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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孩子影响国家形象和利益

星期三, 08月 13th, 2008

  奥运会开幕式上唱《歌唱祖国》的红衣女孩名叫林妙可,一时红遍中外,连《纽约时报》的头版都上了。

  但是,奥运会开幕式音乐总监陈其钢披露说,其实当时出场的是林妙可,但是唱歌的是杨沛宜。就是说,林妙可不过做做样子,真正的歌是杨沛宜唱的。

  为什么这样?陈其钢说:“杨沛宜小朋友的落选主要是因为考虑到对外形象,是为了国家利益”。

  我看了有关的视屏,陈其钢说了好长的一段,说张艺谋要求找形象没有一点问题的女孩唱,这是为了国家形象和国家利益。林妙可形象很好,但声音不好,杨沛宜唱得好,但形象不好。于是就这样取舍了。然后陈其钢还说“我们有责任面对中國的听众观众,其实我想全中國的人民都能理解,这关乎国家的利益,尤其在国旗入场这样一个重大严肃的事情。”还说是中央领导的决定。

  这里有几个问题需要注意一下。

  1,怎么看这种虚假的结合?一个人在台上唱,但其实真正发声的是别人?与周老虎相比,怎么样?

  2,这个杨沛宜并不丑啊!如果这样的孩子就已经影响了国家形象和国家利益,那么,为了国家形象和利益,中國有多少人有资格存活?中國还有多少丑人,是不是应该拉出去杀了?

  3,长得丑,就影响和国家利益和国家形象,这样的国家是什么国家?这样的国家是谁的国家?

  4,如果按照长相论英雄,那么,中國天天在CCTV出镜的人,有几个是不影响国家形象和利益的?

  5,奥运会后还有残奥会,运动员们形象都不佳,缺少肢体,是不是也影响国家形象和利益?

  在中國,任何人的想象力,在现实面前都是无力的。因为这是一个没有底线的民族和国度,造假成风,毫无廉耻,无所不用其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艾未未早在数年前就说,张艺谋彻底堕落,没有想到,他堕落到这个程度。

  当年,有人杀犹太人,说这些人是劣等人,影响日耳曼民族的纯洁。今天,一帮人把所谓的丑孩子摒除在应得的荣耀之外,因为他们影响国家形象和国家利益。传承关系何其清楚啊!

  作者:梁发芾

审讯录像资料不是“国家秘密”

星期日, 07月 20th, 2008

  原浙江省诸暨公路管理段段长黄国超涉嫌犯受贿罪被诸暨检察院提起公诉。黄国超对判决结果不服,提起上诉。在法庭上,黄国超否认了之前的供述,称其在侦查阶段所做收受贿赂的供述,是诸暨检察院“长时间、不间断、轮番”审讯下逼出来的,是办案人员不断威胁、欺骗、引诱下编造出来的。针对他的说法,其辩护律师要求检察院当庭播放审讯录像,以辨真伪。但是,公诉方以审讯录像是“国家机密、涉及个人隐私及当庭播放没有客观条件”为由拒绝当庭播放。(7月15日《济南日报》)

  关于同步录像资料是“国家秘密”的理由,诸暨检察院检察长苗勇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这是我们的侦查谋略,暴露了以后我们还怎么查?”苗勇还在“法律博客网”上撰文认为,职务犯罪比一般刑事犯罪更难以查处,职务犯罪侦查必然是一项谋略性很强的工作,如果将这样的录像不加选择地,甚至是毫无保留地在庭审中公开播放,必将把侦查工作的一系列谋略都公开化了。

  这真是你不说我还明白,你越说我越不明白。国家秘密是指关系国家的安全和利益,依照法定程序确定,在一定时间内只限一定范围的人员知情的事项。如果说在审讯中,某些谈话内容涉及“国家秘密”还好理解的话,把侦查工作中的谋略本身当作“国家秘密”就毫无道理了。因为案件已经侦查终结,这起案件审讯的谈话技巧已经成为过去时,并不会影响到案件的侦查,也就无关“国家的安全和利益”,根本就谈不上“国家秘密”。尤其是,从最高人民检察院2007年公布的数据来看,全国检察机关在庭审中公开播放审讯录像达4802次之多,他们之中许多谈话技巧与诸暨检察院恐怕也相同或者相似,难道他们都涉嫌“泄密”吗?

  将同步录像资料看作“国家秘密”还可能会损害被告人合法权益,甚至纵容司法人员违法。苗勇在他的文章中还提到,同步录像资料无需在法庭上播放,如果有违法办案情况,“纪检监察部门只要一看录像,就真相大白了。”但是,纪检办案的方向与律师在法庭对同步录像资料质证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纪检主要查明办案人员有无违法行为,是否要追究责任;而律师在法庭中质疑办案过程,主要目的是排除不合法证据,为被告人作罪轻或无罪的辩护。有些诱供的行为,可能并不需要追究办案人员的责任,但在法庭上,在律师的有力辩护下,却可以排除这一证据的效力。如果不将同步录像资料当庭公开,让律师质证,这如何能达到维护被告人合法权益的效果?

  显然,把审讯中的同步录像资料视为“国家秘密”拒绝当庭播放的行为是不符合法理逻辑的。

  来源:东方网

  作者:杨涛

一个国家的悲伤与勇气

星期日, 05月 25th, 2008

  去年8月到9月,我与几个朋友在一起旅行。路线是不确切存在、却充满了象征意义的。从黑龙江的爱晖出发,一直到云南的腾冲。在地图上,这是一条斜线,一位叫胡焕庸的人口地理学家在1935年创造了这条线——爱晖—腾冲线,它也被称作“胡焕庸线”。以此线为界,约有94%的人口居住在约占全国土地面积40%左右的东南部地区,6%的人口居住在60%左右的西北部地区。

  出生于1901年的胡焕庸是典型的“五四一代”,他先后在东南大学和巴黎大学接受教育,像同时代的很多人一样,他学习现代知识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被当作拯救古老中國的手段。

  但是,如果你都不理解自己国家,你能够帮助她吗?鲁迅不是在1927年说我们是“无声的中國”——“我们受了损害,受了侮辱,总是不能说出这些应说的话……反而在外国,倒常有说起中國的,但那都不是中國人自己的声音,是别人的声音。”

  胡焕庸相信人口与地理是了解中國的重要角度,地图上这条斜线不正说明了为何中國是如此的拥挤,人口的压力这样大。深入了解自身,既有助于我们对现实的判断,也能从我们昔日的经验中获取某种精神与智力的鼓舞。所以,林语堂在1934年手不停歇的写作《吾国吾民》——中國历史悠长,曾经无比辉煌,也有很多弱点,但它充满了韧性,总是能从挫折中复原;所以历史学家雷海宗在卢沟桥事变发生时,完成了《中國文化与中國的兵》的主要部分,他将1937年的抗日战争,比作将近1600年前的淝水之战,上一次战争标志着中國的再生,以南方为代表的新文化主导了中國,而抗日战争刺激了中华民族的觉醒,他多少相信这次战争是一剂泻药,帮助中國摆脱痼疾,重新获得勃勃生气。

  这些片段总是让我动容。他们让我看到了一个国家、一代人在面对巨大挑战时所做出的反应的热忱、丰富与深沉。他们的洞察力超越了时间,以至于70年后,仍滋养着新一代人。

  今天,尽管经过多次移民,我们的人口分布仍遵循着胡焕庸线的划分,而70年过去了,没有著作比《吾国吾民》更诚实与美妙的解说中國,其中很多判断似乎是为这个时代而作。

  地图上的斜线,不可能成为真实道路。我们的旅行大致沿着它进行,乘坐长途公共汽车我们经过东北的黑土地,在山西浓重的烟尘中穿行,在秦岭中绕来绕去后抵达了风物不同的汉中,然后从川北的绵阳到成都平原,最终进入云南……我们路过很多小城,和形形色色的人谈话,我迅速忘记了试图通过这条胡焕庸线来了解中國本质的宏大愿望,但是和这些不同土地、不同人的接触,却带给我某种更细微的触动——他们每个人都经历着时代的迅速变迁、种种的社会运动,20世纪的中國被各种灾难与实验截成了很多不同的段落,人们必须顽强的在其中寻找平衡,为自己创造更大的空间。那个古老中國很多特性在他们身上存在着,他们勤劳、忍耐、富有韧性、随遇而安,另一方面,最近一个时期的气质也改变了他们,他们渴望各种“新生活”、不害怕流动性,甚至胆大妄为,也不再能做到精神上的自足……

  这次旅行或许浮光掠影,观察或许不够深入,我试着打破在我的头脑正在形成的某种僵化。生活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你很可能被书籍、互联网、咖啡馆里的谈话所封闭起来。你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但是很有可能你只是接受了某种狭隘的信息;即使你知道了,但由于没有亲身的体验,你的知识与理解则流于抽象与苍白;你或许有一个宏观的框架,却没有细节可以补充。双眼、双手与双脚的感受,与电子屏幕很不同。

  一个人与一个国家的感情,不是来自于抽象的名词,而是来自于具体的人、山水、食物的味道、对往事的追忆。在很多时刻,一个人对于一座城市念念不忘,是因为他曾爱上那里的一个姑娘,他的年少时光是在那滴水的屋檐下度过的。也因此,每个人对于他的国家的感受也该是不同的,它既具体又复杂,或单纯或浓烈,一个国家和她的人民,就像是一棵大树和她的树叶,树叶吸收类似的养料,树叶的形状相像,却永远不会有相同的两片叶子。

  二

  绵阳的北川县是这次旅行中的一站。那是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我记得那冷冷清清的街道,我坐在北川县的县志办公室内,和一位县志编纂者的闲谈。那是个气氛沉闷的办公室,有着典型的机关气氛,黄色的写字台,绿色的文件柜,鼻梁上架着眼镜的年轻文员正安静打着字。那位县志编纂者——真抱歉,我忘记他的名字了——则和我们谈着北川县的变迁。他就是那种我在旅行中经常遭遇的中年地方知识分子的模样,一开始羞涩、谨慎,但当谈话展开时,逐渐变得兴奋、并对自己的知识充满骄傲。他说起了自己如何在纹革之后考上大学,如何放弃了在绵阳中学教书的好机会,他也向我展示了他刚刚编辑出版的厚厚的地方志,似乎是对他被迫偏安这种小县城的境遇的某种补偿。在谈话时,我偶尔向窗外看去,几个老太太一直坐在街旁,她们的藤椅和她们的年龄一样老。然后,这位业余却热忱的历史学者,还带我们到办公室对面的新政府大楼的广场前,一座大禹的铜雕像正矗立在那儿。这是座新的县城,带有中國很多新建城市的特征——平庸、廉价的簇新,看不到历史的痕迹。

  和途经的很多小县城一样,我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再来了。但是5月16日的下午,我又来了。

  在从成都前往北川的路上,我想起这位喜好写散文、读历史的仁兄。在途经安县时,我们的车被拦下。拦车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小平头,而女人则是碎花紫色底的衬衫,脑后扎着马尾辫。他们的表情既平静又焦灼,黑黑的皮肤上皱纹深深。我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四川话,大意是,他们住在北川县的一个山里村庄,地震发生后,他们被转移到绵阳的体育场。但是,他们的18岁女二是正在北川中学读高二。昨天,他们找遍了绵阳的医院,不管是生者还是死者的名单中,都没有女儿的名字。现在,他们想到北川中学的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在说到女儿时,中年女人平静的面孔突然扭曲起来,她开始哭泣。但哭泣的时间持续的很短,随即转为平静了。一路上,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一言不发,眼睛只是盯着远方,迎面的风吹来时,她的眼睛眯起来。

  通往北川的道路拥挤异常,我和同事先下了车,徒步向上走。最终,我们抵达了北川中学。进入用黄色瓷砖砌成的窄窄校门,我们看到了一片忙碌与混乱,连成一片的蓝色帐篷,绿色的军人、白色的医护、橙色的消防队员、深蓝色的专业救护队,还有各种颜色不等的受伤者、志愿者……它也是北川县的救灾指挥中心。

  校园中心是一大片废墟,4天前,它还是一座6层高的楼房,一群少年还在它前面的操场上嬉戏。如今,五台吊车正巍然矗立在那里。我走到废墟的边缘,踩在破碎的混凝土块上,发现在灰色的硬梆梆的碎片之间,是各式各样的课本。“优化的设计”、“思想品德课本”、“中國历史填充图册”,我不知道如今课本已是这样的大开本的。有两队救援者正在忙碌,一个巨大的水泥柱被吊起——围观者散落在周围,他们中的很多是在等待废墟下的亲人和朋友的突然出现。人们都带着口罩,既是为了过滤掉灰尘,更是为了隔离蔓延在空气里的尸体的腐臭。

  距离地震已超过96个小时,也就是幸存者生还的可能性已迅速减小。救援者的动作缓慢,如果你在现场,就会发现在水泥板中将一个人救出是多么的困难,大型机械经常帮不上忙,而用手挖掘又太困难与缓慢。我的同事在一个废墟中心处看到了堆放的、尚未被清理的尸体,柔软的肉体被包围在灰色的、冷硬的混凝土中。

  我又碰到了那队夫妇,他们也徒步走上来了。妻子向我微微一笑,但是一脸茫然。他们那样无助的看着废墟,他们该向谁去询问,我的女儿在哪里?她在废墟下?还是已被收走?现场混乱,被挖出的尸体面目早已模糊,不幸的父母是那么多,谁也帮不了他们。

  我身旁,一个穿着浅绿色的T恤、瘦瘦的小伙子摘下口罩,问我是不是记者,然后突然开始给我讲他的故事。四年前,他毕业于北川中学,现在绵阳的一所大学里读书。他的父亲被埋在县城里,生还无望。“北川的下一代都没了”,他突然感慨说,“从幼儿园到高中,不知以后怎么办。”

  从北川中学出来,延盘山公路而下。从山上滚落的巨大石头不断出现在眼前,从它们旁边绕过时,令人不寒而栗。远远的我开始看到县城的废墟,像是一片倒塌的积木。路上,是形神涣散的灾民,他们正赶往北川中学附近,然后等待被运往绵阳。还有一小队一小队的军人,他们年轻而疲倦,其中的一些正背着老人,或抱着走不动路的小孩子。

  当我走到县城时,远望像是倒塌的积木的房屋,甚至开始变得更不真实了。它是意料中的面目全非,但是当它真的摆在眼前时,仍有一股超现实的味道,它们的大部分只能看到残余的一角,或干脆像是一堆水泥材料零乱的堆在了一起,一些保存相对完整的楼房则大角度的倾斜着,保持着暂时的平衡,仿佛一阵风吹来,它们就将轰然倒塌。到处都是巨大的黄色山石,在其中的一个下面,我看到了压成了片状的汽车,另两个巨石之间的微小缝隙里,是一个小孩子的脚,上面是红色的小鞋子。在县城中心的北川中学新校区,则完全看不昔日的痕迹,上面堆了一层又一层的巨石。唯一可见的是仍旧飘扬的国旗、一个歪斜的蓝球架,和白底黑字的校牌。

  去年8月我走过的街道早已难辨。最终,我找到了那个下午聊天的办公室,它已严重坍塌。而在它对面的崭新的县政府也只剩下废墟了,广场上的大禹像倒在地上,依旧昨日的坚毅神情。广场上矿泉水瓶、废纸、各式垃圾、还有带着血色的棉絮——它是用来裹尸体的。“昨天,这里排着几十具尸体”,一个摄影记者走到我身边说。

  县城空空荡荡的,散发出一种巨大的悲痛和疲惫之后的散漫,一些士兵坐在马路中央,一些人走向另一个方向,偶尔有一具尸体被抬过,一位消毒人员正在上面喷洒消毒液。仍有救援者在营救,但是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在空气里飘荡。人们担心不远处的堰塞湖可能会崩溃,瘟疫可能蔓延……我不知道地方志的作者的踪影,也不知道他日后的继任者该怎样记录北川县在2008年5月12日这一天?

  三

  自从5月12日以来,我的情绪一直在摇摆。一开始,我无意加入那个迅速蔓延的悲痛与同情的潮流,因为很多情感是不需要立刻表达和证明给别人看的。我甚至犹豫作为一名新闻记者,是否应该立刻冲到一线,一方面现场经常让我感到无力,另一方面我也警惕自己成为一名职业“经验收集者”——看,在那个重要历史时刻,我在现场。我像所有人一样被电视画面与互联网上的照片所触动,却不清楚我该怎样理解这一突然性的事件。

  在前往北川时,我已经听说了很多关于灾区的骇人场面。我的年轻同事们,平生第一次看到了那么多尸体。在深夜,他们坐在废墟旁,看着少年们的尸身被一具具挖出来,排列在他们身旁,夜晚的空气里有浓重的腐臭气息。

  我不知道他们内心被怎样触动,这场景会对他们未来的人生路产生何种影响,这是他们一直欢乐、平稳的人生中遭遇到最重大的事件吧。我相信,这感受一定是复杂的,它不会仅仅是悲痛与同情……我记得5月15日的都江堰的傍晚,有着灾后的宁静,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面对着一所楼房的瓦砾平淡的对我说,她的妹妹就在下面,已经三天了,而救援队暂缓了工作,看起来希望不大;而在另一处临时帐篷旁,一家人兴奋的给我们讲解他们幸运的离开映秀镇的过程,外公与外婆却滞留在那里,但他们说起亲人,却仿佛在说起不相干的人;而隔壁帐篷里正传出的麻将声……我们对于死亡有一种特殊的态度、甚至是豁达,在很多地区,除去颜色,葬礼和婚宴没有太多的区分。不是说我们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民族,而是我们有自己的方式,这方式则与漫长的传统、特殊环境有关。

  对我而言,让我心头最为酸楚的,不是那废墟般的城市,不是巨石下露出一只儿童的脚,而是那个前往北川中学寻找女儿的中年夫妇。他们的表情大部分时刻是平静的,有一种在乡村可以普遍见到的木然,那与艰辛、单调的生活有关。他们有大女儿在上海工作,北川中学的小女儿也在准备考大学。教育是他们改变生活境遇的最可依赖的方式。这对夫妇话很少,可能是过去两天的焦虑已让他们无话可讲,也可能语言从来不是他们的表达方式。当因为封路,我们的车堵在路上时,他们一句抱怨都没有,只是那里安静等着。而到了现场,他们看起来那么茫然、无力。多少世代以来,中國的普通人不就是以个体的沉默、忍耐来承受社会的变迁与系统的失效的吗?

  当我再度回到北京,通过电视机与网络来了解灾情时,对北川县城与这对夫妇的生动记忆,开始被各种信息所冲淡与淹没。在电视与互联网上,那些画面依旧:倒塌的房屋、成堆的瓦砾、绿色军服的士兵、橙红色的制服的救援队、踊跃的志愿者、担架上受伤者、溫家寶总理焦虑的面容和动情的讲话、还有那些感人至深的场景与故事——一位老师用自己身体压住四位学生;一位医生一心在救助伤员、却无力去寻找自己被压在废墟中的孩子……“众志成城”、“万众一心”、“心连心”、“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些口号,此起彼伏,还有在网络上流传的诗篇——如果它也被称作诗的话——被一遍遍的朗诵。

  灾难的情绪进入人们的客厅,在餐桌上出现,在公司的格子间里,在出租车上,飘荡在空气里,人们的叹息中蕴涵着某种亢奋……它的高潮一幕在5月19日下午2点38分开始的全国性默哀出现。

  那时,我在北京东区的万达广场,在林立的高楼中的空地上,来自一家证券公司的员工正整齐的站成四列,其他一些人则散落在周围。那种我很少听到汽笛声突然响起,所有人都沉默着,除去不远处一个正在打电话的年轻人,他似乎对突然到来的声响和人群的沉静不知所以,尴尬的站在那里,电话还放在耳边。

  3分钟比我想象得更漫长,而且我感觉得到内心的某根神经被触动。但坦白而言,它不是来自于对灾难现场的记忆,而是来自于现场的仪式感——人们都安静和犹豫,汽笛声响又是那么凄厉。我们是个喜好形式感、却很少有仪式感的社会。形式感要求的你和别人一致,你根据别人而调整自己,而仪式则试图唤醒个人内心沉睡的一些情绪,你自发调整自己。

  在5月19日—21日这三天的全国哀悼日,我心痛、无奈、几乎有些愤怒的看着,这些人类的悲剧、很多人在面对悲剧时被唤醒的同情、善良、慷慨、助人精神,开始被滥用与利用。

  如果你打开电视机,会发现几乎所有电视台——不管是中央台还是地方台——都在播放同样的地震新闻节目,所有的报纸都采用了黑白印刷——上面都是“国殇”、“天堂”这样的词语。而在人们的谈话里,“高尚情感”中开始不断加入了令人不快的元素——比起沙特阿拉伯的6000万美元,美国的50万美元太少,排列了跨国公司的“铁公鸡排行榜”、冯巩比姜昆更慷慨——于是,那个被很多人痛恨、希望能够被悲剧荡涤掉的无比简单、功利与庸俗的价值观,顽强的再次出现了。

  与此同时,另一些亟待需要展开的事情却迟缓未动。距离灾难发生已经10天了,但政府与公众的情感与理智似乎停留在灾难的最初阶段,甚至有一种更为集中和一致的趋向。

  最初,我理解并深切的感受到这种情绪。一场重大灾难,就像一场战争一样,能有力的将人们团结在一起。突然之间,所有的階級、财富、性别、职业、智力、性格的差异都暂时消失了,人们感觉到空前的平等,也觉得自己是更大群体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找到了明确的归属感。人们抛弃掉日常的庸常、斤斤计较,感觉到自己的生活获得了更大的意义。就像一位年轻记者在绵阳欣喜的发现了“灾时的共產主义”。这种热情富有感染力,但是注定难以长久,这并非令人叹息,而是根深蒂固的人类特性。

  而真正让我忧虑的是,事情已持续至今,但所有的媒体却开始用同一个口径说话,而且所有的私人记忆都变得一样,所有的悲痛情感都被引向“国家真伟大”,所有的悼念、慈善活动都可能变成了被形式化的集体行为时,所有对灾难更宽广和更深入的探讨都缺席、只有一种单一的悲痛,这样的复杂的人群、复杂的社会面对这样一种复杂的情况时,所有人却是“万众一心”……

  这些倾向蕴涵着我们时代另一场严重的危机——我们情感与理智上的双重匮乏。

  我们都记得王小波关于芭蕾舞“天鹅湖”的例证,再美妙的演出,如果重复让你观看200遍,最初的美感会迅速淡化。同样的,那些悲痛的灾难画面、感人故事,经过60个电视台不间断、不断重复的播放,它也会让人产生异样的感觉。更何况,那些故事与情感的维度又是那样的单一——总是悲痛感激与高尚,仿佛一个个丰富的个体,都被抽象成某种精神。

  这种个人故事与记忆的被抽象有着显而易见的后果——每个人、每种感情都是可以被轻易替换的。在此刻,如果你需要的是一种“勇敢”,那么你可以寻找这个例证;那一刻需要的是“惨烈”,你可以寻找到那一幅画面……至于,这些具体的人是谁,意味着什么,则反而可能被忘记。

  这种抽象与被替换感,在普遍的公众情绪中也是如此强烈。对分裂的仇恨,可以被替换成爱国主义,对于西方的蔑视,可以立刻变成“为祖国的崛起而读书”,对于灾难的悲伤,也同样如此。在5月19日的默哀中,超过一万名人在天安門广场上高喊“加油四川!加油中國!”,不是说,为我们的地区与国家打气不对,而是对于死者的悼念与对国家的拥护不应该被混淆成同一回事。前者是对生命本身的敬意,它与其他因素无关。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既没有尊重遇难者,也没有尊重我们自己的内心。

  如果这种替换一直持续下去,我们就会发现我们难以相信任何东西。造成这种倾向的原因很多,但很有可能,难以诚实的面对自身是最初的肇始原因。

  就像我在第一部分所提及的,我们每个人或许都是一棵大树上的树叶,我们具有相似性,却永远不会出现两片相同的叶子。这也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方式来感知外部世界和自身,有自己独特的表达方式。对于某一个妈妈来说,繁华的王府井是商业中心,而对于他的3岁小女儿来说,那里则是一个到处是腿的地方——她太小了,只能看见好多大人的腿。

  同样,对于一个人的祖国,每个人感受也不同,表达感受的方式也不同。辜鸿铭通过褒扬孔子哲学、女人小脚和嘲笑欧洲人来证明中國的优越性,表达自己对中國的情感;而鲁迅则是通过不间断的批评,你能说前者比后者的更爱国,情感更深沉吗?当中日战争陷入胶着时,你不能要求沈从文、林语堂,或是西南联大校园里的学生杨振宁、李政道都到前线去;而今天风靡一时的作品《未央歌》,谁也想不到那是烽火岁月的记录,对于鹿桥来说,年轻人的友谊、爱情和幻想,更重要……

  这些感受与思想的不同,使我们的国家保持了丰富性,它既为现实生活提供了多种可能,也为未来的生活提供了更多的参照和鼓舞。我真想象不出,倘若十年后(或许只要一年后),倘若人们想要更多的了解2008年5月12日这场地震,他们能找到什么资料——那浩如烟海的信息,都是雷同的,都是浅层反应,普遍缺乏个体的独特性与生动性……因为,人们不敢于、或经常忘记了诚实的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一个人对于别人的悲痛无动于衷,令人心痛,甚至可耻,因为他失去了感受力;但倘若一个人假装别人的悲剧就是自己的悲剧,用和别人一样的话来表达自己的痛苦,那么他同样是可疑的,他可能既虚伪又内心苍白……

  四

  我不知道这些质疑是否不合时宜,它正是我此刻的思考与感受。阿尔伯特·加缪在1958年致友人的一封信里曾写道:“如果一个人写作只是为了证明一切都搞砸了,那么他索性保持沉默。”我理解他的感受,写作,就像其他艺术与思想活动一样,应该给予人们以希望。但是,同样警惕的是,我们该给予的希望,而不是幻像,前者激励人们,后者麻痹人们。

  这场地震既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但它同样给予我们一次重新审视我们自身、我们的社会与国家的机会。人们对这场灾难做出的反应,像是这个国家的巨大的横切面,从中可以清晰的看到我们的面临的巨大问题,这些问题在日常生活中是被遮蔽的。

  这场悲剧也赋予了我们的国家、每个个人以某种新的情感资源,借助这种资源,我们可能打破昔日头脑的禁锢,或是进行某种新的探索。

  一个国家勇气不是表现在,当他跌到时,立刻爬起来拍着胸口说——我没事,我很坚强。而是他会思考,为何我会摔倒,如何能够避免下一次,不因为同样的问题再摔倒。这种思考注定是痛苦而不安的,因为正视的自己的弱点总是让人不安,但它值得一做。

  作者的电子邮件:edmund.z.xu(at)gmail.com

  作者是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专栏作家

  作者:许知远

国家主义的阴魂

星期一, 04月 28th, 2008

  几乎在任何条件下,爱国两个字,都有某种魔力。不管什么人,只要宣称自己是爱国的,马上就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说什么,做什么,都理直气壮,甚至可以肆无忌惮。平时对着陌生人骂街,像泼妇一样,满口脏字,即便是在网上,多少还是有点顾忌,除非有一群人一起来。但是如果自以为自己爱国,而对方恰好在他们看来是不爱国,是汉奸,那么,怎么骂,似乎都充分合理,感觉他们在破口大骂的时候,那个痛快淋漓,那个放言无忌。同样,打人更是不能随便做的事,平时如果平白无故打人,向人扔东西,轻则遭到反击,重则被送到警察局,无论谁干这种事,都要掂量掂量。然而,在爱国的名义下,这种事还就是能做,而且没有什么障碍,据报,在昆明家乐福门前示威的一群年轻人,冲进出家乐福购物的市民叫骂,扔瓶子,居然没有人干涉。当然,爱国的人们,还可以砸,可以烧,可以宣称要把他们认为是汉奸的人,抓出来杀掉,剥皮抽筋,甚至奸淫他们的妻女。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中某些人的爱国,怎么跟流氓如此接近,在爱国的大旗覆盖之下,什么恶心的事都可以做,而且做的坦然,一点都不脸红。爱国成了一种遮羞布,无论什么事,只要遮上爱国的旗帜,就等于是替天行道,一路畅通。

  奇怪的是,一般的老百姓,平常过日子,没招谁惹谁,碰上这种拉大旗做虎皮的,还真的就退避三舍,即便据理力争,也多少有点馁,好像天然就矮了人家半头,说出话来,都不那么理直气壮。

  民族主义在输入中國的时候,nationalism有人译为国家主义。奉行国家主义的人,主张国家至上,个人要完全服从国家,不能有个人意志,个人的自由,只能追求民族和国家的意志和自由。在中國近代史上,曾经有一个国家主义的黨,名曰青年黨,虽然说,这个黨从来没有当过家,执过政,解放后还被视为反动政黨,但是,国家至上却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主张,在过去很长的时间内,中國整个国家上下,几乎人人信服,甚至可以说有国家崇拜也不为过。

  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时段,除了军人之外,中國只存在四种人,一种是国家干部,一种是国家工人,一种是国家农民,剩下的是四类分子,国家的公敌。国家干部最牛,其次是国家工人,而国家农民,是我这样叫的,实际上多少有点名不符实,因为国家不给工资。当年我在农场,我们比周围公社社员的唯一区别,就是我们发工资,一争吵起来,只要说,我们是国家工人,对方立马泄气。

  这种国家就是一切的时代,虽然已经过去,但国家的威势,却依然没有褪色。国家足球队,就是国脚,国家中央电视台的主播,就是国嘴,像点样的文物和人物,就是国宝,做个破工艺品,如果走关系被政府某人送给了外国人,就是国礼。虽然说车站门口拉客的,不总是叫“国营旅社”了,但国家公务员和国营大企业,在人们眼里,依旧威风不减,对大学毕业生,有着最大的吸引力。

  在我们很多人的心里,国家是大写的,而国民则是小写的。小到可有可无。最推崇国家的,恰是那些最卑微的国民。其实,当这些人的利益,被来自国家的强权所侵害时,他们也难受,也希望有人来为他们说话,但是,一碰到国家两个字,他们却马上跳起来,竭力弘扬国家的那个“大”,殊不知,国家至上,国民至微,才是他们命运悲剧的根源。现代国家,主权在民,最卑微的国民,也是国家的主人,而不是国家的奴仆。爱国,理所当然,是主人的权利和义务。

  来源:凯迪周刊

  作者:张鸣

民主·国家·保姆——以一个家庭为例

星期六, 03月 15th, 2008

  民主是让民做主,以民为主。在一个家庭中,就是以每一个成员为主,尊重所有的人,所有的生命,包括家里养的阿猫阿狗阿鸟阿鼠……

  民主本质上就是人民当家作主,行使管理国家、社会、自己的权力,并在这一过程中表达自己的意志并维护自己的利益。其核心是“权力”,是每个成员的社会地位,是“人權”社会化的“实现方式”。

  最重要的是,民主体现一种人本价值观,敬畏生命观,众生平等观,天赋自由观:公民不是国家机器的支配对象,而是它的主人。国家是一个工作和生活的居所,是人民的“家园”。

  不少人误以为民主就是要搞垮国家,这是最大的误解。民主的目的其实就是要发挥更多人的智慧建设国家,守护家园。不要让人民的家园成为个别所谓“精英”阶层的私人密室,不要让国家成为极个别專制獨裁者的后花园。

  有幼稚者说,所谓民主治国就是嫉妒社会精英阶层,理由是“赫拉克利特曾经说过:”爱菲索人中一切成年人都应该绞死,城邦应交给尚未成丁的人去管理。“”……因为他的家乡人曾驱逐了他的朋友赫尔谟多罗——他们当中最杰出的人物,至于他们这样做的理由是:在我们当中不应当有最杰出的人,谁若是这样杰出的人,就让他到别处去和别人居住。“他以为,这样就可以证明民众对精英的嫉妒。

  还好,只是“放逐”了一个,比獨裁者动辄整死、饿死、绞死、斗死几千万少得太多了。而且,这些整死的人中更多的依然是精英阶层。

  精英整精英,从不眨眼睛。斯大林搞掉那么多曾经浴血的高级将领和毛澤東搞掉所有身边的亲密战友都是同样的道理。

  精英要是整平民又如何?一场运动下来,无论多少大头百姓,必定一招毙命!而且像张志新被割喉一样,不允许喊最后鸣冤的一嗓子。

  那些高层精英领导呢,仍然宁静的在办公室喝着民主国家最习惯的咖啡,一个红头文件就会去办理好所有那些血淋淋的事。

  顺便插一句,知道为什文件是红头的吗?鲜色印记!

  红头文件下来大体是要见血的,即便偶然有例外,也是自以为“天子在上”,施恩于民。所谓“惠民”即使等级观念过于严苛的语言泄密。

  生活不仅仅是精英的生活,几个精英决定不了广大人民的生活。也不是精英在养活百姓,恰恰是最广大最基层,被这些吃狼奶长大的“骂做”“庸俗”“坏人”的在从事活命的稼穑,并上缴税税收养活着自以为是的精英一族。在贪腐国家,不少政治精英的头脑只用在如何为自己谋求最大利益,然后办理一张民主国家的绿卡以便外逃这样的事情上。用在如何将国家的钱,人民上缴的税收转移到自己的瑞士银行帐户这样的事情上。

  出现这样的民主敌人,当然不难理解。專制社会的特点就是会让很多人质爱上绑匪,并且礼赞有加。或者,说这句话的人本来就是專制体制内的既得利益者,害怕人民知道民主以后,散失了非法所得的管道,于是乎揣着明白装糊涂,再一次以自身“经验,经历,学识”来证明明主的坏,证明大众的坏,俗。

  因为是“精英”,伎俩自然不少,不断愚弄,不断将假话讲上一千遍,让百姓深信不疑是他最后的黑桃皇后。

  民主观念对自古以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是一个冲击。天下是大家的天下,国家是大家的国家。人生在世,形成了种种错综复杂的关系来维系社会,但是,很多关系并非与生俱来,而是人们根据自己的意愿和存在,发展,进步的需要经友好“磋商”构成的。

  每个人出身伊始只有一种关系无法改变,那就是“父母”血缘,其他的关系都是后天逐渐确认的。

  比如,很多人将民主与国家强行的拉扯在一起,事实上,国家的观念也是后天形成的,是人们为了管理,发展自己,遏制对手的需要,积极主动的组成的管理机构,相当于一个公司的董事会。

  人诞生以后,表面看来,已经隶属于某个国家,出生在中國的就是中國公民,出生在美国的就是美国公民……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国籍是可以改变的,比如现在的很多国家都有《移民法案》,美国几乎是一个移民国家,是那些离开了自己的出生地的人,经历上百年组成的一个新的国家。加拿大也不断接受大量的移民加入自己的国籍,成为自己的国民。

  所以,一个人成为哪个国家的人民并非天定,而是由后天的意愿,加上一些条件而达成。

  这说明,人的生命价值高于国家,人的个人意志高于国家,国家都是人类意志的结果。是人组建的,是一个机构,这个机构的作用就是为了让所属范围内的所有人获得生存、安全、健康、教育、发展、个人价值等的实现。一句话,让人民获得幸福。

  人民幸福的价值高于国家。

  如果为了维护国家,而采取种种危害民生的做法,这个机构的合法性就会受到质疑。

  那么,国家应该是什么样一种身份呢?听听柏拉图的疑问:“如果战士严酷而残暴的对待城邦的敌人,那么他们会不会也这样对待城邦的公民呢”?这些“战士”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国家的代言。

  柏拉图继续思考,最终发现:国家不能是狮子,不然公民就受到威胁。国家也不能是兔子,不然容易被外敌倾覆。国家只能是一条狗,对外敌凶狠,对公民摇尾巴。柏拉图把这样的狗称为哲学狗,他提出一条在政治中节制血气的道路,国家只能由“哲学狗”或“哲人王”来领导。当然了,核心是,这条狗其实是由人民养着的。

  否则,国家一定会出问题,人民建盖了房子,最终却被囚禁在房子里。卡西尔更明确的说:所谓“国家的神话”,本质上是一个主权的神话。借着这一神话,国家成为历史的暴发户。奥古斯丁说得更坚决,国家就是罪恶和魔鬼的一件作品。

  举个日常生活的例子就清楚了。

  一个家庭,因为事务繁忙,无暇顾及油盐柴米酱醋茶的家务,也无暇带孩子。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假定这个家庭就是一个缩微的国家,全家人就会想办法了,选出一个代表来专职从事这些事,称为家长——相当于这个小“国家”的总统,统一协调安排家务事宜,包括衣食住行,带孩子,周围邻居的迎来送往,礼尚往来,节假日活动,财务收支等事务。这个“总统”的任务就是要将家庭打理好,保障全家人的幸福,和睦,安康。

  如果“总统”不仅没有将家庭管理好,还大藏私房钱,甚至将家里的粮食莫名其妙的送给“外人”搞外交,以获取那些“外人”的称颂时,这个“国家”还有可能好吗?这个家长是否还能允许他继续胡作非为呢?

  当然不能,要另选“总统”。好了,一致同意,请一个保姆来做这些事情吧。这时候,保姆相当于“执政黨”,人才市场上保姆多的是:慈禧组建了“大清黨”,王二麻子是“民主黨”,盼丫头是“亲民黨”,而黑妹是“贪吃黨”,祥林嫂也组了黨,叫“招魂黨”,阿Q组建的是“我祖上比你强多啦”黨;蓉儿组建的是“桃花黨”,三毛搞了个“流浪黨”,最不便于称呼的是一个自称三混的组建的“吊儿郎黨”。

  当然了,这之中,不乏优秀的流派,诸如达芬奇的“文艺复兴黨”,曹雪芹的“红楼黨”,鲁迅先生亲自组建的“文艺救国黨”……

  这些“保姆”每周就在人才市场做宣传,拉客人,找第三者见证——就是那些以前让他们在家里做事情的人,说好话等于投票,说歹话等于反对。

  家庭里决定要选保姆的时候,就根据那些保姆以前的经历,档案,老主顾推荐函,资质证明文件,以及“管家”施政方案向这个家庭逐一说明,要是这个家庭觉得保姆的为人可靠,方案可行,可以带来可口的饭菜,孩子教育得到部分解决,就可以举手表决留用事宜。

  当然,为了找到好的保姆,这个时候要多做选择,多让几个保姆候选人出来比赛演讲,看看哪个最能为家庭里的每个成员都带来认同感,以便决定最终的录取。

  其实,这就是国家民主制的家庭缩微版本。

  事情到此还没有完,这个保姆走马上任后,全家人就有责任,义务监督他是否与录取前说的一致:卫生是否干净,饭菜是否可口,孩子的屁股上是否先增了创伤,是否借老婆外出之际打着铺床的借口体验老公床上的温暖……还有,是否在买菜的时候私藏大洋,要么在矿泉水里偷偷放入硫酸……

  如果没有发现所有这些问题,全家人安居乐业,不用再操心早餐晚餐,那么好。这就是人民需要的黨,人民喜爱的“国家”——家。

  万一发现,小妮子偷偷将地契拿出去卖给了普京,将过冬的口粮送给了金正日,又将银行密码告诉了卡斯特罗……拜托,这能容忍吗?

  或者,这个保姆心狠手辣,将孩子煮了给主人吃,被发现说,自然灾害,车祸,雪灾……等等理由企图蒙混过关。这又能容忍吗?

  坚决干掉——不是你想的那种“干”,是指,辞掉,或者根据情节严重程度抓起来,审判,法办。

  然后家庭再次选择新的保姆。这回更有经验了,选祥林嫂的招魂黨看来往往招来封建冤魂。而阿Q显然过于在意往日的自大,要慎重啦。

  全家人都能在请保姆、选家长的问题上发表意见、看法,并提出建议,尽量采纳,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全家人尽可能得幸福,有高品质的生活保障。无论选谁做家长,做保姆,都让全家人心情舒畅。那就是好的民主制。

  你看到了,绝对不是国家高于人民,是国家服务于人民。更不是“家长总统”高于人民,总统在一定程度上讲就是那个被选进来服务家庭的保姆。

  獨立作家王怡说写到:“地上的万国就像诸神,明明高不过历史,偏要把自己想象为至高。”其实,这不是国家的本意,而是那些藉人民的信任掌管了国家的人自我膨胀导致獨裁的结果。

  那么獨裁者成为国家的控制者以后会怎么做呢?不知道!

  獨裁的做法就是让你什么都不知道,一切就弄掉了。

  自己突然宣布成为家长了,为了蒙骗成员,还说那是老天的意思。宣布自己组建的“铿锵黨”将全权管理家庭,不服从就是违背天命:斩!

  “铿锵黨”的口号是:“铿铿锵,铿铿锵,铿锵出世日无光;听我的,顺则倡,不听我的死光光……噢嘢!”

  “铿锵黨”的理念是:“我管理,我有理。万事不由你!”

  “铿锵黨”的方针是:“我的家庭我做主,管你民生苦不苦”。

  “铿锵黨”的手势是:“我有铁拳头,怕你不低头。”

  “铿锵黨”的标志是:铜锣铁鼓——象征着全家跳舞。

  然后就是所有的事情自己决定了,家庭成员的死活与他关系不大了。他惟一在意的是:是否有谁想争夺他家长的位置,挑战他家长的威信。

  于是,看着老爸不顺眼,可能凭借年龄抑制他,他将之干掉了,说是老东西,属于“四旧”,要铲除,以此割断了传统血脉。

  看着兄弟逐渐长大,可能威胁到家长地位,他将之埋了,说是太小,长不大,不要了。以此清理了身边威胁。

  看着妹子出落得有些漂亮,就宣布说,谁承认我是万岁家长承认我光荣正确我就嫁给他。外加房屋土地的嫁妆。

  看着粮食越来越少,不够吃,他说,好办,家族太大,节省开支,再干掉几个吧。

  总之,不知道他还会玩出什么花式来。

  至于保姆,那是绝对不可以进门的,我,一贯正确;我,无所不能;我伟大光荣;我,即便死了,也阴魂不散……看谁敢选举保姆来管这个家?!

  当然了,解决可能出现的保姆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清理人才市场”。慈禧见鬼去吧!王二麻子发配乡下,胖妹以减肥为重,管家的事情就不劳操心啦;黑妹给她点甜头;祥林嫂让狼控制住;蓉儿请黄药师抓回桃花岛,看你再搞什么桃花黨;三毛的流浪黨本来也不在人才市场谋职,身边可以留下一个做民主家长的样子。就留三混的“吊儿郎黨”,方正以我为主,有个花瓶摆着,一是逗乐,吊儿郎黨笑料不少;二嘛,就是,就是让家庭成员以为我也搞民主,我们搞多黨合作啦!在众家庭面前面子上风光,好看。

  至于那些看来不错的,想要复兴,拯救的,统统的解散,否则抓捕。

  于是乎再也没有什么力量来为民主呼吁啦!

  獨裁的铿锵黨和吊儿郎黨的合作,诞生了这个例子中的家庭里“只此一家,别无分店的特色”,这就叫做以铿锵黨为主的,与吊儿郎黨和家庭成员充分合作的,打着民主旗号的有特色的專制。

  2008年3月9日星期日

  作者:董桄福

给“国家”正名

星期一, 01月 28th, 2008

  古人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对于中國人来说,也许没有比“国家”更重要的词汇。但是在笔者看来,中國至今没有准确的国家概念。今天,面对这样一个神圣话题,笔者愿抛砖引玉,求得方家指正。

  按汉语字面意思理解,国是指共同居住的土地,家是指人民。国与家两个字组合到一起,是指居住在一起的人民。这也是大家约定俗成的理解。可是从列寧下达“国家是指一定階級的统治机关”定义以来,我们的国家概念被赋予了越来越多的内容:是中华民族的象征,是最高权力的象征,是官方最高代表……

  由于国家头衔如此冠冕堂皇,国家名义如此威风八面,于是人们竟相成为国家代表。人大代表国家、政府代表国家、一些政府部门代表国家、公安成了国家机器,军队成了国家柱石。甚至一些国有垄断企业也以国家名义说事。执政黨领袖代表国家,参政黨首只要当上副委员长、政协副主席无不以国家领导人自居……

  那么国家到底是什么概念呢?恩格斯说,国家不是按血缘关系,而是按地区组织划分它的国民;设立了公共权力,并由于階級斗争尖锐化等因素日益加强。“在这里恩格斯强调的是国家的暴力存在。不错,历史上的国家总是充满了内部和外部的斗争,但和諧和平才是人类追求向往的共同目标。世界上许多发达国家已经通过努力,消除了階級对立,实现了社会和諧健康发展,我们国家也把建设和諧社会作为发展目标,可见列寧和恩格斯的观点也有与时俱进之必要。

  让我们简单回顾一下历史上的国家演变。在中國帝王眼里,朕即国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皇帝既是共同居住土地的主宰,又是领土内所有家庭的主宰,口含天宪,予杀予夺。所谓国家就是“家天下”,即天下属于帝王一家。对于民众来说,国家就是官,除了纳税还得忍受剥削奴役。在城邦制国度,国与家的概念是相对的,法律保护私有财产不受侵犯。十八世纪中叶英国首相老威廉皮特说:即使是最穷的人,在他的寒舍里也敢于对抗国王的权威。风可以吹进这所房子,雨可以打进这所房子,房子甚至会在风雨中飘摇,但是英王不能踏进这所房子,他的千军万马不能闯进这间门槛已经破损了的破房子。穷人虽穷,但他头上的片瓦和脚下的立锥之地却是堂堂国王也不能任意剥夺的。

  布尔什维克在俄国夺取政权后,为巩固新生的政权,鎮壓反抗势力,列寧主张统治階級必须用暴力手段巩固到手的国家权力。后来的社會主義国家大都沿用了这一理论,实行了一黨独大的无产階級專政,建立了官本位。官员既代表国家又代表人民,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自己给自己授权加冕,自己对自己进行监督。如此体制导致特权腐败泛滥成灾,官民矛盾日益尖锐,这些国家最终垮台实属咎由自取。

  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把共和国制度逐步演变成“东西南北中,黨领导一切”。全黨服从中央,中央听命于一人,毛澤東成了国家最高也是惟一代表。这个时期的国家利益与人民利益形成了尖锐对立,“国家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个人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官方“宁要社會主義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百姓一穷二白,惶惶不可终日;大批农民成为饿殍,冤假错案遍于寰中……

  纹革结束,拨乱反正,黨中央提出了依法治国正确主张。然而由于受长期以来形成的官本位体制影响,我国民主法制进程十分缓慢。重要标志之一是:尽管共和国第一部宪法就明确了公民权利,可是建国近六十年,官方一以贯之地强调公民履行义务,从不教育公民行使宪法规定的权利,以至多项公民权利至今依然停留在纸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一章第二条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一切权力属于人民。人民行使国家权力的机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 ”既然国家的一切权力属于人民,国家当然属于人民。那么人民如何行使国家权力呢?宪法的说法是人大代表大会,这显然太含糊。实际上,人民只有通过给官员授权,委托政府管理国家才能兑现自己的权力。这个命题十分重要,因为一切权力属于人民,所以官员的权力只能来自人民,而不能通过其它途径获得。

  那么,人民用什么方式授让权力呢?世界各国通行的方式是由人民直接选举官员。每个有被选举权的公民都有竞选权利,选民从中挑选自己最满意的人才,把权力授予该人。严格地说,这个官员只是选民的雇员,是代替人民暂时行使权力,届满后必须交还。官员的权力必须接受人民监督,重大事项必须由人民批准。官员如果表现不好,权力随时可以收回。什么叫人民当家作主?人民掌握权力才是当家作主!由人民决定官员任免才是当家作主!

  考量一个国家的性质,用不着看别的,根本标志就是权力的授予形式。权力由人民授予,国家就是公民国度。权力由皇帝授予,国家就是帝国;权力由獨裁者授予,国家就是法西斯;权力由黨授予,国家就是黨国。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证明,实现了公民授权的国度才是民主国家,在这些国家,统治者才会被关进笼子。公民才能享受“法无禁止即可为”的自由,官方才能受到“法无规定不得为”限制。

  国家说到底是个与时俱进的概念。恩格斯指出,国家是社会矛盾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随着社会的发展,国家必然走向消亡。当今世界发展趋势证明了他的天才预见。南美、东亚经济共同体,非国大、特别是欧盟的成立大大淡化了国家概念。无线电、飞机、互联网等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为不同国家人民交流提供了空前便利,使世界越来越像地球村。这个发展趋势是先进社会制度对落后社会制度的冲击;是发达市场、开放思想文化对封闭市场、保守思想文化的冲击;是人类普适价值观对民族化、地域化、极端化价值观的冲击。

  明确国家属于人民,明确人民的最高权力就是直接选举,定能大大增强国人的主人翁意识和权利意识。广大公民定会认真履行神圣的选举权利,会更加自觉地关心国家发展建设,更加主动地批评监督官员,对政府工作提出改进意见——当人民认识到热爱国家就是热爱自己时,爱国热情定会倍加高涨。

  作者:田奇庄

八国联军为何没有瓜分中国的缘由始末

星期四, 01月 17th, 2008

  一、教会与德皇的“老拳”

  在与西方经过一系列的接触和失败后,举国上下不得不承认主权严重受损的事实。“治外法权”和“领事裁判权”使在华洋人成了凌驾于中國法律和官府权威之上的太岁。

  “领事裁判权”顾名思义,就是对违反了中國法律的该国公民,只能有他们的“领事”按照他们的法律来“裁判”他们。这使得遍布中國各地的外国教会都成了完全不受清廷制约的拥有自己法律的第二政府,受教会庇护的中國教民(仅山东就有3万左右),则也成了不受官府管辖的特权階級。通常情况下,衙门也不愿轻易去招惹教民,免得多生事端。

  十九世纪末,在中國的天主教、基督教、沙俄东正教等外籍传教士共有3200多人。至1900年,山东全省108个州县中,已有72个州县有基督教会的活动,设立总堂达27所。山东的天主教、基督教设有教堂共大小1300余处,教士150余人。传教士们甚至扬言“要在中國“每一个山头和每一个山谷中都设立起光辉的十字架”。(《中國教案史》)

  我们知道,基督教与天主教在历史的各个时期的表现是不同的,中古世纪时代教会很多时候就代表着反面,黑暗、残忍和反科学,他们有时会毫不留情除掉任何异见者,从异教徒到科学家。并因同一宗教的不同派别而爆发无数次的内战。总之,不同于现在的基督教和天主教,那时“宽容”这个概念并不很流行。而且19世纪那些来中國传教的传教士也是良莠不齐,大多是神学素质极低的普通神职人员,并非真正为宗教献身的圣徒,并且身上带着当时西方普遍流行的种族优越感和沙文主义。

  极端者如伯驾牧师甚至扬言:“中國人不服从,就毁灭”。——这话听起来哪点像个圣洁的信徒?其中还混进了不少阴谋家,这些人的作用近乎于间谍,完全没有宗教修养,应愧对于他们的信仰和所侍奉的主与基督。如德国传教士安治泰,早于1896年就怂恿德国瓜分中國。他“激烈地要求政府为教会的利益做一次有力的行动”。

  当然,事情是要分两面来看的,毛澤東时代过来的中國人,在思维里都有一个定式,那就是看待事物,常常黑白过于分明。因为受斗争哲学影响太深的缘故,肯定的,就极力肯定,完全肯定;反之,则彻底否定,批倒批臭。所以,如果就此彻底否定西方教会和传教士,不是一个实事求是的态度,对传教士和教会也不公平。

  在那个極權專制的社会里,中央政府和官府衙门向来肆无忌惮地鱼肉百姓惯了,从未碰过钉子,但自从教会出现以后,这种无限的权力受到了制约。極權权威被打破,这对一向视封建王权为神圣的中國知识分子及民众也是一个震撼。所以,不可否认,教会当时在中國也起了很多积极和正面的作用,包括对西方文明的传播,以及促进中西方文化的交流等等都是功不可没的。

  但同样不可否认的是,19世纪在中國的传教士,占大部分的是像伯驾及安治泰那样亵渎神明的欺世盗名之徒。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情况导致了当时接受教会洗礼的许多华人基督徒并没得到积极的教化,并且在意外地获得了炯异于其他同胞的特权后,民族的劣根性便充分地体现了出来。其中一个便是教民在普通民众中表现出的那种强烈的优越感,而这却是激起民族主义强烈反弹的很重要的诱因之一。

  而更多的恶霸无赖也籍着入教来逃避官府的管辖,以教会的特权为掩护为非作歹。如倡导西学的郑应观在当时的奏折上说的,“莠民以教为护符。尝闻作奸犯科,讹诈乡愚,欺凌孤弱,占人妻,侵人产,负租项,欠钱粮,包揽官事,击毙平民……”;毓贤的奏折也说,“……迩来,彼教日见鸱张。一经投教,即倚为护符,横行乡里,鱼肉良民,甚至挟制官长,动辄欺人……每因教民肆虐太甚,乡民积怨不平……”;对义和团坚决鎮壓的袁世凯在奏折中也认为“……东省民教积不相能,推原其故,固由教民之强横,亦多由地方官未能持平办理……教民之气焰益张,良民之激怒愈甚,一旦发作,势同决川。”

  由此看来,清廷的官员们并非不知事情缘由的,郑、毓、袁三人政治立场不同,不过都认为是因为教会对平民的欺压和官吏的袒教抑民而激进民变,最终酿成后来的义和团民变。无有独偶,在中國的义和团被鎮壓不久,韩国的济州岛也发生了类似的当地民众与法国教会教民的大规模武装冲突,他们以中國的义和团为样榜,并且其民族主义更加激进,首领王守义围攻法国教堂所在城郡三月余,在攻陷后一口气就斩杀了数百教民。

  光绪二十三年十月(1897),山东曹州府辖下的巨野县城里的德国天主教堂的一些中國教民与当地群众发生冲突,教堂袒护教民,矛盾处于激化。这种事在往常衙门会出面干涉,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时情形已有不同了,各地的义和拳民闹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曹州,曹州是当年黄巢、捻军造反的发起地,自古以来民风剽悍,如今在义和团那些充满民族仇恨以及宗教排斥的“揭帖”的宣传下,已经出现了极端民族主义和排外情绪的萌芽。总之,这起教案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官府的调停和弹压下弭消,三十多个当地群众冲入了教堂,将教堂拆毁,并将两个无辜的德国传教士Franz Nies和Richand Heule打死。这便是著名的“曹州教案”。

  时任山东巡抚的李秉衡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下令“火速破案”,短时间内就将闹事杀人的群众全部抓获,并照会德国公使。此时的德国正是在铁血宰相俾斯麦卧薪尝胆后新崛起的强梁,奉行扩张主义和社会达尔文主义,当时的德皇威廉二世早已将目标锁定被日本人打得威风扫地的中國,正愁没有借口。

  1897年1月14 日, 德国驻华公使,外交部中國事务首席顾问冯. 勃兰特在一次报告中就说:“德国应尽快而且主动在华行动”。

  而德国传教士安治泰也建议德国要尽快强占胶州湾,他说:“我们现在应该利用机会占据胶州,它对我们在各方面是个最好的、最能发展的据点”。他还觐见德皇威廉二世,强调“胶州湾有比上海更大的发展前途,巨野事件是德意志帝国在东亚取得属地的机会。占领胶州湾“不会使东方任何人惊异,因为一切人早已料到这件事”。

  德皇威廉二世电令远东舰队:华人终于给我们提供了期待已久的理由和事件。舰队立即驶往胶州湾,占领该处现有村镇,并采取严厉报复手段。

  威廉二世的意思很明显,教案的发生,是个天赐良机,焉可错过。当年11月14日,德国海军率先对中國炮台发动攻击,随即陆军登陆,强占胶州湾。

  德国借教案强占山东的过程和事实,当时的美国《纽约时报》可以作为一个见证,摘录如下:

  ……11月14日,星期日上午,三艘德国军舰进入胶州湾,它们分别是由德国远东舰队司令亲自指挥的旗舰“卡法瑟号”,及“威廉公主号”和“阿哥娜号”。

  德方舰队司令通知当地驻军的中國将领,说明他此行的目的是为对发生于11月1日山东省东部(实际是西部)地区的巨野县的两名德国传教士Franz Nies主教和Richand Heule牧师被杀事件,向中國方面索取一个满意的解释。因此他下一步准备让他的水兵登陆并占领中國军队的一些炮台。中國的将军答付,他无法决定,希望得到时间,将此事火速向北京请示。

  但德国舰队司令立即给了他一个态度强硬的回讯,限清军在三小时内从堡垒中撤出,德国水兵将在三小时内登陆,并将使用武力执行他的命令。

  这些由号称为“勇士”(大概是指清军士兵服装上都有个“勇”字)组成的中國军人们,发现德国的舰队的战斗准备:舰炮转动方向,正压低射角直接瞄准他们;同时几只小艇已从军舰上放至水面,海军陆战队准备登陆……这时,这让中國军队十分惊慌。

  中國将军向德国旗舰回话,说他愿意向德国海军屈服,服从德军的差谴,条件是德国军队保留他和他的家人的性命。

  接下来,数百名德国水兵分成六个战斗分队,分三路登陆,攻击岸边的中國军队设的堡垒,但未遇抵抗。中國的旗帜被登陆的德军扯下,换上德军的旗帜。此时,三艘德国军舰鸣炮庆祸胜利,并向德国军旗致敬。

  居住在附近的中國居民意识到发生的事情,他们接受了这个事实,并未发生任何混乱。

  另据日本报道,日本外相在获知德国海军占领中國胶州的消息后,立即电示日本驻伦敦、巴黎、圣彼得堡、柏林和北京的使节,要求他们了解如下几个问题:一、德国人占领胶州是不是在德、法、俄之间并未达成谅解的情况下单独进行的?二、德国人是否打算永久占领中國的这部分领土,或者德方并没有这方面的意图?三、德国舰队是否将从胶州湾轻易地撤离,中國政府的反应如何?四、德国人夺取胶州湾的战略意图是什么?

  ——温哥华,B. C. 12月10日讯。

  对于德国借“教案”起兵占地杀人放火,中國方面既不敢抵抗也无力抵抗。次年3月6日,被迫与德国签下《胶州湾租借条约》,除了赔偿数百万两白银外,青岛及胶州湾得租借给德国99年,山东正式成为德国的势力范围。

  德皇威廉二世的弟弟Admiral Prince Heinrich亲王在后来的远东舰队远征中國时,还于德国汉堡作了一个对中國侮辱已极的送行训辞,原文刊于1897年12月26日的《伦敦观察报》,翁同龢看过这则报道,并记入其日记,其中一句话译为:“……如中國阻挠我事,以老拳挥之……”。法国史学家Henri Cordier对此也忿忿不平,认为是德国人的蛮横与无理加剧了对中國的极端民族主义的刺激,而最终成了导致后来的义和团的兴起。

  1900年6月19日德国《前进报》在一篇社论中也说:……中國人民運动的爆发,是几年以前宣布的对中國的“铁拳”政策所引起的。维也纳《时代报》上发表的一位熟悉中國情况人士的文章认为,义和团运动发生的时期应从德国强占胶州湾算起。德国发出侵占的信号,俄、英步其后尘,而这一切的自然的结果,便是出现了一个民族自卫的团体。

  此时的清廷,在甲午之败后,纸老虎已被日本戳破,西方列强原先对中國的实力仅存的一点疑惑和顾忌,已经全部有了答案,中國已是一只无力反抗的待宰羔羊,已经避免不了招来列强涂蹋的命运了。

  帝国主义纷至沓来,迫不及待,生怕来迟。继德国之后是法国,《纽约时报》上海,12月29日讯:……据此间消息报道,法国海军上将在南中國海和北部湾之间的海南岛上升起了法国国旗。中國方面未表示反对。

  伦敦,12月30日讯:从新加坡发来的《每日邮报》证实了法国已占领大清国海南岛的报道。

  柏林,12月29日讯:据伦敦权威人士宣称,俄国经与中國长达数月的谈判后,中國已于今年10月同意沙俄临时占领亚瑟港。英国闻讯后,立即向中國进行交涉,要求中國将香港岛附近的一大片土地割让给英国……英国知道法国也想获得补偿,于是建议法国向中國政府索要海南岛……

  当然,这只是自鸦片战争以来列强籍“教案”为借口侵蚀中國领土主权的几次较大的延续而已。不过形势向后发展,中國人却不断地为列强提供这个机会。

  我们已经知道,列强中至少日、德、俄、英等国是早已打算好要对中國下手的,但是西方国家一向以“文明社会”自居,如果出师无名,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在其国内,也要顶着一定的压力,而不断发生在中國的“教案”,就是个再好不过的出兵中國的理由。当然,我们现在明白了这点,自然会说,我们不给他们理由吧!我们不再去招惹洋人不就得了!——这说起来容易,可须知在民族主义和排外思潮空前高涨的时代,情绪激动的极端民族主义分子是不允许政府、团体、个人乃至自己对“帝国主义”的侵略和挑衅妥协的。任何冷静而公允的主张,都将被贴上“卖国”和“汉奸”的标签而遭到迁怒。

  这就将一再重演那“不可战而战,以亡其国”的历史,从之前的甲午战争,到当时的义和团运动,再到后来的“逼蒋抗日”,都是如出一辄。

  事实上不用说义和团那些没受过教育的拳民们、没受过现代文化熏陶的乡绅书生们、以及丝毫不懂得国际外交和游戏规则的颟顸官僚们不知道这个简单之极的道理,其实我们现代中國的民族主义者们也不明白这个道理呢!君不见前几年驻南使馆被炸及战斗机被撞事件时,不是有多少血脉贲张的好汉们主张出兵向美国讨个“公道”吗?甚至乎主张不惜与美国核战以收回台湾、出海远征与日本海战以收回钓鱼岛等等。和百年前的义和团一样,出发点是爱国的,可不自量力的激进,结果却是害了自己的国家。

  二、义和团的合法化

  总之,此时在中國的北方,义和团运动已经是不可遏制地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如果单纯把义和团的起因说成是教会教民的欺压或者是极端民族主义的排外仇外,都是片面的。义和团的成因,篇阅海内外史家的典籍,大至可分为以下几个原因:

  一、认为是西方列强对中國的侵略和压迫,长年外侮和国家主权领土被蚕食,刺激民族主义的兴起;二、传教士及华裔教民对中國平民的欺压,而官府害怕教案引发战争,向教会让步,偏袒教方,导致民众积怨难伸,自发抗暴;三、西方文化与中國传统文化之间的矛盾严重冲突,巨大的文化差异,导致仇外思潮和排外运动的暴发;四、宗教和信仰的冲突;五、自然灾害。

  袁昶于《乱中日记残稿》中说:“义和团者……初起名曰大刀会。自前年平白要办积谷团练,为兵食等事责之民间,自然充足。于是办团令下,便树旗曰义合团;或又曰义和团。”

  义和团原先也称义和拳,其组成极其复杂,既有来自历史悠久的邪教“白莲教”,也有来自乡民自发组成以自卫的“乡团”,更多的是来自北方一代以强烈仇外排外著称的如大刀会、梅花拳、神拳等帮会组织,还有一些来自带有强烈宗教色彩的神秘组织红灯照及武术组织八卦教等等。这类民间武装尽管来历不同,但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有着强烈的仇外排外主张,除了反抗清廷外,主要针对的便是来自西方的基督教和天主教以及受教会庇护的华人教民们。

  这类组织都有着些宗教迷信加武术气功的特征,比如他们组织拳民练武时,都要先举行一些迷信仪式,如画符、喝神水、烧香、拜神、磕头、念咒请神附体一类的活动,认为神灵附体之后可以刀枪不入。这是义和团众多法术中最有名的一项,他们在与洋人交火时,往往还念念有词,如“弟子在红尘,闭住枪炮门。枪炮一齐响,沙子两边分”一类的咒语,相信这样便能抵抗洋鬼子的洋枪洋炮而自己毫发无损。此外还有许多诸如起死回生、飞天遁地之类的法术,在当时许多中國人都是深信不疑的。

  慈禧的侍女德龄在她的《瀛台渫血记》中便有对义和团种种法术表演的描述。我们都知道,义和团带有很强的宗教迷信色彩,从近年来许多鍅耣功信徒对李鸿誌的无量法力痴迷的程度来看,当时的人们对义和团各种荒诞不经的法术和传说深信不疑也是不足为奇。而八、九十年代黨国诸老也曾在中南海豢养了大量气功大师、特异功能人士来保健防老、壮阳补肾什么的,这和当年的秦皇汉武遍寻方士练长生之术也无甚本质的区别。

  义和团先前不论叫什么名、是什么成份,在兴起之初是被清廷认定是非法组织的,并大加清剿,那个后来以招抚义和团“扶清灭洋”而出名的毓贤,起初也是对义和团组织极力鎮壓,在李秉衡任山东巡抚时,多次派毓贤捕杀这类民间武装,如大刀会的首领刘士端、曹得礼等人便是死在毓贤手上。

  但义和团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李秉衡因曹州教案而被罢黜后,毓贤接任了山东巡抚一职,不久,在他的辖区内的平原县就爆发了“教案”和大规模义和拳(此时还未称义和团)起义。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平原县内的拳场就达到700余处,8月份时,其中一个叫李长水的义和拳组织的首领与教民发生冲突,部分拳民被捕,李长水向邻县的义和拳首领朱红灯求援,朱红灯率拳民300百人与平原县的清兵大战,大败清兵。知县蒋楷向巡抚毓贤求援,同时法国主教马天恩也致函毓贤,请求处理发生在恩县、平原的教案。10月,毓贤派袁世敦(袁世凯的哥哥)率兵弹压,10月18日,袁世敦联同数县兵马与朱红灯在位于今平原城西南,马颊河东岸的大芝坊林罗殿大战,结果清军死伤惨重。11月21日,朱红灯中计被袁世敦诱捕。而毓贤则因“清剿”不力引起列强的不满,逼迫清廷将其撤换,朱红灯在毓贤离任时被处死。

  朱红灯起义影响颇广,被当作义和团运动兴起的标志。但此时山东、直隶一代义和拳活动已是相当频繁了,自5月至12月之间,就发生了无数起义和拳起义,有几起规模比朱红灯起义有过之而无不及,各地教堂不断遭到义和拳的大规模攻击。义和团运动本来还有反教抗暴这项理由,但此时一旦进入规模,其落后性就显现出来了。最典型的便是“逢洋必反”,这与中國人天生极端的性格是不无干系的。从中國的民性而论,大多数人都有“林冲性格”,平时胆小怕事,息事宁人,可一旦冲破忍受限度,便将来个歇氏底里的大爆发。特别是在迷信及仇外主义的煽动下,由村民和乡绅为主要构成的工农群众运动,便成了不分清红皂白胡来瞎搞的暴民運动,渐渐走火入魔。当时凡是沾点“洋”边的,哪怕是身上有支洋笔,都有可能落到拳民的手里当作“三毛子”、“四毛子”轻率处死,一直杀到“十毛子”,就更不用说传教士和教民这些“老毛子”、“二毛子”了。至于打砸抢烧杀掳掠的事就更不计其数了。这最直接的后果,便是将本来就把中國视为异端及准殖民地的列强军队召来中國。

  毓贤终究是个莽夫,他在山东对山头林立生存力极强的义和拳组织一味蛮剿,结果却是越剿越多,越剿越乱。而另一方面,教会与列强公使们又仗着身后有大炮军舰,不断对他施加压力,屁大的纠纷,都会引来主教、公使等人跑到衙门去威逼恐吓,弄得他不胜其烦,受够鸟气,终究失去耐心,一怒之下竟颁令辖下的县府属下,对洋教士、教民们的控告、申诉一律当作“废纸”处理。结果这自然引来洋人的极度不满,认为毓贤剿“匪”不力,逼清廷将其撤换。

  毓贤本是奉清廷之命卖力鎮壓义和团的,但却倍受洋人的窝囊气,最终落得个吃力不讨好。而慈禧调离毓贤也是情非所愿,惟不敢得罪列强尔,私下里对毓贤是十分嘉许赏识的,所以在袁世凯走马上任山东巡抚时,毓贤已被调到山西任巡抚。此时列强咄咄逼人的不断进犯,也让毓贤感到了亡国危机,加上他对洋人憋了一肚子的火,激起了他与义和团同仇敌忾之感,于是从心态到立场都来了个180度大转变,认为可以利用拳民来对付洋人,到任山西没多久就向慈禧进言“民可用、团应抚”。而其他地区的封疆大吏们也大多有与毓贤类似的遭遇和心境,不少人也公开对义和团表示同情。特别是端王载漪、大学士刚毅、徐桐都对义和团的法术深信不疑,主张以义和团来对付洋人,抚团开战。这些人都是慈禧的亲信宠臣,使慈禧对义和团的态度产生了动摇,最终对洋人的憎恨和对义和团的迷信战胜了理智,决定以抚代剿,抚团抗洋。

  在义和团合法化之后,一挥帜而群山应,一挥手而群马啸,各路民间武装组织的活动就步入公开化,一律称为“义和团”,打着“扶清灭洋”的旗号, 从四面八方涌入京城。

  至1900年6月初,京城的义和团数量已达数万,与载漪、刚毅等强硬主战派合流,终于酿成后来的“庚子拳乱”。

  所有的义和团,名义上都由庄王载勋、大学士刚毅指挥,进京之时便到庄王府报到,许多有声势的大师兄都住进庄王府内。端王、庄王出行都由大师兄们陪随,随时为达官显贵们表演他们的法术,李莲英甚至还将大师兄们引到颐和园去练刀枪不入,给老佛爷观摩欣赏,慈禧看后大为折服,极感兴趣,竟还亲自画了几符“神符”凑趣。

  有许多现象可以表明义和团成员本身是对他们的法术深信不疑的。当时京城家家念咒、处处设坛,许多义和团成员自发地到大街上做表演法术的宣传,许多拳师坚信自己的血肉之躯能抵挡得住洋枪的子弹,但是在没有作弊的情况下,结局一律是被子弹洞穿而死。但是他们对这也有足够自圆其说的理由,把这归究于表演者的法力不够,或者心不诚,要不就是被妇女和秽物污染导致法术失灵等等。在后来与教堂使馆武装发生的战斗中被洋枪洋炮打得血肉横飞时,他们也坚信这种说法。

  云集京城的近十万义和团,此时已经彻底走火入魔,其荒诞激进与凶残暴戾的程度,在中國历史上也只有60年后的红卫兵造反派可与之相媲。6月中旬,义和团在京城内开始大屠殺,庄亲王府前的大院,成了屠殺教民的屠场,直杀得教民们人头滚滚、尸骸狼籍,幸存者纷纷逃入使馆区和教堂,寻求庇护。但这时局势已经彻底失控,近十万义和团,北京城里有多少教民经得起他们杀的?暴民症候群一旦发作,便如野火焚山,再无可遏制,在教民们被赶尽杀绝后,义和团将屠刀又转向京城的无辜市民,无数市民被当作“二毛子”,手起刀落,虽老幼妇孺亦不得免。最无耻也最骇人听闻的是义和团伙同禁军、甘军还参与了奸掳,整个6月,北京城内被奸被杀的妇女不计其数。除了奸杀掳掠,被焚被毁的民居房屋更是不计其数,西药房“老德记”被烧时火势失控,大火三天不灭,延及最繁华的前门大街,数千家商铺连及24家铸银炉厂被付之一炬。一时间,北京城成了人间地狱。

  接下来又发生了甘军残杀日本书记杉山彬事件。甘军首领董福祥自进京起就纵容部下伙同义和团在京城里烧杀掳掠,连日的施暴,使军队上下都陷入疯狂,11日,日本驻华使馆书记官杉山彬乘车路过永定门,遭遇甘军,无故被杀,并被开肠破腹,尸体也被支解,抛散路旁。

  6月20日,德国公使克林德在与诸国公使开完会,对中國政府剿匪和谈仍报一线希望,决定冒险去总理衙门交涉,在半道上遭遇载澜手下的神机营,被枪杀。

  这两起震惊世界的外交使节被杀事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中國方面都无法推脱责任。而此时正在厉兵秣马的联军先谴队司令西摩尔和他那由英、德、俄、法、美、日、意、奥八国组成的2066人的杂牌军,就更加坚信中國此时已经不可理喻了,更加步步进逼。各路援军纷纷加紧在大沽登陆,战争一触即发。

  1900年7月27日时,德皇威廉二世针对中國发表一个臭名昭著的演讲,中文摘译如下:“……你们应该对不公正进行报复。象中國人这样,悍然置千年固有的国际法于不顾,以令人发指的方式嘲弄外国使节和客人的神圣不可侵犯性,这样的事件,在世界史上还没有过先例。…你们如果遇到敌人,就把他杀死,不要留情,不要留活口。谁落到了你们手里,就由你们处置。就象数千年前埃策尔国王靡下的匈奴人在流传迄今的传说中依然声威赫赫一样,德国的声威也应当广布中國,以至于再不会有哪一个中國人敢于对德国人侧目而视。”

  德国人固然霸道无礼之极,可却也是中國人自己不争气招惹来的,正所谓“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旨哉斯言!

  三、“宣战”疑云

  慈禧在6月16日召级群臣开“御前会议”,商讨和战大计以及对义和团是剿是抚的决策。会中主和派袁昶和许景澄等大臣评击义和团的邪术妖法,并与以拳妖祸国的罪魁祸首端王争论。此时义和团正在京城四处胡闹,杀人放火,在当天就将前门大街数千家商铺付之一炬。义和团上窜下跳的无法无天,让本来对义和团还有抱有几分依重的慈禧大为头痛,向主抚义和团的刚毅和董福祥颁下“勒令解散”的谕旨。但在这勒令解散义和团的命令下出不到一天,慈禧就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6月17日,开“第二次御前会议”时,慈禧忽然对主和的袁昶、许景澄、立山、徐用仪、联元五大主和的大臣大加申斥(五大臣后被杀害)。令载勋出任步军统领九门提督,载勋、刚毅、载濂、载漪、载澜统率义和团,云集京城。6月21日,慈禧以光绪皇帝的名义,写了十二道绝交书(给英国两份),向英、美、法、德、义、日、俄、西、比、荷、奥匈十一国同时宣战。成就了中國历史上乃至世界历史上最不可思义的一场战争。

  这场对比悬殊的战争最终导致首都北京沦陷,中國军民死伤十数万人,赔款4亿5千万白银以及皇宫及整个北京城无法计数的珍宝古迹,几乎导致中國陷入被大卸八块万劫不复的亡国绝境。

  对于清政府一反避战求和的常态,突然发布“宣战诏书”向十一国宣战,一直是个历史谜团,在史学界流传着许多种说法,可谓扑朔迷离。比较传统的说法是认为清政府受到义和团和全民反帝的高涨情绪的压力,不得以对列强宣战。这种说法的代表人物有胡绳,胡绳认为,“……其(清政府)所以对外宣战,只是因为害怕义和团民的声势,想借对外战争之名来躲过人民的锋芒……”,“慈禧太后之所以下五月二十五日的宣战诏书,根本上是为了避免义和团的刀锋落到她的头上,落到她为代表的统治权力的头上,并且把义和团群众推到同帝国主义侵略军作战的第一线上,使用帝国主义列强的力量来消灭义和团。这是一个彻头彻尾虚伪的宣战书。”

  这是一个典型的为意识形态服务的左派史学家的说法,是完全站在肯定义和团运动的階級斗争的立场上做出的昧心之论,没有什么史实根据,不值一驳。基本上中國的历史教科书都倾向于采用这种说法。

  另一种说法是近年才出现的,认为促使慈禧后做出宣战决定的原因是因为裕禄上报的“假捷报”,误导慈禧使她以为清军能够利用义和团的法术打败列强,而最终使慈禧鬼迷心窍莽撞宣战。

  不过如果看过裕禄的奏折,似乎这种说法并不能成立,“假捷报”说的代表人物是哈佛大学费正清中心研究员孔祥吉,孔在《义和团运动若干重要史实辩析》一文中,认为慈禧在6月17日列强强索大沽炮台后,未立即宣战,而是对前方的情形“拭目以待”,6月21日,慈禧接到裕禄的《接战获胜折》,裕禄在这个折子里对义和团的“神勇”大加称赞,“连日力战获胜”,使慈禧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盲目自信可战胜列强”,因而作出“大张挞伐,一决雌雄”的决定。

  可事实上裕禄的奏折中并没有多少对战况战果夸大虚饰之辞,裕禄是奉慈禧之命对陆续赴向北京的列强联军“实力禁阻”的,在《接战获胜折》中,裕禄叙述了18日及19日的战况,清军只是联同义和团在紫竹林租界阻截列强联军,稍占上风,将洋兵击退。但他对大沽的战况并不乐观,报称:“……电线不通,防守情况若何,尚未续得确信。惟传有药库被毁之信,危急可想而知。”显然他虽然在战争中曾稍有小捷,但对战争的发展是持悲观态度的,慈禧看了这样的“捷报”,是没理由得出“盲目自信可战胜列强”的结论的。而裕禄和义和团究竟有没有占过列强联军的便宜,成为《接战获胜折》是不是“假捷报”的关键。当时在天津与清军义和团作战的英国军官吉普斯著有《华北作战记》,中载6月18、19两日,清军曾猛攻紫竹林租界,联军的确遭受很大的伤亡,难以抵挡,不得不向友军求援。由此可证,裕禄并没有虚报说谎。

  以上说法都可作一家之言,不过最流行的是“假照会”说,认为慈禧是收到一份列强勒令她“归政”的假照会,使慈禧又害怕又愤怒,终而方寸大乱而宣战。

  持“假照会”一说,比较有代表性的是著名史学家唐德刚先生。唐德刚把此说形容成“蒋干偷书”,认为在慈禧颁下“勒令解散”的第二天的午夜,时任江苏粮道罗嘉杰的儿子奉父之命给慈禧的心腹大臣荣禄送来一份密报,密报中透露各国公使已决定联合向清廷发布一个照会,提出四项要求:一、指明一地令中國皇帝居住;二、各国代收各省钱粮;三、代掌天下兵权;四、勒令皇太后归政。这份密报让荣禄魂飞魄散。其中前三项对中國都是剥夺主权的致命要求。但对荣禄和他的老上司慈禧最致命的却是第四项,太后归政,皇帝复出,焉有命在?大限至矣!

  清廷17日急召“第二次御前会议”,慈禧连哭带述公布罗嘉杰的密报,群臣惊愕,手足无措,“……自端王下最激烈的亲贵20余人,竟相拥哭成一片……他们咬牙切齿,立誓效忠太后,不惜与洋人一拚”。

  西太后也说:“……今日衅开自彼,国亡在目前,若竟拱手让之,我死无面目见列圣。等亡也,一战而亡不犹愈乎”。

  范文澜的考据,也与唐德刚相仿,“6月16日深夜,江苏粮道罗嘉杰向荣禄送密报……‘归政’这一惊,确把他们惊昏了。西太后悲愤异常,不再查问虚实,决心孤注一掷……正式宣布开战”。

  国内许多史学家否认“假照会”说,认为此假照会是端王伪造,或是恽毓鼎伪造,或认为根本不存在这个“假照会”,例如林华国在《历史的真相——义和团运动的史实及其再认识》一书中费尽笔墨列举详证考据出“假照会”根本不存在。唐德刚先生则从海外资料下手,考证出这个假情报来源出自英商在上海所办的英文《北华捷报》1900年6月19日的一篇社论,社论中确有希望让光绪皇帝复位,联军只向愚蠢的西太后一帮的窃权政府开战,将西太后等人赶出北京之类的内容。此文并在该报周刊的《字林西报》复刊。唐认为这篇社论文稿在刊出之前被该报社的华裔职员获得,在被误译后传到江苏粮道罗嘉杰的手中,使罗嘉杰误把这篇报纸社论当作了列强的动向而向荣禄告密,最终上演了“蒋干偷书”这处戏。

  历此种种,历来颇多争执,百年来中外相关文献及著述汗牛充栋,要把这些名家名著、史料典籍一一挖出来摆地摊非把自己和读者活活累死不可。总之,无论如何,21日清政府宣战后,双方已经避免不了一战。

  四、奇祸自取

  慈禧在宣战后一不做,二不休,居然拿出数十万两白银的私房钱赏给在京津的各路清军和义和团,令其在天津攻打租界,北京攻打使馆和教堂。除了攻打租界使馆教堂外,甚至还悬赏捕杀洋人,山西的毓贤,此时正好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整个山西的外国传教士及家属数十人都被他捕捉到巡抚衙门,7月9日,毓贤将15个男人、20个女人、11个小孩全部剥光衣服跪于衙门前的广场上,一一斩杀,其中毓贤还亲自操刀斩杀了一个主教。据费正清考证,整个山西大概被杀了250多个洋人,欧美传教士全部罹难。

  但是北京城的使馆却不是那么容易收拾的。东交民巷的使馆区之所以坚而不破,是由于荣禄阳奉阴违在暗中保护,这点在历史上几乎没什么好争的。义和团和甘军董福祥倒是很卖力气地攻打,自6月20日~6月24日间,甘军平均每天开炮300余发,把整个使馆区都笼罩在浓浓硝烟之中,照这样看,使馆区断无存活的道理,但是董福祥用的却是一些土炮,这些土炮声势浩大,却不会爆炸,杀伤力其实比古代的投石车也强不到哪去,一砸也就是一个大凹坑而已。真正的进口德制开花大炮在荣禄的武卫军手中。荣禄清楚清廷和自己现在所做的是“野蛮贱踏国际规则”的要命行径,他可不信义和团那套妖术,对不堪一击的清军能否打赢七国联军丝毫不报希望,一旦真把使馆区夷为平地,杀光洋人,那可就彻底断了将来和谈的生路了。但又不敢违抗老板娘的命令,于是悄悄对奉命炮轰使馆区的青年军官张怀芝说:“横竖炮声一响,里边(宫里)是听得见的。”这张怀芝也是一等一乖巧之人,闻言立悟,于是把大炮对准使馆区后面的空地猛轰不止。

  但甘军和义和团每天仍前赴后继,使馆区里也是伤亡惨重。使馆区里各国武装警卫共有450多人,装备精良,拥有400多支后膛钢枪,重机枪4挺。纵是如此,也经不起董福祥和义和团的轮番骚扰,荣禄生怕万一洋鬼子们弹尽粮绝扛不住,那可就大势去矣!于是也扮了回“里通外国”、“破坏反帝斗争”的汉奸,在停攻期间每每命人把满车的瓜果蔬菜和进口弹药偷偷往里送。董福祥的甘军是一群只有土枪土炮的乌合之众,奈何不得威力巨大的重机枪,而义和团的师兄师弟们只会吃符作法,在洋枪射来时又每每失灵。这样折腾了50余日,直至八国联军攻进北京城解围时,中方伤亡千余,使馆区里伤亡也达百余人。

  八国联军进军北京的过程并不一帆风顺,先谴队由英国海军司令西摩尔指挥,这支二千多人杂牌军中,英军915人,德军540人,俄军312人,法军158人,美军112人,日军54人,意军40人,奥匈军25人,于6月11日搭火车向天津、北京进军,一路不断遭到义和团的侵扰和偷袭,延路的铁路和电线等物全被义和团破坏,联军无法从铁路快速进发。但联军的枪炮也给战斗方式落后的义和团造成了数千的伤亡。6月18日,联军与甘军在廊坊交战,击退甘军,联军伤亡54人;6月21日西摩尔与聂士成部在北仓激战,联军在付出150余人的伤亡数字后占领了北仓;6月22日,西摩尔攻占西沽武库,并付出140人的伤亡后击退前来反攻的聂士成部的武卫前军7个营。聂士成所携带的义和团部全军覆末。

  6月17日,大沽炮台被联军攻占,联军援军源源不断地从海上进发。6月23日,援军与西摩尔部会合。7月9日拂晓,联军与聂士成部在天津南郊决战,聂士成面部被子弹洞穿,仍持刀指挥作战,直至被联军炮弹炸死,死状极为壮烈。7月11日聂士成的部属马玉昆进攻老龙头火车站,企图切断联军的增援,联军付出150人的伤亡后将马玉昆击退。7月11日,联军又补充了4000余人,总数达到万余人,开始转入大反攻。7月14日,天津失守,马玉昆和直隶总督裕禄败退至北仓,兵败自杀。在整个天津战役中,从6月17日~7月14日这近一个月时间里,联军的伤亡达到2000余人。

  根据天津战役的惨烈,联军原本估算是要十万左右的兵力才能攻下北京,但是德、英和勉强加入战局的美国都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凑出大量兵力,只有与中國毗邻的俄、日能无限制出兵。可如果让俄日凑足数十万大军攻下北京的话,对德、英、美只能有百害而无一利,这便是列强们的小九九,于是联军在预计兵力不足的情况下,冒险向北京进攻。此时联军的总司令虽然是德国人瓦德西,但德皇野心勃勃,不愿像意奥匈那样只有几十个虾兵蟹将进北京城去凑热闹,决定凑足兵力后单独行动。于是实际攻打北京的是七国联军,兵力如下:日军8000人,英军4800人,美军2100人,法军800人,外加意大利50人和奥匈53人,总一万五千多的兵力左右。

  这本是一支各怀鬼胎的杂牌军,但可怜此时清军的精锐聂士成部已经在天津战役中全军覆没,8月14日联军没遭什么抵抗便轻易拿下北京城。两月后也就是10月17日联军统帅瓦德西又率7000德军赶至,凑足了八国联军,并在其后又攻打了中國几十个城市。可怜北京城刚经义和团拳匪洗劫蹂躏,又陷入洋鬼子的噩梦中,列强在北京城犯下的滔天罪行,那是罄竹难书,所掠夺的黄金白银、珍宝文物,更是无法计数。此各家典籍载之详矣,无甚差异,就不再赘述。

  民族主义者大可将义和团运动当作是人民的反对帝国主义侵略和压迫的自发的抗暴运动,并且成功地将帝国主义侵略者吓得退出中國。如孙文于1924年于《民权主义演讲》中道:“……其勇锐之气,殊不可当,真是令人惊奇佩服。所以经过那次流血以后,外国人才知道,中國还有民族精神,这种民族是不可消灭的。”其后的毛澤東、江澤民都有类似的宣扬民族主义的结论和评价。

  民气不可滥用,这些宣扬民族主义的领袖忽略或者故意避开了一个事实,“帝国主义侵略者”并不是被喝神符、练神拳刀枪不入的义和团师兄们吓跑的,民族主义吓不倒列强,相反只能把侵略者引来,事情的发展也正是如此。像美国,当时本无与中國交战之心,但公使康格被困东交民巷,不能不救,最后才勉强入伙。而其它如英、日、俄、德本来虽有侵略中國之心,但列强本身多是单独行动的,八国联手对付一个国家那在当时是破天荒的事,若不是中國方面自上的颟顸愚昧、自下的激进残暴,又岂能将本来相互觎觑的列强扭成一绳。

  五、保国安民,袁世凯功不可没

  前面说过,列强本来是心存将中國瓜分后殖民的野心的,如今帝国首都沦陷,军队溃败,再无力抵抗,已经是一块案板上的肉,任人摆布,列强在中國的势力范围也大至巩固,千年帝国,瓜分瓦解就在旦夕。可结果我们知道,后来列强只让清政府签了个《辛丑条约》,赔钱了事。

  破财消灾嘛!可列强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哪会这么便宜?这就要轮到李中堂 “东南三督”、袁项城他们出马了。

  在清廷上谕“抚团”时,李鸿章早已因甲午战败而失势,黄马褂也被褫夺,此际正被下放到广州“署理”两广总督,远离权力心,对京城发生的这个危险变化爱莫能助,反对无效。荣禄也得罪不起端王庆王这些二百五,装病避开,也不愿表态。刘坤一、张之洞一干脑子清醒的干臣都是坚决的反战主剿派,但见慈禧表了态,也不愿做出头鸟去触霉头。只有袁世凯来了个忤逆抗旨。当时或许没有人想到,正是袁世凯的这次冒险抗命,竟成了挽救中國的一个重要环节。

  袁世凯自接了毓贤的班走马上任山东巡抚后,便对山东境内的义和团磨刀霍霍。对朝廷招抚义和团的上谕置之不理,抗疏力辩,他认为这种搞旁门左道的民间组织,不论是团是会,如果纵容,将来都必将酿成大祸,所以极力主张彻底清剿义和团。袁世凯不比袁昶、联元一干手无缚鸡之力的无权文官,他是封疆大吏,手握重兵,而且又与力主剿匪的东南三督互通声气,所以即使是被义和团法术弄得疯疯颠颠的端王庄王刚毅等人亦对他十分顾忌,不敢造次,只敢拿他的哥哥袁世敦下手,安了个“扰民”的罪名革职赶回原籍。

  但这杀鸡儆猴的把戏没能吓住袁世凯,照样对辖区内的义和团大开杀戒。后来名扬天下的曹锟、张勋也就是他此时剿杀义和团的干将。袁世凯手头的“新军”是当时中國唯一一支穿洋军装、操洋枪、走洋步的西式军队,乃帝国军队的真正精锐所在,只会画符跳大神的义和团师兄们焉是他们的对手,这样,袁世凯在把齐鲁的“匪”剿干净时,义和团在发源地山东也消声匿迹了。

  大才子袁克文在他的《辛丙秘苑》中便有他对老爹这段时期作为的叙述:妖匪初发于山东北境,先公力遏制之。朝廷忽有保卫神团之诏,先公知为妄,不奉而严剿如故。且告示于人民曰:“朝命所谓神团,必公忠之士,力能捍卫社稷者,应保为之。若妖邪之徒,乱言惑众,叔(亻叔)扰地方,即是匪,杀无赦。”乃传檄部曲不许轻纵,一时妖匪诛灭几绝。

  袁世凯毕竟是个世故圆滑精通谋略的官场老手,轻易不会给人留把柄,他在山东境内四处捕杀义和团,上报给朝廷时,却说被杀的都是些冒充义和团的盗匪,他这是“剿匪”而非“剿团”,反正“匪”兮“团”兮,也全由他一句话,载漪、刚毅一干朝中权臣也奈何他不得。

  《辛》文中又载:……省城中谣诼忽起,谓神拳衔憾衔先公,将不利焉,先公一笑置之。而同城诸官转极惊惧,恐遭波及,乃群诣抚署,跪先公前,乞先公苟从神团以保厥城。先公正色厉言以斥之,谓:“公等咸朝廷大员,竟思屈于妖匪,殊无耻之甚焉者。倘有难,某一人当之,决不累公等也。”诸官憾憾而退。或私语人曰:“袁公不奉诏招聚神团,是叛徒也。杀身灭家,不旋踵即至矣。”其后奸徒作种种之谰语耸迫先公,而先公卒不为所动,且联合东南诸省督抚张之洞、刘坤一等共策保障东南半壁之计,故山东以南咸未遭妖匪蹂躏焉。

  ——由此也可见袁世凯当时坚决剿灭义和团也是需要很大的胆识和下很大的决心的,不仅要冒“奉旨不诏”做“叛徒”的风险,还要顶住来自社会舆论、迷信以及同僚等等各方面的压力。

  而直隶(河北)一代情形就不是那么的妙了,山东的义和团知道有袁世凯在,他们是混不下去了,便都往直隶跑。对于这一大帮瘟神的涌入,直隶总督裕禄是手足无措,又因为朝中局势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最终裕禄的立场由先前的清剿改变为招抚,最后乃至与义和团合流。要知道,义和团的师兄们除了会装神弄鬼这个特点外,还有那就是逢洋必反,和60年后的红卫兵小将们一样,彻底地反文明。在李秉衡、毓贤、裕禄、张汝梅这些督抚们的纵容下,北方诸省的铁路、电线杆、邮局、学堂、报馆等等这些和“洋”字占点边的东西就倒足了大霉了,一律被他们连根拔去。这导致北方诸省特别是直隶京城一代在那段时间里几乎是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而这阵子京城里马上就要闹拳变和八国联军了啊!中國这么大的疆域,发生这样亡国攸关的大事,如果仍靠八百里加急来与外界联系那还不要命?京城的消息,快马到济南都要6天,要把消息传到广州的李鸿章手里那天知道要猴年马月。此时京城附近,惟有袁世凯的济南府可与各省电讯畅通。在东交民巷被围攻,消息断绝,各国都准备为自己驻京的使节们开追悼会时,李鸿章仍敢信誓旦旦地拍胸口向列强保证使馆和公使大人们安然无恙,靠的也全是袁世凯那来的消息。

  我们知道,无论是战争还是外交,讯息是主宰成败的最关键,非要做到知己知彼才能制定出有效的应对。所以说李鸿章最终能出马在列强中施展他那苏秦张仪般的合纵连横的外交手段挽救性命垂危的中國,袁世凯功不可没。

  六、差点成了中國“总统”的李鸿章

  在中央政府被端载漪、载勋、载澜、刚毅等一干小丑把持、北中國被义和团和八国联军先后闹的乱七八糟之际,东南方诸省却相对稳定。袁世凯将拳乱止于山东,与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闽浙总督许应癸(马+癸)、铁路大臣盛宣怀和被下放在广州的李鸿章等疆臣搞了个“东南互保”,总算保住半壁江山未受拳匪和侵略者的涂蹋。

  “抗旨忤逆”在封建王朝里那可是勿庸质疑的杀头抄家的大罪,在京主和的“五大臣”袁昶、联元、立山、徐用仪、许景澄便因此而遭祸被杀。不过在中央政府中邪了般胡搞瞎闹,大厦咔咔之际,东南诸督抚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也学袁世凯来了个奉旨不诏,称廷谕为“矫诏”、“乱命”,拒不从命。为日后的和谈埋下了伏笔。

  因为中國的海军在与日本的甲午战争中已全部葬送,沿海地区的海防已是一片空白,防卫其实远比北方内陆更弱,列强欲进军北京,岂有对沿海的东南地区无觎觑之理。早在“宣战”之前,英国人就已经打算好勾结当时在东南亚已屯下重兵的美国,欲联手美国在东南下手,不落日、俄、德之后,以捞取更大的好处。唐德刚先生便从《美国国家档案局秘藏原档》中考据出当时英国人就曾向美国驻沪总领事Coodnow试探,声称要拿下江阴的炮台、江南造船厂乃至整个吴淞地区。

  此事为刘坤一获悉,估计是他安插在领事馆里的洋眼线起了作用,立即派手下的美籍雇员Furguson上领事馆找Coodnow商榷,幸好美国此时虽已染指远东,但注意力都放在菲律宾,还腾不出手来理会中國。而刘坤一一方面与李鸿章、张之洞等小心翼翼地维护辖区内的社会稳定,及时鎮壓“反帝反侵略斗争”的群众运动的苗头,不给列强借口;一方面整修武卫备战,使英国人无机可乘,怏怏而罢。

  在京的荣禄也不是二百五,他虽在关键时刻闷声发大财,但在国难之际也不得不谋求对策,不论老板娘怎么胡闹,他明白大清国无论如何最后还是得向列强求和。但这活儿在中國一直以来只有已经死去的鬼子六恭王和被朝臣们公然侮为“李二汉奸”的李鸿章能胜任,荣禄半句洋文也不会,清楚自己不是这块料。在天津战役聂士成部全军覆没,统帅相继自杀殉国之时,荣禄已经打算好把被他排挤出京城的老对手李鸿章和新收为心腹的袁世凯召回京城来挽救这个即将失控的危局。荣禄不比翁同龢,在国难和私怨之间,他还是能做出理智的抉择。在6月16日“第一次御前会议”时慈禧似乎也同意了荣禄的意见。当然此事没成,倒霉的大清国正好赶上慈禧被“假照会”弄得大发神经,老太太狗急跳墙,大发雌威要和洋人开战,17日“第二次御前会议”时便收回成命。想到这里不禁唏嘘不已,试想如果当时李中堂和袁项城真能应召入京主持大局,那末后来义和团师兄们的荒诞暴戾与八国联军兽兵们的蹂躏都将弭消于无形。

  对于“宣战”的后果,包括李鸿章在内的脑子清醒的疆臣们都能预料到是什么样一个收场,对朝廷号召各省驻军“勤王”的反应也很冷淡,如李鸿章对袁世凯说的,“盖不待勤王之兵到达,北京就要沦陷,朝廷就要西迁……”(《李鸿章年谱. 李文忠电稿》)。只有“鉴帅”四川总督李秉衡放弃“东南互保”,只身率兵北上抗击联军。李秉衡曾与毓贤一起招抚过义和团,自有一套“人民战争”的斗争哲学,当年在广西任巡抚时曾与张之洞(时任两广总督)手下的老将冯子材联手用此招对付法国,打出过个“谅山小捷”,让法国人碰了一鼻子灰。在率兵进京后欲故伎重施,结果让八国联军没花多少力气就打得溃不成军,兵败自杀。临死以前感叹“上负朝廷,下负斯民,无可逃罪。若再偷生,是真无心人矣!”(《义和团史料》)。

  其实李秉衡是出生太早,没有得到“人民战争”的真髓,后世的革命史家们评论八国联军时,都能想出个将帝国主义侵略者引入“人民战争的汪洋”之中的主张,把八国联军引入内陆,坚壁清野,不惜死伤亿万也决不与帝国主义侵略者妥协,打它个十年八年,拖垮帝国主义,还怕不能赢?哪像我们李大人,只一役败,死几个人,就自觉“下负斯民,无罪可逃”。

  在联军兵临城下、北京破城就在旦昔之际,时任湖广总督的张之洞出面与诸大臣商议对策。北京不保,万一太后与皇帝在战乱中罹难,中央政权面临崩溃,国家将陷入彻底无序的混乱。为免出现这种情况,群臣合议,到时就共同推举李鸿章出任中國“总统”以主持大局。李鸿章本人虽无甚野心,且已是风烛残年,但这却是个能保国安民、完全施展自己兴邦救国才能的机会(至少不用再向俾斯麦诉苦“与妇人孺子共事”了),因而对张之洞等人的方案也无异议。

  虽说历史不能假设,不过读史至此,还是不能不感慨,这实在是中國历史上唯一一次真正共和的机会,几乎是天上掉下来,唾手可得。支持李鸿章出任“总统”的张之洞、刘坤一、袁世凯等都是手握兵权、坐镇一方的实权人物,而且思想先进,了解西方政治,虽然在一些政治见解上与李鸿章有所分歧,但都是思想大胆的改革派,大刀阔斧的实干家。如由这些人出面与李鸿章共治共和,那末我们后世之人梦寐以求的转型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完成了,哪用得着到现在还在苦苦求索呢!

  而后来的辛亥、北伐、五四、抗日、国共内战、纹革什么的大灾大难也全避免了,孙中山只能在美国中餐馆端盘子,蒋介石也只能在上海滩租界组织黑帮火并,毛澤東辈至多只能煽动几个工人去拉拉选票……不过可叹洋毛子们送佛(老佛爷)没有送上天,打扮成村妇的慈禧架着光绪兜了一圈,没多久就到达了西安,虽然路上吃了点苦头,不过也算是安然无恙了。李中堂出任“总统”就此作罢,没人再提。

  七、斫开金锁走蛟龙

  李鸿章在国内有很多鲜为人知的有趣轶事,如一次他召集了一群留洋回国的青年官员开坐谈会,突然对数学感起了兴趣,逮了一个留洋生问他什么是“抛物线”。小伙子从函数到方程式费了好大劲解释了半天,李鸿章仍是一头雾水。留学生急了,崩出一句:“中堂大人你撒尿吗?” 李鸿章不知所以,答曰:“撒,当然撒。”留学生接着解释:“那就对了,中堂大人,撒出来的尿就是抛物线啊!”李鸿章恍然大悟,哭笑不得。

  类似的小故事还有很多,不过这不是本章的主题,就不一一赘述了,因为以下要叙述的是李鸿章在外交上的作为。

  我们都知道李鸿章有着很高超的外交手段,这点,不论是当时清廷上下还是所有与他打过交道的外国人士都是公认的。要知道李鸿章总是在帝国战败、处于危亡的时候挺身而出,来收拾被他颟顸的上司和同僚们闯下的滔天大祸而惹出的一堆又一堆烂摊子。战争上失败,要想尽量减少损失,就只有在外交上努力了,这除了需要有高超的智慧和外交知识外,还要有足够折服对手的个人魅力和风范。

  李鸿章的外交风范到底如何呢?1896年李鸿章访美时一位美国记者这样描述:他的面庞有一种引人注目的慈祥表情,他双眼明亮,闪烁着睿智的光彩,目光里包含了幽默和机智。他戴着一副老式的硬框眼镜,颧骨高而不瘦,黝黑的皮肤看上去显得很健康……他从不显得傲慢。他是那种从不向他人提出什么要求,但又总能获得满足的那类人。他能很轻松地与人交谈,而又不会使与他交谈的人感到紧张……他对妇女尤其礼貌,也很喜爱儿童。

  李鸿章拜谒格兰特将军陵时,更折服了美国人,他们是这样描述的:……这位贵宾的举动非常令人感动,他很虔诚地站直了身体,用极其悲伤的声音低吟道:“别了。”他的思绪回到了17年前与格兰特将军会面时的场面,当时他们相谈融洽,因为他与将军一样都曾经为了拯救祖国而久历沙场。他的这一告别仪式使他的随从人员和美方陪同人员始料不及。然而这却是饱含敬意的最真诚的悼词和最意味深长的告别:“别了,我的兄弟!”

  ——李鸿章在美国所受到的接待的规格、礼遇和受欢迎的程度,是后来访过美的中國领导人如鄧小平、江澤民等人无一能望其项背的。而李鸿章对美国人的友善和所搏得的美国人的好感,终于在后来八国联军事件的谈判中得到了回报。

  但李鸿章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为在美华人移民争取权利的机会,在访美结束后,他有意避开了美国西部,而选择了加拿大作为他回国的路线,引起了美国记者的注意,就此事对他采访。李鸿章借机请求美国媒体帮助中國移民:“……我只期望美国的新闻界能助中國移民一臂之力。我知道报纸在这个国家有很大的影响力,希望整个报界都能帮助中國移民,呼吁废除排华法案,或至少对《格力法》进行较大的修改。……中國移民在加州等地未能获得美国宪法赋予他们的权利,他们请求我帮助使他们的美国移民身份得到完全承认,并享受作为美国移民所应享有的权利。而你们的《格力法》不但不给他们与其他国家移民同等的权利,还拒绝保障他们合法的权益,因此我不喜欢经过以这种方式对待我同胞的地方……排华法案是世界上最不公平的法案……你们不是很为你们作为美国人而自豪吗?你们的国家代表着世界上最高的现代文明,你们也因你们的民主和自由而自豪,但你们的排华法案对华人来说是自由的吗?这不是自由!……我相信美国报界能助华人移民一臂之力,以取消排华法案。”

  李鸿章为了废除强加在中國人头上的鸦片贸易还做了许多努力,为此在1894年8月27日会见了世界禁烟联盟执行秘书英国人约瑟弗. G. 亚历山大,当时的《伦敦每日新闻》曾有报道:“……他以最强劲的语言声称,中國政府一如既往地强烈反对鸦片贸易。这种贸易是列强通过战争强加给中國的,中國政府根据条约不得以允许印度鸦片进入大陆。……李总督最后明确宣称:‘你们也许明白,如果你们停止毒害我的的人民,我们就会立即禁止他们获得鸦片。’我(约瑟夫)告诉他,英国议会已经通过投票,将指定一个专门委员会来华调查鸦片是否真的像有人指控的那样有害时,他气愤地回答:‘荒谬绝伦!’似乎十分的愤怒和蔑视,缓和了一下语气又说:‘任何人都知道,鸦片是有害的。’当我起身告辞时,他仍很善意地用热情的语言赞扬了英国公民为使中國摆脱鸦片所表现出来的仁慈。”

  这位秘书结束访谈时还发表了一通感慨:……中國的政治家们反映出了这个国家的国民热爱和平的精神,如果任何制止战争的手段可以找到,他们不可能为了报复而认可战争的持续。(以上资料出自同时代的《纽约时报》)

  ——也许外国记者的描述能助我们重新认识一个崭新的、我们所不了解的李鸿章。至今仍有许多人坚持认定李鸿章是“汉奸”、“卖国贼”,但是,在自那个身材高瘦、白发苍苍、走路颤颤巍巍的李中堂之后,究竟还有哪个中國的领导人这样费心地为了移了民的同胞的死活和利益而努力过呢?

  我个人相信只有爱人的人才会爱国,只有爱中國人的人才会爱中國。

  1900年7月16日,李鸿章收到袁世凯从济南来电,慈禧任命他为“直隶总督、北洋大臣”,总理全权外交。次日,李鸿章收拾行囊北上,22日抵达上海,开始他最后一次收拾中國这个烂摊子的艰难历程。

  即使是在生前大部分时间极力否定“帝国主义”曾经在中國存在的美国哈佛汉学家费正清老先生在晚年也总算是良心发现,说了些公道话:“列强未能‘分裂中國’的部分原因是由于中國善于巧妙地利用(对这种方法我们还缺少研究)一个国家来牵制另一个国家。”(费正清. 《China:Tradition and TransFormation》)

  看来费老先生的汉学水平还是有限,不过也知道是中國人——咱们的北洋大臣李鸿章用了挑拨离间的花招来让这个国家逃脱厄运,这个花招在《三十六计》里有个名堂,叫“离间计”,用李中堂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以夷制夷”,东北人管这叫“忽悠”,用台湾人的话来说就是“唬烂”。这可是咱们的李中堂外交上的Tradition,“唬烂”的对象就是列强之间的利益矛盾。

  德国人瓦德西是八国联军统帅,他在战后这样回顾:“……近年来,时常有关于瓜分中國的讨论,如果说趁中國国防虚弱、经济崩溃、政治混乱之际行动,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现在面临的问题是各国(列强)对此的态度。俄国因为占领了中國满洲,最近似乎可以满足。如果现在法国占领云南,日本占领福建,英国占领长江流域,德国占领山东,那么中國方面根本没有力量反抗。所以,对此我们必须十分注意……”

  “……但我对此事的看法却不乐观。英国并不愿意看到法国占领云南、日本占领福建。日本也不乐见德国占据山东。各国对英国独占长江流域也很不满。而美国,一向是反对瓜分中國的。俄国方面,各国若不阻挠它独占满洲,其它国家干什么他们都没意见。所以我相信,各国对于瓜分中國之事,彼此之间利益犬牙交错,如果操之过急去瓜分中國,不见得都能捞到什么好处的。”

  “……关于德国在山东方面并吞较大土地一事,尚有一种困难,即华人置诸德国官吏治理之下是也……假如中國一旦复欲夺取山东,则德国方面……对于此种战事,非至财政破产不可。”

  “……皇上(威廉二世)常有‘瓜分中國’之笼统思想……当然系在大大扩充我们在山东的地盘,甚望能将该省大部分均置诸自己势力之下,以作‘瓜分中國’后我们应得之部。”

  “……然实则无论欧美日本各国,皆无此脑力与兵力,可以统治此天下生灵四分之一也……故瓜分一事,实为下策。”(瓦德西. 《拳乱笔记》)

  英国人赫德也说过,“……许多人曾经大谈特谈,大写特写,把瓜分当最得策的解决办法……但是,对于如此众多的人口来说,决不能期待那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从瓦德西和赫德的叙述可看出,当时列强确实存在将中國瓜分的意图,并且已经在中國部分地区成功地划分了各自的势力范围,但他们对彼此之间的利益冲突和制挚也非常困惑,对能不能成功地长期统治分到手的占领地也很踌躇,对此瓦德西和赫德得出否定的结论。

  费正清也认为:“列强之间的利益和实力制衡之间存在着太多的矛盾。对于瓜分的态度,从自身的利益来说自然是想独占中國的某些地区,但又不愿看到其他地区被别的国家独霸。” “(费正清. 《China:Tradition and TransFormation》)

  我们都知道,中國的政客和西方的政客最不同的地方就是对待“利益”的态度,中國的先生们受了几千年儒家道学的熏陶,“忠孝仁义、礼义廉耻”那可是深入到骨子里去了,哪怕是去花柳巷寻欢,也得把仁义道德挂在前,最耻的便是曰“利”,从孙、蒋到毛、邓、江,有哪个不是这样;可西方人从不讳言把“利益”挂在嘴边,凡事都是以“惟利是图”为宗旨,活脱脱的一副“真小人”的嘴脸,可同志们,这可正是人家进步的原因呢!

  列强搞联军,乃因东交民巷使馆区被围,那是出师有名的,可他们带兵来中國的真正原因,却是为了一个“利”字。何谓“利”,列强之间各自的解释和传统也是不同的。总的来说,沙俄那是不用讲了,和德意志、日本一样,见了土地就像苍蝇见了血,不去啃一口那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而英、美两国的传统则不同,那是资本家坐天下的国家,除了对土地稍有点兴趣外,最喜欢的东西那可莫过于“钱”。俄、日、德、法那是土包子,要钱要地就想到去抢,而资本家要钱,那只靠一样东西,就是“市场”。

  众所周知,在鸦片战争(1839~1842)之后,英国已公开独占了整个中國的毒品市场,并且中國的对外航运有90%、对外贸易有70%掌控在英国人手中,另外中國是个拥有4亿消费者的大市场,多年来这些全由大不列颠一国独享,直至1897年为止这几十年时间里,英商们从中國这个大市场里不知挣回去了多少银子。可自德国人借“曹州教案”强占了胶东起,列强迅速兴起了瓜分狂潮,英国人还没反应过来,沙俄已占了满州蒙古新疆,法国自印度支那起辐射向中國西南诸省,日本占了福建……这对中國人来说是国家噼噼啪啪嘁哩嘎嚓完蛋了,可对英国人来说则是这个独享了几十年的大蛋糕被切了。俄、德、日、意那都是后起之秀,这就想分老大哥的羹,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至于美国,就不要说的太复杂了,我们知道,美国自立国起就是资本家财团当政,历任总统都必须服从大财团大企业的利益——这点中國的领导人自李鸿章起就洞若观火,对此加以利用,用以左右美国对华政策,一直沿用到今日。企业和资本家们的利益就是商业上的利益,当时美国的棉纺业出口,市场一大半在中國,而庚子拳乱,中國这个市场一搅和,美国的棉纺业许多工厂就要停产,失业率攀升。据唐德刚先生考证,1900义和团和八国联军大闹北京城,整个北中國陷入瘫痪之际,美对华的棉纺业出口仍能达到2374.5万美元之巨。至于其他的贸易潜力就更有待开发了。

  所以对中國来说,列强中唯有美国不能算是帝国主义,与俄、日、德、法可是大不同的呢!它们看到的是广褒的土地,看到的是将来的殖民地;而美国人对中國,那时是以资本家的商业眼光来看的,看到的是4亿5千万人口的大市场。所以当美国国会以微弱的票数通过吞并菲律宾的法案后,就拒绝接受国内部分人提出的关于参与列强瓜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