的。”“现在的改革应该让那些既得利益者做出牺牲,做出让步。”这是“后奥运时代”必须面对的首当其冲的问题。

  既得利益集团希望长久地保持现状,只能是一枕黄粱美梦,终久要破灭的,实际上,这样的梦他们恐怕也很少做了,只是不愿意放弃眼前已经到手的特殊利益罢了。奥运会装饰起来的盛世毕竟是虚幻的,从有权势者纷纷将子女变换国籍,手持异国护照、绿卡,我们也不难察觉,在当今中國呼风唤雨、脑满肠肥的集团对未来并没有什么信心,他们的内心也是很惶惶不安,虚弱无力,并不指望长久的可持续的统治,并没有把眼前的好时光看作是子子孙孙的万世之业,而是捞得一把是一把,过得一天是一天,贪婪无耻而没有预期。

  有人把眼下的中國称为“后極權主义时期”,这当然不是極權主义之后的一个阶段,而是極權主义的后期阶段,或者说極權主义的下坡路,表面看起来虽然極權的爪牙依然锋利,镇制的功能仍很有力,但骨子里已是强弩之末,只要人们敢于挑战它,它立马就会现出原形,瓮安事件、杨佳事件都是小小的证明。尽管我们不赞同以激烈的暴力手段来推动社会变革,我们却可以看到,后極權不过是纸糊的巨人,貌似强大罢了。

  “后奥运时代”,特权阶层最终是否接受对话而不是对抗的方式,双赢、多赢而不是一家通吃的思路,参与完成和平的社会转型,还是继续以一个拖字诀,死硬到底,不见棺材不落泪,骄横地拒绝一切对话,任凭多少公开信的呼吁,任凭多少上访、维权者的眼泪和呐喊,一概不予理会,长此下去,类似瓮安那样的激烈社会事件将层出不穷,到处是干柴遇烈火,一直等到“天街踏尽公卿骨”的历史大戏重演,才被迫承认现实。这是横亘在中國今天最大的问号之一。

  可惜,对于无权无势的普通中國人来说,在现存体制框架内解决问题的努力至少已持续了三十多年,然而到目前为止,我们还看不到任何良性的希望。既得利益集团不相信历史有自己的脉络、走向,不相信兴亡有道,一句话,他们不相信自己的限度,不相信世上有什么力量能解除他们的武装,他们自以为凌驾万物苍生之上,可以轻而易举玩弄整个世界于股掌之上,连欧美那些大国也奈何不了他们。“后奥运时代”,历史的大幕将徐徐拉开,我们将迎来一个有希望的“对话时代”,还是一步步陷入毁灭,历史正面临抉择,那些掌握着权力并利用权力最大限度地为自己和家属取得了资源的人们如何选择?那些在三十年来尤其是十几年来新一轮的改革开放中受益的人们如何选择?说到底,他们的选择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社会走向的性质,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良性的走向就是逐步迈入一个“对话时代”,通过对话走向自治和普选,这意味着既得利益者要放弃部分的既得利益,也就是说,他们要懂得有所舍弃,不能贪得无厌,这不是谁在乞求他们,而是他们必须这么选择。至于恶性的走向中國历史上的例子已经太多,恶性循环的教训已经太沉重。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恶性的可能性,作家吴洪森先生的预言也许不是危言耸听:“贫富日益悬殊,看不到政府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诚意。人民大众依然被剥夺对政治事务的参与权利。这两点都已经为东方希特勒的出现做好准备了,一旦经济危机来临,大面积失业人口出现,中國式的希特勒就会脱颖而出。我估计时间是2015-2018之间,和德国希特勒的出现几乎刚好一百年。”对于全民族来说,这是一个极为可怕的、毁灭性的结果,一场玉石俱焚的灭顶之灾,这种结果对于既得利益集团也绝对不是福音。

  什么是今天中國最大的矛盾?简而言之,那是既得利益集团无限地攫取一切资源的欲望与普通中國人生存困境之间的巨大落差,是既得利益集团利用一切手段压制普通人追求自由、生命、幸福的愿望,压制他们维护自身权利的矛盾。“后奥运时代”的中心就是自由、自主、自治,就是公平、公正、公开,要保障这些价值就必须实行政治制度上的变革,也就是确立民主制。只要有一点常识,就不会否认,自由是人类的本能追求,是人的天性,中國的现行宪法也规定公民应该享受的许多自由,哪怕写在纸上,并不当真。没有自由,人不过是他人的奴隶,没有自主,更不会有自治。像中國这些的超大型国家,没有自治(从行业自治到地方自治),就只能是專制,只能是不可遏止的腐败。民主制不仅是腐败的天敌,也是保证一个社会公平、公正、公开的屏障,是平衡各种社会矛盾的机制。民主从来都不是万能灵药,不是包医百病,在民主制下面同样会有许多问题,但是民主制具有自我纠错、自我更新、自我完善的功能,在民主制之下权力可以得到制约,迄今为止人类还没有找到比民主制更好的政治安排,即使拒绝民主制的理由有一万条,也颠仆不了这些简明的道理。

  2008年8月24日,鸟巢的幕帷即将降下,等待我们的将是怎样一个“后奥运时代”,同时也取决于我们每个中國人,包括无权无势者的心态、选择都不是毫无影响的,我们能不能坚信已被人类一再证明的自由价值,坚韧地走和平推动社会变革的道路,不急噪,不冒动,不回避,也不放弃,借助网络在内的一切渠道,最大限度地保持对现存体制的批判,不断加大对既得利益集团的压力,一步步迫使他们作出让步,才有可能避免那些恶性结果,我们的翅膀才有可能在鸟巢外面展开,我们的民族才有可能最终飞起来,一个属于我们每个人的“后奥运时代”才有可能到来。

  2008年8月23日

  作者:傅国涌

北京奥运展现的软实力

星期六, 08月 30th, 2008

  中國在奥运之后,企图以「软实力」来影响世界,或来改变世界对中國的看法。

  首先,北京奥运开幕式,让现场10万观众与围在电视机旁观赏的27亿民众叹为观止。我们只看欧洲各界对开幕式的赞赏为例,就知道仲共如何成功的运用奥运的平台,展现了中國传统「文化软实力」的渗透之道。Richard Pascoe是诺丁汉大学中國政策研究所主任,他看完开幕式后曾说「通过北京奥运会,我们英国人和欧洲人学习到很多」。法国《费加罗报》社评则称,本次奥运会的政治意义在於改变了西方人对中國的看法。作者的结论是,开幕式传递给世界的更深一层信息则是:中國不会像美国和其他西方悤国那样,用硬实力征服世界,中國企图用「软实力」来影响世界,从而建立一个和諧的国际秩序和经济关系。

  其次,是中國在本次奥运会上总共夺得51金牌,首次超越美国的36面,这是中國自1984年参加洛杉矶奥运以来夺金最多的一次。重要的是,中國取代了美国成为本届奥运金牌榜的首位,象徵覑国际体坛龙头的易位。

  告诉国际:中國和平崛起是机遇不是威胁

  美国从1996年开始,在夏季奥运会的金牌数上虽有升降,但从来没有掉到过第二位,即使一直面临俄国的抗衡,也只有受到威胁而已,也从来没有想到会把金牌榜主位置拱手他人,而且居然就是中國。

  这正验证了中國网友所说,「奥运会的金牌从很大程度上反映了一个民族的兴衰」。不只是北京奥运,2010年的广州亚运、2010年的上海世博会,以及尚有许多尚没在本文载列的国际活动,将会说明,中國尚要展示它的经济力以及「软实力」的影响力,为的就是要告诉国际社会:中國的和平崛起,是个机遇,而不是个威胁。

  其实,大陆并非盲目在自满成功之处。仲共内部实际已经有了对「软实力」反省的声音。如果大陆民众在奥运主办之后,尚懂得目前的软实力仍然落后欧美各国,也了解自己的软实力不是所谓的文化产业,那麽正表示在中國大陆,还是有不少有识人士正在思考覑重新检讨所谓的「软实力」。

  但是,已经在展开而且颇具成效的「软实力」,仍不容我们去低估仲共对台潜在的压力与威胁。仅举两个例子就可充分来说明仲共「软实力」的发挥淋漓尽致:

  孔子学院全球吸收近2000万学生

  1、「孔子学院」将成为体现中國「软实力」的最亮品牌。

  中國从2004年11月在韩国首尔建立第一所孔子学院至今,中國国家汉语对外教学办公室相继在韩国、德国、瑞典、非洲和美国等64个国家设立了200多所孔子学院,2007年更是以「三日一校」的速度迎来了开办孔子学院的高潮。当初「在2010年之前建设100所孔子学院」的目标也准备增至500所,可在全世界吸收近2000万名学生。这对中國文化软实力的传递,不得不谓之「伟大」。

  2、另一种「软实力」和諧外交政策的形成。

  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访问学者乔舒亚.柯兰齐克(Joshua Kurlantzick)撰写的《魅力攻势:中國的软实力是如何改变世界的》,该书主要是论述中國在近10年中如何利用援助、贸易、投资等软实力外交策略来打消发展中國家对中國经济发展产生的疑虑,并与这些发展中國家建立和巩固彼此间的友好关系,尤其是同东南亚、非洲和拉丁美洲国家的关系。中國的软实力外交不但使其国际形象明显改善,民意测验和对中國的新闻报道都证明中國软实力外交的成功。这对台湾来说,在水银柱作用下,就会相对压缩自己的「国际空间」。

  作者为台湾中國文化大学大陆所教授

  作者:邵宗海

奥运奖牌榜应该多样化

星期五, 08月 22nd, 2008

  北京奥运会的比赛已接近尾声,中國运动员获得的金牌数遥遥领先,但是很多人发现,美国媒体上排在第一位的竟然是美国,第二位才是中國。再细看,原来美国人采用的排榜标准不同,不是金牌数而是奖牌总数。

  按照奖牌总数排榜,是美国媒体在奥运会报道中多年来的传统,只有极少数例外。不过,在此之前,美国在奥运会上一直位列三甲,大多时候稳居第一,无论奖牌数还是金牌数都超过中國,因此这个问题对中國人来说并不敏感。这一次变了,事关你先我后,不同的标准会导致不同的结果。中國、美国、英国、法国等国家的媒体都对此进行了报道和讨论,尤其在中國一些网络论坛上,争论十分激烈。

  有人问道,到底什么是官方认可的正式标准呢?这个问题很重要,答案是没有标准。奥运会的创设理念中,提倡运动员之间的个体竞赛,反对国家利用它来争名夺利。《奥林匹克宪章》第五十八条明确规定:国际奥委会和地方奥组委不得进行国家排名,而应该展示运动员的个人荣誉。因此,并不存在任何合法的官方排名。我们现在看到的排行榜,只能算作各媒体自行其是。

  但是,既然是以国家名义参赛,国家排名就难以避免。尤其是冷战中,奥运会成为两大阵营明争暗斗的另一个战场,要么互相抵制,要么就拼力较量。这是对奥运会的异化,但客观上也使得奥运会更受重视。冷战后期,局势稍缓,萨马兰奇先生又为奥运会注入了商业的生机。商业需要眼球,而国家竞争甚至民族主义情绪是一个不可低估的动力。因此,国际奥委会在国家排名问题上更加宽容,甚至从1992年开始在其官方网站上提供“非官方”的排行榜。国际奥委会官员的“非官方”解释是,排行榜能够刺激各国政府在体育方面的财政预算,有利于全球体育的发展。

  在这个前提下,各国媒体根据自己的喜好,以同样的数据,作不同的排列,也都无可厚非。目前世界上通用的排行榜,除了上述两种方式外,还有把自己国家单列在外的排法。被中國网民讥笑为史上最强排法的,是韩国媒体把韩国、日本和朝鲜单列对比。其中采用较多的,还是以金牌为导向的金牌榜。

  人们在争论哪种排行榜更加合理。赞同金牌榜的人认为,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兵,既然是比赛,争夺的当然是冠军;奖牌(总数)榜将金、银、铜牌一视同仁,无疑降低了金牌的价值。赞同奖牌榜的人则认为,奖牌榜更能反映一个国家的整体竞技体育水平,也是对银牌、铜牌获得者的一种尊重;金牌榜容易导致国家体育政策向少数人倾斜,不利于全民体育。

  不过冠军的魅力毕竟非同寻常,善于造星的美国人其实最明白顶尖明星的价值,金、银、铜牌岂可同日而语?《纽约时报》网站8月17日发表了一篇文章,提出这三种奖牌按照4∶2∶1的比例打分,然后按总分排序。根据截至当天的数据,中國总分第一,美国第二。事实上,这种做法在1908年的伦敦奥运会上就采用过,当时的比例是5∶3∶1.

  很多人似乎想要争论出一个唯一正确的排法出来,并把它上升为“官方标准”,然后禁止或排挤其他排法。在我看来,这既不符合奥林匹克精神,违反其宪章规定,也完全没有必要。恰恰相反,应该提倡更加多样化的排法。

  《洛杉矶时报》开了一个好头,在8月15日发布了一个“人均奖牌榜”。将全国人口数除以奥运奖牌数,根据截至当天的数据,排在第一的既不是中國,也不是美国,而是人口不到300万的亚美尼亚,中國排在第42位,美国排在第32位。有人认为这反映了各个国家全民体育的水平,其实也未必严谨,但它至少通过对奖牌数字的妙用,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视角。为什么不按照这个思路,继续提供更多视角的排行榜呢?比如性别金牌榜、年龄奖牌榜、地区银牌榜、学历奖牌榜、体育预算金牌榜、个人收入奖牌榜,等等。

  假如媒体同时提供多种多样的排行榜,就可以淡化国家之间的过度竞争,同时让奥运会的比赛数据变得更加有趣,也具有更多的社会认知价值。

  来源:路透社中文网

  作者:长平

奥运开幕式,震撼背后的遗憾

星期四, 08月 21st, 2008

  张导一出手,就知有没有。8月8日,奥运开幕式热闹得像过年——不,比过年热闹多了,你哪里能够看见过一个中國年有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元首一起参加的?你又哪里能够指望中國年能够有两百多个代表团锦衣华服,敲锣打鼓,全部集中在一个叫“鸟巢”的场子里,全都像中了大奖来兑彩券一样的欣喜若狂?

  这样的事情只有大一统的国家能做到。这样的热闹场面也只有将“大制作,大场面”当作日常休闲取乐的张艺谋才能鼓捣出来。这比在香港看马术比赛和买大乐透热闹多了!

  既然如此热闹,自然就得守着电视机,像供奉太爷一样的仔细看。

  震撼,的确震撼,按照内地东北朋友的说法,那是相当的震撼。一台演出下来,中國历史教科书中那些引以为荣的内容全部靠声、光、电,当然还有人,大量的人,全部统一行动,统一姿势,统一鼓点和步伐。硬是用如此庞大的内容阐释了中國传统文化的底蕴。虽然未必是真正的底蕴,好看是不用怀疑的,一首童声歌唱祖国,难免不让人热血再次沸腾,以为又到了冲向前线杀敌的关键时刻。活字表演更是精妙绝伦,那七上八下的“字模舞蹈”,让人心潮澎湃。空中飞舞的女孩和风筝一体,似乎人类已经进化到另一个更高的层次。巨大的焰火“脚印”自天安門广场踏来,惊心动魄,震耳欲聋,太极拳似乎获得了新的生命力,加上军人帮的整体动作,更加硬朗……你是说这就是中國传统文化的底蕴和特质吗?或许吧!还真有那么点味道。

  不过,我在想,要是将这台精彩绝伦的演出放在中國文化部主办的年度晚会上,或者专业的演出队将之搬到红磡体育场,要么搬到好莱坞的某个大剧院,或者干脆拍摄以后作为一部好莱坞式大片在全球公映,一定可以与超人和蝙蝠侠有得一比。

  但是,这是在第29届奥运会的开幕式上啊!拜托,从开始到结束,怎么好像与体育一点关系没有?那么多国家来朝拜参与,为“one world,one dream”准备的开幕式大餐怎么只是全部展现“中國元素”。莫不成这届奥运会就一个国家独自玩了?看了半天,觉得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诠释了中國文化,但是,似乎张导过于自恋,或者受到某种指示的引导,总觉得不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倒让我觉得是“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宣告。大器的背后其实小气,有了历史就遗忘了现实,有了国家就遗失了世界。

  当然了,要是加上演出结束后陆续爆出的“花边”,虽然瑕不掩瑜,但是,还是觉得怪怪的,在全世界目光面前的那些“小动作”,有损于一个大国的真正气派。综合考量,似乎就更“小气”了。

  天下没有孩子是丑的,一个人的长相本来就非常个人化,哪里动辄就要与国家形象牵连了。万一不喜欢,不合适大不了开始就不用她。但是怎么可以在《歌唱祖国》这样的事情上来一个移花接木的双簧。让孩子的心灵与世界人民一起受到伤害?

  就如同后来爆出那个一年长了三岁的何姓小朋友,冠军是拿下了,身份证和护照也改成名正言顺的16岁, 符合参加奥运的资格了。但是老早前相关部门的登记表变成了照妖镜。这个孩子虽然在种种压力下可能屈服于谎言。但是,出生时间是可以随便由着填写表格的粗心办事员而真正改变的么?逐渐长大,逐渐被良知击打心灵的时候,一定是一辈子在忏悔中做梦,一辈子的不安宁。我想,五十年后,起码得来一次公开的忏悔。想当初,唉,我真的只有14岁!

  再说,那一溜的大脚印,很好的构思和创意哦。脚踏实地,可惜,烟花做的,本来不可能踏实了。恰恰是虚幻到无极了。要不,怎么最终只是电脑公司的三维动画制作,如果这样的事情是可以允许的话,今后不用再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办奥运了。全部变成好莱坞大片,网上奥运,三维奥运,史努比奥运和怪物史瑞克奥运,狮子王奥运……这样每个人只要在家里就可以参与啦,少了人群聚集,少了安保措施,不用当心出任何问题。口号也改一下:“同一台电脑,同一个游戏,同一场奥运。”岂不妙哉,省事哉!

  但是,这样的开法还是奥运吗?就如同竞技的时候服用兴奋剂是假成绩,未能允准获奖。开幕式也好,闭幕式也罢,在世界人民眼皮底下的演出最好还是诚实的办。如果不断爆出这样并不“人文”的做法,或者完全用“科技”代替人的做法,那么所谓“人文奥运”就会被蒙上一层雾水,看不见真正美丽的花。

  震撼背后是遗憾。大国的大气魄,人民期待的是真正关乎人的庆祝。

  当人得以足够尊重,没有任何虚假的表象的时候,那样的大才是真正的大,伟大,强大。

  2008年8月19日

  作者:董桄福

奥运会不仅仅意味着比赛成绩

星期四, 08月 21st, 2008

  第二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上,国际奥委会主席罗格在发言词中讲到:“请大家牢记,奥运会不仅仅意味着比赛成绩。奥运会还是和平的聚会。204个国家和地区奥委会相聚于此,跨越了民族、性别、宗教以及政治制度的界限。”

  要想真正跨越民族、性别、宗教以及政治制度的界限。就必须有交往团体间的相互理解,交往个体间的互相尊重。这交往中理解与尊重的根源,则在文明的间的尊重与理解。奥运会不仅仅意味着比赛成绩,它还承载着文明交往的使命。

  奥林匹克精神根植于西方文明,后经演变、推广遂成一世界性活动,风靡全球。然经百余年的发展,二十九届历史的规模。当它来到中國,它是否能够理解伟大的中國文化和传统。当“鸟巢”内上演辉煌无比的中國史诗时,各国的元首与运动员们是否能够知道,这台下的舞蹈与激情,在说着什么?

  同样,中國文明下的国人是否能够理解真正的奥林匹克精神,而不仅仅将其视为带动经济发展的因子,展示改革巨变的舞台。是否能真正理解到百年来积极追求学习的诸如“德先生”和“赛先生”之类的精髓?

  在交通未发达前,东方文明(中國文明)、西洋文明与印度文明在各自的范围内孕育了不同的民众。中國的交往亦仅限于日本、朝鲜等东方世界的民族与国家。当时的对外关系,如蒋廷黻言,只有“剿夷与抚夷”两策,在时人眼中,其它各国不具有与中國对等的资格。当时对于的文明认识,如林语堂言:“在中國人的眼里,中华文明不是一种文明,而是唯一的文明”。

  十九世纪开始,中西有了正面而大规模的接触。两种同样优秀但风格各异的文明进行了激烈的碰撞,价值判断的巨大差异导致了误解。这才引出来中國社会无穷无尽的痛苦与我国先贤不断努力的奋斗。痛苦如被侵略被污辱,以及治外法权的出现等。奋斗如洋务运动、改革派立宪,革命派改制,以及最后出现的改造中國文明的新文化运动。

  然而这文明间的不解一直存在。价值判断的差异时有阵痛。这不解与差异一直延续至今。中國为举为奥运会之所遭遇种种事件,根源在此。

  然优秀的中华文明不可能被彻底消灭。优秀的西方文明亦不可能被毁。只有交流交融才可能各放异彩。如梁漱溟言,西方的文明是一“德谟克拉西”,则中國文明可称为“德谟克拉东”。中國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与改造,在原有文明的基础上,发展一新文明。而这新文明之成型发展,为中华民族之再次自豪骄傲之文明,在外则表现为中國对它文明之文化、文明之有力输出,绝对影响。而这交融、碰撞、输出、影响之结果,便如费孝通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

  试看今日奥运会28个比赛项目,来自东方文明的仅有起源于日本的柔道与朝鲜的跆拳道两项。在1964年的东京奥运会上,日本以东道主的身份将柔道正式列入奥运会比赛项目。1988年汉城奥运会上,跆拳道正式出现。然而直到悉尼奥运会,跆拳道才成为奥运会比赛项目。这两次举办于东方文明的奥运会,除了两个东方式的项目被加入外,其对奥林匹克运动的基本面貌几无影响,更不消说对于奥林匹克之精神影响。

  奥运不仅仅意味着比赛,第二十九届奥运会在中國之举办,我们更核心的任务应该是文化的碰撞与交流,特别是中國文明应对西方文明有结果的刺激与影响。而简单直观的所谓经济改观与成果展示。

  作者:韩适南

评林妙可事件

星期三, 08月 20th, 2008

  北京奥运开幕震撼世界。可爱女孩林妙可唱出来的,是小友杨沛宜在幕后的感人歌声。国内外——尤其是国外——的舆论骂个半死,彷佛整个精彩的演出给这「替代」全盘废了。我不认为有什么不妥,虽然自己的老婆也在骂。本来懒管闲事,但在美国作大教授的外甥,今早来邮,说:「滚美国传媒的蛋,他们只懂得报道假唱歌、假烟花。你怎可以不在博客上仗义陈辞,叫他们滚!」

  老婆与朋友皆说,如果我替「假」唱辩护,一定给人骂死了。我从来只替真理说话,早就练得刀枪不入。无足轻重的不说,这次显得有点严重,依理直说好了。

  先说计算机烟花,我认为实在好。逼真兼过瘾,烧到有那么多人的广场内,用真火岂不是近于恐怖活动?发神经!

  转谈那所谓「假」唱,有什么不妥了?那不是歌唱比赛,而是以艺术表达为主的戏剧性演出。这种演出的衡量准则,是整体的视、听与内容传达的效果如何。从来没有听过舞台剧的演出要论真真假假,而事实上,无论是中方还是西方文化,以艺术为主的戏剧演出,是真是假无所谓,但求效果可取。英国的莎士比亚舞台剧,说话发音与声调的要求高,出现过幕后用专人朗诵台词,替代幕前演员发音的实例。

  让我以一件五十多年前的小事说起吧。当年我们的家有一位老朋友,姓陈名绍基,比我年长不止二十岁,因为在家中我排行第九,算是同辈,称他为绍基哥。五十多年前的香港,搵食艰难,绍基哥在鲗鱼涌的太古小学任职,教音乐与体育。音乐与体育格格不入,他懂音乐,体育一无所知,但人浮于事,不二者兼教就找不到工作了。

  一九五四年某天,绍基哥急着找我,说有要事相求。他说校方举行校庆,要他提供一项表演节目。该节目他准备好了,是一群小孩子舞蹈,音乐是他改编简化了的《蓝色多瑙河》,由他一个人在台上拉手风琴。殊不知早上试演,礼堂太大,他的手风琴声浪不足,完蛋了。他说市场不会找到跟他简化了的《蓝色多瑙河》一样的唱碟,但知道我曾经拿得口琴比赛冠军,要求我到场以口琴补音相助。他留下曲谱,走了。

  过一天是演出之日,约好了,我带着口琴早到两个小时。进入礼堂,看看场景,知道不妙,对绍基哥说:「他们摆设得这么隆重,你是老师在台上拉手风琴,一群可爱的小孩子在舞蹈,很不错,但我既非老师,也非孩子,且衣履不整,很不对头。这样吧,口琴与手风琴的声音应该是分不开来的,你在台上拉,我在幕后吹,或有可为。」他想想也对,于是每人一个麦克风,我躲在幕后,在场工作的员工果然认为分不开,何况为了过瘾我在当时的电台吹过几次,知道口琴与麦克风的距离可以很近,要声浪大不困难。

  演出很成功,台下掌声雷动。想不到,绍基哥是老实人,竟然当场公布幕后还有一个后生小子以口琴协助,把我拉了出台,掌声再雷动一次!

  几天前听到林妙可小友的绝妙演出有幕后唱者支持,给人骂个半死。我想,为什么奥运开幕的主事人不学当年的绍基哥,演出后公布幕后还有个小英雄呢?跟着读报道,原来真的有个绍基哥,也姓陈,名字是陈其钢,开幕式的音乐总监也。可惜今时不同往日。往日陈绍基说出,掌声雷动;今时陈其钢说出,骂声雷动也。世界真的是变了。

  如果陈其钢不说,可能永远没有人知道,这不对。那些说小友杨沛宜因为长得不可爱而遭牺牲的言论是胡说八道。陈其钢说了出来,杨沛宜前途无限矣!沛宜小友真的长得不好看吗?又是胡说。绝对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孩子换牙期间往往要打个大折扣。为写这篇文章我买了影碟,再看林妙可的演出,认为她是真唱的,只是没有扩音,被杨沛宜之声盖过了。

  我喜欢创作,屈指一算,这兴趣逾半个世纪了。今天日暮黄昏,回顾一下,有四项创作玩意做到了自己可以的尽头:经济、摄影、文章、书法——后者还差一小点,但近于自己的尽头了。埋头苦干数十年,我不可能不知道创作有成的艰辛,更不可能不知道每类创作什么容许,什么不容许。

  以经济研究为例吧。事实的可靠性非常重要。我对资料真实性的执着调查,四十年前就打下了名堂,而一九七二发表的《蜜蜂的神话》,高斯、巴赛尔、赫舒拉发等人皆认为是实证研究中不可能被超越的。就是不久前为高斯写的《中國的经济制度》,自己七十二岁了,但替我打字及找资料的朋友知道,为事实的可信及其细节我搏到交稿前的最后一晚。至于理论的处理,数十年来我遵守自己熟知的科学方法,不敢有半步差池。这些皆实证科学的法门也。

  艺术创作是完全另一回事。这里重视的是感情的表达、技术的层面、品味的优劣、思想的境界。于是,艺术作品只能从作品的本身衡量,没有谁管你的作品是怎样弄出来的。四十五年前在加州搞艺术摄影,有些自以为是天才的我认为是蠢才:他们认为摄影艺术作品完全不能改,连滤色镜也不能用,称自己为purist.他们的作品偶有佳作,很少,而感情的表达总谈不上。我的摄影作品绝不pure.光的处理要出术才可以搞出变化,于是在镜头、胶卷、黑房等处理上尽量打破约束,务求感情的表达因为技术变化够多而给自己多一点满足感。后来研读其它前辈大师的艺术观,没有一个不同意我的看法。当然,今天的摄影由计算机处理,程序不同,但归根究柢,作品的高下还是只能从作品看,没有谁管你的作品是怎样弄出来的。

  张艺谋是搞艺术创作的。开幕式所见,大师无疑问。批评林妙可有幕后代唱的人显然不从艺术创作的角度看──他们可能认为妙可小友是个人表演或参加国际歌唱比赛吧。

  是不容易理解的心态。二十多年前电影《莫扎特传》是顶级好戏。记得吗?莫氏死前的一幕,歌剧演出时他在幕后弹琴,台上弹的只是假动作。没有谁认为有什么不妥。回头说开幕式,李宁升天与凌空奔跑摆明是假的,因为钢线看得清楚。没有谁有异议。但如果见不到钢线,明知不可能是真飞但怎样也看不出是假,颂赞之辞当然更高了。

  结论是明显的。如果我们把「开幕式」作为一件整体的艺术作品看,不要管其中有什么弄虚作假的,因为这些是艺术的一部分,哲理上是容许的。但如果我们把这整体分割开来,以个别表演者的成败论英雄,那么幕后的「替代」愈多愈捱骂;另一方面,如果个别表演者没有幕后替代,那么假得愈逼真掌声愈多。个人认为开幕式要从一件整体艺术作品的角度看。此「式」也,没有个人表演这回事!

  作者:张五常

北京的“示威秀”

星期三, 08月 20th, 2008

  为了在奥运期间展示一种友好形象,中國政府划出了三块“示威区”。官方解释说,示威者只要得到事先许可,即可游行。

  所以我决定试探一下这个制度。

  根据政府的说明,我来到北京市公安局的一个办公地点,找到了12号窗口,并告诉里面的警察说,“我是来申请举行示威的”。

  我当时还不晓得的是,公安已经逮捕了至少6名前来申请示威许可的人士。公安相当聪明。过去他们得出门去抓现行示威者,现在终于省掉了这个麻烦。准示威者前来公安局申请许可,然后马上就被拘留了。这种执法很划算。

  还好,12号窗口的警察没有把我定为反革命。他焦眉愁眼地看着我,问我要护照和其他身份证件。知道我是记者后,他满怀希望地问我:“你干吗不对游行进行一次采访呢?”

  “不,我是想申请举行一次游行。”

  他皱紧了眉头。“你想抗议啥?”

  “我想为北京历史建筑的保护而游行。”这是我能够编出来的最没有争议,也最没意思的一个主题。

  他厉声问:“你觉得政府在这方面做得不够吗?”

  “或许还有改进空间。”我谨慎措辞。

  警察皱紧眉头,叫来了两位同事。被叫来的两位高级警官咆哮着打了一通电话,把我带到了警局的中心部位。跟我一起的有《纽约时报》的一位摄像师,他和一位摄像的警察忙着对拍。然后这位警察解释说,按规定,他们可以拍我们,但我们不能拍他们。

  公安局看上去和北京其他地方没有什么两样。这是一幢舒适而宽敞的建筑,我们被带往的等候室装修得很漂亮,但一把折叠金属椅也没有。这算是中國司法系统的一个良好隐喻:硬件无懈可击,软件还在初级阶段。

  等了一个小时,不时检查我们的记者证,然后被引入一间雅致的会议室。我一个人被安排坐在一张标有“申请人”的椅子上。

  三位警察坐在我对面,那位摄像的警察继续从各个角度拍摄我们。这些警察全都很热情、很职业,只是有一位好像是恨不得把我的指甲都拔出来。

  然后他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讲解关于游行的大量规定。这些规定很详细、很复杂,而最让人望而生畏的是,我要递交一份记录每一位参与游行者的名单。名单要包括姓名和身份证件号码。

  此外,名单上的每一个中國人首先都要亲自到公安局接受询问(逮捕?)。

  我问:“如果这些都搞定,那我的申请至少能不能得到批准呢?”

  “我们怎么能说呢?”一位警察回答。“那就破坏程序了。”

  “那么,有没有申请得到许可的?”我问。

  “我们回答不了,这事跟本案无关。”

  警察们倒是说,如果他们批准,他们将给我们一张“游行许可证”。如果没有这个东东,我的游行就是非法的。

  我投降了。规定这么繁琐,我仅仅是申请游行都不行(遑论得到批准)。我的奥运梦想破灭了。警察让我们在会见记录便签上签了字,然后我们礼貌地告别。

  虽说程序像猜字迷,但它说明法律含蓄地承认了示威的合法性,所以仍然代表着中國的进步。另外,少部分中國人已经申请举行示威,虽然他们知道最后进的更有可能是局子而不是“示威区”。对政府的恐惧正在减退。

  我的感觉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或许是在奥运会过后,会有部分示威申请得到许可。中國正在改变,它不民主,但也不再是一个獨裁国家。

  今天的中國让我想起1980年代中期的台湾,那时一个崛起的中产階級对更多的自由提出了要求。中國周边几乎所有国家,从蒙古到印尼,从泰国到韩国,都已经变得更加开放而更少压制。这不是因为政府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人民的坚持。

  我感受到同样的进程正在这里发生,虽然痛苦而缓慢。某一天,中國的软件将会跟上它的硬件。

  作者为《纽约时报》记者尼古拉斯·D·克里斯朵夫,翻译:历下琴,来源:纽约时报

  作者:纪思道

我欣赏奥运

星期日, 08月 17th, 2008

  我欣赏奥运的平等精神,它不论出身、文凭与学历;

  我赞赏奥运的专门态度,它比什么就比什么,从不加试;

  我称颂奥运的公正立场,规则严明,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我赞佩奥运的公开透明,拒绝暗箱,更勿须批准,

  我热爱奥运的现实观念,今天就是今天,不计算已有的成就,也不代表明天的荣光;

  我佩服奥运的重在参与,奖牌就是奖牌,胜负同样光荣;

  我高歌奥运的自由理念,冠军就是个人的冠军,不涉及他人,也没有国界与国籍;

  我赞美奥运的拼搏进取,发挥人的本能,勇敢与拼搏,展示出人的本性;

  我喜欢奥运的欢乐气氛,没有功利,兴趣与欢呼,体现了人的本意;

  我讴歌这奥运文明:倡导竟争,却讲究和平与友善,虽败尤荣。

  体育就是体育,竟技本是游戏,而人却是人的精神!

  呵护这自由之花,别让她被政治蒙尘。

  作者电子邮件:hechengye(at)163.com

  作者:贺承业

冷静地看待奥运金牌

星期四, 08月 14th, 2008

  奥运会的头几天,中國队在射击、击剑等项目中虽然偶有失手,但夺金潮势不可挡,在榜上的金牌总数,已经超过美国的一倍。美国队不仅要盼其游泳项目的超常发挥,而且必须期待田径上的霸权能够进一步强化;否则,在金牌总数上就会被中國所击败。至于昔日的霸主俄罗斯,如今已经不是中國的对手了。

  对半个多世纪前还有“东亚病夫”之称的中國,这样坐二望一的成就当然骄人。不过,狂喜之中冷静分析一下中國队所获得的金牌,则会帮助我们意识到中國体育面临的结构性问题。

  奥运会项目简单地说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是职业项目,如篮球、足球、网球等等。这些项目,本身有极高的商业价值,一流队员多象姚明一样,身价千万,靠打球谋生,是地道的职业选手。这类项目,本来是被以业余为宗旨的奥林匹克运动所排斥,如今虽然有些喧宾夺主,但尚还不是奥运的主流。第二类是田径、游泳等项目。这类项目是奥运的正宗,以业余为宗旨。但是,因为这些项目观赏性强,商业价值不断提升。每个精英运动员都能拿到一大堆商业赞助。比如菲尔普斯,这次如果拿了八金,赞助他的泳装公司Speedo就会额外给他一百万美元的红利。这点钱比起姚明的收入来也许是小意思,但对于露面有限的游泳田径运动员来,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这笔财富加上其他收入,不仅使这些精英运动员能够全心全意地训练,而且雇佣得起一流的教练、医生、营养师等等,实际上也职业化了。第三类则是射击、举重、船艇、跳水、乒乓球、体操等等项目。这些项目在世界大部分国家都没有商业价值,队员基本是业余的。比如美国的赛艇运动员,拿了世界冠军还要到商店去打工。

  冷战时代,体育成为苏美两大阵营的面子游戏。苏联、东德、罗马尼亚等国家通过举国体制,靠国家的大规模投入,以计划经济的方法经营体育。美国等西方国家则挖掘有商业化潜力的项目,以市场经济的方法与之抗衡。结果,在田径、游泳等有商业潜力的项目上,美国尚可与苏联、东德有一争;但在没有商业潜力的项目上,则大败而归。到冷战后期的奥运会,算一下金牌奖牌总数,美国不仅败给苏联,甚至败给东德。

  冷战结束后,苏联、东德、罗马尼亚的体制迅速瓦解,在金牌奖牌总数上的位置迅速下降,自雅典奥运会开始让位于中國。但是,我们必须看到,中國的崛起,虽然和中國国力大幅度提升有关,但更大的原因,恐怕还是苏联东欧国家放弃计划经济体制后留下的真空。这个真空,主要都集中在前面所说的第三类项目上。比如,在体操、跳水等项目上,苏联、罗马尼亚国家一直压中國一头,如今已经没有问鼎的实力。中國的对手,成了美国等过去的二流队,垄断金牌自然容易。在女子举重等项目中,中國队几乎没有对手,因为这个项目在别的国家几乎没有几个人玩。而在前两类职业化或者有巨大商业潜力的项目中,美国等西方国家继续保持优势,没有真空被让出来。

  看看前几天中國队的金牌,基本全是射击、举重、体操、跳水这些第三类项目。我们在苏联东欧放弃举国体制的时候,依然靠国家之力养了大量的专业运动员。而对手则多半是除了体育还要自己谋生的业余运动员。这样的优势自然很大。而在足球、篮球、田径、游泳等项目上,则缺乏表现。在游泳这项上甚至还赶不上日本和韩国,虽然后者的人口还小得多。可见,我们除了用计划经济办法外,还没有其他方式来推动体育的发展。

  展望未来,我们不禁要问:计划体制和市场体制哪一个更有前途?事实上,中國正在向市场经济迈进,体育几乎成了计划经济的最后堡垒,不改革不行。要知道,有商业价值的体育,主要还是因为普及,和老百姓的生活联系密切。没有商业价值的体育,有许多和老百姓的生活没有关系。比如,在一个法律上禁止携带枪支的国家,射击金牌究竟有什么意义?在一个游泳池拥挤得如同煮饺子的国家,谁有心思欣赏水球?如果我们最终放弃了计划体制,还能创造这些骄人的成绩吗?所以,占据金牌榜首位不仅应该让我们振奋,更应该让我们意识到危机。

  作者:薛涌

开幕式改变了中国和世界的关系

星期四, 08月 14th, 2008

  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改变了中國和世界的关系。从这个角度说,这无疑是一场巨大的成功。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中國人是否为这种转变作好了准备?

  这次开幕式的辉煌,是前所未有的。《纽约时报》说中國为世界献上了一场最豪华的开幕式。垄断美国奥运转播的NBC电视网的两位资身主持人,也对之一赞三叹。其中一位对其同伴说:你我报道了奥运会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壮观的开幕式。比起雅典开幕式来,这一开幕式的成本要高上十倍!这不仅是没有先例,恐怕日后也很少有人能比。显而易见,四年后伦敦奥运会开幕式,绝不会达到北京的标准,他们也不会试图达到北京的标准。

  第二天出去见了美国朋友,大家更无不感叹:呵,中國了不得!看看美国的电视报道就知道,人家不仅报道奥运会本身,而且要报道整个中國的变化。这次奥运会活象是中國现代化的一个大展厅。不仅北京的主要建筑巨细无遗,连上海的镜头也都出来了。一时间,中國的形象竟是一个超现代的国家!

  可见,奥运会确实如预期的那样,让世界对中國刮目相看的效果。这个目的达到后,我们接下来就要想想:这种刮目相看的后果是什么?长期以后,中國都以一个发展中國家的面目面对世界。还在不久以前,中國尚接受着大量国际上针对发展中國家的低息贷款和援助。不久前,在日本和八国集团的对话中,中國印度等发展中國家拒绝了八国提出的二氧化碳减排、承担治理地球暖化的责任的要求,理由也是响当当的:中國还是发展中國家,需要发展的空间,不具备发达国家的条件。

  再回想一下前几个月,汶川大地震,悲惨的画面传遍全球。中國之穷,基础设计之破败,也都暴露无遗。但是,世界没有批评中國。正相反,媒体以罕见的一致,对中國人民面对灾难表现出来的勇气、仁爱,乃至政府的效率和开放大加赞誉。我当时对在美国土生土长、就要过九岁生日的小女说:“你看,你现在什么都有,一个生日派对,大家送给你的礼物都玩不过来。可是,看看中國的孩子。他们没有钱盖一个象样的学校。结果房子全塌了。许多象你一样的孩子都被砸死了。你能不能这次不要礼物,让大家把给你买礼物的钱捐给中國的孩子呢?”小女毫不犹豫地答应。结果,她的生日请帖要求所有人不要带礼物,而要给美国红十字会的四川地震救济基金写一张小支票。结果,小小一个派对,三百多美元就募集了出来。

  可是,这次奥运会,从来没有来过中國的女儿,盯着电视上的镜头发呆:一切太好了,和爸爸妈妈讲的那个学校没有坚固的校舍的中國太不一样了。我们周围的许多美国人,也象她一样,顿时对中國改变了看法。以后中國再走向世界,身份当然就不一样了。也许中國领导人在和其外国同行讨价还价时还可以说:我们是发展中國家,不能用发达国家的标准要求我们。但是,外国的老百姓可不这么看。他们会说:中國的财富令人吃惊,花得起连发达国家也花不起的钱。不能再拿中國当发展中國家对待,而应该让中國承担更多的责任。在通过选票来决定谁是国家的领导人的发达国家,老百姓对中國的这种印象,迟早要影响其政府对中國的态度。

  我相信:大多数中國人都希望奥运会向世界展示一个富强的中國。马上,世界就真会把中國当一个富强的国家来看待。我们一如既往的“国情”说、中國不能象发达国家一样干这干那的理论,将受到越来越大的挑战。这是奥运会带给中國的新东西。

  作者:薛涌

不必因奖牌而哭泣

星期一, 08月 11th, 2008

  我写此文,不是说我们在完成了某个艰难的任务之后不能因欣喜而激动、以至于竟会落下泪来。否则,那几乎就是要以上帝的权威意志来规范世道人心了,这也许与那个力图以行政力量来施行“构建和諧社会”的美梦不相上下。但我在这里只是为了表明:当我们寄厚望于某个奖牌应被获得时,我们不必因它的偶然失去而悲伤。因为我已看到两位射击选手因未获金牌而哭泣了。

  或者你可以这样回答:你就是为了奥运金牌而生的,你的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都已完全奉献于其中了啊!倘若此一次失败,则下一个四年不可再次期待也!你也可以更加动情地说,金牌乃是全部中國人的骄傲,中國在整个近现代的落后,现在需要通过它在经济(比如GDP)上表现、以及现在对我来说是要在奥运金牌上争得……我怎么能够否认你的奋斗的历程呢,因而我也丝毫不能反驳你那理想中的热情。只是在这之外,在你愈加冷静了以后,我们仍需就一些问题进行商榷,即:是否奖牌的重要性超过了人的重要性,是否数量可以替代真正的质量,到底是金牌应为了我们的成长而诞生,还是我们要永远为金牌与奥运而奋进?……

  或许你又会打断我说:你的问题总是遥远而又过于深沉,这些我皆不是很了解,你还是不要再与我谈论为好罢!但是我仍旧要说:即便我们不谈,这类问题仍会在背后向我们追问,一切的人仍会潜在地向一切现实中的悲哀追问!人难道一定是要等到亲身面临的时候才善于思索的吗?——真正幸福生活之背景的获得,难道不在于追问至那所有人赖以生存的共同而实在的制度基础?国家最终的进步,难道不是依靠存在于其间的每一个人自然而完善的发展?

  昨天晚上中國男篮与美国的比赛中,美国的科比说,他是为了体验运动的快乐而参赛,言下之意,得不得奖牌对他已经无关紧要。当然,我不是没有看到他们那本已高超的水平,我也不是因此而忽视了中國健儿们的英勇奋战。我只是看到,在正常奥运的参赛中、在奖牌的一般产生过程里,充满了无数的不确定性因素(比如已有水平的发挥),以“一定要获得金牌”来要求一个即使是上一届的奥运冠军,也是对他(或者是他对于他自己)现在之存在的过于严厉。我更看到,在开幕式中,那些从未与奖牌有缘的国家也愿意来参赛,很明显,他们是为了奥运的纯粹勇气与精神而来,他们努力融入到那种原本和平与自由的氛围中去。

  2008-08-11

  作者:敖敬

奥运会如何让美国电视网赔本

星期一, 08月 11th, 2008

  本届奥运会的开幕式,在美国无缘享受实况转播。不仅如此,许多重要比赛,也无法在第一时间看实况转播,要等十二个小时看录像重播。此事在美国似乎无关痛痒,却反映了商业化后的奥林匹克运动的危机。

  美国的商业产权非常严格。NBC在1988年买断了奥运会的转播权,其他电视台报道奥运会比赛新闻时,连短镜头都不容许出现,只能播出记者传来的照片。NBC拿着垄断权决定不实况转播,谁也就都看不到了。

  这一事例非常形象的为我们演示了一个跨越两个时代的奥运会的商业价值。

  要知道,NBC签约买断转播权时,自以为垄断了一笔大买卖。那时世界还在冷战之中。而奥运会的人气,其实就是冷战抬起来的。苏美两大阵营你死我活,核武器足以毁灭对方。在核威慑下谁也不敢轻易动武,满腔敌意就全拿到奥运会上来发泄,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这样,奥运会就不仅是体育比赛,而是赢天赢地的世纪大战、或国家战争,乃至一场比赛就导致万人空巷。但是,1980年西方国家和中國因为苏联侵略阿富汗而抵制莫斯科奥运会,四年后苏联东欧抵制洛杉矶奥运会作为报复。奥运会一时穷途末路。但是,1988年则是双方在汉城奥运会再次聚首的时刻,大戏又一次唱起来。NBC这时出手买断转播权,不能说没有生意眼。

  可惜,冷战很快结束,奥运会成了纯粹的体育比赛,失去了往日那种善恶决战的布景,味道失去不少。更糟糕的是,此时奥运会已经高度商业化。美国在竞技设施、训练技术、运动医学、体育市场等等方面,都领先于世界各国一头。结果,从苏联、日本的花样滑冰选手,埃塞俄比亚、肯尼亚的长跑运动员,到包括姚明在内的世界各国NBA球星,平时全在美国训练并参加各种商业比赛。美国观众对这些人已经相当熟悉了。奥运会对美国观众而言,不过是把国内各种商业比赛中常见的面孔,按国家重新组合再比一次。这还有什么新鲜的呢?所以,NBC的奥运会转播的收视率直线下降。到2000年悉尼奥运会时,已经开始赔本,以后也不断挣扎。现在是否扭亏为盈,还不可知。

  这也难怪NBC不敢实况转播开幕式。因为美国东部时差和北京正好差十二个小时,实况转播只能在早晨上班时间。这当然没有收视率,所以要集中在晚上黄金时间播放录像,使观众集中些,广告效果好一些。但是,即使如此,这个黄金时间还会受到美国其他体育比赛的挑战。是否能赚钱,现在还很难说。

  把体育当成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的大旗,固然扭曲了奥运精神。但是,把体育当成买卖,完全商业化经营,也使奥运会丧失了往日的魅力。在商业体育时代,奥林匹克运动仍然是只迷途的羔羊。

  作者:薛涌

口罩炒作与大国心态

星期日, 08月 10th, 2008

  奥运会是中國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大国风采”的时刻。可是,奥运会还未开幕,媒体上竟是一片口罩的炒作。什么《美国运动员为戴口罩而道歉》呀,《大国的宽容与自信让口罩自惭形秽》呀,不一而足。我自己是个中國人,并在美国、日本有长期的生活经验。以我的观察,西方人不太戴口罩,东亚人则比较爱戴。几年前萨斯泛滥时期就是一例。无论是在香港还是多伦多,亚洲人比较注意戴口罩,西方人则在该戴的时候也不戴。关于戴口罩的好处,日本媒体也曾反复讨论过。这是个最便宜的空气清洁工具。我一向认为,戴口罩是我们东亚人的优良习惯,值得西方人学习。为什么现在西方人学着戴口罩,反而是我们这些早已经习惯戴口罩的中國人会大惊小怪呢?

  所谓“大国风采”,并不仅仅是展示大国的种种成就,更要展示大国正视自己的问题的能力。坦然面对自己的问题,才是大国的心胸。口罩风波的起源,还是中國的污染。这方面有各种国际国内的监测数字,无可争议。中國是发展中國家,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经济起飞,而起飞的动力主要集中于制造污染的制造业,甚至西方把一些污染过重、在自己家里没办法开的工厂迁移到中國来。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成长的代价。中國面对这个问题,本来就应该坦诚地面对世界:我们为你们制造了那么多产品,这至少是污染的一部分原因。治理这个问题是中國的责任,也是世界的责任。

  治理污染,有长期和短期的两个战略。长期战略最根本,那无非是优化能源效率、减排、严格环保标准。这方面的工作中國也在着手进行。但是,我们不能等到长期治理见效后再呼吸。迫在眉睫的“黑肺”问题必须有短期的解决之道。这一解决之道,最便宜的就是戴口罩。我一年多以前就曾经写过文章《大城市居民:出门请戴口罩》。这不仅是个个人卫生习惯问题,也关系到整个国家的长期发展战略。要知道,未来几十年,中國面临着劳动力萎缩的挑战。而空气污染所造成的种种疾病,可能在正需要劳动力时使许多人丧失劳动能力。况且,当今中國的医疗改革尚未到位,看病难、看不起病的问题到处都是。戴口罩是一种便宜的健康自卫,不仅有助于民生,而且大幅度降低了中國经济发展的医疗成本。何乐而不为?事实上,许多大城市居民,凭借自己的本能,已经越来越多地养成了戴口罩的习惯。

  美国运动员戴的口罩,从照片上看非常奇特招眼,遮盖得十分严实。这是人家为了羞辱中國发明的一种特别服饰吗?稍微有点常识就知道这显然不是。要知道,美国运动医学非常发达。早有许多研究证明污染对运动成绩的影响。美国有关方面针对北京奥运会可能出现的空气问题,经过两年多的研究,发明了这种高科技口罩,中间有一滤碳层,去污非常有效,也使口罩的价格到了几十美元一副!美国真要想侮辱中國,应该向世界各国运动员免费发放,或者至少是卖给人家。这样大家都戴,岂不更有羞辱的效果?但正相反,美国的口罩研究,一直在秘密状态进行,成果出来也不和大家共享。其算盘很简单:独家掌握这一技术优势,希望在毫厘之差的激烈竞争中险胜对手。知道这个底细,就不难看出一些媒体实在过于浮想联翩了。

  中國如果真是个大国,就应该敞开心胸,借美国运动员戴口罩的事件,提高中國人自己的环境意识,改善个人的卫生习惯。这样,中國人就少得病,国家的医疗负担也会减轻。中國的企业界也应该由此获得一些启发:无论是从文化传统、生活习惯、还是现实需要,中國人比美国人使用口罩要普遍得多。这种高科技的口罩,在急剧工业化的时代,本来是一笔大买卖。发明这种高科技口罩的应该是中國而不是美国!所以,我希望国民敞开大国的心胸,对美国人说:谢谢你们提醒我们环境问题。我们会研究开发更先进的口罩。我们中國人经过这届奥运会后,会变得更健康。

  作者:薛涌

就奥运会开幕式答诸君难

星期日, 08月 10th, 2008

  七年前申办奥运成功,我与朋友一起喝酒庆祝过;二十多年前,中國女排胜利我欢呼过。至今我还是NBA火箭队的球迷,原因是看姚明比赛。但事实上姚比赛观赏性并不高,后来我才发觉背后有情感因素在指挥着我。还有比我更拽(读若zhuai,这是个四川说法,就是牛逼的意思)的宋石男、胡缠二兄,他们常批评中國诸多不民主不自由的地方,但连再烂的中國足球都不愿舍去不看。有次宋石男兄与我喝酒,一直催我说,搞快点,哥子,我要回去看足球。我问什么比赛啊?他说中國队对XX,我当场晕菜。现在开始回答大家对我批评奥运会开幕式的诘难。

  一:欢迎批评,不欢迎辱骂。我不害怕任何言论的辱骂和指责,当然我欢迎说理。我很少用骂人的词汇,昨天骂了政府是二百五,这个词汇我不准备收回。政府并不具备个人人格权,何况政府一诞生就是拿来骂的。但我并没有骂张艺谋,我只是批评。

  二:我不敢说我懂中國文化,但敢说自己是读中國书比较多的人。只说一个吧,为了写《中國告密史》(现第一卷已有初稿二十万字),读过一遍二十四史(现在正重读)。有人会说我卖弄,没办法,要向大家解释,难免要掏些老底出来。我不知道许多说我对中國文化持虚无态度的人,怎么看这样的现象。我平时读诗词上瘾,以背为乐,这在朋友圈中大家也是知道的。所以说开幕式的中國元素到底怎样,自认为有一定的批评权利。我批评得对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权利不能被剥夺。

  三:批评的声音永远不能缺少。批评张艺谋,批评奥运,批评开幕式,是人的一种天然权利(不应该附加任何一种条件,包括懂不懂中國文化的条件都不应该附加)。在网络上都只是在牛博等少数小网站有批评奥运之权利(中國大的门户网站一般没有),而传统传媒只有一种声音,这样是正常的吗?那些说我是红卫兵的人,姑不论我是否红卫兵,请让一个红卫兵在传统传媒上有正常表达之权利吧,能做到吗?朋友们。各位可以采用任何方式批评我,各位想过没有,这种权利是否普遍存在,若不存在,到底原因何在?

  四:有人说像我这样的人来执政,一定更差。好,OK,第一我不会去执政,因为对执政没有个人兴趣。第二如果我民选而执政,不称职,你用票决我就是。这还不简单吗?没有必要对我执政抱有什么理想主义的幻想(请参看《总统是靠不住的》一书)。我们一起相信民主自由的制度吧,相对说来,民主自由的制度,坏的总是被淘汰,好的总是被选上来。而不是像中國的制度,正好相反,劣币驱逐良币。

  五:爱国和爱开幕式。我开博客三年多,认识许多人与事,见识许多支持者与反对者。许多平日里支持我的人,一旦我批评他的爱国与爱幕式,他就变得不是那么理智。说实在的,我对今年所写的博文,自己比较满意的就是对盲目的爱国主义的批评(大家可以用网络搜索)。很多人看你反贪官批评政府,他是欢欣鼓舞,一旦批评他的不理性的民族主义意义上的爱国,他就受不了,于是各种层不穷的辱骂接踵而来。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并不吃惊。开幕式也是如此,它用文化包裹着專制征服了许多在中國人包括在自由国度生活着的中國人(牛博的博主有个特权是能看到诸位的IP来自何处,这个特权是否应该存在,暂不讨论,但一些来自自由国度的中國人明显对中國文化有一种不理性的态度,这是值得我们探讨的),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批评这个开幕式,当然不只是他如何的做作、精制(不是粗制,看上去有点美)滥造,精制的外表,滥造的内容,以及内容没有真正的人。有人说,怎么没有人啊,到处都是人,那没办法。你理解的人和我理解的人,可能不是很一样。

  六:开幕式和中央台的解说词都是为了通往比傻帝国。中央台的解说词,有人会说觉得是一篇好的中学生作文,这其实是对当今有些特立独行的中学生的侮辱。解说长城时,他们在说什么?解说丝绸之路时,他们在说什么?解说中國文化的时间段时,他们在说什么?诸位,我都不想重复他们的话。在一个互相装孙子而不是比谁真正智慧和聪明的国度,才会只允许一种自以为正确的声音。只有一种声音(何况这一种声音还是如此愚蠢),就是对人之智商的侮辱,对人之权利的剥夺。

  七:我宽容各种声音,希望你们热爱的政府也做到这点。我从来不以正确自居,更不以高尚自命。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叫做《做一个提供信息引发思考的义工》。可能说做义工,都高看了自己,但我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词汇,请大家原谅。我说我写博客,是提供信息,引发思考,并不是给各位一个正确答案,这种说法于我永远有效。我们不要习惯于别人给一种所谓正确的答案(这是中國教育最为感性的弊病之一),我们要习惯于各种声音,各种答案,各种解答方式。对于生活的热爱对于问题的解决,永远不会只有一种方式。自然言论也不会也不应该只有一种“正确”。

  八:到底谁偏激?我曾经写过一篇叫《到底谁偏激?》,被转载的次数之多,是我的文章中比较多的,欢迎大家再看。我既不以正确自居,也不自命高尚,更不以为真理在握。我不是“伟光正”,请你们想想是“伟光正”偏激,还是我偏激?诸位想过没有,在中國最偏激的是谁?在我看来,中國最偏激的是政府,是仲共。不是我们普通老百姓。我们普通老百姓偏激,固然会有一定的害处,但造成的影响却并不大。但如果没有制约的政府他制定的政策偏激起来,害死的人,恐怕我们都不敢想像。有人对政府有着无尽的理解,对政府的“高尚”(都是长期的“伟光正”教育带来的结果)有着不加甄别的热爱,对專制政府绑架我们的生活,患上了人质爱上绑的斯德哥尔摩症,却不自省也不自醒(因为对自己的权利受损没有足够的意识),却在那里去指责那些已醒想醒的人都“偏激”,你这指责是否更偏激呢?

  九:奥运不仅开幕式不民主不自由,所有奥运的举办过程中对于我们生活权利的损伤,都值得我们批评。首先办奥运花纳税人的钱,有无公开,有无论证,有无征求纳税人之同意?开幕式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该不该知道,我们想过没有?奥运该开成现在中國举办的这样一切限制人们之自由的奥运会吗?你能在传统传媒上看到一星半点的批评吗?一个传统传媒对于一个如此劳民伤财的运动会,没有任何不同声音,没有批评的国家,诸位扪心自问,这正常吗?一个连互相网都不自由,到处都不自由的国家来举办奥运会,它所造成弊端显露得如此之多,诸位却安之若素,这真的很正常吗?

  十:我对开幕式的批评也许不公允,但花了我纳税人的钱,既不告诉我,也不公开花了多少钱,且不让我监督他花得是否是地方,他花的过程中有无贪污,你说我是否该默不作声,该温良恭俭让?他们花钱来掩盖自己恶行,来装点太平,来愚弄民众(将民众的骨头熬民众的油,拿纳税人的钱任何时刻不忘把民众搞傻),你说我不能批评两句?且不说我的批评只是在小得不能再小的博客之一隅,这批评的话还能存活几天,不被屏蔽不被删除,乃至作者不被因言治罪,诸君有十足的信心吗?告诉诸位我不敢如此托大(当自由没有制度保证的时候,所有自由都可以随时收回,这样的“自由”是恩赐这不是真正的自由,这就是我们当下生活的现实。今天有一定的言说自由,你能保证明天一定有吗?)。我们首先是否应该争取言论自由,然后再说谁的言论更有道理吧,这样秩序这样的成本核算,我想大家都是同意的吧。

  十一:我持续的批评是因为爱,而不是因为恨。我曾说过,恨就像短跑,很有爆发力,伤人力量很重,就像杨佳一样。而爱是马拉松,需要耐心与毅力,爱是恒久忍耐(忍耐不是逆来顺受)。我坚持每日一博,日拱一卒,功不唐捐的理念,是因为爱,不是因为恨。谁的恨能像我这样坚持,请你们举例。我对政府有失望有猛烈之批评,但没有仇恨,更不用说对张艺谋。我知道自己从小是受階級教育仇恨教育长大的人,我对自己受教背景充满警惕。我对自己身上不宽容的东西充满警惕,但宽容不是纵容。我们国人一方面不宽容,另一方面又不坚持自自己做人的底线,对恶太过纵容。不宽容且纵容,才造就了我们生活的现实,我们应该为此努力加以改善。我批评社会批评政府,是因为爱而不是因为恨,其原因在于我这人从不绝望,我是一个有限度的乐观的人,哪怕对当今中國这样糟糕的社会,我都是如此地看。

  我也许没有具体地回答各位对我批评开幕式之责难,但我认为我说出了一些方法,对回帖的诸君做了相应的回应,谨答如上,欢迎各位继续批评。我们互相之间都要不断学会有容忍异己的雅量,也算替專制政府当一个活教材吧。当然,你会说我天真,但我就是要做这种持续的天真的努力。我希望各位像批评我一样勇猛而理性地批评政府,而不受任何之打压与限制,我们期望这一天的早日到来,是所祷焉。

  2008年8月10日7:38分于成都

  作者:冉云飞

张艺谋的八荣八耻

星期六, 08月 9th, 2008

  果然不出所料,开幕式的文艺表演,诸多恶俗元素无一不尽收囊中,真是很搞。郑智化同学如影随形,如魂附身,像吊死鬼一样缠住了张艺谋与中國。这样的国家,谈什么开放和心胸,哪来的什么狗屁崛起,贪官崛起还差不多。开幕前,已经有消息透露,据张艺谋说,如果观众觉得靠谱,那么他就不说什么了;如果说观众不认可,那么他只能说是郑智化同学干的。看来郑智化同学要成中國许多责任人的替死鬼,到时只有请王兆山再续写《江城子》了。另外得有个说明:八荣八耻在我的字典中就是偏义词,八荣是个衬词,只有节奏感和韵律的作用,词的核心内容和落脚点是八耻。

  一:奥运其表,全运其里。这一场开幕式与奥运会有关系吗?作为中國全运会比较靠谱。

  二:万邦来朝,各省效忠。在中國全运会开幕式之下,万邦来朝的局面真有点各省效忠的意思。

  三:千年胡须,无一洗过。既是各省效忠,万邦来朝,由四大发明、太极、昆曲、京剧等胡须,来展现中國的胡子长,尽管这部胡须很久没洗没理过了。

  四:只有中國,当然和諧。全是中國,世界到哪去了?只有中國文化,没有世界文明。各省效忠,万邦来朝,当然一片和諧。

  五:国家至上,專制到家,群体表演,无一个人。国家主义外衣,專制主义内裤,天衣无缝,百依百顺。国家主义美学的华美旗袍,包裹着数千万民众的血衣。

  六:场面宏大,心胸狭隘,视觉震撼,渺无人迹。

  七:四大发明,堆砌一切,国粹烩面,民族主义,无一漏网。

  八:人海战术,但无人性。中國是有人多这个特长,但死难的人再多也不会得到重视,这更是中國的特产。不见汶川,只见王兆山。做人不幸,做鬼更冤。总而言之,笼而统之,政府是个有钱的二百五,张艺谋是个艺术上自渎的爆发户。

  2008年8月9日8:21分于成都

  作者:冉云飞

奥运的真精神到底是什么?

星期四, 08月 7th, 2008

  一、体育的目的,奥运的宗旨

  奥运会是全人类的狂欢,整个地球村的节日,四年一度,全球瞩目。奥运会是所有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不同肤色、生活在不同社会制度下的人们共同的盛典,它首先当然是一场体育的盛会,借助没有国界、种族、階級之分的体育比赛,这个世界找到了一种独特的对话方式,通过体育沟通、交流,彼此竞争、彼此友爱,在这里,赛场上的胜败其实已不是最重要的,奥运会的宗旨十分明确,比“更快、更高、更强”更重要的无疑是“没有任何歧视”,是“和平、友谊、进步”,这也是体育本身的目的所决定的。

  如果我们追根溯源,体育的目的大体上无非有三个,一是个人性的,以健康为唯一诉求,体育只是锻炼身体的手段和方式;二是团体性的,在体育活动中可以得到合作的训练,包括群体性的庆祝、联欢和娱乐等;三是竞赛,由体育的个人性和团体性逐渐发展出相互之间的竞赛,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竞技体育。第三个目的是从前面两个目的延伸、派生出来的,而不是相反,竞技决不是最终目的,虽然我们不能回避竞技。然而到了现在,在有些国家、地区,体育的第三个目的往往成为压倒性的目的,在相当程度上忽略甚至替代了其他两个更具有本质性的目的,一说起奥运会,好象就是金牌、银牌,就是排行榜,就是国旗飘扬、国歌雄壮、泪水纵横,体育成为显示国家威仪、民族尊荣的一种方式,体育的其他追求几乎都要服从、附属于这个唯一目标。这种倾向、趋势离开了体育诞生的初衷,也与真正的奥运精神相去甚远,当千年古都北京终于有机会举办奥运会,有着几千年悠久文明的古老中國大地,在全世界目光的注视之下,我们更应该有所警醒,有所反思,体育到底是什么?真正的奥运精神到底是什么?

  二、人的体育,人的奥运

  体育首先是人的体育,是每个个体生命美好的、富有创造力的展现,是对人类体能极限的挑战,是对人群合作、精诚无间的热烈追求,在体育当中,人类找到了公开释放个体生命力的最恰当载体,尽情地张扬人类力和美的一面,体育成为人类生活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定格在古希腊和意大利文艺复兴中的那些雕塑,就是最典型的象征。奥运会虽然是以城市、国家的名义举办的体育峰会,但是,诚如哲人亚里士多德亚里士多德说的:“国家起源于生活,它为美好生活而存在下去。”奥运会和日常的体育一起构成我们美好生活的一部分,在这里,比谁获得“第一”更重要的是“参与”,是明知冠军无望仍持续努力、乐观面对的心态,是胜固可喜、败亦欣然,在欣赏第一、赞美第一的同时决不轻视失败、嘲笑失败,在参与中实现自己、升华自己,简单地说,就是不以胜败论英雄,尊重规则,尊重他人,尊重正当的竞争,尊重公平的结果。对参与者来说,在比赛背后的品格和追求常常超越了比赛本身。不理解这一点,就会扭曲奥运的精神,亵渎自由的奥林匹亚圣火。

  奥运会上,固然也会有国家之间或潜在的或明显的竞争,但是,有许多国家对此并在意,并不过多地看重这一点,因为它们对体育有自己的认识,对奥运精神也有自己的理解,他们只是将奥运会当作一场人类的狂欢,只重在参与。前些年雅典奥运会期间,华东师范大学教授许纪霖正在加拿大,他一边在网上关注奥运会,一边观察加拿大人对奥运会和体育的态度,他发现,加拿大人不大关心奥运会,不在乎拿金牌,但他们每天都在运动,划船、滑雪、打球、游泳、跑步等等,加拿大的公共绿地多,体育设施多,大部分都对公众免费开放,人们可以不分贫富、自由享用。在他们那里,体育“不是展现国家强盛的工具,而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所有国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实实在在的一部分”。

  科学巨人爱因斯坦早就深刻地洞察到了“国家是为人而建立”,奥运会归根到底也是人的奥运,以人为本,以人为最终目的。这是奥运会给我们最大的启示,也是其长久的魅力所在。离开人的奥运去谈论国家的奥运,即使有一天某一个国家包揽上大部分甚至全部的金牌,也没有什么意义,有之,只是一种虚骄和自得,这与奥运的精神已经无关。

  三、竞技是表,精神是里

  自从1984年,中國人第一次在奥运会上拿到金牌以来,上上下下对国际性的竞技体育充满了兴趣,我们的目光常常锁定在闪光的金牌刹那的辉煌上面,至于金牌背后的血汗和泪水,金牌和体育的真实意义,几乎无暇顾及。少数人的专业体育和普及性的业余体育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宽,前者以竞技为明确目标,直接指向体育的第三个目的,后者通常是私人性的,或是兴趣爱好,或是锻炼身体,每天跑步、游泳、打球或从事其他的体育活动,基本上围绕着体育的第一、二两个目的。专业体育或者说职业体育就是为了比赛而存在,不惜代价地投入人力、财力和物力,目的就是要拿冠军,拿奖牌,这种专业体育绝大多数都是政府支持、财政投入,从幼儿和少年中选拔苗子,从小开始封闭式的高强度、专业化训练。专业体育确实将竞技体育推向了极至,但它也是把双刃剑,我们看看多年在赛场上摔打下来的专业运动员往往伤病累累,他{她}们的竞技水平建立在极为严格的、不断重复的训练基础之上,那些训练常常是残酷甚至无情的,有时候甚至不惜以牺牲身体为代价,去获得竞技的提高和比赛的胜利。

  许纪霖先生在那篇很有见地的文章《谁是体育大国》中,曾经不无感慨地说:“加拿大虽然是一个金牌小国,却是一个道道地地的体育大国。”相反,“中國的体育,从少年体校到国家队,好像只有一个目的:到奥运会拿金牌。国际上拿不到的,也要到国内的小奥运——全运会上抢牌子。除此之外,别无目的。于是,体育只剩下一个意义:一切为了竞标,一切为了胜利。因此也形成了赢家通吃的残酷规则,拿了金牌,成为人上人,而其余人,通通变成了失败者,包括亚军在内,只配享受残羹剩饭。至于体育本身的意义,体育与普通国民的关系,不再有人关心,也不再当回事。”这种单一化的竞技体育在很大程度上已经离开了体育本身,赛场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赛场,体育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体育,在体育当中附丽了太多功利的含义,在体育中注入了太多非体育的成分,体育更多地承载了一个古老国家的民族主义之梦,体育成了向世界同时也是向本国人民展示强盛和威力的一个重要手段。体育不再是全民身体的锻炼活动,更不可能是培育公民精神的一项活动,在雅典,人类最早的大规模体育盛会诞生的地方,体育天然地就带有公民参与公共事务、训练合格公民的功能。《奥林匹克宪章》说得很清楚:“以种族、宗教、政治、性别或其他理由,对某个国家或个人的任何形式的歧视,都与奥林匹克成员的身份不相容。”“通过没有任何歧视、具有奥林匹克精神……的体育活动来教育青年,从而为建立一个和平的更美好的世界做出贡献。”王云五先生对于现代体育精神有深刻的领悟,他曾经精辟地指出,一个人从幼年、少年到青年,在体育运动中,可以无形中养成团体精神、正当竞争、守规则、忠诚、毅力、勇敢、忍耐、不骄、不自私等美德。他认为运动场不光是养成优良运动家的地方,也是优良公民的养成所,体育设施因此也可以看作是公民教育的设施。这些话,在我们今天听来是何等的陌生、何等的隔膜,而真正的奥运精神恰恰和公民美德、公民教育有着内在的关联,奥运本身就是提倡人类的美德,是人类追求和平、进步的直接体现。

  2008北京奥运会已进入倒计时,连北京的空气中都已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空气。外交部发言人的一个观点:反对将奥运政治化。这是我们所熟悉的。值得我们深思并反省的一点,那就是不能将奥运会狭隘化为单纯的竞技体育。据说“同一个世界  同一个梦想”是这次奥运会的口号和主题,我相信,“同一个梦想”的愿望当然是美好的,在强势群体和弱势群体之间,富人和穷人之间,房地产开发商和拆迁户、失地农民之间,欠薪老板和农民工之间,开化工厂的老板和被污染的公民之间……不同的利益群体如何找到“同一个梦想”?每个关心自己的国家、关心这个民族的命运和走向的人,一定都有自己的思考,自己的担忧和向往,我只想说,奥运会不仅是体育竞赛,始终寄托着古希腊以来人类最质朴的追求和梦想,其中包括公平、自由、平等、博爱,包括《奥林匹克宪章》庄严写着的“没有任何歧视”。在奥运会这个地球村的盛大节日即将拉开大幕时,处在不同阶层的人们找到我们的“同一个梦想”一定远比金牌数要紧,找到“没有任何歧视”的“同一个梦想”,就是找到一个共同的起点,从这里重新起步,向新的文明靠近。有人说,不同信仰、不同利益阶层的人不可能拥有共同的起点。我不同意这个判断,因为我们共有一个中國,一个天空,一块大陆,我们就有可能找到这个共同的起点。站在共同的起点上,也许我们就能体会到“没有任何歧视”的奥运精神,这才是最值得我们珍视和追求的。

  作者:傅国涌

2008奥运会,一场压倒一切的“万寿盛典”

星期四, 08月 7th, 2008

  有人说,这是个盛世,有空前的物质繁荣,有消费不尽的人间奢靡,有骄傲的统计数据,有历代帝王都想象不到的好日子,推土机日夜不停,一切苦难的呻吟都被到处铺展在大地上的噪音遮掩了。对于权势者和正享受着依附权势所带来的好处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个最好的时代,所有的鲜花似乎都为他们而开,所有的阳光都为他们而洒,他们主宰着万物苍生,他们把肉体的享乐推到了极限,他们玩电子游戏一般玩弄着财富的数字,不在乎资源是否枯竭,不在乎死后是否洪水滔天,有权就有一切与有钱就有一切捆绑在一起,和諧双赢,所谓“中國崛起”、所谓“中國奇迹”,人们陶醉于这样的自吹自擂中,不容许别人打破这样的梦境,不容许别人质疑这样的神话。在自己精心编织的大话中自我感动,通过自己控制的新闻媒体日日夜夜的不断重复,不仅说服自己,而且说服许许多多的不明真相者。今天的民族主义,并不是在外敌压境、民族危机迫在眉睫的情况下产生出来的对这块土地的真实情感,而是在既得利益集团主导之下,通过垄断媒体的长期灌输,虚构出来的一种盲目的排外情绪,是一种虚幻的麻醉剂。随着2008年奥运会的日益迫近,虚妄的民族主义情绪似乎越来越高涨。

  乍一看,这种民族主义的喧嚣似乎构成了继续專制的强大基础。这一现象足以令一切对中國的未来怀抱最后希望的人感到忧虑。如果真的如此,那将是中华民族的至深悲哀。我默默地观察多时,思考了多日之后,深感这种在爱国口号下轻率而浮躁的表演,既然一轰而起,也很快会一轰而散,表面上轰轰烈烈,实际上并无持久的力量,更谈不上构成專制的可持续基础。何况,心虚的專制统治对于鼓噪不安的民族主义声浪也并非一味纵容,因为担心这种声浪一旦失控,引火烧身,所以表现得既爱又惧,先是默许终容,后是收束警惕。即便是这样的民族主义,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合法容身的场所,不可能赢得一个可以任意施展的舞台。说到底,衰微的專制惧怕所有不可控的自发表演,只相信自己可以完全操控的有组织的演出。

  老实说,那些今天自称爱国,抵制家乐福最起劲的人,一旦真的要他们去牺牲,不要说赴汤蹈火、抛头颅、洒热血,他们不会去干,就是要他们牺牲一些个人利益,他们也未必会同意。从这一意义上说,民族主义从来都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真正的民族主义,一种是盲目的民族主义。真正的民族主义者往往是深沉的爱国主义者,他们热爱脚下的土地,他们时刻怀着敬畏和谦卑之心,他们具备足够的自我反省能力,不会盲目地自大和无知地排外,他们对这块土地上的权力体制、一切强势者都保持着足够的清醒和不客气的批评,只有批评才是最深沉的爱国方式,爱国并不意味着顺从,爱国更不是按照统治者指定的方向和许可的方式,爱国是对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山川、河流以及世世代代形成的文化的认同,是对这片土地上和自己一样靠劳动吃饭的普通同胞的血肉联系,这样的爱国才是真爱国,但这种爱国常常不是以喊口号的方式体现出来的。这是正常的健全的民族主义,不以民族主义命名的民族主义。

  弗洛姆的《逃避自由》中译本上世纪80年代曾风行一时,其中就有这样一番话:“民族主义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乱伦形式,偶像崇拜和精神病症。‘爱国主义’正是它的崇拜对象。显然,我这里所讲的‘爱国主义’,是一种把自己民族凌驾于人性、真理和正义原则之上的态度……对自己民族国家的爱,如果不包括对人类的爱,就不是爱而是偶像崇拜。”说的就是盲目的民族主义,在中國,它只是民族自卑和“合群的自大”的产物,所以动不动就贴标签,口水横飞,搞道德绑架,凡是不与他们站在一起的,立马视作敌人,恨不得打倒在地,再踩上千万脚。这种容不得不同声音的民族主义是经不起考验的,它不是根植于土地深处,与自己的民族可以共忧患的民族主义,等到危机真的降临的时候,他们很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不能否定,在呼喊爱国口号的人当中,也许不乏真心地认可專制统治,真心相信官方宣传的人,他们对西方、对美国充满敌视,对做稳了奴隶的地位很满足、很惬意。比如,在海外留学生中有许多人是因为家庭背景出去的,父辈或贪官或大款,身居既得利益的序列,掌握着优势的资源,他们真心地认可现状,希望保住他们的繁华梦。但是,对大多数人而言,民族主义不过是一个娱乐方式,抵制家乐福也好,反对CNN也好,都只是一个个奉旨爱国的娱乐项目。这些具有安全保障、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娱乐,何乐而不为?如果有更有刺激、更好的娱乐项目,如果他们感到安全的话,一样会趋之若骛。说穿了,他们并不是因为内心深处认同了官方价值而呼喊口号,他们只是因为青春的激情无处释放,年轻的情绪无处发泄,需要寻找一个借口、一个理由,民族主义就提供了这样一种最安全、最可靠的渠道。归根到底,他们要的只是娱乐,里面没有多少价值判断的成分,更没有多少政治选择的成分。

  2008年的奥运会本质上已不是一场简单的体育赛事,对统治者来说,就是试图通过举办压倒一切的奥运会,来打造一场万寿盛典,彰显盛世的无限风光,从而消解社会各个层面的矛盾,掩饰那些因为制度缺陷造成的人间不幸。以体育的名义,套上国家的花环,披上民族的华衮,人们就很难看透其中的把戏,更不要说发出清醒的质疑的声音。对许多中國人来说,奥运会则是一个超级的娱乐项目,借助这样一场超级的国家娱乐,他们可以尽情地陶醉其中,狂热地舞蹈、欢歌,自觉或不自觉地朝着统治者所希望的方向。人类天性中的娱乐性是很容易被引导、被操控的。1936年纳粹德国举办的奥运会就是这样一种巨大的国家娱乐,曾经令千万德国人如痴如狂,而不知道巨大的厄运正向他们悄悄迫近。

  在今天这个泛娱乐化时代,任何爱国大话、排外表演,最终都免不了被娱乐化的命运。盲目的民族主义鼓噪不过是一个接一个的娱乐项目,我们不能被表面上甚嚣尘上的气焰迷住了双眼,我们不能被一时的狂热镜象所惑。既然是娱乐,其实就不必太当真。奥运会也是一样,娱乐总会过去,生活还将继续,一小部分人的盛世投下的阴影将越来越长,从现在开始,我们需要认真面对的是一个往何处去的“后奥运时代”。

  作者:傅国涌

为了“干净的奥运会”

星期三, 08月 6th, 2008

  在北京奥林匹克中心东侧,有一栋面积达5500平方米的红色大楼,中國反兴奋剂中心即坐落其中。从7月27日起,在北京奥运村正式启用后的29天内,这个中心将24小时不间断地承担4500例的兴奋剂检测工作。

  中國反兴奋剂中心副主任吴侔天在工作间隙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表示,大战临近,中心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夜以继日地做着准备。

  这将是奥运会历史上史无前例的检测,它比四年前雅典奥运会的工作量增加了四分之一,比八年前的悉尼奥运会提高了九成。为应对这一挑战,该中心的工作人员已经从原来的60人临时扩充到140多人;此外,还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医学部招募了大约100名志愿者。

  国际奥委会(IOC)、世界反兴奋剂机构(WADA)、各国际体育单项组织和北京奥组委联合组建的一个20余人的兴奋剂检测小组,也将在8月5日驰援北京。其中十人为北京奥组委从英国、德国、法国、澳大利亚、意大利等国专门聘请的检测专家,另外十人为海外专业志愿者。

  这一切,能否确保北京成功举办一届“干净的奥运会”?该小组成员之一——意大利罗马反兴奋剂实验室主任、世界反兴奋剂科学家协会前主席弗兰西斯科·伯特的回答是:“事后才能知道答案。”

  危险赌注

  所谓兴奋剂,是国际体育组织规定的禁用物质和禁用方法的统称。世界反兴奋剂机构每年都会公布一份禁用清单,从今年1月1日执行的清单,是去年9月正式制定的。

  目前,国际上把兴奋剂统称为“doping”。这个单词源于荷兰语“dop”,最初指南非祖鲁人利用葡萄皮制作的一种酒精饮料,据说饮用之后可以增强战斗力。

  早在古希腊时期,一些选手就通过特别的饮食或者服用一些药物,在比赛中最大限度地提升体能。到了19世纪,在自行车以及其他耐力运动中,士的宁(strychnine)、咖啡因、可卡因以及酒精等都被广泛地应用。

  随着1896年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兴起,兴奋剂很快成为与之共生的“肿瘤”。1904年,在美国圣路易斯举行的第三届奥运会上,美国马拉松运动员托马斯·希克斯(Tomas Hicks)被发现因为服用含有士的宁的生鸡蛋,才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到了20世纪20年代,人们逐渐意识到有必要限制在体育运动中使用此类物质。1928年,国际业余田径联合会(IAAF)率先宣布禁用兴奋剂;此后,很多运动组织先后颁布了禁令。

  然而,当时人们缺乏有效的手段检测运动员是否服用了兴奋剂。20世纪30年代,人工合成激素问世后,兴奋剂滥用情况变得越来越严重。

  1960年,在意大利罗马举行的奥运会上,丹麦自行车选手詹森因服用苯丙胺猝死;1967年,英国自行车手汤姆·辛普森在环法自行车赛上因服用兴奋剂而死亡。此后,国际奥委会终于决定把兴奋剂检测正式引进次年(1968年)举行的第十九届奥运会。

  在1998年的环法大赛中,法国警方对多支车队进行突袭,仅在荷兰TVM车队驻地就查出104瓶禁药。事后,包括一些车队理疗师在内的多人被送上法庭。

  这一丑闻极大地震撼了整个国际社会。1999年2月,国际奥委会在瑞士洛桑召开反兴奋剂世界大会,并发表了《洛桑反兴奋剂宣言》;同年11月,獨立的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在洛桑正式成立。

  随着现代科技的发展,人们对于不同兴奋剂的作用原理已经有了相对清晰的认识。以属于肽类激素的促红细胞生成素(EPO)为例,国家体育总局运动医学研究所前任所长张长久告诉《财经》记者,当EPO被输入血液之后,会与骨髓中的受体结合,产生更多的红血细胞。血液中的红细胞越多,意味着输送给肌肉的氧气就越多,运动员的耐力也就越好。

  另一种常见兴奋剂——丙酸睾酮,作为合成类固醇类(蛋白同化制剂)兴奋剂的一种,则具有增强肌肉和骨骼的作用;在主动或被动减体重时,它能帮助运动员保持肌肉体积。

  然而,这些赌注的背后都蕴藏着巨大的风险:EPO会让使用者的血液变得粘稠,过量使用会导致脑血栓甚至死亡;使用合成类固醇,则会干扰运动员体内自然激素的平衡,产生一些严重的副作用。比如男性往往表现为性格改变、肾功能异常、乳房增大及早秃;女性则表现为肌肉增生、月经失调、体毛过度生长。

  自上世纪50年代以来,一些国家往往把体育竞技视为和平时期展现本民族自豪感以及制度优越性的重要手段。此外,金牌背后隐藏的巨大商业利益,也往往压倒了对长期健康的忧虑,成为运动员铤而走险的最主要动力。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一旦兴奋剂开始使用,更多的人将身陷其中。

  要彻底遏制兴奋剂在奥运会乃至整个体育界的泛滥势头,是一个长期的使命。2004年雅典奥运会就检测出26例兴奋剂阳性(包含逃避兴奋剂检查在内)。这也是自奥运会引进兴奋剂检测以来的单届最高记录。

  猫鼠游戏

  不少运动员对使用兴奋剂抱有侥幸心理,一个因素是兴奋剂使用和检测之间的时间差。

  吴侔天对《财经》记者表示,很多兴奋剂在被运动员使用之前是用来治疗疾病的物质。因此,检测人员很难甚至说不可能完全预知,哪种物质会被选择成为兴奋剂。与兴奋剂使用相比,兴奋剂检测往往表现出时间上的滞后性。只有当某种兴奋剂出现之后,检测技术才能相应而生。

  “猫一定是在老鼠后面跑的,不可能猫跑在老鼠的前面,老鼠追猫。”他承认。

  比如违规输血,即把血液、红血球以及相关制品通过静脉注射输入运动员体内,可以增加人体血液中携带氧气的血红素的含量,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耐力项目成绩。这项技术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经实用化,但直到1986年才被列为禁用方法。

  与此类似的是EPO的使用。早在20世纪90年代,EPO就被国际奥委会列入禁用清单,但一直到2000年的悉尼奥运会,人们才通过结合血检和尿检,找到了一种可以大面积推广的、可靠的检测技术。

  美国女飞人马里恩·琼斯的故事是另一个佐证。2000年在悉尼获得五块奖牌(三金两铜)后,她成为奥运史上第一位在同一届奥运会上取得五块奖牌的女运动员。直到2003年,她被举报使用了一种当时尚无法检测出来的合成类固醇THG.去年10月5日,在提供兴奋剂的实验室两位负责人供认之后,琼斯在记者招待会上才含泪承认并道歉。

  在兴奋剂检测技术的滞后性无法回避的情况下,加大对使用兴奋剂运动员的处罚和教育力度,成了有效制止这种行为蔓延的关键。

  1999年,世界反兴奋剂机构成立。这一獨立机构以“Play true”(玩真的)作为口号,主要任务是在国际奥委会的领导下,负责审定和调整违禁药物名单,对各国兴奋剂检测实验室进行认证等。

  2005年10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第33届会议上,以122票通过了《反对在体育运动中使用兴奋剂国际公约》(简称“反兴奋剂国际公约”),这是全球第一个旨在反对兴奋剂的有普遍国际约束力的法律文书。

  2007年11月17日,在西班牙举行的为期三天的第三届世界反兴奋剂大会上,修订后的《世界反兴奋剂条例》获得通过,将于2009年1月正式生效。

  新《条例》最显著的改变之一,就是对初犯的惩罚由原来的禁赛两年提高到四年。这意味着,在本届被查出使用兴奋剂的运动员将不能参加下届奥运会。

  中國身影

  在奥运会的舞台上,中國惟一被检测出兴奋剂呈阳性的案例,是在1992年的巴塞罗那奥运会上。当时的女排主力接应二传巫丹,在尿检中被确认服用了含士的宁的物质。虽然后来被证明是误服含有违禁成分的止咳药所致,但兴奋剂对于中國体育界的冲击,早已是众所周知。

  中國兴奋剂问题最早被人们所熟悉,是在1986年的汉城亚运会上,11名游泳队员在事后的药检中呈阳性。1994年的日本广岛亚运会中,又有11名运动员被检查出涉嫌服用兴奋剂。

  中國政府很早就意识到兴奋剂滥用带来的挑战。1987年7月14日,中國兴奋剂检测中心正式成立;两年之后,该中心正式通过国际奥委会医学委员会的考试,获准从事相应的检测工作。

  然而,2008年北京奥运会,仍然给中國的反兴奋剂工作带来了巨大挑战。

  吴侔天在接受《财经》记者采访时坦言,兴奋剂检测水平已经成为一个国家能否成为奥运主办方的重要依据。在2001年北京“申奥”时,他曾作为兴奋剂检测方面的专家回答国际奥委会的提问。

  本届奥运会,EPO检测技术与八年前相比已经取得了长足进步,只需尿检就可以获得可靠的结果。他解释说,相对血检而言,尿样的采集显然更为方便,对于运动员本身的影响也更小一些。

  当然,要真正遏止兴奋剂对体育运动的侵蚀,除了技术,更重要的还是制度。

  2004年,中國政府为了表明反兴奋剂的坚定立场,以国家立法的形式颁布了《反兴奋剂条例》。目前,在世界范围内,只有法国、意大利和比利时等少数国家出台了类似的法规和条例。

  随着北京奥运会日渐临近,中國政府一方面通过立法和督查市场的形式,从生产源头和流通渠道铲除兴奋剂;另一方面,对运动员的检查和违反规定使用兴奋剂的处罚,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厉程度。

  根据中國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下称药监局)统计,从去年下半年至今年6月18日,已经有23家违法生产经营蛋白同化制剂、肽类激素因的化工类企业,被责令停止生产和经营。另有125家违规生产和经营的药品企业受到处罚,321家违法发布销售蛋白同化制剂、肽类激素信息的网站被处理。

  同时,中國对运动员的兴奋剂检测也逐年增多。2007年,兴奋剂检测中心全年共执行兴奋剂检查10238例,为历史最高水平;而在1990年,这个数字不足200例。

  2008年3月,国家体育总局出台《国家队运动员兴奋剂违规处罚办法》,规定运动员发生药检阳性或其他严重兴奋剂违规行为,给予该运动员终身禁赛的处罚;并解除该运动员劳动合同,不得以任何理由留用;对运动员主管教练员,给予解除教练员聘任合同,取消其终身教练员资格、终身不得从事与运动训练和运动队管理有关工作的处罚;并根据情节和责任按照《反兴奋剂条例》等规定,建议或责成主管部门按照黨纪、政纪的有关规定开除其黨籍和公职。

  考验在前

  中國药监局制定的《2008年兴奋剂目录》,包含了216种兴奋剂。其中,蛋白同化制剂有74种,刺激剂(含精神药品)有59种,此外还包含7种肽类激素、11种麻醉药品以及其他品种。

  兴奋剂之所以存在这么多门类,中國反兴奋剂中心副主任吴侔天告诉《财经》记者,是因为不同的运动项目需要达到的效果不同。如有的项目需要稳定,有的项目则需要耐力或者爆发力等。

  国际奥委会联络协调员桑德里·唐格对《财经》记者表示,从7月27日奥运村开村到8月24日北京奥运会闭幕,所有奥林匹克中心(包括奥运场馆和奥运村)内的兴奋剂检查检测工作,都将在国际奥委会和北京奥组委的指挥监督下进行;具体检查工作由取得国际奥委会认可的检查人员完成,检测工作则由中國反兴奋剂中心完成。

  另外,类似于2000年悉尼奥运会、2004年雅典奥运会和2006年都灵冬奥会,世界反兴奋剂机构还将派出一个獨立观察小组,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监督兴奋剂检测工作和检测结果的执行情况,并以报告的形式公之于众。

  据《财经》记者了解,该小组共有12名成员,分别来自十个国家。小组负责人是国际滑雪联合会秘书长萨拉·刘易斯。

  为了对各国奥运会参赛运动员和教练员、队医进行直接的反兴奋剂教育,世界反兴奋剂机构还将在北京奥运会期间推出运动员拓展项目。这被认为是迄今教育运动员远离兴奋剂的最好方法。

  该项目组成员之一、国家体育总局科教司反兴奋剂办公室副主任王新宅告诉《财经》记者,该项目的工作地点选在奥运村,每天项目组成员都会在工作点为运动员提供反兴奋剂的教育。具体形式是让运动员玩游戏,这款游戏现在可以从国际奥委会的网站上下载。

  除了传统的挑战,北京奥运会注定要面临很多新兴的考验,比如基因兴奋剂(gene doping)。

  7月21日,德国电视一台在播出的一部纪录片中,指责中國有医院提供基因兴奋剂业务。虽然中國卫生部否认了这一指责,但无疑,基因兴奋剂仍将构成一个长期挑战。

  要解释基因兴奋剂,先要从基因治疗说起。基因治疗是指将人的正常基因或者有治疗作用的基因,导入人体靶细胞以纠正基因的缺陷,杀灭病变细胞或抑制外源性病原体遗传物质的复制。作为基因疗法的“副产物”,基因兴奋剂服务的对象,已经由患者转为健康的运动员;目的也从单纯的治疗,转变为通过使用相应的细胞、基因或基因表达构件来提高运动成绩。

  世界反兴奋剂机构基因兴奋剂研究小组负责人西奥多弗里德曼教授对《财经》记者表示,理论上来说,通过引用新的基因或者改变原有内在基因的表述方式,就可以从改变肌肉的强度、体能和输氧能力方面增强人的运动潜能。

  不过,他也强调,基因疗法对医学技术的要求非常高,目前基因疗法充满风险,结果并不能达到完全可控。“现在应该通过法律,全面禁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吴侔天对《财经》记者承认,在全世界范围内,还没有形成一套被国际奥委会和世界反兴奋剂机构认可的检测方法,如果2008年北京奥运会真的出现使用基因兴奋剂的运动员,以目前的检测技术很难检测出来。

  但是,他补充说,如果国际奥委会和世界反兴奋剂机构提出要求,中國反兴奋剂中心将保存本届奥运会的所有检测样品,保存时间是八年。“若干年后,可以依据新的检测技术对检测样本做出新的检测。如果发现运动员使用基因兴奋剂而获得奖牌,同样可以依据检测结果对其进行处罚。”

  作者是《财经》实习记者

  本刊记者李虎军对此文亦有贡献

  来源: 《财经》杂志,总第217期

  作者:徐超

中国金牌后面的黑幕

星期二, 08月 5th, 2008

  对这次北京奥运会,不少人都猜测中國能否取代世界体坛霸主美国,而登上奥运金牌数天下第一的宝座。美国奥委会首席执行官谢尔已这样说过,面对中國的进取,美国队已做好了在北京奥运会上丢掉金牌第一大户的心理准备。

  中國自一九八四年首次在洛杉几参加国际奥运会以来,夺金抢银的势头一直很凌厉,而且进展神速,二○○四年雅典奥运更挤掉国际体坛二哥俄国的位子,得三十二枚金牌,仅比得三十六金的美国榜首少四枚。而这次中國占主办东道国之优势,金牌数目应该会再有进展,甚至超过美国应不足为奇。

  体育官员坦承举国体制起作用

  中國能在二十多年时间一跃而成为世界屈指可数的体育竞技大国,在国际奥运会上呼风唤雨,是得力于中國特有的一种体育制度││「举国体制」。中國体育总局副局长崔大林在雅典奥运会后不讳言地坦承:「如果没有「举国体制」我们也不可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就」。

  所谓「举国体制」,中國官方的解释是,「指国家综合实力还比较弱的情况下,为了短时间内形成突破,从而采取集中全国人力、物力、财力进行攻坚的一种组织制度」,简言之「举国体制」是调动全社会资力、物力操练少数菁英运动员,尽最大力量在国际大型竞赛中夺取最多的奖牌奖杯。此体制因国家的绝对控制垄断能力及源源不绝用之不竭的财力,确实能将一个与其实际国力、人民身体素质、体育水平不相符合的国家在很短时间送上国际竞技大赛的奖牌高峰。

  此体制度为苏联五十年代所创建,后为绝大多数共產極權国家所仿效,佼佼者有前苏联、前东德、前共黨国家罗马尼亚等,但苏东波历史事变后,硕果仅存者只有中國一国,其余古巴、北韩蕞尔小国不足为道。

  举国体制这种功利的唯奥运金牌是尚,完全被国家操控垄断的体育制度,与普世的体育自由精神是相违背的。

  仲共官方公开承认,这个制度的最高层次就是奥运争光。如果作一个对比,可以说,中國体育是国家行为,西方体育则是社会行为,中國是官办体育,西方是民办体育,中國是菁英竞技体育,西方是大众健身体育。在外国奥委会是民间獨立组织,在中國奥委会与中國总管体育事业的最高官僚机构「仲共体育总局」是合二而一,或曰两个牌子一个班子。

  实际上,在多年前中國国内已有不少有识之士对这种实际戕害体育精神的制度进行批判,要求改变。概其大略举国体制有如下弊端:

  巨额国家资源发展竞技体育

  第一,国家资源的使用严重颠倒轻重,每年花数十亿人民币培养菁英运动员,发展竞技体育,而严重忽视乃至不顾国民大众的体育与趣爱好和强身健体的需要。

  二○○四年国家审计署披露国家体育总局动用奥运专项资金用于建体育总局职员住宅。当时体育总局出来澄清时,谈到体育总局经费说,建体育设施(遍及全国的体校、各省体工队及其场馆)的专项资金和给国家运动员、教练员训练和比赛备战奥运、亚运等等的经费由国家财政部直接拨给国家体育总局。显见在国家体育经费只集中用于国家运动员身上,普罗大众未分得毫毛。

  据美国时代杂志报导,二○○一年之前国家体育总局年预算为四亿二千八百万美元,为了迎接北京奥运,年预算随后增加到七亿一千四百万美元。据体育总局体育科学研究所所长透露,中國在国际竞赛中每赢一枚金牌成本要七百万美元。有关北京奥运会的成本,外国媒体认为至少在四百亿美元以上。

  批评者指出,体育总局的经费是纳税人的钱,但全部花在菁英运动员身上,至使全国大众体育设施严重缺乏,使许多热爱体育但未纳入体制的国民望洋兴叹,是对纳税人资源的浪费。

  数十万计的运动员成为牺牲品

  第二个弊端是:由于动用全国人力,大量地选拔有运动天份的青少年进行封闭式集训,但目的只是让少数体育尖子去争夺奖牌,结果牺牲了数十万计运动员的青春,甚至给许多运动员造成终身的伤害,毁了他们的一生。

  中國为培养金牌选手采用的是一种人海战术,从中小学学童中经严格体能测验,挑选有潜能者送到各地体育学校隔绝社会进行封闭式集训。现全国有三千多所青少年体育学校,近四十万青少年(年龄最小者只有七、八岁)。然后再从这些青少年运动员中挑选尖子特别集训培养参与全国与国际体育大赛。

  时代杂志最近到山东访问了三所体校:青岛体校(中國培养奥运选手的重点体校之一)、潍坊体校和鲁能乒乓学校。提到一个十四岁的农村姑娘陈云,在测试了肩宽、腿长和腰围后被认为有潜力而安排练举重,一位少年因注意力集中、肩膀宽、视力好而挑选为射箭手,尽管他们在这之前对这些运动所知甚少,也无兴趣。而速度快,手眼协调超人则派去练乒乓球。时代杂志还说,学校的标语和宣传画都是强调「为国争光」。

  这三所学校全部为寄宿,鲁能乒校学生每周只能与父母相聚两个星期。学生们每天至少五六个小时训练,甚至包括晚上。虽然校方告诉时代杂志记者,学生主要时间是学文化课,课余才练运动。但记者很惊讶地发现,校园里看不到一本教科书。有位练赛跑的少年告诉记者,他每天的生活除了跑步,就是睡觉。

  残酷的事实是,除了极少数菁英中的菁英,绝大多数这些青少年都奋斗不到出人头地为国争光的一天。而且即使争过光的但不是明星级运动员下场也可能很悲惨。中國体育报说,百分之八十的运动员退休后因没有文化,没有一技之长,谋生艰难,其中很多人还因运动过量而落得一生疾病,甚至成为残废,如前中國全国举重冠军邹春兰的遭遇。

  举重冠军邹春兰的悲剧

  吉林体工队女举重选手邹春兰曾得过全国冠军,共拿过七枚金牌,并打破过一项世界纪录,一九九三年退役后,因为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教育程度,只能去当澡堂搓澡工,生活潦倒。而更惨是她十六岁进体工队后即被安排服用实际为男性荷尔蒙的「大力补」,每天一颗,长达六年,体内男性荷尔蒙呈男性化特征,后来结了婚,但不能生育。她退役是因为浑身是伤,肌肉没有弹性,已无法再举重。邹春兰告诉记者,很多退役运动员都有她这样的经历。据报中國每年有三千运动员退役。

  批评者指出,举国体制第三个弊端是形成了一个明星运动员、教练和体育官僚三位一体的庞大利益集团。金牌给运动员和教练带来巨大名利,给体育官僚带来官运亨通的政绩,由此不择手段追逐金牌的举国体制,亦成为中國体坛腐败的触媒剂。二○○五年中國十届全运会闹出大量金牌内定、假赛的丑闻,舆论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