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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认前清政权为纳粹式政权的倡议书

星期日, 10月 12th, 2008

  再过四年时间,就是大清王权覆灭100周年。这一百年中,中國人经历了多少艰难血泪,中國人到底在这一百年来反省了什么,学到了什么?

  老夫凌沧洲午夜梦回,常思人们对前清政权的认识怎么会如此分歧?深感:这还一百年工夫不到,历史就被扭曲到这等田地。屠殺言论自由的屠夫暴君康蛹钳被当成盛世明君,告密的帮凶小人如刘墉等被当成清官,辫奴的剧目,包衣的讲座,堂而皇之登黄金时段;网络上只要是批清的帖子后面,就蚁附着一群辫奴围攻不已。

  前清政权究竟是怎样的政权,前清政体究竟是怎样的政体?

  老夫凌沧洲在《罗马与长安》一书中,就不时地把前清和纳粹进行类比,第一次从学术的角度,提到了这些东方的盖世太保,东方的奥斯威辛。

  现再提炼出5条:

  1,前清政权,是一种族主义的政权。正如纳粹把犹太人戴上黄星,赶进集中营一样;前清政府在屠殺汉人方面有扬州嘉定的业绩,其歧视在我的多篇帖子和书中已经论述。

  2,前清政权,有着奥斯威辛式的集中营和流放地,就是尚阳堡和宁古塔。据《东北流人史》透漏,流放集中营的达150万之多。

  3,前清大规模侵犯中國人民的言论和结社自由权。其文字狱前无古人。规模空前。导致中國人民性格几百年的奴性。

  4,前清政权大规模掠夺汉族人民的土地和财富,至今北京一地多少旗、营的地名,就铭记了这种掠夺的痕迹。

  5,在前清政权灭亡的前夕,大规模掠夺中國人民的财富输送到列强的口袋,直接导致中國人民的贫困。

  孙中山先生说:

  “(他们),用蛮族入侵罗马帝国的同一种方式,突然袭来,占领了北京。这是一八九四年的事。中國人不甘心受外族的奴役,便向侵略者进行了最顽强的反抗。满洲人为要强迫中國人屈服,便残酷地屠殺了数千万人民,其中有战斗人员与非战斗人员、青年与老人、妇女与儿童,焚烧了他们的住所,劫掠了他们的家室,并迫使他们采用满洲人的发辫跟服饰。几经大规模流血与惨遭虐杀之后,中國人才终于屈服在满清的统治之下。

  满洲人所采取的次一个措施,就是把所有涉及它们的对华关系与侵华事实的书籍文献加以焚烧销毁,借以尽其可能地使被征服了的人民愚昧无知。它们又禁止人民结社集会以讨论公共事务。其目的乃是要扑灭中國人的爱国精神,从而使中國人于经过一定时间之后,不再知道自己是处在异族的统治之下。......在满清二百六十年的统治之下,我们遭受到无数的虐待,举其主要者如下:

  (一)满洲人的行政措施,都是为了它们的私利,并不是为了被统治者的利益。

  (二)它们阻碍我们在智力方面和物质方面的发展。

  (三)它们把我们作为被征服了的种族来对待,不给我们平等的权利与特权。

  (四)它们侵犯我们不可让与的生存权、自由权和财产权。

  (五)它们自己从事于、或者纵容官场中的贪污与行贿。

  (六)它们压制言论自由。

  (七)它们禁止结社自由。

  (八)它们不经我们的同意而向我们征收沉重的苛捐杂税。

  (九)在审讯被指控为犯罪之人时,它们使用最野蛮的酷刑拷打,逼取口供。

  (十)它们不依照适当的法律程序而剥夺我们的各种权利。

  (十一)它们不能依责保护其管辖范围内所有居民的生命与财产 “

  我的这篇帖子,虽然引用孙先生的话,但并不认为所有罪恶全为满洲人造成。罪恶也有汉奸恶棍的功劳。

  这篇帖子的,意在,认清前清政权的真面目,使人们对一切践踏言论自由和人權的行径增加免疫力。

  难道这不是必须的吗?

  2007,1,15日急就

  来源:凌沧洲的博客

  作者:凌沧洲

“家天下” 兴亡周期率原因初探

星期日, 08月 31st, 2008

  中國王朝兴亡周期率的问题最早是黄炎培在延安向毛澤東提出来的,世称“窑洞对”。

  站在民生的角度,我试谈王朝兴亡周期率的成因。

  随着金属工具、文字的发明,分工的发展,私有制的发展迫切希望从割据的混乱小社会、期望进入有利獨立于农业季节劳动之外、分工可形成行业优势的社会,有利手工业商品流通的统一大社会,向集居不受季节生产制约的城市阶层发展。集權的一统大社会比混乱的割据小社会更能保护私有制生产的发展,特别是进入新兴的分工行业的发展。进入地方割据时代,经过春秋战国百家争鸣,脑力劳动掌握公共资源统治体力劳动的功能越来越受权力阶层的青睐,知识分子也向往着进入了“暮登天子堂”的说客行业兴旺生涯。秦皇朝正是在这种历史阶段诞生的。在生产力低下集体经济单薄的社会,要维持大一统的国家机器,集權專制的产生有足够合理的为新兴生产力拥护的理由。氏族社会以来以社会精英分子为首的地方割据统治,逐步演变成为社会整体分阶层的集權统治,原来族群割据的矛盾让位给階級统治的矛盾。知识分子阶层与权力层的结合形成的管理阶层,逐步垄断了社会公共资源的管理,存在于社会之上,与劳动阶层分离了。

  專制的权力必须把管理权分配给管理层,维护这皇室泽荫的“法”,当然把劳动层的利益割裂开,这成就劳动层发展成自生自灭的生存环境,从奴隶到自由民,解开了人身自由的束缚。为私有制的发展撤去了割据的樊篱。当然,这是專制下的有限私有制,而受管理层的剥夺才是无限的,政治黨派垄断着经济分配解释权。只有当管理层成为公推公选的服务层,私有制不受專制统治剥夺,自由的、公平公正的经济体制才能走向社会和諧。

  秦的政治制度构建中央、郡、县,金字塔式的三级管理,经过隋朝开始的从底层知识人才向上流动、补充管理层新鲜血液的科举制度产生,到唐朝才最终完善了“家天下”的集權体制。“家天下”皇帝的权利、假“天”之子,架凌一切人之上,实行人治的权力,是一切是非标准的出发点,“法”,只是从属于这一权力而存在,为一姓的集權而服务。

  以劳动生产成果为对象的贸易往来、民间经济的交往,它以公平、公正为生命;以记叙记载事件、史实,发表观点、说明的文字及形成历史积淀的载体文化,是以真实为生命;在專制政治下的等级社会,权力大小是衡量鉴定是非的标准,控制经济分配的命脉,盗钩者贼、窃国者侯,是以权力垄断为生命。这三种不同范畴的生命载体,构成了中國封建社会二千多年不可解的矛盾体,是形成社会不和諧因素的根本原因。

  政治生命是强势的,它掌握了物质力量。又是短暂的,“城头变换大王旗”,不劳而获的占有欲膨胀了内斗性,也为死亡线上的民生所不容。 得势的权力者不断的变换,就是不断的被否定、肯定、又否定之中, 所以政治的是非对错周期性短、变化快,最促摸不定。所有也就没有正真的是非,权力层内部的清洗自残就不断发生。唯其是非是没有标准的,才重视黑箱操作的隐蔽性。权力角逐的突变性不能暴露在阳光下,为控制干涉文化历史上纪叙表达的真实性,所以必定有文字狱之类冤案,对正直知识分子的摧残;政治势力要直接掌管负责经济工作,就必定带着政治工作上的强权等级习惯,去干预、改变经济交易分配上的公平公正性,所以王安石之类的经济改革在官场操作下总要走向腐败垮台的结局。这是專制政治带给文化、经济工作的必然后果,这样的政治统治控掌着国家的物质力量,要文化、经济按它的意志畸形生存的社会综合体是必定不可能走向和諧的。这是唯物论的答案。

  金字塔式的统治架构使劳动人民的矛盾隔绝在底层、局部范围,有矛盾不能指向上层的统治者“家天下”的主人。“家天下”既可以采用“弃车保帅”式的制度内操作撤换个别地方官,也可以动员全国力量解决局部地方政体上的动乱,以石击卵。劳动阶层除了受剥削榨取外,生活在自生自灭的境地。对知识分子既要磨灭他们的直言不讳、正直不阿的本能,又要笼络、利用他们的管理参政才能,处在又打又拉、分化瓦解中加以改造利用的境地。社会处在既阶层分明又有游离层动态分布、信息在封锁和非“正道”传播中相互侵蚀,让公权力信誉日渐丧失。

  中國这样辽阔的土地上建立一个庞大的政治管理层:有一定的尊上压下的制度等级规矩;有能领会上层统治意图、消解下层矛盾的政治素质;有能承担管理职能的政治配套机制。秦始皇有设计贯彻“家天下”的雄才大略,但犯有雄才霸主常犯的毛病——“急性病”。频繁征用老百姓搞全国性的浩繁的建设项目,民不聊生。新生的金字塔式各管理层在统一大国的政治理念上未趋成熟、结构上未趋完善,未能承担新生政权负荷,全国性的政令直达民间,各级管理层未构建完善为上层统治者当“盾牌”的作用,使民愤直指中央帝国,加速了秦皇朝的崩溃。

  秦皇朝灭亡了,它金字塔式的政治体制在继承了二千多年后,随着工业化国家的兴起而走进历史之前,(不计无统治成熟期的隋、元等朝代),各个成熟的统治王朝总摆脱不了改朝换代 “周期率”的制约,在内忧外患中更替。

  “家天下”管理层的组织体制设计,下级服从上级的权力垄断途径与工资福利等物质利益直接挂钩,越上高层权力越大、物质利益越高,用层层等级统治社会秩序,为权力垄断体制护航,上级权力的主观决定为裁定下级是非的标准,是唯心史观统治社会的组织基础下的产物。尽管在具体的人物上,社会上不乏坚持实事求是的官员,也有以唯物史观论史谈政的人才学者,但整个社会的组织体系建立在等级决定权力,权力决定是非的思维模式上,凡事由长官意志决定。抱唯物史观者、因追求实事求是而生存环境恶劣,就往往到处碰壁,不能在社会上形成公事公办的气候;抱唯心史观者、唯上司马首是瞻者如鱼得水,奉承拍马者处世能游刃有余,在社会上大行其道。社会统治势力越来越腐败终使階級矛盾走向对立是形成“周期率”的原因。

  劳动阶层像农民的收入靠的是田里庄稼的收成,其收入高低的决定因素主要是客观条件,像社会宏观环境的战争与和平,清明廉政社会的低税收或黑暗腐败社会的高赋税,土地垄断中的高地租或新政中的平均地权,自然气候条件下干旱雨涝、霜冰雪冻或风调雨顺等等,农民一年的辛勤劳作所换取的收获,不是由主观决定,而是客观决定。所以,正视客观条件决定自己生存命运的世界观,才使农民艰苦朴素一生来向大自然索取,向客观求索,只求实在,只求自己辛勤的劳动、精益求精的管理,在钻研掌握农作物丰收的因素中,不断提高自已掌握大自然中生长规律的本领。向大自然没有讨价还价、弄虚作假的余地,不想好高骛远,只能勤恳朴实。但面对社会管理层,他们又成了被索取的对象。而对人的索取,不象对大自然,它的陏意性、弹性大,这就养成了管理层的任意、贪婪、欺骗性。不逼到死亡边缘,农民是不会造反的。但权力中的欲望总无限膨胀,到朝代的末期,农民总要被逼到死亡边缘。

  工人的打工,按天论月,数件计量,也是按客观的数据计工资论报酬。这样形成他们的愿望、理念也是实在的、朴素的、本份的、老实的,对客观世界不求非分之想。在主观上不对社会上的他人企求奢望,安分老实,否则就是对自己“良心”上的谴责,这使农工劳动阶层看问题、对事物形成从客观到主观的哲学路径。

  但对“家天下”的管理层,皇帝为了使自己的专权让管理层有惟上的服从力,让它的垄断管理有从下层向高层的管制凝聚力,权力层层递进,望忠心层层递增,把工资待遇也层层提升,当作凝聚剂一样使用。职位的安排当然有治国的才华、牧民的谋略等客观因素,但为“家天下”的忠心是第一要素。服从上级的主观愿望是下级权力、职务、工资待遇等得到保证和提升的决定因素,所以管理层对社会下层的实事求是要求,对客观求实的唯物精神就只能摆在次要的位置上了。权力决定社会公共资源的等级分配,决定物质生存条件的优劣安排,所以统治者必须把政治摆在主宰地位,政治是管理层对劳动阶层的统治术。对劳动阶层索取的弹性要求,主观价值取向习惯的形成,对老实本份农民的愚弄剥削诈骗成性,使几经受骗被愚弄的农民最终演变成“刁民”。如何对待刁民更使管理层历练成园滑、虚伪、狠毒的品性,“民只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与社会实践第一线的劳动者背靠背,使唯心世观占了绝对的统治地位。迎合上司主观意见、需求来决定如何处理政事,如何牧民,思想认识上形成从主观到客观的哲学路径。

  在建国之初,上层统治者由于前朝灭亡的殷鉴记忆忧新,农民造反的实践、社会劳动阶层的情绪观点还比较了解,办事比较客观,理事比较公正,所以也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样尊重边疆将师按客观情况作出决定的理性思维。但就总的说,凡事判断决定权既然在上司主观世界里,岁月流逝、人事更换,领导有聪贤昏庸之辨、上司情绪有开朗郁塞之时、交往有亲朋疏友之分、是非判断有此一时彼一时之别、对事物的了解有或偏或全或专业或隔行之虞、下情的上达有是奸邪是忠直的表达内涵等等。下级的政绩既然由上司主观判断决定,有时尽心的不如取巧的,忠心的不如使诈的,一心为国的不如对上司投其所好、奉承拍马、做表面文章,进而请客送礼、行贿受贿、讨上司欢心的。

  对上有付出,对下当然也笑纳。无庸讳言,水滴石穿,日久成规,潜规则渐成渐滋盛。行业中以揣摩上司心意为出发点,不以客观民意为旨意。同行互为仿效,上司罪不责众,互相心领神会,终成默契。上下级关系通融理顺了,敬畏心理松懈了,熟不知理了,共同利益形成帮派利益。勤政逐渐变成庸政,或者派生分支机构、或者新增附属冗员,机构逐渐膨大,政界作风向庸、懒发展。下情上达的客观、公正通道被人情贿举堵塞得越来越窄,垄断权越来越专横,号令权越来越脱离实际,拉帮结派越来越严重,民信率越来越低,公权力越来越黑,所谓“天下鸟鸦一般黑”也。

  庸政的另外趋势一是政府公共资源在各部门根据关系人各自的需求可互相友情交换支助,以求互利,所谓官官相护即是;另一是管理阶层可用公共资源与劳动阶层之间进行交易,小者换个人情,大者换取金钱物质利益。总的来说,都在‘人情’的名义下管理层让自己手中公共资源的无价无情化成有价有情,中國变成一个“人情大国”。当掌握的公权力能把公共资源当商品交易时,从小到大、从简到繁,逐利性使掌握公权力者逐渐挖掘扩大“商品资源”,逐渐丰富交易面,也肥了与社会上相勾结的“商人”。体力劳动者除了能免强活命的的劳动所得外,在公共资源上是一无所有的无产者。官场在垄断公共资源而失去监督、政治权力在自肥中趋向越来越黑、越来越腐败。

  当然也因自然经济中的农民,远离集镇交易市场的因交通不便,自产自销的小农产品外销抵不了交易成本,像新鲜蔬菜之类有季节性,过时要抽芯结籽枯萎,所以除自食外就及时送亲朋邻里消费,相互就有互赠尝鲜之俗。家庭大事如婚、丧、灭火灾、盖新房等等,一家有事,四邻支援,当事人家只管饭食,不计工酬,用互助的力量对付。与官家有磨擦,政府资源、公共权力在官员手中,向来只有牧民的理念,没有服务的传统。百姓即使受惠政府资源,常要钱物交易,还要感谢皇恩浩荡,也不是合算胜算之举,所以有谚语“民不与官斗”。这是小农经济促成的人情交往关系。

  “家天下”宝塔型的郡县制统治机构,虽有科举制的人才流通渠道,但那是跳出农门,跃入龙门,进入染缸的道路。是农家生存条件以客观为依托的阶层进入富贵荣华以上司主观的裁判决定是非的阶层。不能改变其社会腐败日甚的规律。 所以鲁迅《风波》里的“九斤老太”道出了中國历史上每个朝代社会发展的真谛:“一代不如一代”。每个朝代从政权确立后,(如政体不存在重大的变革事件)就始终走在退化机制的改朝换代之路上。

  任何一种政治力量,在获取政权前,有强大的敌对面,劳动阶层是他争取、依靠的对象,民心也是决定政治势力成败取舍的力量。但政权确立后,沒有了敌对靣,劳动阶层纯粹是管理层榨取、剥削的对象,随着统治的进展而变本加厉,就成了社会上最根本的剥削与被剥削的階級关系。管理层把社会公共资源当成自已的私产,不可能从统治层演变转向为社会的服务阶层时,这种階級对立是不可避免的,一切政治制度都为维护这階級对立、階級统治服务。

  中國历史是一个强权治弱民的社会,在重农抑商下不让民间的经济力量发展壮大,官场潜规则发展下越演越烈的盘剥榨取使每个朝代到末期,农民在存亡的临界线上挣扎,社会底层的痛苦,都是亲身经历的结果,一个衙门的劣绩、一个官员的腐败,要凝结多少平民的血泪怨仇,搬剥多少百姓的经济利益,难道能由官方的舆论、政界的宣传所能作用、改变?农民虽掌握不了宣传、舆论工具,但整个社会的政治氛围决定了民心。像唐朝“贞观之治”的时候,因为社会政治经济相对清明,据史载民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到唐朝末年,“自懿宗以来,奢侈日甚,用兵不息,赋敛愈急。关东连年水旱,州县不以实闻,上下相蒙,百姓流殍,无所控诉,相聚为盗,所以蜂起”。是老百姓的“基因”变了,从“顺民”变成“刁民”?当然不是,是社会治理环境变了,管理层越来越腐败了。统治层以百姓为衣食父毌,处理社会事务相对以公正廉明为出发点时,百姓对公益事业就以热心参加为已任,因为共公资源只是服务资源,不会变“现”,有趁机向老百姓敲榨索取的动机。但统治层逐步腐败既然是规律,终要鱼肉老百姓为对象,公共资愿就变本加厉地向变“现”转化,成为待价而沽的资源,一切社会纠纷、民间案例,都成了“创收”之道,“钱”成了办事的“通行证”,法律成了块遮羞布。所以民间深恶痛疾,避犹不及,只要事不关已,即使当街发生抢财虏色的事,老百姓也明哲保身,漠然对待,不愿挺身而出、打抱不平了。否则,在法院的“假案、错案、怨案”里,怕又沾上自已、增加了管理层鱼肉百姓的机会。那些机遇不好,已经逼到走投无路的,当然只能铤而走险。所以社会刑事案件直线上升,即使公安机关越来越忙,也是本末倒置无可收拾。社会上民心一失,正不压邪,盗贼蜂起,社会秩序混乱。民变就只等“导火线”的事件发生了,所以爆发的起义往往一触发便成滚滚洪流。统治层只会诅咒“刁民”“暴民”,统治的本性使得他们不会对老百姓采取实事求是的对待态度,总是唯心的、不愿用唯物的观点去探讨老百姓成“刁”变“暴”的原因是一切统治階級的本性,是社会环境变恶劣的政治利益趋势。

  在工业革命、工人階級没有出现之前,在因此产生馬克思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方法论前,农民起义只是旧王朝的掘墓人、旧世界的破坏者,不能指望在旧的生产关系中会建设起一个新的階級关系的社会。起义后权力被篡夺利用或蜕化演变,终为旧社会政治制度的回归、新王朝的开始。

  作者简介: 马渝生,男,1943年出生于四川省重庆市。祖籍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回族。进入21世纪当过二届村主任,金华市作家协会会员。

  电子邮箱:mayusheng43(at)163.com

  个人博客:http://mayusheng43.blog.163.com

  作者:马渝生

骆驼的悲哀——甲申再读之三

星期二, 08月 26th, 2008

  1644年的明清鼎革,翻开了中國历史新的一页。

  明朝灭亡之前,无论是军队的人数,还是军队的装备,农民军和满清军与明朝的军队相比,差距都非常悬殊。前者有如老鼠,后者恰似大象。然而,看似庞然大物的明朝,文官不见良谋,武官不见军功,几个回合下来,朱明王朝便油尽灯熄了。读史至此,不能不感叹历史的无情。

  清朝取代明朝,既在许多人的意料之中,又在许多人的意料之外。说它在意料之中,是因为明朝的败亡,在崇祯初年就已成定局,在万历朝已显征兆,在嘉靖朝已见端倪。明朝的灭亡,只是迟早的问题。说它在意料之外,是因为明朝不是因强大的外敌入侵而败亡,不是因一时的策略失误而垮台。敲响它的丧钟的,是一群没有文化、未经训练、过去只会逆来顺受、皇亲国戚和达官显宦们从来就不屑一顾的农民。而取代它统治中國的,不是有着悠久文化传统的汉人權贵,而是被汉人權贵们称之为蛮夷的满清。

  明朝之所以如此不堪一击,是因为明朝的皇帝,昏庸到了极点;明朝的官员,腐败到了极点;明朝的政治,黑暗到了极点;明朝的政权,腐朽到了极点;人民对它的愤怒,也到了极点。它已经穷途末路,残喘不可能继续苟延了。明朝最后落得这样的结局,是朱元璋万万没有想到的。而更令朱元璋想不到的是,明朝的灭亡,正是他的以臣民为鱼肉、以臣民为草芥的国策结出的苦果。要了解明朝灭亡的深层原因,就不能不了解朱元璋为巩固朱明政权所采取的措施。

  明朝,是朱元璋在元末风起云涌的农民大起义中建立的封建王朝。朱元璋出身于农民家庭,但他本人不是农民。他没有农民的那份善良与纯朴,却有着许多农民所不具备的狡诈、奸险与狠毒。他长期接触农民,了解农民。了解农民的处境,了解农民的困难,了解农民的需要,了解农民的性格,了解农民的观念,了解农民的思想。由于有了这种种的了解,他不失时机地发动农民,恰到好处地利用农民。借用农民的力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羽毛丰满以后,朱元璋又打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旗号,利用汉人民族主义的激情和穷苦百姓试图改变悲惨境遇的期望,联合知识分子和工农民众对中國的最高统治权发起冲刺。朱元璋很聪明,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朱元璋很机灵,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朱元璋有耐心,稳住脚跟,步步为营,各个击破。于是,同样是起义军的武装首领,做工出身的刘福通、捕鱼出身的陈友谅、卖布出身的徐寿辉、贩盐出身的张士诚,先后败在他的手下。他采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和“先农村后城市”的战略战术,逐步取代了自己的上司,打垮了曾经的战友,最后赶走了蒙古统治者,登上了皇帝的宝座。当年千百万满怀激情、奋勇牺牲的将士和百姓,没有几个人能够想到,他们自己拼死换来的,不是自身的解放,而是一个与前朝政权的腐朽黑暗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朱明的王朝。朱明王朝,集秦汉以来帝王專制之大成,对全体臣民实行前所未有的残暴统治。创造了中國历史上皇权无所顾忌、民权剥夺殆尽的全新纪录。

  朱元璋信奉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理论”。朱元璋认为,自己当了皇帝,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天下就归自己所有。天下的山山水水、天下的芸芸众生、天下的飞禽走兽、天下的一草一木,天下的金银铜铁,天下的奇珍异宝,自己全都享有绝对的处置权。朱元璋家族于是像饿鬼一样,张开饕餮之口,疯狂地吞食:

  “皇子封亲王,授金册金宝,岁禄万石,府置官属。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多者至万九千人,隶籍兵部。冕服车旗邸第,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伏而拜谒,无敢钧礼。亲王嫡长子,年及十岁,则授金册金宝,立为王世子,长孙立为世孙,冠服视一品。诸子年十岁,则授涂金银册银宝,封为郡王。嫡长子为郡王世子,嫡长孙则授长孙,冠服视二品。诸子授镇国将军,孙辅国将军,曾孙奉国将军,四世孙镇国中尉,五世孙辅国中尉,六世以下皆奉国中尉。其生也请名,其长也请婚,禄之终身,丧葬予费,亲亲之谊笃矣”(《明史·列传第四·诸王》)。

  “亲王,米五万石,钞二万五千贯,锦四十匹,纻丝三百匹,纱、罗各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千匹,绵二千两,盐二百引,花千斤,皆岁支。马料草,月支五十匹。其缎匹,岁给匠料,付王府自造。靖江王,米二万石,钞万贯,馀物半亲王,马料草二十匹。公主未受封者,纻丝、纱、罗各十匹,绢、冬夏布各三十匹,绵二百两;已受封,赐庄田一所,岁收粮千五百石,钞二千贯。亲王子未受封,视公主;女未受封者半之。子已受封郡王,米六千石,钞二千八百贯,锦十匹,纻丝五十匹,纱、罗减纻丝之半,绢、冬夏布各百匹,绵五百两,盐五十引,茶三百斤,马料草十匹。女已受封及已嫁,米千石,钞千四百贯,其缎匹於所在亲王国造给。皇太子之次嫡子并庶子,既封郡王,必俟出阁然后岁赐,与亲王子已封郡王者同。女俟及嫁,与亲王女已嫁者同。凡亲王世子,与已封郡王同,郡王嫡长子袭封郡王者,半始封郡王。女已封县主及已嫁者,米五百石,钞五百贯,馀物半亲王女已受封者……郡王诸子年十五,各赐田六十顷,除租税为永业,其所生子世守之。”(《明史·志第五十八  食货六》)

  而当时官员的俸禄是:“禄米。正从一二三四品官,自千石至三百石,每阶递减百石,皆给俸钞三百贯。正五品二百二十石,从减五十石,钞皆百五十贯。正六品百二十石,从减十石,钞皆九十贯。正从七品视从六品递减十石,钞皆六十贯。正八品七十五石,从减五石,钞皆四十五贯。正从九品视从八品递减五石,钞皆三十贯……吏员月俸,一二品官司提控、都吏二石五斗,掾史、令史二石二斗,知印、承差、吏、典一石二斗;三四品官司令史、书吏、司吏二石,承差、吏、典半之;五品官司司吏一石二斗,吏、典八斗;六品以下司吏一石;光禄寺等吏、典六斗。教官之禄,州学正月米二石五斗,县教谕、府州县训导月米二石。首领官之禄,凡内外官司提控、案牍、州吏目、县典史皆月米三石。杂职之禄,凡仓、库、关、场、司、局、铁冶、递运、批验所大使月三石,副使月二石五斗,河泊所官月米二石,闸坝官月米一石五斗。天下学校师生廪膳米人日一升,鱼肉盐醯之属官给之。宦官俸,月米一石。”(《明史·志第五十八  食货六》)

  亲王的俸禄超过一品大员的五十倍,相当于九品官(正县级)的七百七十倍,几乎是一般公务人员的两千倍。亲王的儿子和孙子享受一品大员的待遇,六世孙的待遇,也远高于一个知县(正处级)。皇室有如天文数字般的俸禄,哪里来的?天上不会掉下来,地下不会冒出来,来源只有一个:老百姓的税赋。王子、王孙年十五,赐田五十倾,这田哪里来的?仓库里拿不出来,作坊里造不出来,来源只有一个:无偿划拨民田。不仅如此,朱元璋家族的生老病死、婚丧娶嫁、嫖赌逍遥以及作威作福的开销,全由老百姓(现在时兴的说法叫纳税人)买单。

  为维持朱元璋家族的穷奢极欲的生活,朱元璋绞尽脑汁、不择手段地搜刮民财。为了不让一分田逃避赋税,为了不让一个人逃避徭役,朱元璋进行了中國历史上第一次全国范围的人口普查和土地普查。根据人口普查的数据,编制成“赋役黃冊”,作为征派力役的依据。根据土地丈量的数据,编制成“鱼鳞图冊”,作为征收赋税的依据。“赋役黃冊”和“鱼鳞图冊”每年核实一次,几乎没有人能够漏网。

  为搜刮民财,朱元璋还别出心裁地发行“大明宝钞”,禁止金银在市场流通。规定民众只能用金银向官府置换宝钞,然后用宝钞进行交易。由于官府大量印制,超额发行,20年后,“大明宝钞”便贬值到原来的千分之二,几近废纸。而民间的金银则大多进了皇家的府库。老百姓也就不可避免地陷入到赤贫的境地。

  朱元璋搜刮民财,还有冠冕堂皇的理论。朱元璋说:“富贵贫贱,神明之鉴焉。有德有行者至于贵;阴骘无疵者至于富;德行俱无,阴骘杳然,刁顽奸诈至于贱。此数说也,宰在天地鬼神,驭在当世之君。”(《大诰三编》)

  皇室大多妻妾成群,多子多孙。皇室人数成几何级数增长。朱元璋的子孙继位做皇帝的有17人,封为亲王的83人,封为郡王至奉国中尉的,不计其数。徐光启《处置宗禄查核边饷议》中说:“洪武中亲、郡王以下男女五十八位,至永乐而在位者百二十七。隆庆初隶属籍者四万五千,而见存者二万八千;万历甲午(公元1594年)隶属籍者十万三千,而见存者六万二千,即又三十年余一倍也。顷岁甲辰(公元1604年)隶属籍者十三万,而见存者不下八万,十年而增三分之一,即又三十年余一倍也。”《明神宗实录》记载,万历二十三年,皇室成员达十五万七千余人。皇室成员的俸禄,多得到了老百姓无法承受的程度。嘉靖四十一年,御史林润奏称:“天下岁供京师粮四百万石,而诸府禄米凡八百五十三万石。以山西言,存留百五十二万石,而宗禄三百十二万;以河南言,存留八十四万三千石,而宗禄百九十二万。是二省之粮,即令全输,不足供禄米之半。”

  朱元璋家族不但在物资方面贪得不厌,在政治上更享有无法无天的特权。朱元璋规定:“凡王国有守镇兵、有护卫兵,其守镇兵由常选指挥掌之,其护卫兵从王调遣……遇有警急,守镇兵、护卫兵并从王调遣……守镇官既得御宝文书,又得王令旨,方许发兵,无王令旨,不得发兵。”(《皇明祖训》)。朱元璋还规定,皇室成员犯法,有关部门不得审讯和逮捕,只能实名举报,由皇帝裁决。而朱元璋是这样裁决的:“谷王橞(朱元璋第十九子)夺民田,侵公稅,杀无罪人,藏匿亡命,長史虞廷纲谏,则诬以罪而磔之。伊王(朱元璋第二十六子)世子典,多持官吏短长,不如旨,必搆之使去。至御史行部,不敢入城,要而笞之,官吏往來,率迂道疾过,犹使人追入,责以不朝,朝者亦辱以非礼。宮墙坏,奏请修筑,则夺附近民居以广其宮,索郎中陈大壮屋不肯,则使数十人從大壮卧起,夺其饮食,大壮遂饿死。阅河南府城女子,选七百余人,留尤丽者九十余人,勒其家以金赎。宸濠未反時,亦強夺民间田宅子女,养群盜闵廿四、淩十一等劫财江湖间,有司不敢问……此其恣橫无忌,肆害官民,皆由以藩王之尊,居於外郡,莫敢抗拒故也。”(赵翼:《二十二史札记》)

  当朱元璋家族的全体成员沉浸在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欢乐之中的时候,中國的老百姓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神州大地上流民如潮,饿殍遍野。朱明王朝这样的“政府”,叫人民怎么去拥护?这样的“国家”,叫人民怎样去爱?史料记载,农民对朱明王朝的反叛运动,自明初到明末,从来没有停止过。仅《明史》中零星记录的,就有上百起之多。李自成和张献忠辈,仅仅是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稻草而已。崇祯末年,马世奇对崇祯说:“其实贼何能破各州县,各州县自甘心从贼耳”。人民为什么甘心从贼?从这里不难找到答案。

  朱元璋本人造反起家,深知权力的重要,深知夺权与反夺权的奥妙。因此,他不能让别人有权,因为有了权就会有政治势力;他不能让别人有钱,因为有了钱就会有社会声望、就会有组建武装力量的物质基础;他不能让别人有非分之想,因为有非分之想就会有反叛;他不能让别人有知识,因为有知识就会有谋略、有主见,就不会对自己盲从,就难以对付;他不能允许有威望、有能力的人物存在,有威望、有能力的人物就有可能成为对手。朱元璋将所有有权力、有能力、有财力、有智力的人,统统视为潜在的敌人。他必须让所有的臣民永远处于没有权力、没有财富、没有知识、没有奢望、没有尊严的状态,成为纯粹为他服役和纳税的工具。

  出于这一阴暗心理,朱元璋冒天下之大不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大肆屠戮文武官员,将权力全部集中到自己手中。洪武十年之前,朱元璋以“据元相脱脱第宅,僭用故元宫中物”罪,杀了淮安侯华云龙。以“僭用龙凤”罪杀了德庆侯廖永忠。洪武十三年,朱元璋以丞相胡惟庸“谋反”为名,将胡惟庸族诛,从此取消丞相一职,并规定“以后子孙做皇帝时,并不许立丞相。臣下敢有奏请设立者,文武群臣即时劾奏,将犯人凌迟,全家处死”(《皇明祖训》)。接着,朱元璋以肃清“逆黨”为借口,十余年间以株连的方式杀戮文武官员及其家属三万余人。其中包括开国元勋李善长、赵庸、郑遇春、朱亮祖等一公、二十一侯。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又借口凉国公蓝玉谋反,将蓝玉族诛,株连杀戮文武官员两万多人。其中一公、十三侯、二伯。洪武二十七年,朱元璋以私藏兵器为借口杀了宋国公冯胜,洪武二十八年,又以对孩子管教不严为借口逼死了颖国公傅友德。明朝的开国功臣,至此诛杀殆尽。清代史学家赵翼对此曾这样评论:“明祖,藉诸功臣以取天下,及天下既定,即尽举取天下之人而尽杀之。其残忍实千古所未有,盖雄猜好杀,本其天性”(《二十二史札记》)。洪武九年,由于地方行政机构的统计人员,到中央政府进行年度统计审核时,携带了盖有地方行政机构印章的空白统计报表。这种空白统计报表,印章骑缝加盖,另一半留作存根,统计人员所带的报表上只有半个印章,根本就没有别的用途。统计人员带上它,只是以备临时发现数字需要更改时使用。携带这种空白统计报表,没有违反成文的法规,也不涉及贪污受贿问题,仅仅是为了工作上的方便。但朱元璋知道后,将全国十三个省、一百四十多个府、一千多个县的掌印官(现在叫行政一把手),不分青红皂白,统统处死,副职全部杖一百后充军。制造出一个荒谬绝伦的“空印案”。洪武十八年朱元璋又制造郭桓案,说户部侍郎郭桓贪污粮食七百万石到两千多万石(具体数字朱元璋自己也说不清楚),郭桓所贪污的粮食,寄存在全国各地富裕的平民家里。并说全国所有的十二个布政司(相当于现在的省政府)都参与了作案。这个案件,“自六部左、右侍郎以下,赃七百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核赃所寄借遍天下,民中人之家大抵皆破”。(《明史·刑法志》)。

  在朱元璋统治下,是与非、功与过、罪与非罪,没有标准。是还是非,功还是过,有罪还是无罪,不决定于你做了什么或没有做什么,而是决定于朱元璋的意见或情绪。他不喜欢你,你就是错的;他要杀你,你就有罪。朱元璋不把人当人。在朱元璋眼里,人与沙子、草芥、蚂蚁是没有什么区别的。想用就用,想扔就扔,想杀就杀。无故杀人是他的家常便饭。赵翼《二十二史札记》记载:“明祖学问未深,往往以文字疑误杀人。当时以嫌疑见法者:浙江府学教授林元亮为海门卫作谢增俸表,以表內’作则垂憲’诛;北平府学训导赵伯宁为都司作万壽表,以’垂子孫而作则’诛;福州府学训导林伯璟为按察使撰贺冬表,以’仪则天下’诛;桂林府学训导蒋质为布按作正旦贺表,以’建中作则’诛;常州府学训导蒋镇为本府作正旦贺表,以’睿性生知’诛;澧州学正孟清为本府作贺冬表,以’圣德作则’诛;陈州学训导周冕为本州作万壽表,以’壽域千秋’诛;怀庆府学训导呂睿为本府作谢赐马表,以’遙瞻帝扉’诛;祥符县学教谕賈翥为本县作正旦贺表,以’取法象魏’诛;亳州训导林云为本府作谢东宮赐宴箋,以’式君父以班爵祿’诛;尉氏县教谕许元为本府作万壽贺表,以’体乾法坤,藻飾太平’诛;德安府学训导吳宪为本府作贺立太孙表,以’永紹亿年,天下有道,望拜青门’诛。盖’则’音嫌於’贼’也,’生知’嫌於’僧’也,’帝扉’嫌於’帝非’也,’法坤’嫌於’髮髡’也,’有道’嫌於’有盜’也,’藻飾太平’嫌於’早失太平’也。闲中今古录又载:杭州教授徐一夔贺表,有’光天之下,天生聖人,為世作则’等语,帝覽之大怒曰:’生者僧也,以我尝为僧也;光则薙发也;则字音近贼也。’遂斩之。礼臣大懼,因请降表式,帝乃自为文播天下。又僧來復谢恩诗,有’殊域及自慚,无德颂陶唐’之句,帝曰’汝用殊字,是谓我歹朱也,又言无德颂陶唐,是谓我无德,虽欲以陶唐颂我,而不能也。’遂斩之。解縉疏云:’陛下无几时有不变之法,无一日无有过之人。出吏部者,无贤否之分;入刑部者,无枉直之判。’武臣被戮者,固不具论,即文人学士,一授官职,亦罕有善终者”。

  为防止老百姓互相串连和成立民间组织,朱元璋在全国范围内实行“里甲”制度。十户为一甲,一百一十户为一里。朱元璋规定,里甲内的村民必须互相监督,人人都有揭发举报本里甲违法犯罪行为的义务和责任。一人犯法全家受罚。邻里知情不报者连坐。规定农民只能在住所附近一里范围内活动,还必须早出晚归,不得在外留宿。每个人每天干什么事,到哪里去,都必须通报邻居,让邻居知道。瞒着邻居的活动概属违法活动,将受到严惩。规定商人和手艺人做生意和打工不能超出离家百里的范围。农民离家一里、商人和手艺人离家百里,必须持有官府开具的“路引”(通行证)。没有“路引”而外出的,以犯罪论处,或判刑,或流放。朱元璋还规定,农民必须缴纳土地税和义务服劳役。土地税每年春季和秋季分兩次上缴。力役則自备盘缠和伙食,到指定地点服役。

  为保证他的政策能完全贯彻执行,朱元璋制定了《大明律》、《大诰》、《大诰武臣》、《皇明祖训》、《资世通训》、《臣戒录》等严刑峻法,实行恐怖统治。朱元璋的决定,所有臣民,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朱元璋说:“朕出是诰,昭示祸福,一切官民诸色人等,户户有此一本,若犯笞杖徙流罪名,有者每减一等,无者每加一等,所在臣民,熟观为戒。”(《大诰·颁行大诰 第七十四》)。“斯上下之本,臣民之至宝,发布天下 ,务必家家有之,敢有不敬而不收者,非吾治化之民,迁居化外,的不虚示。”(《大诰续编·颁行续诰第八十七》)。

  《大诰》是一部钦定案例的汇编。其中所列的罪名,诽谤皇帝、结黨乱政、寰中士夫不为君用、抗粮、抗差、抗租等占百分之八十以上。“诽谤皇帝”、“结黨乱政”两条,根本就没有衡量的标准,朱元璋随时可以把它戴到任何人的头上。《大诰》中“所列凌迟、枭示、族诛者,无虑千百,弃市以下万数”(《明史·刑法志二》)。当时的政治气氛,方孝孺曾有这样的描写:“郡县之官虽居穷山绝塞之地,去京师万余里外,皆悚心震胆,如神明临其庭,不敢少肆。或有毫发出法度,悖礼义,朝按而暮罪之,其重名实、辨臧否诚古所未有也。”(方孝孺:《叶伯臣郑士利传》)。其气氛之恐怖,由此可见一斑。

  为了使所有的人把《大诰》的精神“铭刻在脑海里,融化在血液中,落实在行动上”,朱元璋在全国掀起了大学特学《大诰》的热潮。背诵《大诰》,可以得到朱元璋的奖励,表现突出的还可以提拔当官。朱元璋在首都多次大规模地接见讲读《大诰》的积极分子。“于时,天下有讲读《大诰》师生来朝者十九万余人,并赐钞遣还”(《明史·刑法志一》)。

  为了死后仍然能享受生前腐朽糜烂的生活,为了显示他至高无上的权威,朱元璋生前动用十余万匠人和官兵,集中全国的工艺大师,费时二十五年,为自己建造了极尽奢华、规模空前的陵墓——明孝陵。明孝陵地面建筑的宏伟壮丽,许多人并不陌生。其地下部分虽然没有发掘,未见其真面目,但它的奢华程度,是可想而知的。朱元璋死了以后,还丧心病狂地将四十个侍寝的宫女全部殉葬,其中年龄最小的不足16岁。人们只看见南京明太祖之墓,宏伟壮观。有多少人知道它里面同时还埋葬着40个冤魂?当明孝陵享殿上香烟缭绕、钟鼓齐鸣的时候,又有多少人知道40个、甚至更多的无辜家庭陷入在生离死别的悲痛之中?

  朱元璋没有罪恶感,他不认为任意掠夺他人的财产是犯罪,他不认为随意剥夺无辜者的生命是犯罪,他不认为暴殄天物是犯罪,他不认为毁谤构陷是犯罪。朱元璋没有道德感,他不认为过河拆桥是可耻的,他不认为出尔反尔是可耻的,他不认为恩将仇报是可耻的,他不认为指鹿为马是可耻的。朱元璋有的只是永远无法满足的物欲、食欲、性欲和权欲。利令智昏,权更令他智昏。聪明过头,就走向了反面。

  朱元璋的一系列措施付之实行以后,整个中國鸦雀无声,万马齐喑。于是,文官不再有良策,武将不再有战功,百姓不再有奉献。中华民族在沉默,华夏大地在沉默。但历史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它的脚步,更没有因此而停止在朱元璋设定的那一个点上。它艰难地、曲折地、缓慢地、顽强地、同时也是不可阻挡地在前进。

  朱元璋把所有可能的对手除掉之后,一定带着惬意的微笑,进入了甜蜜的梦乡。敌人消灭了,剩下的,算得了什么?朱明王朝这头强壮的骆驼,不在乎背负几根稻草。

  然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一根又一根的稻草,像雪花似的降落,终于在甲申年的三月十九日,把这只骆驼压垮,让它停止了呼吸。那一天,北京城万众欢腾,唯一感到悲哀的,就是那只骆驼。

  作者电子邮箱  zolotang(at)yahoo.com.cn

  2008/8/25

  作者:汤守道

青春祭

星期五, 08月 15th, 2008

  公元二OO七年十月七日是我上山下乡当知青四十四周年纪念日。

  一九六三年十月七日,在一片锣鼓声中,在亲友挥泪送别中,我满怀激情、满怀对未来的幻想、踏上轮船,随着湘江北去,来到了望城县乔口鱼场,开始了我长达十七年的知青生涯。

  我之所以踏进知青行列,完全是悲壮的自投罗网。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当时的我在秋季征兵时验上了重庆十三航空军校,(长沙市仅录取两人,另一人名叫石长寿),我的入伍通知都下达了却突然被除名,从希望之巅跌入冰冷的失望之谷。“连参军都不要的。”这对于一名立志报国的热血青年来说是多大的耻辱和悲哀啊!

  当时的我对共產黨是无比热爱的,我深感自己已失去了黨的信任,为了改变这一残酷的现实,为了接受黨的考验,我响应毛主席“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的号召,瞒着父母,偷出户口本,报名上山下乡。

  今日方知,当年我之所以在征兵入伍时被除名,是缘于我在一九六一年的一次市委召开的《黨团员和青年积极分子形势座谈会》上,在市委“不打棒子、不戴帽子、不进档案”的三不承诺下,十六岁的我在会上讲了一些人所共知而不讲的真话。如:“亩产几万斤是吹牛皮”、“全民炼钢浪费太大得不偿失”、“农民并不欢迎砸锅毁灶大办食堂”、 “过苦日子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 、 “彭德怀在庐山会议上书主席是为民请命”等等,这一切作为“攻击三面红旗,为彭德怀歌功颂德”的“反动言论”而塞入了档案;

  今日方知,当年我之所以在征兵入伍时被除名,是缘于在航空军校取录的关健时刻,有位曾对我单相思的女同学为不让我远走高飞,想用“恶作剧”来折断我的翅膀,她向重庆十三航空军校来长沙接兵的崔教官直接送去了一些黑材料,其中有一张我与同学开玩笑的漫画头像上因下颌画了一点主席享有专利权的肉痣而被分析成是丑化伟大领袖光辉形像,而漫画的背面恰巧又写了一首咏志诗“云锦飘然聚日边,雄心倾慕古先贤。满腹牢骚无人识,一身穷病有谁怜。常向书中寻知己,每从被里觅诗篇。春花秋月勤耕作,自有风云绕笔尖”。这首十七岁少年写的咏志诗后来上纲成了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反动诗。

  正是这些 “恶作剧”材料和市委保证“三不”的坐谈会言论,葬送了我的一生,并引来七年“现行反革命”冤狱。(以此为素材我写了博文《暗恋四十年》并改写成了电影剧本《魂断湘江》)

  (一):下乡七天就挨斗

  一九六三年十月七日。我是作为“知识青年”在锣鼓声中送到乔口鱼场的,从此,我堕入了十七年的凄风苦雨、斑斑血泪之中。

  与我一起下放到乔口鱼场知青共有二十八人。年龄最大的21岁,最小的才13岁,其中有六位女青年。

  初到乔口鱼场,条件十分艰苦,场部是低矮破旧的平房,一下子来了二十几位城里的年轻人,平日冷清的场部顿显得拥挤和热闹了。

  第二天,老场长召集全场职工和全体知青开会,老场长对知青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老场长介绍了乔口鱼场宏伟的发展规划,乔口鱼场有几百亩养鱼池,有近两万亩大湖泊,配合知青的到来,省里也拨来了扩建鱼场的几十万巨款,知青的首要任务是投入扩建鱼场的基建劳动。

  发展规划是激动人心的。会上,老场长对二十几位知青作了分工,屁股还没坐热的知青当即被分成几个小组,背起背包又分赴陌生的江河湖泊、湖坪野地。

  我分配到了一个叫樟木桥的地方,这里将建一座分场场部、一座万头猪场、还要在湖滩上开出上千亩鱼池。

  我和其他知青一道借住在当地社员家里,每天天刚亮就被叫醒,整天在湖坪野地上挑砖挖土搞基建,汗流如洗。晚上挤在社员家里,没有电灯,昏暗的煤油灯下房东的儿女在做作业,想看看书也看不成,劳累和苦闷紧紧压在我的心上。

  一九六三年十月十五日,听说乔口镇上来了电影队放电影。

  入夜,皓月当空。我踏着月色步行八里山路到了乔口镇上,到鱼场场部邀了五六位同来的男女知青到镇上看电影,这五六位男女知青中,—位十四岁、两位十六岁、只我和珊珊是十九岁。

  因为大家都很想家,都说没心思去看电影,我提议到湘江边上散散心、吹吹风、看看月色、听听江水的涛声。知青们在湘江大堤上漫步,南望长沙,夜空中一片暗红,知青们似乎又回到了万家灯火的家园。

  我与珊珊这时刚刚相识,在回顾家园往昔的闲谈中,我才知道珊珊是我暗恋女友甜甜的中学同龄同学,(事见我博文《暗恋四十年》)珊珊讲了很多甜甜在中学时代的调皮趣事。这更牵动了我对甜甜的思念。我越听越有味,珊珊也讲得绘神绘色,不知不觉夜巳深,大约十一点左右我们才各自回“家”。

  想不到的是这一晚正是鱼场总部的政治学习时间,大部分知青都没参加政治学习(有些是看电影去了)。这还了得,这些知青下乡才五天,头—次政治学习都敢不参加,今后还怎么治他们,场长书记拍案大怒。他们会议上虽然讲热列欢迎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但他们内心中,却一直视下乡知青是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混不下去、没人要的城里流子(流氓之意)、是下乡来改造的。

  为了杀鸡警猴,他们决定拿我开刀,因为我年纪最大(十九岁),也因为我屁股上有屎(档案中有攻击三面红旗的黑材料)。

  十月十七日鱼场场部通知我去开会,一到场部会议室,气氛十分紧张,知青们都噤惹寒蝉,珊珊被关在会议室旁的一间小屋里哭。会议整整开了一天,全是场部布置的贫下中农老工人发言,批判我和珊珊“破坏政治学习”、 “男男女女深更半夜到江边谈情说爱”是“流氓”、等等。我当然不服,极力争辩。

  当时知青们刚下乡七天,下乡就分发到五六处地方,还互相不认识,而且都只十四、十五岁、十六、十七岁、最大的也只二十一岁,都老实怕事,我成了孤军奋战,当然斗不过黨组织精心组织的杀猴之战,斗争会的结果是发动全场职工监管我和珊珊不许再“谈情说爱。”

  我和珊珊本来并不存在什么“恋情”,第一次见面多谈了几句,也全是谈甜甜的往事。却招来渔场的无辜批斗。可能是青年人的逆反心里吧,素不相识的我和珊珊却犟着偏要冲破一切阻力仍然见面,像搞地下工作一样,我和珊珊偷偷递纸条互致问候。我每天挑砖挖土,劳动量大,经常吃不饱,珊珊竞忍饥挨饿,将自己的大部份粮票都省下来送给我,还给我买来了脸盆及卫生衣裤等,(当时知青的每月工资是18元),黨组织一再找珊珊谈话,不准珊珊和我“谈爱”,珊珊竟剪下长发,编成辫子送给我;还用白布写下“宁死不变心”的血书公开送给我。

  珊珊的出身复杂,她既是抗日英雄赵一曼的侄孙女、又是国民黨团级军医的女儿,她叔叔还是台湾国民黨军的现任高官,我和珊珊的这段被斗出来的逆反之情,在階級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荒唐岁月里注定是失败的。

  我和珊珊稚嫩的肩膀都无法承受黨组织巨大的政治压力,珊珊曾多次为反抗这种压力而不惜以自杀抗争,是知青同伴掩护和抡救了她。

  最终,珊珊在我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后,终于寻到了保护伞,珊珊和另一位知青匆匆结婚了。珊珊的老公同情她保护她,也理解珊珊与我被斗出来的 “恋情”。他老公从不嫉恨我并始终视我为最好的朋友。

  (二):跳井

  一九六六年五月十六日,仲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全体通过了《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员会通知》(即五.一六通知)从此在中华大地燃起了烧毁一切的邪恶的纹化大革命之火,全国都陷入史无前例的红色恐怖之中。

  乔口地区虽是农村小镇也不例外,天天是红旗招展罗鼓掀天,天天抓人斗人,而且动不动就是召开揪斗 “階級敌人”的万人大会。这些“階級敌人”除了地富反坏右之外,教师首当其冲。

  当时我因爱好文学、档案中有 “恶作剧”送的材料、又有六一年市委形势座谈会上“攻击过三面红旗”的言论,早已被鱼场当作“小邓拓”被斗了几次。只是还未上万人大会斗争台。但我心中一直惊恐不安。

  是祸躲不脱,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一九六八年的某天下午,我和鱼场全体员工被通知参加乔口地区揪斗“階級敌人”的万人大会,一走进设在万寿宫古庙戏台的主会场,(其他大礼堂设了几处分会场,大喇叭安装在街上大吼大叫)气氛极为紧张,基干民兵押着十几个地富反坏右分子和被剃了半边头的教师跪在台前,口号声震耳欲聋,一台闹钟放在麦克风前,嘀达嘀达的声音通过播音器扩大后像摧命一样一声声捶在我的心坎上,主持批斗会的乔口地区工宣队周队长大声疾呼:“乔口地区階級斗争的盖子还远末揭开,今天揪出来斗的还只是一些浮头鱼、死鱼,更多的階級敌人还坐在你们中间,例如乔口鱼场的刘志恒,从六—年以来—直书写反动诗词,攻击黨、攻击社會主義、攻击三面红旗,为彭德怀鸣冤叫屈,丑化毛主席,这个人出身于反革命家庭,他祖父是国民黨伪军官,他祖父的右臂上还刺有兰色的”反共“二字”。

  工宣队的周队长把闹钟更移近麦克风,在嘀达嘀达追命的钟声中大声喝问:“乔口鱼场的刘志恒来了没有,限他三分钟内跪到台上来向人民认罪。”

  当时我被吓呆了,真想钻地三尺,在一片震耳的口号声中我被朦朦地揪上了台,上台后我不肯跪,不知谁在后腿处狠踢了一脚而跪下了。

  我的祖父是“伪军官”?右臂刻有“反共”二字?这是我闻所未闻的惊天劈雳。我只依希记得祖父年轻时曾吃粮当兵,曾是彭德怀的贴身勤务兵,曾随彭德怀—道起义,后在—次行军时被竹签刺穿脚背跟不上队伍而回家养伤,彭德怀还来看望过我的祖父并留下两块银元给祖父养伤,祖父用这两块银元在乡下开了一家小饭店养家糊口再也没有出来革命了。这难道算是“伪军官”吗?

  我也依稀看见过祖父右手臂上是刺有一排兰色的字,因年代久远根本看不清,我从没问过刺的是什么字,工宣队怎么知道是“反共”二字?如果真是如周队长所说,我的这一生就真的完了。]

  当天晚上,我从监管中找机会写了封信托人带给了父亲,询问祖父右臂刺的是些什么兰字。第三天我的父亲就匆匆赶来鱼场,并找到工宣队周队长说明了祖父手上一排兰字的来历。

  原来,我祖父年轻时也很苦,祖父有个姐姐,姐弟两人相依为命,但因为没吃没穿养不活,我祖父那尚未成年的八岁姐姐被迫卖给一彭姓人家做童养媳,因姐弟情深不忍分离,我祖父的姐姐用针蘸墨在祖父右手臂上刺上一排兰字,这排兰字只是我祖父姐姐的年庚生月。我父亲还向工宣队提供了彭性人家的详细地址。没想到在万人大会上,祖父手上的兰字居然被当时的权威人物捏造并公开宣布为是“反共”二字。

  这次万人大会后,尽管祖父问题澄清了,但对我的批斗却升级了,鱼场日日夜夜展开了批斗我的车轮战,有次是连续四天四晚,仃下生产、职工轮流来批斗我。

  开始我还极力申辩,见我不老实,而且又有不少知青和职工暗中同情我,鱼场采用了抛档案这恶毒的一招,将档案中当年有人搞“恶作剧”的 “漫画”和 “反动诗”贴出来,鱼场领导还逐一解说这些都是我反黨反社會主義反三面红旗和丑化毛主席的铁证。

  这激发了人们階級斗争狂热,一些“苦大仇深”的老贫农们纷纷上台来声泪俱下地控诉我,说我想变天,想让他们吃二遍苦;一些想火线入黨的积极分子更是围上来揪头发、拳打脚踢。

  我强硬不屈,再三申辩写的诗只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的言志诗,更没有丑化毛主席,那张漫画只是和同学周耀开玩笑画的,因为周下颌也有一颗大肉痣,而且纸边上明明白白还标有一个草写的周字。

  鱼场领导见这么强的火力还斗不垮我,竟策划了一场更大的诬陷,由驻场的干部出面,在会上竟无中生有的宣布,说我不但有反革命的思想和言论,还有具体的反革命行动,说经长沙市公安机关立案查证,我组织了“反革命组织”、有电台、有枪、印发散布过反革命传单。

  这些人捆往我的双手悬空反扯上屋梁,对我拳打脚踢,强逼我交待莫须有的反革命纲领、反动组识、电台、枪和反革命同伙。斗争进一步升温了,一些同情我的知青和同事因不明真像而不得不和我划清界线。

  问题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复杂,而且这一切都是以黨组识的名义进行的,我百口难辩。在这—刻也难熬的肉体巨痛和无望的精神压力下,—天中午,我写下“我不是反革命,我热爱毛主席热爱黨,请黨查清我短短的一生”的遗书,砸开被钉死的窗户,冲到井边一头栽入了十几米的深井中。其后就晕过去了。

  (三):伤为媒

  我被知青从井里抡救上来后,鱼场领导说我是畏罪自杀,是用死来威协黨组织。他们毫无人性地又将刚从井里捞出来冻得浑身还在颤抖的我押上了斗争台,又斗了两天,除了他们歇斯底里的狂吼和拳脚交加之外,捞不到我半句口供,我也暗下决心,咬牙顶住,我相信不死终有还我清白之日。

  因斗不出什么名堂,鱼场领导只好宣布我为“现行反革命份子”,帽子拿在群众手上,交群众监管。从此我失去了一切自由。

  然而,随着纹化大革命运动的深入发展,鱼场的领导们也一个个戏剧性地被牵上了斗争台,戴上了走资派的高帽子。有时候连区县书记也与我关在一起,作为大小牛鬼蛇神共同挨斗

  不过,纹化大革命的斗争的重点已转向了斗黨内一小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走资派,在一片混乱的局面中,对我的监管也松了些。

  一九六七年春夏之交,我被派往湘江堤畔的江河捞苗队捕捞鱼苗,虽名义上是在监管中改造,实际上已无人监管。同事们对我也亲密无间。

  捞苗工作非常辛苦,天不亮就要驾小船到江中悬空木架上去洗捞子(捞子:是一种放在江河中收集顺水而来鱼苗的麻布工具),深更半夜也要架船到江中悬空木架上洗捞子,有时江中飘来的死尸也会冲到捞子里。

  一天天没亮,我独自一个人架船到江中洗捞子,上岸时不小心踩翻一块江堤上挡浪的大麻石,当时只觉得右脚巨痛,勉强跛上江堤,借灯光一照,只见右脚一条一寸多长的伤口,血流如注,可见森森白骨,当地的村民见状,马上请来一位住在江边的老人,这位老人用草药给我止了血,敷药包扎了,并交代我要禁口(如不能吃鱼和南瓜等)。

  其后,这位老人每天都带着孙女莲莲来给我换药送菜。纯朴的村民根本不管我是不是“小邓拓”、“现行反革命”。

  这位慈善的老人是一位自学成医,热心义务助人医伤治病的老中医,而且一手好武功。我受伤后从未进过医院,在这位老人精心的草药冶疗下,我的伤慢慢好了。而且以伤为媒,这位老人的孙女莲莲后来冲破重重阻力成了我饱经风雨历尽艰辛患难与共的妻子。

  莲莲当年只十七岁,就住在湘江边上,莲莲有一头浓密的柔发长垂腰际。莲莲很美。是公社文艺宣传队最美的小美人。

  莲莲每天随她祖父来给我的伤口清洗换药。望着莲莲灵巧红润的双手、望着莲莲那双会说话眼睛、听着莲莲那散发着青春气息的欢声笑语,我的心都醉了,什么伤痛都不在乎了。换药成了我最幸福的时刻。

  尽管仍在监管之中,处境艰危,但年轻人的青春燥动仍让我深深地暗恋上了她。当然仅仅暗恋而已,挨斗的“小邓拓”是没有爱的权利的。

  —天傍晚,我拄着拐杖下堤散步,不由自主地走到了莲莲屋前,远远地看到—间侧屋里亮着灯,灯影下,倩丽的莲莲正在给队上喂的蚕换桑叶。这间小屋是生产队的养蚕室。

  我走了进去,莲莲一脸甜笑。招呼我帮忙。我帮着把蚕从旧桑叶上往新鲜桑叶上捉。捉着、捉着,我的眼睛总被莲莲吸引着,一不小心,一条蚕宝宝掉到地上了。莲莲说:“你小心点啊!不然要你也结个窝在这里。”

  我一怔,不知莲莲是有心还是无意,我开玩笑说:“谢谢莲莲妹,我早就想结个窝在这里。”莲莲的脸一下子通红通红。手捻着辫梢轻轻地说:“只怕你是城里人看不起我乡里人。”

  我的心狂跳起来,一把拉过莲莲狂吻起来。娇柔的莲莲偎在我的怀里。双手紧抱着我,也激动地哭了。

  我轻轻揩去莲莲脸上的泪珠,久久地深情吻着莲莲。我问莲莲:“我一无所有、还在挨斗,只怕你父母不会同意我们好。”

  莲莲说:“我不相信你是坏人,而且运动中挨斗的大多是有本事的好人。世道会变的。好人总会有好报的。我是我自己的,我的事我做主,父母的工作会做得通的。”

  后来,莲莲果然做通了祖父和父母的工作,我与莲莲的相好从秘密到公开化了。

  当时,局势很乱,纹革已经从文斗发展到武斗了。莲莲的祖父和父亲怕我在运动中挨打,要我住到了他们家,他们是当地很有名望的武术世家。每天教我练武术,练拳脚功夫。我俨然是上门女婿一样。

  我在莲莲家象贵客一样住了二个月,天天在红粉佳人陪伴下练武习拳。对人生已经心灰意冷的我重又青春焕发朝气蓬勃了。

  然而,随着所谓“斗批改”的深入,乔口镇的旧官新贵都没有忘记我这个“阶段斗争活耙子。”听说他们又准备根据斗争需要揪我上斗争台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跑,我跑回了长沙城,一头扎进—个知青组成红卫兵组织,天天编写《反迫害战报》,连家人都找不着我了。

  跑回长沙城一个多月后,莲莲因不知我的音讯,她不放心,竟单身一人冒险寻到长沙、寻到我家,在我家足足等了十几天才见到我,我为莲莲的深情所感。一九六七年十月,十八岁的莲莲冲破一切阻力与一无所有的我结婚了。莲莲纯朴、漂亮、能干、贤慧、是逆境中我的最大安慰。

  (四):被捕

  我与莲莲婚后住在长沙城里,与父母住在一起,生活虽然十分艰苦,但新婚生活总是分外甜蜜的。

  第二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生活的压力更大了。为了减轻父母的生活压力,我们搬回了乔口镇。莲莲的父亲让出一间厢房,让小俩口自立门户。

  进入一九七O年,开始清理階級队伍了,我又在劫难逃。我被当作 “階級敌人”,又陷入了无休止的大会批小会斗。

  在乔口地区,我参加过以我为主或参与陪斗的万人大会十几次。毛主席每发表一项新的最高指示,下面就闻风而动往階級斗争上靠,外面一敲罗打鼓,我就要作好上台挨斗的准备。毛主席发表一首“冻死苍蝇未足奇”的诗,下面庆祝了三天。我又被斗个半死。

  最恶毒的—次是:一九七O年三月七日,乔口地区领导又准备召开万人大会斗我,因我一直拒不承认反革命之罪,他们明知莲莲接近临产,却在开万人大会的头天晚上派人来长沙城里抓待产的莲莲下乡陪斗,派来的人就住在我家里,我父母迫于压力也只好含泪清好衣物准备让莲莲天亮就坐船下乡陪斗,意想不到的是当晚莲莲临产发作了,而且是难产,婴儿先生出来的是—只脚,我的母亲只好卸下一块门板,邀抓莲莲的人一道抬着莲莲跑步送到了医院,是儿子的诞生才让莲莲躲过了这场生死之劫,如果婴儿迟出生几个小时,莲莲被他们抓了下乡陪斗,后果真不堪设想。

  一九七O年四月,因我态度顽抗,拒不承认所谓“反革命”之罪,在一次万人大会上批斗后,我被作为 “现行反革命”宣布正式逮扑。

  我入冤狱之后,我的岳父家和叔岳父家都被挖地三尺,寻找我的“反革命罪证”(当然一无所获),更可耻的是,当地将我的“材料”寄到莲莲哥哥所在部队,莲莲的哥哥在部队已入了黨,正准备提干,因我的连累而被清退复员,莲莲的哥哥的美好前程就无辜地被断送了。

  我入冤狱后,莲莲不但承受了巨大的政治压力和精神压力,更承受了难熬的生活压力,当地因她母子三人是“反革命家属”而不供应其口粮,常常母子三人数月不见一粒米,仅以白萝卜和红薯充饥,幸有当地村民亲友济助才熬过来。

  曾记得,有位不太相识王姓村民一次就给莲莲送来一千斤耦煤;我有位老同学也自已省吃俭用常常资助莲莲钱粮——

  当时大家都是在穷困中挣扎啊,我永远忘不了这些患难中相助的村民和朋友。

  可鄙的是:当地—个年轻得势的当权者,刚刚退役末婚,见莲莲年轻貌美,自视是权贵又是帅哥的他对莲莲百般诱逼,甚至捏造我在狱中不认罪抗拒改造被加刑十年的谎言,劝莲莲离婚改嫁于他,莲莲坚贞不屈地说:“我生是恒的人、死是恒的鬼,恒就是加刑—百年,我也终身等他,我相信他决不是什么反革命。”

  在那暗无天日的纹革浩劫中, 莲莲面临着越来越大的政治压力,为了不再连累父兄家人,她找了当地一家村民废弃的猪舍打扫干净,带着两个孩搬了进去。

  为了谋生,她从医院揽来劈医用竹棉签的业务,凭一把菜刀两只手,起早摸黑,强迫自已每天劈一万根医用竹棉签以供养孩子的生活。农村旧猪舍四壁透风,冬如冰窖、夏如蒸笼,莲莲每天劳作至深更半夜,为自谋衣食从无休憩。尤其是夏天,旧猪舍蚊蝇成群,—抓一大把,莲莲在身边点五六根蚊烟都无济于事,只好装上满满两大桶水把双脚浸在水里,这又凉快蚊子又咬不到,这也算是莲莲无奈中的—大发明吧。

  我有五兄弟姊妹,因我之连累,我父亲被关进“学习班”达一年之久,弟弟分别被下放到萍圹九江公社和彬洲、妹妹被下放到南县,一家七口人仅靠我母亲三十余元工资度日,真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尢其是我七十多岁高龄的老祖父,为省口饭给儿孙们吃,常常瞒着父母到左邻右舍家中乞讨,好在邻居都同情我的一家,常给他老人家一个馒头一碗饭,家里很少吃油,更数月不见猪肉。

  一次我妹妹下乡所在地的干部来我家,说我妹妹下农村后表现很好,病了还跪在田里割禾,他们准备将我妹妹调到公社广播站当播音员。

  我父母为了让女儿少受苦,借钱买了点肉招待南县干部,我的祖父吃了点肉汤,碌碌饥肠突遇上油水,竟大泻,一病不起,不几天就一命归西了,死时睁眼大呼我的名字、死不瞑目啊。直至我平反回家才知道再也见不到劳苦一生的祖父了。未能给老人家尽孝送终是我终身最大的遗憾。

  我入冤狱之后,服“法”而不认罪,我上诉了百余次,均石沉大海,莲莲更是拖儿带女一次次到省.市委、到省军区喊冤告状,甚至向黨中央、向国务院、向中央纹革写了几十份申诉信,当然也末见任何部门有何答复。

  (五):监外执行

  我被扑后,当即押送到长沙潘家坪县看守所。押进阴森森铁门后,十几个新进的犯人在阴暗的过道里,面对墙璧跪下,一个个搜完身后,菅教干部将每个犯人的裤带鞋带及一切钱物都收走了。随后是交待监规。

  监房不大,阴暗潮湿,靠墙一排木板搭的统铺,犯人像摆咸鱼一样一个紧挨—个睡,每人占地不足—市尺,想翻身得同时翻,至于伙食,一菜一汤,菜以老白菜为主、汤主要是黑沉沉的酸菜汤、饭是从未见过的黄中夹白的霉米,经常在吃之前要仔细地选一阵饭里蒸熟了的小白虫,而且每人每餐只一小钵(二两米),当时也有犯人抗议饭菜有砂子布巾和霉块小虫,但马上被铐了起来,管教干部在门外高喊:“这里是监狱,不是叫你们来享福的,谁不老实改造,决没有好下场”。

  当年正值一打三反,天天抓人,不但监狱人满为患,连监狱的武装看守都请了不少临时工(民兵)充任。这些临时看守大多来自农村,可能没经什么培训,常常在过道里大呼小叫,遇上犯人中有老乡熟人还避开其他看守聊上一阵,甚至帮忙递个纸条之类。当时的看守所热闹非凡,耳中时刻是看守手上锁匙的叮当声和牢门铁碰铁的哐谰声及犯人的哭叫声,虽有点令人心惊肉跳,但决不寂寞。

  当时最大的事就是盼提审,我以为看守所是国家專政机关总不会无知地无限上纲。然而,我想错了,我太高估了他们。在后来的提审中,我反复申明我对黨对毛主席是热爱的。我当庭向法官递交了在狱中写的入黨申请书。我指出仅凭与同学开玩笑,下颌上画有一点痣就说是丑化毛主席光辉形象,这种说法本身就是对伟大领袖的最大丑化。我反复提供了与我互画过漫画的同学名叫周耀,是当年我在长沙民办中华美术学校的同学,周下颌的确长有一颗大黑痣,而且漫画的边上还明明白白地草写了一个“周”字,而办案人员却分析这个草写的“周字”正是个反写的“毛”字,是反毛主席的铁证。还说什么即算对同学丑画也是犯罪,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为中國的公安、政法、甚至法律不得不感到惊叹!悲哀!绝望。

  第二次提审时,法官只问我还有什么要讲的,我气愤地说,“我想不到你们无限上纲的水平这么高,你们是资产階級專政,是法西斯專政,我相信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前头。”

  从此再没人来提审了。几个月后我被押赴青峰山召开万人大会宣判,判决书上写着:“刘犯自一九六一年以来书写反动诗词,为彭德怀鸣冤叫屈,恶毒攻击黨、攻击三面红旆、攻击社會主義制度;扑后态度顽抗,在监内继续进行反革命活动,恶毒攻击无产階級專政。以现行反革命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大概我这样的“现行反革命”对社会并无危害吧!政法机关特别开恩,将我押交我下放地望城县乔口鱼场监外执行。从此我的身份从“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下乡知青变成了在押犯“现行反革命”了,

  身份变了,但生活没变,每天与同事们一道出工,同事们见我坐牢后身体差了,都处处关照。经常有人买了烟偷偷塞在我的被子里、还有人几次蒸了肉饼放在我的床下。(我估计是珊珊放的)

  乔口鱼场派我到樟木桥分场喂猪,具体对我进行监菅是鱼场人事股罗股长。

  罗股长是位“苦大仇深”的老贫农,是当地旧社会著名的三根讨米棍之一,文盲、参加过抗美援朝。罗股长工作极为认真、吃苦、肯干,什么累活脏活苦活他都争着干,平日对同事也极肯帮忙,在他身上的确同时有雷锋和焦裕绿的影子,口碑甚好。然而对我却前后两重天,过去亲如兄弟,现在却疾恶如仇,每次批斗会上捆绳子捆得最紧的是他。而事后在劳动中他却宁肯自已不吃饱也要让我吃饱。他说他不恨我这个人,他切齿痛恨的是我丑化了他心中的神——毛主席。

  我的主要任务是每天从几十个大鱼池中用两根竹棍捞猪草,由于鱼池喂鱼灌有人粪、猪屎、糠并等,又脏又臭,不久我腿上生了个大毒疔,首先是奇痒奇痛,随后是出水化脓,最后烂到深可见骨,足足烂了两个多月,但罗股长仍逼我天天泡在齐胸口深的臭水里捞猪草,为了反掉我的“娇气”,罗股长也天天陪我浸在酱油色的臭鱼池水里一同捞猪草。还说我同你一样天天泡在齐胸口深的水里捞猪草,我不生疔你生疔,这说明你是没改造好太娇贵了。可能是以毒攻毒吧,这毒疔未经任何治疗,烂了近三个月竟自已愈合了。不过留下一大块伤疤至今还痛。

  罗股长的确是位好人,我从不恨他怨他,他过得比任何人都苦,全身补丁垒补丁,从没穿过一件好衣服,不抽烟不渴酒更从末进过餐馆,真是劳苦一生。

  罗股长对黨的事业更是勤勤恳恳奋不顾家,他很少回家,一天到晚都在猪舍,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也可能是长期不回家造成生理上严重的性饥饿吧!有一次罗股长竟对正在发情的大母猪实施强奸,不幸被来清扫猪舍的女知青当场撞见了,因为罗股长平日很受人尊敬,对女知青也从无不轨,大家都同情理解这位苦行僧,没有人讲他什么。第二天,罗股长不见了,人们都以为他回家了,也没谁放在心上。

  其后几天,人们发现吃用的井水有股越来越浓的异味,用手电往井里—照,才发现罗股长己投井自杀几天了,据说捞上来时头被撞得刷把一样(可能是倒栽在潜水泵上了)。

  在监外执行期间还发生过—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为了配合階級斗争的需要,乔口地区组织过一次以我为主要对象的階級敌人大型游斗,我被戴上一尺多高的尖顶白纸高帽、上写着“现行反革命份子刘志恒”,划上红X、反绑双手、在一千多人的簇拥下游街批斗,乔口小镇像过节样热闹非凡,各乡各村的人也动员来了,一路上,打倒反革命份子的口号声一阵接一阵,当游到人最多的街中心时,我也钻空子高呼一声“打倒谭XX(乔口渔场书记)”,毫无思想准备的人群也跟着我振臂高呼“打倒谭XX”, 连谭XX自已也举了手高喊“打倒谭XX.”随之一阵大笑,谭书记气极败坏,几个积极份子冲上来揪住我的头发拳打脚踢,人群中却大喊要文斗不要武斗。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个反革命真不知死活,这样一边斗他,他还敢高喊打倒谭书记;也有人说他真有骨气,有勇气,他敢这样喊说明他不是反革命;还有村民往我的口袋里塞钱塞烟,现场乱成一团。我被匆忙押回鱼场了。这次游斗就此流产了,从此我再也没享受过这种土豪劣绅的戴高帽游斗待遇了。

  一九七一年春,县委书记周世华来乔口鱼场视察,谭书记等人向县委周书记反映了我不认罪不服改造的种种“劣迹”,县委周书记当即指示将我收监,几位知青和同事从鱼场积极份子口中打听到将我收监的具体日期后,纷纷向我通风报信,都一再劝我快跑,还有同事硬塞给我钱粮。

  我谢绝了知青和同事的好意,跑,当然可以躲开苦难,我也相信这个国家这个黨不会一直这么烂下去,人民总有重见光明之日。但是,跑、不是正好被人说是畏罪潜逃吗?我无罪所以也无畏。我决定不跑。

  收监前一夜,我通宵未睡,当时我孤身一人住在湖堤上一间守湖棚里,周围很远都没有人,连狗都没一只,要跑完全不费力,我点燃一堆火,把所有衣服翻出来洗净烤干,把被包捆好,坐等天明,准备迎接更艰苦的狂风恶浪。

  未等天明,凌晨四点左右,几个民兵来了,这都是階級斗争中正争取火线入黨的积极份子,他们如狼似虎把我五花大绑,他们见我被包都捆好了,问我是不是想跑,我说要跑我早跑了,我无罪要跑什么,我相信历史终将证明我无罪。我收拾行李等你们好久了。他们问我怎么知道会收监的,我说县委周书记一来就想到会收监了,如果这一点都想不到,还能适应这斗争环境吗?

  (六):劳改队

  押送我上路的是鱼场两位基干民兵,我戴着鱼场自制的土手铐徒步上路了,目的地是长沙市看守所。

  一到长沙城,我左顾右盼,长沙啊!我爱你、我日夜想你,下乡几年,想不到我今日戴着手铐回来了。

  我更想家,想我白发苍苍的老祖父、想含辛茹苦的父母亲、想刚刚成年并受连累而下乡了的弟弟妹妹。过去就是死刑犯临刑还能见上亲人一面,我不知道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再见到亲人们。

  我再三哀求押送的人押我到家门口见上亲人一面。他们都没作声,我知道他们内心是同情的,但残酷的階級斗争使他们不敢。我再三苦求,终于人性战胜了“階級斗争”理性,他们也流泪了。他们解开我的手铐,把我带进一家离家不远的茶馆,一个民兵看守着我,一个民兵去我家喊我的亲人来见面。

  可惜,我的家中只有老祖父在家,白发苍苍的老祖父闻讯泪流满面,连门也不关就跌跌撞撞来了,祖孙两人抱头痛哭。

  祖父在身上左翻右寻才找出皱巴巴的一角钱, 买了两个馒头塞在我手里。泪眼相看泪眼,无奈的祖父眼巴巴地看着我被民兵押走了。

  这生离死别的凄惨情景是我与祖父见上的最后一面,不久,我敬爱的老祖父在思念与痛苦中与世长辞了。

  这两位押送的民兵回渔场后也因階級立场不坚定而受到处分。

  市看守所只是临时关押犯人的中转站,在这里犯人很多,一样很挤,无人提审,我所在的监房有十多人,什么人都有,都是已判了刑等着劳改队来车起解的。在这里犯人可以通知家属送衣物来,我因深知家里很苦,所以没要家里送什么东西来。

  —天,看守打开牢门喊一个犯人领家人送来的衣物,几个看守站在门外,一件件仔细检查后将衣物一件件递进来,犯人都站在门里看,当时送来的衣物中有一大包烟丝等违禁品,明明看着看守将烟丝等违禁品收去了。等看守走后,犯人中一个姓石的却拿出一大包烟丝,这包烟丝正是看守当场收去的烟丝,众日睽暌之下也不知他怎么偷到手的,从此大家都叫他石神偷。

  石神偷人也义道,偷来的烟答应大家共享,但有烟无火也只能望烟兴叹。在烟的吸引下,这时我也不顾监规,展现了县看守所学来的绝技——钻木取火。

  钴木取火其实不难,用一根稻草芯包上烂棉花,外面再包一层黄草纸,搓紧,脱下脚上的木拖鞋在木板床上用力紧搓紧压卷成了筒的棉花草纸条,不几分钟即可闻到一股糊味,赶紧扯断棉花条轻轻扬几下即冒烟了,吹燃后再点燃一条烂布搓成的绳子以保存火种。当然这条出烟的烂布绳子总是吊在马桶边上,让臭气掩盖燃布条的焦糊气。吸烟人数一次只许两人,其他人围着打掩护。

  有一次,看守终于在门外闻到了焦糊味和烟味,突然冲进来突击查监,什么都翻转了,连马桶都用棍子搅了几遍,竟什么都没查到,只是石神偷苦着脸捂着肚子喊肚子痛,看守还马上送来了去痛片。原来石神偷将烟和火都塞进了裤档,看守当然不会到犯人裤档中找火,而未熄的火却把石神偷的肚皮烧了个大水泡。

  几天后, 我被押解到了位于湖南省茶陵山区的咪江劳改茶场,这是湖南省的模范监狱,规模很大,高墙电网之内分别关押有男犯、女犯、就业犯、据说汪精卫的秘书和潘汉年都关在这里。铁网之外有茶厂厂房、有工人宿舍区、有茶山,更有美得醉人的青山绿水。

  进狱之初, 几十个犯人按高矮排队,我幸而排在后面,管教干部一个个点名并问各人有什么特长,我见有一技之长的人都被叫出队列,灵机一动,我也谎称自已学过电工,因此我被分配在电工组,这比其他犯人有更多的轻松、方便和“自由”,这给我日后的投寄上诉提供了机遇。

  随后是一个个剃光头,一件件衣服和提桶脸盆上都被用红漆写上“劳改”二字。一个个犯人都编上号码、并交待犯人之间不许喊姓名只许喊号码,更不准谈论案情。总之,在当时的中國,连火化国家主席都只准用假名字,犯人更没有半点人的尊严了,更何谈基本人權。

  我在监内是著名的只服法不认罪。每周一次认罪服法犯人会上,我都大谈要认真服法,监狱是执法的国家机关,服法是对国家的尊重,这正是林付主席讲的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至于我不认罪,因为我无罪可认,我相信历史将证明我无罪。当然我的每次发言都遭到管教干部的训斥,但我小心冀冀, 从不违反监规,他们也无奈我何。

  然而不管我如何小心冀冀 , 还是出事了。

  中國的监狱鱼龙混杂,政治犯刑事犯是混合关在一起的。当时睡在我右边的是一位大右派,这位老先生是湖南日报第一任主编,人称钟教授,这位老先生才华横溢,学富五车,无论唐诗宋词元曲,他信手掂来出口成诵,也无沦世界史、中國史、文学、美学,包括各种政治理论他无不精通。这位老人慈眉善目,一付长者和学者的风度,我非常敬仰这位大右派老师。睡在我左边的却是粗俗不堪的惯偷曹流子,人以群分,这样的人我从不得罪,只疏而远之。

  钟老可能家人十分挂念孝顺,经常有家人寄衣物和食品来,钟老从不吝惜,次次都给大家分上一点。

  有一天,左边的小偷却偷上了右边的老右,大家都气愤不过,嚷嚷着要报告干部,钟老却息事宁人,算了算了,大家都不容易,有什么困难互相帮一下就是,硬是不准报告干部。当时曹流子也在一边装模作样地大骂小偷缺德。

  我气愤不过,当晚趁曹流子去洗澡之机,我从曹流子床垫下找出脏物还给钟老先生了。钟老嘱我不再声张。曹流子发现脏物不见了也未作声,但他已猜到是我所为。

  第二天下午,我到建筑工地布设电线准备晚上加班,我把整个工地电线全架设好后,特地合上闸门试了电,所有灯全都亮了,—切正常,我才在看守押解下关了电闸回监房。而小偷曹流子是架子工,晚上架子工要参加建筑工地的施工,结果,天黑关上电闸开灯,只见兰光一闪,灯没亮电线却烧糊了。这又是階級敌人的破坏事故,我当然成了新一轮階級斗争耙子了。

  没有人找我谈活,只是从管教干部的眼神中我看出自己成了怀疑对像,从干部信任的犯人小组长口中,我听说干部正在上报给我加刑。

  我急了,决定冒险与曹流子谈—次话,摊牌。

  一天中午,我请干部所信任的犯人小组长(改造中的积极份子忘了其名)先躲在犯人大礼堂的舞台幕布后,我把曹流子单独喊到大礼堂舞台幕布边,首先我承认东西是我寻出来还给钟老的,我讲钟老是位好人,被偷了还息事宁人不准大家报告干部。曹流子说我不恨钟老,我只恨你多事,我把两根电线绞在—起只是给你点小小教训,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少讨我的嫌。

  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犯人组长向管教干部真实地汇报了躲在幕布后听来的—切。曹流子受了处分,我也被管教干部一顿臭骂:“你好大的胆子,在看守所还敢私设公堂,搞起包公破案来了,你心目中还有没有管教干部,还相不相信政府,还有没有无产階級專政”. 骂就骂吧,我一声不吭,只要不加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入狱后,我父亲受株连也被关进了“学习班”,限制人生自由达一年多。

  一九七三年,我找机会寄出—份三万余字的申诉材料《狱中来信》,我父亲刚从“学习班”出来,收到我寄来的《狱中来信》后,我父亲用四个通宵写成三份共百余张大字报分别贴在长沙市最繁华的五一广场和长沙县县委门口,标题为《狱中来信》的大字报极为轰动,每天上万人围观,影响极大。促使市县为我成立专案组复查。

  我的上百次申诉、坚决斗争和家人的泣血抗争,加之专案组也找到了周耀,查验他下颌上确长了颗大肉痣,终于,我的冤案平反了,判刑七年的我只劳改四年,在一九七四年经县人民法院复查,作出了“撒消原判,予以平反”的复查平反决定。

  时因四人帮仍然横行无忌,国家仍然处于极“左”之浩劫中,平反并不彻底,为证明他们抓有理放也有理的一贯正确,县法院在平反复查决定上仍留有所谓“在一九六一年曾有过为彭德怀歌功颂德等错误言论,但尚不构成罪行”等语,更谈不上蒙冤入狱应有的国家赔偿,甚至连坐冤枉牢的工资都没补发。

  但不管怎样,我总算平反出狱了。

  我出狱了,但为我而心力交猝的父亲却明显地苍老了、衰弱了,才四十多岁的父亲己是满头白发。

  (七):回城

  我终于出狱了,但我下放地所在单位乔口鱼场却不肯接纳我,鱼场那位念念不忘階級斗争、用知青血泪染红顶戴的谭书记拒不安排我的工作,更不肯补发我坐冤枉牢的工资(每月工资28元,扣除每月牢饭钱15元后,每月应补工资十三元)。

  谭书记说:“当年抓你有理,是大好形势的需要;今天放你也有理,也是大好形势的需要,黨为你落实政策了,你出来了,要感谢黨的政策英明伟大,要老老实实做人。至于你要工作要工资你找县里,谁放的你,你找谁。”

  我找到县里,县里管抓、管放,但不管工作和工资。

  我是个宁折不弯,不愿求怜告乞的人。无奈之下,我单身一人返回长沙城了,土生土长的长沙人,回到长沙城却成了没有户口吃黑市粮的黑人黑户。

  为了谋生,也为了感念妻儿的劳苦,我没日没夜的做苦工,挑土、拖板车、搞冷作、烧电焊、做水工,我不辞辛劳,什么苦都吃过。

  我父母家中亦十分穷苦,我作为长子已深深连累和愧对家人,我在长沙城郊一菜农户租了一间小房,架块竹板作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因为长年批斗和四年狱中折磨,摧残了我的身体;因为天天烂菜叶没什么营养;在超强体力的劳作中,我终于病到了,不得不进了医院。一检查:乙型肝炎、转氨酶高达900多,医生只喊:“别动,赶快住院,要小心肝昏迷啊!”

  我有什么条件住院啊?我拖着疲软的双腿慢慢地走回了蜗居的郊外小屋,我的父母也只能望儿悲叹,买来半斤墨鱼给我营养。

  为了怕妻子着急,也为了怕将乙型肝炎传染给妻儿,我没告诉莲莲我病了,但不知怎么莲莲还是听说我得了乙型肝炎。没几天莲莲竟带着孩子到长沙来了。莲莲父亲找村上人借了条小木船,连家中简陋的几件家俱都搬来了。

  我埋怨莲莲不该来,因为乙型肝炎是会传染的。莲莲说:“怕什么,生、生在一起;死、死在一起。”

  作者:抱朴子

试论明王朝对东北女真人的民族政策与其覆灭之关系

星期六, 06月 7th, 2008

  摘要:在明王朝统治的二百多年里,对东北少数民族——女真人所采取“以夷治夷”、“分而治之”、“分其枝,离其势”等一系列错误、反动的民族羁縻政策。在这一政策指导下,明王朝对女真人的羁縻大体可分三个阶段:抚喻利用阶段、抚剿并用阶段、剿杀鎮壓阶段。由于这一错误、反动民族政策的实施,造成女真人的愤满,以至矛盾的彻底激化。从而激起女真人一次又一次反抗、又一次一次被鎮壓、而一次又一次的崛起,最终“一剑封喉”致明王朝覆灭。故笔者认为,明王朝的覆灭与其所推行错误、反动的少数民族政策,是有直接关系的。

  众所周知,一个封建王朝从创建到灭亡,是一个很复杂的社会过程。在这一过程中,通常会伴随短暂的繁荣发展期,便转向社会矛盾积累期,最终深陷内部矛盾、社会矛盾、階級矛盾、民族矛盾等众多矛盾的积合期。其结果,王朝覆灭的命运是不可避免的。这或许是中國历史更迭,不可逾越的怪圈。

  因此说,不断避免和化解社会矛盾,使社会健康和諧向前发展,对于一个统治階級来说,是何等重要。历史告诉我们,明王朝在处理和解决这些矛盾中,所采取的方针、政策大多是错误的,失败的。尤其到“纪纲紊乱”、“吏治腐败”、“财政竭绌”、“边备废弛”社会各种矛盾不断积累恶化的中晚期;更显示出,明王朝在避免化解矛盾的昏庸与无能,错误地迷恋武力。最终“自缢煤山”的历史悲剧,是难以逃脱的。

  笔者认为,在导致明王朝灭亡的诸多因素中,民族矛盾是不容忽视的。尤其是,明王朝对东北女真人,所推行错误、反动的民族政策,是导致其灭亡最直接的原因。

  明王朝一统天下,沿袭元朝旧制,对东北女真人(现满族)进行管理。由于狭隘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排斥敌视异族在统治者心里作崇,故而对东北女真人推行“以夷治夷”、“分而治之”“分其枝,离其势”等错误、反动的民族羁縻政策;挑唆女真各部互相火拼、仇杀,导致女真社会长期动荡不安,极大地遏制了女真社会的发展。此外,女真人还要饱受地方职官、边将的欺压、盘剥、蹂躏。这些人的民族歧视行为,激起女真人的强烈不满,民族矛盾与日俱增。对此,明王朝并未从民族政策中找到矛盾的症结,采取行之有效化解矛盾的方法,而是迷信“穷兵黩武”;一次又一次述诸于武力,对女真人进行残酷鎮壓和疯狂的打击。尤其,到了中晚期各种社会矛盾均已恶化;明王朝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政治形势下,本该顺应天意,安抚各边陲的少数民族稳定边疆,确保国祚无虞;相反的,对女真人更是变本加厉。从而,激起了女真人一次又一次的反抗浪潮。

  女真人与明王朝的斗争,是坚苦卓绝的。他们时而俯首称臣,以规避打击;时而又暗中保存实力,壮大自己;时而又不堪忍受其凌辱进行抗争,而惨遭杀戮。女真人就这样,与明王朝进行了长期的斗争,最终形成一股顽强的抵抗力量。

  到了十六世纪下半叶,建州女真部落又一次崛起。女真首领,努尔哈赤以远大的政治抱负,统一了建州女真和东北女真各部;又以“七大恨”为讨伐檄文,对明王朝宣战。短短的十八年后,明王朝终不能抵挡这支“虎狼之师”而覆灭,被弱小落后的女真人取而代之。

  纵观明朝历史,对东北女真人所实施错误、反动的羁縻政策,是一个由好向坏逐渐转化的过程。大体可分三个阶段:抚喻利用阶段、抚剿并用阶段、剿杀鎮壓阶段。(为方便讨论,以下重点以建州女真为主线。)

  抚喻利用阶段

  这个阶段由于明王朝刚刚建立政权,中原政局尚不稳固。明洪武年间,明王朝在扫除东北故元残余势力的过程中,深感女真人在东北边陲“籍女直制北虏”的重要作用。因此这个阶段重点以抚喻、笼络、怀柔、利用等宽松的民族政策为主。

  明王朝沿袭元制,实施对女真各部进行招抚,抚喻,封赏“设卫置官”等政策,对东北地区女真人进行管理。首先对居住在黑龙江下游的吉列迷诸部累加招抚。此际,由于战乱道路的破坏和女真各部的混乱,“洪武间谴使至其国而不通”(1),使得明廷招抚工作困难重重。洪武二十一年(1388),又派指挥佥事史家奴抵斡朵里立卫,未果还至开原“招抚设置卫所”(2).

  明永乐年间,明王朝基本上平定了残元势力,随即抓紧对女真各部进行招抚。派员进入奴尔干“至吉列迷部招抚之”(3).永乐二年(1404)黑龙江及松花江流域的女真相继接受招抚。各部首领酋长相继进京朝贡,接受明王朝的招抚及赏赐。同时明廷还派官员携带明廷赏赉,进入女真各部,耐心抚喻。明廷对招抚的女真各部,“因其部族官其酋长为:都督,督指挥,指挥,千户,百户,镇抚等职给予信印……。”(4).与此同时,对女真各部所辖区域设置卫所。永乐元年(1403)初设置建州卫,永乐二年设置奴尔干都卫(后改奴尔干都司)。此时,已先后设置180多个卫所(5).

  伊兰豆漫三姓女真,以火尔哈和斡朵里二部为建州核心。明王朝在招抚女真各部的过程中,首先与朝廷取得联系的是,火尔哈部酋长阿哈出。永乐元年(1403),明成祖朱棣下敕喻“女直吾都里,兀良哈,兀狄哈等招抚,使献贡。”(6).同年火尔哈部在酋长阿哈出率领下首先接受招抚,被明廷授予建州卫指挥(7).因阿哈出“为燕王时,纳于虚出女。”(8),与明廷成为皇亲国戚。明廷谕令阿哈出负责招抚各处女真人。

  尔后,明成祖派遣钦差千户王教化等持喻,前往斡木河招抚斡朵里部酋长,猛哥尔帖木儿(努尔哈赤的祖先)。表彰他“能恭敬命,归心朝廷,朕甚嘉之。”(9).猛哥尔帖木儿,随千户王教化,于永乐三年底(1405)到南京入朝。明成祖“授猛哥帖木(儿)建州卫指挥使”(10).于永乐九年(1412),他率部由斡木河移居凤州。次年,猛哥帖木儿又来朝,明廷增设建州左卫,并封他为建州左卫指挥使(11).

  明成祖朱棣,在招抚女真各部的敕喻中说道:“今朕继大位,天下太平,四海内外,皆同一家。恐尔等不知。不相统属,强凌弱,众暴寡,何有宁息之时?今听朕言给予印信自相统属,打围放牧,各安生业,经商买卖,从便来往,共享太平之福。”(12).

  明初期,明廷对女真人的大量招抚工作,取得较大进展。女真各部也从元末明初战乱和动荡的社会中解脱出来。女真人的生产生活也相应得到了提高。由于东北边陲的相对稳定,也促使了中原社会的发展,统治階級政权也得到了巩固。这本是顺应形势的良好开端,但事与愿违的是,由于明廷在“以夷治夷”,“分而治之”等错误的民族政策的指导下,不可能让女真人“各安生业……共享太平之富。”,不过是在这个时期,明王朝处于统治階級的政治需要,对女真人更多的是安抚、笼络、利用罢了。“籍女直制北虏”(13),是其真正的意图。对于明廷的利用,女真各部,尤其是建州女真并不知晓,仍以“骨肉之亲”(14),而效忠听命于朝廷。

  首先,建州女真迁至方州后,阿哈出积极配合明廷为扫除元朝漠北残余势力,激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被明廷赐为李姓,赐阿哈出汉名李诚善,子释加奴为李显忠,孙赐名李满拄(15).永乐二年(1422),建州左卫女真首领猛哥帖木儿,率部随明成祖对鞑坦部阿鲁台纵兵“劫掠”(16)的漠北残余进行征讨。扬木答兀是辽东女真巨豪,在开原任千户(17).他不堪忍受明廷的羁縻和利用,屠城剽掠后“挈家逃窜”(18)至斡木河。宣德五年(1430),明廷严令猛哥帖木儿刷还随从扬木答兀叛逃人员。为了报效朝廷猛哥帖木儿,于同年十二月命其弟凡察等送还叛逃人员“男妇八十二名”(19).宣德七年(1432)冬,猛哥帖木儿亲自送还叛逃人员“男妇一百三十名”(20).由于明廷实施“以夷治夷”政策。利用猛哥帖木儿打击扬木答兀。为此,扬木答兀与猛哥帖木儿反目为仇。

  宣德八年(1433),明廷派辽东指挥使同知裴俊一行,率官兵一百六十一人前往斡木河下营。猛哥帖木儿及弟凡察,子权豆集兵马与裴俊会师。同年八月十五,扬木答兀汇同古州女真部(即“七姓野人”)聚三百余人马前来枪杀。猛哥帖木儿及弟凡察,子权豆等奋力拼杀保卫裴俊一行。经过激战扬木答兀等势绌力穷,夺路而逃。猛哥帖木儿同裴俊追至河北岸。随后,扬木答兀又纠集八百余人马,披挂明甲,气势凶凶反扑,迅速包围了猛哥帖木儿的营寨,放火烧毁房舍,攻破栅墙,肆行焚杀。致“猛哥帖木儿、阿古等男子俱被杀死,妇女尽行抢去。”猛哥帖木儿次子董山亦被虏走,弟凡察负伤而逃(21).建州左卫为了效忠承命明廷,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破寨人亡劫难空前。史称“斡木河之变”。

  自“斡木河之变”建州左卫女真遭受打击后,一度陷入了低迷期。对于猛哥帖木儿等遭到“七姓野人”的戕害,并未引起明廷的义愤,而尽讨之,是以建州左卫惨败而告终。“斡木河之变”更加鲜明地证实了明王朝以“以夷治夷”,进行民族歧视和民族分裂,挑起民族间的仇恨“分其枝,离其势”(22),令其互相仇杀,而耗尽实力的政策。从众多史实中,不难看出,明王朝对女真人的欺凌和利用,形是招抚实是笼络和利用;利用女真人去打击他的敌人,来达到明王朝坐收渔利之政治目的。这种反动的民族政策,只能换取短期边陲的平衡与稳定。一旦女真人失去利用价值,便被抛弃或视其为隐患,成为被打击的对象。后事李满拄父子被杀,凡察被明廷“罪拘死辽东”,董山被明廷诱骗杀害,均可见一斑。

  剿抚并用阶段

  自“斡木河之变”以后,建州左卫遭受到前所未有的打击。一度陷入逆境之中。猛哥帖木儿死后,他的同父异母弟凡察掌管卫事。为了扭转这一被动局面,在建菸览盥舻陌镏拢吻ㄡ悖谡澄迥辏?440)迁至苏克素浒河畔,呼兰哈达山下与李满拄汇合。由于建州左卫历经艰险,这时的部族仅剩三百余户。(23)

  正统七年二月(1442)为争夺领导权,凡察和董山叔侄二人发生了卫印之争。早在猛哥帖木儿遇害时,董山被俘卫印丢失。经明廷恩准发给凡察建州左卫新印,并令其掌管建州左卫事宜。明王朝在对女真人羁縻管理过程中,沿元旧制,对部落酋长任命采用世袭制。猛哥帖木儿已死,长子权豆也死于战场。这样按定制应由董山袭之,可是当时董山被俘,以后才被毛怜卫首领赎回并将建州旧印也带了回来。(24)这样就出现了“一卫二印”叔侄卫印之争。(25)明廷从统治階級利益出发企图收回一印。但这样做,恐使矛盾激化。由于当时明廷政策仍以抚喻为主。因此将建州左卫一分为二,析置建州右卫。任董山掌管左卫事,凡察掌管右卫事。(26)从而形成建州卫,建州左卫,建州右卫,统称建州三卫同居一处的现象。

  苏克素浒河两岸和呼兰哈达山下地域宽阔能耕、能猎、能鱼是个十分富庶的地方。几十年来建州女真人慢慢地休养生息,建州社会也得到了相应的发展。苏克素浒河和呼兰哈达山成了建州女真复苏的摇篮。

  董山迁居苏克素浒河畔三卫合居后,官至都督,势力复振。他乘建州卫指挥使李满拄年迈之机,起而兼管三卫,颇有统一建州之势。这时正逢明王朝中期,国力强盛。由于明廷对女真人管辖仍实施“分而治之”的民族歧视和民族分裂政策,就是欲使其“个相雄长,不相归一。”(27)彼此挚肘,尔争我杀。这样“分其枝,离其势,互另争长仇杀,以贻中國之安。”(28)在这种羁縻政策指导下,对于已经复苏的建州女真,明廷视其为患。尤其是董山的强大,它不可能坐失不管。

  明王朝自正统年间以后“纪纲紊乱”吏治日益腐败,到了成化年间更加严重。辽东官吏远离朝廷,各霸一方趁机大肆鱼肉女真人。对其强行索刮,中饱私囊。明辽东镇守太监总兵官等,常对女真人常安抚无方,横加勒索,滥杀贡使“启畔冒功”(29)肆意阻碍,关闭马市,割断女真人与汉人的经济往来。马市的关闭无疑割断了女真人基本生活和生产资料的来源。此举极大地遏止了女真社会的发展。明廷的所做所为激起了女真人强烈不满和愤恨。再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促成了建州女真犯边抢掠之情。椐记载“自成化年间建州儿女真”大肆猖獗,一岁入寇九十七次……“(30)。

  由于董山率领的建州左卫的重新崛起,屡犯明边引起朝廷的震惊。为了有效地羁縻女真人,明廷不得不暂缓矛盾,加以抚喻,同时放宽马市的限制。明成化三年,董山为缓和与明廷的紧张关系,主动向明廷提出归还所掠人口,并恳请明廷赎回虏获之人。这时明廷在处理建州女真关系时,仍采取以抚为主的策略。明“宪宗敕奖董山,因戒责建州,至怜诸卫,施使锦衣卫署部督俭事武忠将命抚喻。(31)”武忠到达辽东后并未按着朝廷旨意办事。首先怒斥建州女真人,大肆收刮财物。在马市上较之前者有过之而无不及。并将犯边的一切罪责均归罪与建州女真。武忠的民族歧视行为更加激怒了董山等建州女真,继而再次率部犯边。

  对于建州女真的发展和强大明廷早已视其为患,恨之入骨。为了暂时稳定住建州女真,明廷假称以优厚的封赏条件,对建州女真进行招抚。董山接受了招抚并进京朝贡。成化三年(1467),明廷将董山诱骗到京城,当董山等人自京返回途中,明宪宗又下旨“命赵辅执董山塞上”董山等人被扣留在广宁城(今辽宁北镇)后将董山一卸十六人全部杀害(32)。

  同年九月,明廷复以左都督御使李秉,提督军务武靖伯赵辅佩靖虏将军印,充总官兵,发兵讨伐建州女真。明廷开始对建州女真进行大规模的剿杀。并在一份咨文中称:“建州三卫,结构诸夷,悖逆天道,累犯辽东边境,圣廑圣虑,特命当职等统调大军,捣其巢穴,绝其种类。(33)”同时又调集朝鲜李朝以绫城君具致宽为都体察使康纯,吴子庆,鱼有沼,崔适和李克均为裨将分五路配合明廷大军直扑建州女真。建州女真由于腹背受敌,力寡势弱,持山林为险,籍弓矢以御守。建州女真虽经浴血奋战,顽强抵抗,终不能抵御,损失惨重,遭到了灭顶之灾的打击。史称“丁亥之役”。

  在这次战役中,建州卫李满拄父子被明军诛杀。建州左卫的老营(费阿拉)等被火焚荡贻尽,部落残破,大多建州女真都死于战火。明总兵赵辅《平夷赋有序》“一夷而见逃,剖其心碎其脑,粉其骨而涂其膏……杀其人,猪其宅而杜其穴。”(34)此役,明廷采取了凶恨残暴餮饕酷烈的血腥屠殺。许多建州女真人,只有逃进深山老林藏匿,方能存活下来。凡察的建州右卫,在明军的多次征讨下势力渐衰,于景泰二年四月(1451)凡察“以罪拘死辽东”亦被明廷杀害(35)。

  “丁亥之役”充分暴露出明王朝的政治屠殺嘴脸。建州女真由于惨遭其剿杀,又一次进入衰败期,整个民族完全陷入谷地。这个时期充分体现明王朝所采取的能抚的抚,不能抚的便采取摧剿的反动民族政策。由于这个时期“北虏”的减少。明廷国力的强盛,女真人可利用价值在降低。因此,对东北女真人的民族政策有很大的改变,由过去的抚喻,笼络,利用逐步演变成为戒备、防御、剿杀。同时也早已过了明初“共享太平之福”的时候了。明成化十五年(1479),为防备女真人而修筑的辽东边墙限制了女真人与汉人的往来。沿边墙集结大量军队用以震慑女真人。

  明王朝在错误的民族政策的指导下,对于即将要发展起来的女真人,决不会坐失不管。“捣其巢穴,绝其种类”,必将遏制其势,并将其消灭于萌芽中。建州女真人,无疑将这民族仇恨的种子,深植每个人心中。由此所产生的民族矛盾和民族仇恨与日俱增。

  剿杀鎮壓阶段

  “丁亥之役”明王朝纠集朝鲜李朝合兵,对建州女真人进行“犁庭扫穴”似的打击,使之“十室九空”。也是建州女真继“斡木河之变”之后又一次遭受到的空前的劫难。此时明廷与女真各部的关系逐步走向恶化。由于明廷的穷兵黩武,杀戮无辜造成建州百年无名酋。致使各部纷争,女真人身罹其难,元气难以恢复,又一次陷入一个漫长的低迷期。

  明王朝到了嘉靖和万历年间,社会各种矛盾凸现。表现为:政治极度腐败,(万历帝二十多年不上朝不理朝政,天启帝的“不务正业”。)贪官污吏横行于市,国库空虚,人心思变。恰如“一座拄已倾斜的大厦,岌岌乎将倒塌。”公元十六世纪五十至七十年代,明廷在东北的政治势力衰败,辽东军事废弛,内臣贪黩,将吏骄横,边吏贪贿日甚一日。明边将吏奢侈无度“勒索夷人无厌”。对于建州女真人大肆鱼肉,动辄闭市禁止女真人贸易。自万历三十七年(1609)明廷停市长达两年之久,致使女真人即烂掉人参十万余斤(36)。女真人新仇旧恨无不饮恨于胸,同时女真社会也进入了最黑暗的时期,

  明万历六年(1578)明参将许国辅把持市场,低价强行收购女真人的人参。并者肆意殴打女真来市者,更有甚者竟公开抢掠女真人的人参,貂皮等。正所谓:“故诸夷愤怒”(37)。

  明廷重将李成粱,高淮,狼狈为奸,极力推行歧视,不平等的民族政策。这个时期明廷的民族政策有着根本性的改变,变得愈加黑暗。统治者早已忘掉他们的祖先,明太祖、成祖所倡导的“夷汉一家”“共享太平之福”的遗训。迷信武力征服肆意剿杀,真正成为屠殺属夷的刽子手。

  女真人在漫长反动的民族政策的压榨下,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同时,未忘掉发展自己。由于苏克素浒河流域的地理位置,比邻抚顺汉人集居区,除便于物资交流发展经济外,尚能学习到汉人先进的生产技术,及文化。由于铁制农具的输入,使其生产力有很大程度的提高,致使女真社会得到快速发展。

  “苏子河流域,山峦起伏,地势险要”,是避乱之地外,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山高林密,各种野兽出没,“惟知射猎,本不耕稼”使建州女真人如鱼得水。

  不屈不挠的女真人,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很快便走出谷底。十六世纪末,女真人除求生存避勉杀戮外,为防止敌人的侵扰,在民族集居地区,以血缘集团形式组织起来的各自军事防御体系,纷纷营建起城堡和山寨。由于这种军事防御体系,无法应服大规外来势力的冲击,逐步发展形成为地域形式的联盟,以此来达到军事上互保互援的目的。在这种军事联盟下,建州女真又一次得到发展和壮大。由于女真的凝聚,由原来的建州三卫,逐渐演变成建州五部。

  随着建州女真又一次崛起,同时也涌现出一批优秀的女真首领如:多贝勒、王杲、觉昌安、塔克世等,在众多的名酋之中,当以王杲(喜塔拉氏)为首。王杲嘉靖年间继承父业,在古勒山城袭任建州右卫指挥使,后自封都督。明《万历武功录》称王杲“尤精日者术,舞智剽悍。”由于在王杲继承父业后,采取远交近攻,小心翼翼地发展自己的策略,使得王杲势力迅速强大。就连建州左卫的觉昌安、塔克世(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也依服于王杲,并成为王杲的贡夷之一。除此之外,王杲还掌管百里水渡霸山为酋,“建州诸夷悉听杲调度”(38)。

  王杲时期,再一次印证女真人就象一支永远也扑不灭的烈火。经过近百年的低迷后,又一次重新崛起。对于明王朝的黑暗统治和压榨,女真人无不纳于胸中,是必形成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而明王朝对欣欣向荣的建州女真和王杲势力的迅速强大,无疑成为朝廷心中之大患。建洲女真必然再次成为,明王朝剿杀和打击的对象。

  在“以夷治夷”政策思想的指导下,明廷首先授意海西女真酋长王台,设计将王杲父多贝勒杀死。多贝勒死后,王杲以为父报仇为导火线,率领诸建州女真对明廷进行反抗大举犯边抢掠。于嘉靖四十一年(1562)设伏禽杀明辽东副总兵黑春。又于万历二年七月(1574)汇同来力红杀明游击斐承祖等明廷要臣(39)。

  对于所发生的一切,昏庸的明王朝,无视建州女真人蓄怨积仇日深,不满明廷边政,不堪官吏欺凌;更不详察地方官吏督抚,监司等,渔肉女真人的罪行及犯边的因由。便采取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对建州女真进行鎮壓。这个时期明廷,早已没有抚喻之政策,只是一味地变本加利地剿杀。

  万历二年十月(1574),辽东总兵李成梁亲统剿杀大军,直扑建州右卫王杲所属古勒寨。王杲与明军进行了殊死的拼杀,“王杲寨险阻,城坚栅密,精兵守卫,李成梁督兵具炮石、火器,斧其栅、攻其寨。”(40)。“环而攻之,会大风起,遂纵火焚烧杲室五百余间及刍茭,烟火相望,诸虏大败北。我军乘胜先登,斩首捕虏凡一千一百四级夺获马牛凡五百二十五头,盔甲凡九百八十一副。”(41)是役,史称“古勒城之役”。

  古勒城之役,自是以王杲惨败而终。建州女真,又一次遭受到明王朝残酷的打击。事后王杲被缚“槛车到阙下,磔于市。”(42)在京城惨遭杀害。

  王杲死后,其子阿台,阿海立志为父报仇。广招王杲旧部,重新修筑古勒城,积极扩展自己的势力。于万历十一年(1583),阿台、阿海再度纠集部众,再一次燃起仇恨的火焰,对明王朝进行报复,大举犯边抢掠。同年二月,在尼堪外兰的引导下,辽东总兵李成梁又一次率明军,第二次攻打古勒城,对其进行疯狂的剿杀。李成梁首先攻破曹子谷斩俘一千五百六十三级。李成梁为“缚阿台以绝祸本”进攻古勒城莽子寨,城破阿台、阿海尽被剿杀。明军共得二千二百二十二级。并曹子谷之战总共得三千余级。(43)同时将城内女真人肆意屠城。“诱城内出,男妇老幼尽屠之。”(44)在此战役中,明军将努尔哈赤的祖父、父亲也全部被屠殺。

  “古勒城之役”,建州女真又一次惨遭重创。此时的建州女真人,一度又处于民族分裂状态。女真社会又一次陷入暂短的低潮时期。由于明朝推行反动的民族政策,导致民族矛盾步步升级,愈演愈厉,女真人无不同仇敌忾。

  努尔哈赤袭父祖业成为建州左卫的首领。由于明廷无端杀害了他的父祖,“我祖、父何故被害,汝等乃我不共戴天之仇也!汝何辞。”(45)民族仇、自家恨交织在一起。他以远大的人生目标和政治抱负,以“十三付遗甲”开始再一次走向民族复兴之路,上演了一幕波澜壮阔的历史剧目。

  努尔哈赤以远大政治家的智慧,吸取了女真人的历史教训审时度势,对明廷时而称臣,时而称雄。暗中发展自己不断扩展实力。终于在万历十五年六月(1587),“上始定国政,禁悖乱、戢盗贼、法制以立”(46)建立起女真地方政权。同时也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八旗劲旅。费阿拉成为当时女真人政治、经济、军事中心,从而拉开统一东北女真的序幕。努尔哈赤所率领的女真八旗子弟兵,驰聘东北大地。经过二十多年的艰苦奋斗,于万历四十四年(1616),基本统一了东北女真各部和蒙古大部。在赫图阿拉(新宾县永陵)称“覆育列国英明汗”(47)建立了后金政权,定国号为“天命”。后金国建立后,羽翼逐渐丰满。万历四十三年(后金三年1618年),努尔哈赤与明王朝彻底绝裂,以“七大恨”(48)对明宣战。二百多年来,明王朝对女真人的残酷压榨和蹂躏,致使民族矛盾和民族仇恨像火山暴发一样,化做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她们誓与明王朝一决雌雄,从而拉开了割据东北的序幕。

  此时的明王朝已处衰败的晚期。虽如此,它仍旧没有忘掉二百多年来对女真人剿杀和鎮壓的“有效性”。对于女真人的又一次崛起,腐朽的明王朝仍不能坐失不管。因此又开始积极地布置对女真的围剿。于万历四十七年三月(1619),终于暴发了震惊全国的“萨尔浒大战”。明王朝调集八万余军马,加上朝鲜李朝等号称十万大军,兵分四路摇山震岳般向赫图阿拉城扑来,企图一举歼灭后金再一次打击女真人。

  据《中國通史纲要》《努尔哈赤传》《明清战争史》等记载,后金军仅有六万余众。著名的“萨尔浒大战”,努尔哈赤出奇至胜,以“集中优势兵力,个个击破”战术,将明军个个歼灭,最后以明王朝惨败告终。自明王朝统治以来,女真人第一次给予明王朝以沉重的打击;从此改写了女真人被欺凌、奴役的历史;同时也为自己的生存与发展,拓展开了一个极大的空间。

  “萨尔浒大战”是努尔哈赤与明王朝一决雌雄之战,也是后金政治,军事上的重大转折之战。此役后,后金的军事力量迅速壮大,而明王朝却逐步走向衰亡。

  “萨尔浒大战”后,努尔哈赤率领八旗劲旅、挺进辽沈,迁都东京、盛京。随后又挥师西进,驰聘在辽西各个战场上。这一“虎狼之师”带着民族仇恨,所向披靡,直逼山海关。八旗铁骑,犹如一柄锐不可挡的利剑,刺向明王朝的咽喉。终在崇桢十七年(顺治元年1644)取而代之。

  纵观三个阶段;首先明王朝初定天下,政局不稳。尤其,东北故元残留势力活动猖獗。在这一背景下,明王朝对女真人只能采取招抚、笼络、甚至联姻等政治手段,确保边陲稳定,以固中原之根基。其次,明王朝步入中期,政治见稳,国运渐佳,各边陲不安因素锐减,故女真人可利用价值降低。尤其是女真社会,经过相对的稳定,各部逐渐强大。对于女真人的繁荣,明王朝出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的狭隘民族心里,视其为患;并非初定天下时,四海太平“共享太平之福”。因此而推行“以夷治夷”、“分而治之”的民族羁糜政策,限制女真的发展,就不难理解。具体实施为:能抚则扶,不能扶则剿。再有,到了中晚期,明王朝政治腐败、纪纲紊乱,贪吏、酷吏、黨争横行。辽东的官司吏,对女真人的欺辱、压榨愈发肆无忌惮,必定激起女真人的反抗。昏庸的明王朝,并不想从民族政策上,寻问题之症结;却像一个输光的赌徒,迷恋于穷兵黩武。事实上,这一反动的民族政策,不可能给明王朝带来太平,只能激化矛盾,加速自己的灭亡。另外不难发现,明王朝所推行的民族政策,是由好向坏发展;而女真人屡遭“灭顶之灾”,最后却强大起来。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历史观吧!

  明王朝的覆灭,正如清史大家阎崇年所阐述:是内部矛盾、階級矛盾、社会矛盾、民族矛盾不断积累到恶化的过程。在诸多导致其覆灭的因素中,笔者觉得,明王朝对东北女真人所推行错误、反动的民族政策这一点在史学界,应给予足够的重视。我们试想,假如无类似“七大恨”这样的民族仇恨,面对大顺的李自成,多尔滚能像明初他的祖先猛哥帖木那样,效力于朝廷,去擒贼擒王,能有“煤山自缢”的惨剧?既然如此,那明王朝为何还要长期推行民族岐视和民族分裂、以及残酷打击的民族政策呢;不能以宽松的民族政策,“共享太平之福”?若解析这个问题怕是不难,事实上,明王朝从根本上就未将夷属纳入自己的政治体系之内,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狭隘的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