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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图研究的直观训练方法

星期五, 09月 12th, 2008

  太极图是中國学术思想的图腾,一直被一种神秘的光辉笼罩着,它的神秘是因为它具有一种看上去令人似懂非懂的无穷暗示,但这与真正的神秘如宗教体验的感应、迷信的咒语等并不相同,这得自于它的内在几何本质性,太极图的神秘是一种理性的光辉,强烈的对比、流动的和諧、自洽的完美,有一种生命般的灵性,自在、无限、自由、联想,而无穷超越,它包含的是真正的思想秘密。“中國思想与柏拉图哲学”一文的揭示了它与拓扑学之间的关系,“中國哲学——太极几何论”揭示了它的内在性本质,但想要直接从太极图看到它的学理内容,单靠理论上的推演并不行,即使你有高等数学的专门知识,也一定要有强大的几何直觉能力才能做到这一点。让理性思想实现为一种流动的意象,这是一种体悟性的思想修炼,是数学、几何学的形式和物理内容相容相混的模糊直觉,它是被许多科学大师称之为所谓的模糊想象的思想实验,比如数学物理学中的相空间、埸、量子态等等都具有这种特质,这在科学理论中具有极大的作用,人类的创造能力、通常所谓的灵感实质上也就是这种能力的某方面的体现,但这基本上是无法通过直接学习方法可以得到的,而是要依赖学术修养和长期的思想自我训练而形成,实际上,哲学现象学理论中的现象学直观方法与此有很大的类似性,这并不是神秘,而是正在形成中的思想理性的过程状态,是认识论实现的具体方式,在某种意义上,这些都可以看作是人类的理性思维经过最近几千年的缓慢发展和积累而在现代所面临的一种进步的征兆。这种能力对于学习现代数学和物理学最前沿的理论具有极大的助益,在哲学上是一种纯粹的学术功力,对于中國人来说,经由此种修学方法更能深刻地理解和享受中國文化的精髓,因此完全可以把对太极图的直观训练作为一种高级智力能力的锻炼。

  1.首先,要建立一个高维空间的在低维中的投影的思想框架,这可以从三维(体)对二维(面)、二维对一维(线)、一维对0维(点)的映像进行反复的想象、理解开始,这里的关键是对几何投影的过程的体悟想象,把投影过程模糊地想象成空间的穿越,经过这样的思想训练,四维空间的想象能力也就基本上具备了,我们三维世界的人不可能有四维世界的任何感性认识,但高维几何可以通过低维模型而被表达,因此我们可以通过对高维对低维的投影构造过程的模糊想象高维的情形。由于处在中國文化环境中,太极点、阴阳面这样的概念对于我们中國人来说有一种文化的直觉,这对于中國人的直觉性理解来说是具优越性的。

  2.最容易的直观的拓扑形象就是具有内外面的拓扑球面,具有阴阳内外两个面的拓扑球面与通常意义上的几何球面不同,纯粹几何意义的球面只是表面单面定义的,并没有内外的分别,而拓扑球面虽然也是二维面,但阴阳有别,因此具有内在的三维本质,这也就是中國的阴阳学说的学理性能得到最直观性体现的地方。由于中國的传统学术没有几何表达形式,阴阳概念一直只能以语言通过实例属性表述,难以清晰化,通过拓扑球面的定义,阴阳的学理性内容就充份展开了,当然,虽然如此,阴阳学说所包涵的奥义不是浅显了,而是更深刻了。

  3.在这个基础上可以进一步将这个拓扑球面想象为具有某种流体性内容的拓扑实体球,(这里无法讲究术语的规范,)这里的所谓的拓扑球是一个几何与物理的混合形象,中外学术界中一直带有神秘色彩的以太、元气正是这样一种流动的内在性,但这一步却不能具像化而只能保守为模糊的意象性,这是进一步理解太极图的一个关键,中國传统学术思想中最精湛的无为、中庸理念就是对这种绝妙状态的在学理上的语言表达,这对在中國文化环境中生长起来的中國人来说,自然而不神秘。太极图的表示比中國传统哲学思想晚出,而且非常隐密、艰难,因为它要以符号性质的图示表现学理内容,太极图即不是纯粹符号,也不是几何图形,而是图示,具有图腾的文化性质,而且具有强大的学理内涵,它要表达的东西在性质和层次上太深邃。

  4.三维空间中表达的四维几何是一个非常需要智力的几何模型:四维在三维中的“投影”就是三维拓扑球(体),这已经是太极图的本质了,但我们无法以一个现实中的三维实体即表现它的几何刚性同时又具有物理流体性,科幻电影中的那个液体金属人倒是成功地做到了这一点,人类的想象力远远超过了实际能力。在理论上,四维的纯粹几何模型就是降为三维的具有内外面的拓扑球面,即三维空间中的二维拓扑球面通过表达了自己的内在三维性而成为四维空间模型,因此人们可以在容易地在拓扑球面上开洞口使阴阳两面相互暴露相通成为一个三维空间中的拓扑几何体,数学物理理论中有一个相对的概念就是流形。拓扑几何学中已经有一个三维空间以二维形式表达的模型,这就是四维空间中的三维平面在三维空间中的“投影”——克莱因瓶(莫比乌斯带只是剖开的克莱因瓶),这种复杂的表达关系正是克莱因瓶和莫比乌斯带在简单形式中所具有的难以理解的神秘性的秘密所在。

  5.学理境界:太极图是三维空间中表达的四维拓扑球在欧氏平面上的投影。

  太极图的直观训练比那种看立体图的单纯视觉训练困难多了,由直观进入直觉完全靠个人自我训练完成的,最初步地说,太极图的表达元素大体可以按如下方式分解地进行理解:大圆和S形曲线表示高维在低维中的投影,黑白表示空间的翻转,鱼眼表示自身的穿越。但这只是提示,如果只是满足于这种纸面上的解释,本文也就什么都没有说了。必须记住:思想中的意象是流动的,投影必须想象成在不同维数空间中的穿越,所有元素永远是在不同的维数中相互变幻的,你必须保持那种所谓的在时间中旅行那样的纯粹意象的想象状态,有了这种直觉的理性,你也就真正能理解中國思想的最高境界——变易。

  (本文大体只能提供这种直观学习方法的入门,上述五点也是相当勉强的,不是进阶次序上的分别,也没有等级上的差别,更无法相互比较,真正的功夫有赖于个人的学术进取和悟性。如果有对这种学习有强烈爱好或愿意对太极图的专门性研究提供贡献的人士可以用邮政信件与本人联系,但不保证必复)。

  与本文相关的观点可参见周剑铭论中國思想和中西文化系列文章

  二○○八年八月于岳阳市南湖大道杨树塘9-2-6-1号蜗居

  作者:周剑铭

声援《中秋节文化宣言》

星期日, 09月 7th, 2008

  今日我获悉:有十四位中國学者和文人联署声明,呼吁把中秋节过成“言论自由节”,我为之精神振奋不已!

  在2008北京奥运会上,中國代表队总共获得了51枚金牌,遥居榜首,确实令国人兴奋了一大番。可是作为一个号称有着5000年文明史的古国,占据着世界人口五分之一的大国,却始终保持着诺贝尔奖“0”记录的尴尬;尽管我国经济快速增长已经持续了三十年,经济自由度也相应提高不少,但中國仍然位列于经济自由度很低的国家行列之中;而我国的新闻自由度在国际排位表上更是位居最低的行列之中——对此,我们国人究竟有什么可以值得自豪和激动的?可以拿奥运会金牌来抵押或抵消掉吗?

  人理应比动物优越,人类的进步不在于体力强壮、四肢发达与否,而在于头脑发达,头脑发达在于精神,它使得人有丰富的情感和复杂的思维,着重表现有思想活动。人是个性丰富的物种,人的情感和思维也差异巨大,人与人之间的思想必定是各不相同的,而人又是社群生活的,为了社会进步,就必须进行广泛的思想交流,为此就得将人们各不相同的思想和意见都表达出来,而不应该是封住大多数国民人群的口,只容许少数人占据垄断的舆论高地独断地胡言乱语一番。

  在“512”纹川大地震的抗震救灾中、在2008北京奥运会的筹办中,我们的黨和政府表现出非凡的能力和成就,令世人瞩目和称赞,为此,黨和政府应该确立起信心来,“天下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对于世界上多数国家已经做到了、甚至做得很好的事情,我们的黨和政府有什么太大的难度可言的?

  近年来我国政府确实在努力,在国际上树立起一个负责任大国的形象,在国内创导诚信建设,在保障公民个人權利上,中國政府前些年已经加入了《公民及政治权利国际盟约》,其中第十九条上云:

  “一.人人有保持意见不受干预之权利。

  二.人人有发表自由之权利;此种权利包括以语言、文字或出版物、艺术或自己选择之其他方式,不分国界,寻求、接受及传播各种消息及思想之自由。

  三.本条第二项所载权利之行使,附有特别责任及义务,故得予以某种限制,但此种限制以经法律规定,且为下列各项所必要者为限:

  (子) 尊重他人權利或名誉;

  (丑) 保障国家安全或公共秩序,或公共卫生或风化。“

  既然如此,如何去顺应民意、去努力兑现国际公约?以及兑现申请奥运会举办权资格时候承诺的言论自由?

  既然民主是个好东西,言论自由也何况不是个好东西?

  主体文化与中华同种的新加坡最近也在“开言禁”。新加坡放宽了禁止在户外举行政治示威活动的禁令。从今年9月份开始,人们可以在国家中心的一个绿色地带开设的演说角内举行示威活动了,而抗议者事先并不需得到警方的批准,只需在因特网在线上登记即可。这正是表明了言论自由的世界大趋势所在。“顺者昌,逆者亡”,新加坡人开始明智了,我们中國人下一步该得怎么去行动呢?

  2008-9-3于江苏省昆山市

  附:《中秋节文化宣言》

  一年一度秋风劲。在中國大陆第一个中秋节(9月14日)法定公休日来临之际,我们放眼世界,回看历史,追溯我们祖先追求自由的传统,召回他们追求自由的勇气。

  中秋节的传说中,最震撼人心的,莫过于传说月饼曾传递人们追求自由、反抗暴政的信息。

  历史记载:公元13世纪到14世纪中叶,在蒙元汗国暴政的统治下,奴隶大杂院中人分四等,第一等是征服者阶层蒙古人,第二等是色目人,第三等是汉人(指中原先征服的各族),第四等为南人(江南人),蒙元汗国实施种族歧视和剥夺自由政策,不仅每隔几年就重申禁止汉人拥有兵器、养马、炼铁等禁令,也禁止汉人学习蒙古文。蒙古人殴杀汉人不必偿命,赔一头驴子的价钱即可。在这种暴政之下,人民奋起反抗暴政。

  中國传说:朱元璋联合各路反抗力量准备起义。但蒙元官兵搜查十分严 密,传递消息十分困难。军师刘伯温便想出一计策,命令属下把 藏有八月十五夜起义的纸条藏入月饼里面,再派人分头传送到各地起义军中,通知他们在八月十五日晚上起义响应。到了起义的那天,各路义军一齐响应,人民抗暴势不可挡。

  这个追求自由平等,反抗强权,用月饼作为媒体传递信息的故事,寄托了中國人民美好的期望。

  今天,当人们在购买、食用中國传统美食——月饼时,有多少人能知道蒙元汗国种族歧视的野蛮史和中华祖先反抗暴政、追求自由的智慧?有多少人能思考:当文字狱疯狂的年代,别说月饼传递反抗的信息,吟一首诗歌、写篇文章也会锒铛入狱、身死名裂、凌迟处斩、株连9族?有多少人能思考:在人类文明的先进成果互联网上,每天蒸发、屏蔽的帖子有多少?有多少防火墙和网管、五毛在偷偷摸摸地行动,阻断思想和言论的自 由传播,把我们民族弱智、恐吓、退化为野蛮人?!

  为此,我们在中秋节前夕发出三点呼吁:

  1,我们一方面要把中秋节过成中國人尊重传统、尊重家庭亲情的节日,一方面也要把中秋节过成中國言论自由节。我们要冲破一切心灵内外的枷锁,自由地表达我们对世界的看法。 一切钳制言论自由的屠夫与掠夺者,必将遭到我们的唾弃。

  2,我们认为,体育上的金牌固然是中國人竞技体育进步的标志,但言论自由的金牌,民选票选的金牌,才是每个中华民族的儿女应该努力追求、无比渴望的。传说我们的祖先曾经用月饼来偷渡他们追求自由的信息,他们的月饼是他们勇气和自由当之无愧的金牌。当我们回忆祖先追求自由的光荣传统,在未来若干年,如果言论自 由节的设想能付诸实现,言论自由金牌的模样一定要参照月饼设计。

  3,鉴于几年前韩国端午祭成功申请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國朝野不仅有了对传统节日申遗的紧迫感,也在张罗把中秋节申报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我们特别提醒中國朝野诸公:中國中秋节的文化传统的精髓就在于这个作为自由媒介的月饼。塞了起义字条的月饼,就是中國式的莱克星顿的枪声!

  对于我们来说,言论自由甚至比衣食更加重要,言论自由是区分一个人是奴隶还是自由人的显著标志。

  幸福是自由的果实,自由是勇气的果实。我们在年年中秋节的夜晚,想起我们祖先追求自由、反抗暴政的勇气与智慧,我们确信我们的呼吁尽管是争议性话题,但终将被人们讨论。

  发起人、执笔人:凌沧洲(北京学者,资深媒体人)

  联署人:

  凌沧洲(北京学者,资深媒体人)

  田  路(北京期刊主编)

  滕  彪(北京学者)

  昝爱宗(浙江作家)

  冉云飞(四川学者)

  赵国君(北京学者)

  许志永(北京学者)

  张星水(北京学者)

  杜兆勇(北京学者)

  李  愚(北京期刊编辑)

  张亦刚(广州期刊编辑)

  黄梓峰(北京报纸编辑)

  庄道鹤(浙江学者)

  温克坚(浙江学者)

  作者:施卫江

从京奥开幕式的败笔谈起

星期六, 08月 23rd, 2008

  2008年的国家叙事,遭遇了语文的狭隘瓶颈。这是早期意见社会所要面对的必然困境。本次奥运会的最大败笔,就是一对央视解说员的解说。他们的陈旧理念和文艺腔抒情,显得如此酸腐可笑,跟人类的普世价值离蹄万里,从语词内部分裂了中國观众与世界的关联。与此同时,张艺谋等人对传统符号的误读,也已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作为开幕式的第一乐章,2008名武士击缶而歌,向我们出示了一个典型的语义错误。自先秦以来,击缶之歌就是丧礼之乐,主要用于悲伤的葬礼,而不能出现于喜庆场合,除非设计者有更深远的用意——蓄意把它变成一种政治诅咒。

  除了奥运会开幕式,各地方政府和职能部门,在针对突发事件的宣示文本中,也出现过大量语文错误。从华南虎事件、瓮安事变到杨佳血案,有关部门的告示、新闻发言和答记者之问,其中隐含的逻辑错误和叙事漏洞,都已遭到民众的普遍质疑与批评。

  国家叙事的好坏,取决于政府官员讲故事的能力。对有关事件来龙去脉的表述,首先必须符合事实真相,其次应当符合基本逻辑和生活常识,否则就只能成为公众取笑的对象。华南虎照片的造假(“修辞”)破绽,从一开始就被民众识破,而地方官员还要振振有辞地加以辩解。瓮安事变的官方叙事,至今无法就少女自杀动机给出令人信服的理由。“俯卧撑”之说,已成为低级谎言的代名词。杨佳的杀人动机,更是有关部门的叙事漏洞。这些官方叙事的语文错误,正在对政府的公信力形成伤害。

  就在文官作文屡屡犯错的同时,官方作家叙事也出现了严重病兆。走红于90年代的散文作家的“含泪劝告”、山东作协副主席的“坟墓颂歌”,以及某军旅作家的“死者礼赞”,都曾遭到互联网民众的广泛批评。但与官方发言人有所不同,他们的错误不在逻辑层面,而是在于修辞过度。他们不仅滥用拟人(以鬼拟人)、象征(以坟墓象征天堂)、隐喻(以眼泪隐喻忠诚)和夸张(“含泪”)手法,由此引发互联网民众的正义怒气,而且还时常滥用小说虚构技巧来自我表扬。余姓作家是玩弄这种技巧的行家,但他在博客上发表的所谓网友“赞美信”,却被人当即识破——那不过是一堆伪造的赝品而已。网民就此判处其作文“不及格”,评语是“编造书信”。这是一场奇特的角色置换游戏:名作家沦为语文不及格的小学生,而网民成了嬉笑怒骂的老师。

  这无疑是一场官方语文的叙事危机。语文,这件寻常的交际工具,从反面证明了自身存在的重大意义。所有那些行政官员和官方文人,在庄严悠久的语文先生面前,突然变得滑稽可笑起来。

  在意见社会的初级阶段,基于民众语文水准(阅读和书写)的大幅度提升,国家叙事开始丧失原有的霸权优势,变得左支右绌、捉襟见肘起来。这是一种令人喜悦的社会进步。在意见社会尚未形成之前,国家叙事曾经是唯一的声音,它垄断了全部公共意见,尽管破绽百出,却不必担心来自民间的挑错行为,因为民众根本没有表达意见的基本媒介(平台)。他们的零星看法,被限定于街谈巷议的卑微范围。但互联网技术改变了这种图景,它向民众提供博客(私媒体)的精致平台,从而把中國推入“有限的意见社会”的大门。

  有限的意见社会,无非就是意见社会的某个初级阶段,它的主要特征是:1、各种民间意见在互联网上出现和流传,监督着政府及其御用文人的言行;2、民众意见揭示并放大了政府叙事中的语文裂缝;3、民众的意见表达,还有各种不成熟的表现,例如未能自我过滤各种攻击性语词,使民间批评染有浓厚的暴力色彩等等;4、民众意见的发布空间,受到“敏感词系统”的严密呵护。但无论如何,这是“数码技术民主”带来的伟大成果。“意见主体”曲折地繁殖起来,犹如旷野上的稗草。

  民众成为语文老师和语文考官,这是一个重要的历史坐标。他们放肆地点评文官的行藏和言说,探查其中的逻辑错误,给他们的作文打分,高声嘲笑其修辞水平的低下。这几乎成为2008年民众娱乐的重大项目。仅以“俯卧撑”为例,这个“关键词”的表演空间,从最初的语词范围,一直扩散到图像和行为艺术。民众站在滑稽语词的台座上,跳起令人晕眩的语文舞蹈。他们是找乐子的专业哄客,也是严肃追寻真相的业余侦客。中國语文经历长期冷遇之后,再次被意见社会送上了无限炽热的云端。

  不错,“语文”既是一种批评性隐喻,也是一种真切的文官技能。行政表达的语文弱势,业已成为民主建设的严重障碍。落后的语文水平,拖了政治改革的后腿。为此,重新恢复大学语文公共课的呼声,正在变得日益高涨。那些新闻发言人、官方新闻稿的写手,政府文件的起草者,有必要率先作大学语文的教育回炉,重修逻辑、语法和修辞课程。只要通过严格的测试,他们就能重返工作岗位,继续从事官方叙事和公共言说。这种基础能力测试,应当被列入全体公务员的考核体系。毫无疑问,公务员在具备政治良知的同时,必须兼备基本的语文能力,据此讲述合格的故事,维系政府言论诚信的底线,而不至于被民众误解为拙劣的谎言机器。在意见社会,只有穿越这狭小的语文瓶颈,行政体系才会有自我进化的希望。

  来源:英国《金融时报》中文网

  作者:朱大可

中国的文化和文明为什么如此“浅陋”?

星期二, 07月 1st, 2008

  中國文化和文明的“浅陋”——浅薄而丑陋,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也是稍有一点点理性的中國人都会不能不承认的事实。中國两千多年来的历史,中國近现代的历史,中國的现状,全都明明白白地摆在每一个人的面前,这决不是任何人们的“愤”(愤老、愤少、愤青),并更加上多么动情的美化、歌颂即能“混”得过去的事情。今天,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应该加强我们自己反思的力度,真正深透地认识我们自己,认识我们自己的历史,认识我们自己的文化和文明中造成“浅陋”的诸多极为有害的传统因素,真正以合乎真理、真实、真诚三大文明原则的方式,去深深地问一问自己:我们中國的文化和文明,究竟为什么如此“浅陋”——浅薄而丑陋?

  前面我的文章,曾多次谈到,中國两千多年来,我们根本就产生不了自己真正的思想家、哲学家、逻辑学家、思想理论家,而惟一能够不断地涌现的,却只是大量无知、无学、无能、无用、无耻的拷贝孔丘及其儒家“思想”的“骗子”和“白痴”。少量真正可能的“天才”,在中國的这块土地上,绝对只有死路一条。其中极少的人们即使可能成为历史中的漏网之“鱼”,让他们在帝王将相之外,或“正史”之外“青史留名”,他们最多也就只能充当一个命运悲惨的文艺家,例如在中國历代艰难浮现的某些杰出的诗人——时代的悲鸣者,也包括创作出了极少量古典巨著的文学家——绝望的悲号者。大家可能都知道我对中國所谓“四大名著”的评价:《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它们其实全都是中國人绝望中的呼声,是中國人的“四大绝望”之著,是对中國文化和文明历史的巨大“绝望”的伟大的文学记录。至于它们为什么是“绝望”的“记录”,网友们如果好奇,不妨回过头去翻阅我过去博客的文章。

  近代以来,由于西风东渐,情况有了一些变化,但鉴于中國儒家“文化”传统的始终如死一般强的顽固不化,在中國产生的就依然还是层出不穷的食古不化、食洋不化、食今不化的大量“半生不熟”的鹦鹉式的学者、专家、教授、博导,然而更多的,则还是依旧死抱着孔丘及其儒家浅薄而丑陋的衣钵紧紧不放的文人“骗子”和“白痴”。我真是怀疑,是否由于两千多年来中國極權專制统治者的死硬地坚持,孔丘及其儒家的“思想”都已经溶进了中國人的肉体血液,成了他们的代代相传的“生物基因”了。如果真是那样,中國的文化和文明真就绝对地没有任何希望了。但从留学到西方的大量华裔来看,再从基本上是由华裔或中國人组成的新加坡、台湾、香港等地近代的变化来看,又更从长期以来曾受到过中國文化深刻影响的日本、韩国的情况来看,我还是感到了一点希望,除非真是完全丧失了头脑的畜牲,或者说根本就不是有着自己头脑的“人”,我想,即使再长久的文化“传统”,竟会成为中國人的“生物基因”的情况,应该说还是不太可能的。当然,不可能完全排除永远都会有极少数顽固坚持愚昧传统至死的极死硬分子的存在,但这种人,我料定他们终究也是成不了气候的,充其量不过是个顽固的复古主义的现代活标本而已。如果不信,就请试看今日之天下,有谁竟能阻挡得了正在越来越普传“人人平等”真理之光(人權、宪政、法治、民主、自由等等的普世价值)的全世界人类文明的大势?!

  到了21世纪的今天,我则更深信,即是中國的情况也已正在发生巨变。正是因此,我出版了两本具有不同问题指向的著作:《中國人为什么这么愚蠢?》和《西方哲学死了!》。应该说,这两本书都是我上个世纪90年代的作品。随着时间的推移,虽然这两本书所提出的问题依旧(其实已包括我今天文章的问题),但我透视这些问题的观点和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所提出的新的逻辑方法、学说,无疑已更明晰,也更升华了。正是因此,当然更应该庆幸今天互联网络的自由和便利,所以我要尽量加速、全面、充分地表达我的观点,并把我的新的逻辑思维的方法和学说,也尽快向广大的青年网友们宣讲出来,以便有利于加速他们变得更聪明、更智慧起来的步伐,这才真正是我终生矢志所希望达成的心愿。

  要讲到中國文化和文明的“浅薄和丑陋”,我们就不能不首先了解,人类真正的“文化”和“文明”究竟应该是什么?

  《圣经》中曾讲到,上帝在伊甸园里(为他自己)栽种了两种树,一种是生命之树,另一种是智慧之树。实际上,这是在告诉人们,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活一辈子,实际上也应该为自己培植这两种树。与上帝不同的是,人们对自己的生命之树,培植的主动权却并不在人们自己的手里,人类尽管可以努力呵护自己的生命,但却没有能力无限延长自己的生命。个人的生命其实非常短暂,充其量不过百年,虽然可以通过生儿育女来延续人类“类”的生命,但毕竟任何个人的寿命,人们自己是没有能力无限地延伸的。说白了,人类的生命之树的最终的奥秘还是在自然本身,或者说还是在上帝那里。但是关于智慧之树,情况就不同了。人们培植自己的智慧之树的主动权,基本上或主要的却是掌握在人们自己(这个自己不仅是个人自己,更包括社会共同体的自己)的手里。你想让自己变得智慧起来么?虽然智慧之树的“根”依然还在自然或上帝的手中,但自然或上帝绝对没有像对待人们的寿命那样也要为人类乃至个人的智慧设限或封顶。也就是说,只要人们想要让自己尽快地智慧起来,想要让自己的智慧之树尽可能地生长得高大起来,总还是有可能的,甚至其智慧的永存,也是有可能的;其中至少有相当大的一部分主动权可以说,是掌握在人们自己的手里。一般来说,人类的生命之树是纯粹的客观自然之树,而人类的智慧之树则既是客观自然之树(即是说,智慧的成长仍必须服从一定生命的客观规律),然而同时还更是主观相对理性之树和自由绝对悟性之树,而后面的两者,恰恰是包含在个人和由个人所组成的社会的合作机制的共同体的运作之中的。在这里,既包括人们对自己的不断深化的认识,也包括由个人组成的社会共同体的真正有效的合作(自组织)的行为,而这一切,都必须是在人们不断地发现真理、发明真实和创造真诚的过程之中才有可能逐渐地或加速地实现的。正是在这里,才可以真正看到人类主观能动性的价值,尤其是人类合作性的社会共同体自组织的能动性的价值。

  下面,我们即从上述关于两种“树”的理解的意义上,来解释什么是人类真正的文化和文明。什么是人类真正的文化和文明呢?人类真正的文化和文明,即:人类在呵护自己的生命之树的同时,个人和由个人组成的社会(国家、民族等)还将通过自己和社会共同体的自组织的合作的努力,来共同培植个人自己和社会整体的智慧之树。人类为培植(个人的)这棵或(社会整体的)这些智慧之树所做(所言、所行、所思)的有关的一切,即是该个人和该社会(国家、民族等)所共同创造的文化和文明。

  由上面所述可见,无论文化或文明,它们实际上都主要与人类的智慧之树成长的状态有关,虽然我们不能不看到,智慧之树最初其实是为了捍卫生命之树成长的需要,而在生命之树的(身体)基础之上逐渐生长起来的;然而到了后来,人类智慧之树的生长发育反而更越来越变成了人类自身生命存在的终极的目标,甚至更成了人类生存的最终极的价值和意义本身。说到最后,人类的智慧之树,其实就是人类的文化和文明之树。一般来说,文化更特指向个人,而文明更特指向社会整体;此外,文化和文明又其实是一个(个人或社会)整体的两面,文化是文明的现时的活动的状态,而文明则是文化的整体历史的定态的总的合成。关于文化和文明的更深入的讨论,我将放在以后的场合再继续进行,而下面,我们将接下去讨论中國文化和文明为什么浅(薄而丑)陋的问题。

  上面谈到,人类的文化和文明之树,其实就是人类的智慧之树。由此可见,人类文化和文明的高度、厚度和深度,其实就是人类智慧之树的高度、厚度和深度。上面更谈到,人类智慧之树的成长,事实上是在个人和由个人所组成的社会共同体合作地(自组织地)不断地发现真理、发明真实和创造真诚的过程之中逐渐地或加速地实现的。下面,我们就按照这种理论的说法来检验我们中國人的文化和文明。

  我们中國的文化和文明,究竟为全人类发现了多少真理呢?究竟为全人类发明了多少真实呢?究竟为全人类创造了什么样的真诚呢?令人非常痛苦的是,除了第二项,我们中國的文化和文明在第一项和第三项上,基本上等于零,或甚至等于负值:一个是完完全全的空白,另一个则是完完全全的相反——完全没有(纯粹逻辑的)真诚,甚至却拥有反真诚(两千多年来,中國基本上是一个把说谎、装假、行诈即当作某种特别的处世能耐——计谋来看待的国度,所以在中國,人们是不会因为自己说了谎、装了假、行了诈而自我感觉到羞耻的,因为这正是孔丘及其儒家为了“亲亲、尊尊、长长”的需要而一直所提倡的)。

  一个人、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它们的文化和文明的高度、厚度和深度,基本上是分别由它们所发现的先验的、客观的、抽象的真理(物质的、生命的、智慧的发展和运行的规律)的高度,它们所发明的经验的、相对的、具象的真实(工具、方法、程序、技术等等)的厚度和它们所创造的超验的、自由的、意象的真诚的(情感的和思维的纯粹逻辑的)深度来决定的。

  我们中國文化和文明的高度,如果用已经发现的真理来衡量,基本上等于零,这一点显然决定了中國文化和文明的“浅薄”,换言之,中國的文化和文明之所以“浅薄”,是因为它几乎完全地缺乏任何“真理”的发现,因而也就完全地缺乏任何真正理论意义上的高度。我们中國文化和文明的深度,如果用已经创造的真诚来衡量,也基本上等于零,或甚至还可能是负值,这一点显然决定了中國文化和文明的“丑陋”,换言之,中國的文化和文明之所以“丑陋”,是因为它几乎完全地缺乏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公共道德的“真诚”。而中國文化和文明的高度的“浅薄”再加上中國文化和文明的深度的“丑陋”,它们更在一起严重地压缩了中國文化和文明的真实的“厚度”。这就是我对中國人两千多年来的文化和文明的一个符合客观(逻辑规律的)理性判断的总的结算。

  这笔账到底应该算在谁的头上呢?显然首先即应该算在两千多年来的所有的極權專制统治者们的头上,然而他们所利用的是什么“思想”和“文化”的工具来进行他们的实际上的统治呢?他们利用的几乎全都是孔丘及其儒家的“思想”和“文化”的传统工具。通过我前面大量的文章对孔丘及其儒家徒子徒孙们的揭露,显然可见,它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真理可言,也根本就没有任何真诚可言。孔孟的“天命”、汉儒的“天道”、宋明儒的“天理”、近现代“新儒家”们的“天心”、“天性”,它们讲的是“真理”吗?根本就不是真理,而反而更是极其无耻的反真理——反“人人平等”的伟大真理。当历代儒家们把孔丘的“子为父隐”、“臣为君隐”、“为亲者讳”、“为尊者讳”、“为长者讳”等等儒家的信条永远地奉为自己做人的圭臬之时,他们能够具有在社会中做人的真诚(情感)吗?他们能够拥有纯粹的符合逻辑的思维吗?孔丘及其儒家的“思想”和“文化”,事实上在两千多年之中,明显彻底地埋葬了中國人真正的文化和文明,明显彻底地摧毁了中國人的智慧之树,而我们今天的一些人却居然还要继续利用它来“发展”未来中國的“新”文化和“新”文明,这不是痴人说梦还能是什么呢?当然不排除他们实际上是在公然地行骗。

  正是两千多年来的孔丘及其儒家的“思想”和“文化”对中國人彻底的垄断,才造成了中國文化和文明的直到今天的事实上的“浅薄”和“丑陋”,这是铁板上钉钉,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值得怀疑的关于中國两千多年来“文化和文明”历史总结的最终的结论。正是因为中國文化和文明的“浅薄”,所以它才制造了长期以来中國人的愚昧、落后、贫困、虚弱,等等等等;正是因为中國文化和文明的“丑陋”,所以它才制造了长期以来中國人人格上的“丑陋”和中國社会(政治)体制的“丑陋”——统治者永远的極權專制、骄奢淫逸、狂傲、蛮横和毫不讲理,被统治者永远的孤苦无告、贫贱柔弱、奴性、无知和同样的不知道如何讲理,等等等等;正是因为中國文化和文明的“浅薄”和“丑陋”,才会让于丹女士、余秋雨先生、金庸先生等等诸如此类的文人们以及他们的作品,有可能在当今中國的“文化”之中叱咤风云,不可一世。

  我亲爱的同胞们,我请你们冷静仔细地想一想,孔丘及其儒家的徒子徒孙们,他们和他们的作品,到底给了你们什么样的文化和文明呢?它们有真理吗?它们有真实吗?它们有真诚吗?中國的文化和文明,再也不能如此地继续“浅薄”和“丑陋”下去了。彻底捣毁“孔家店”,这是五四运动思想的先驱早就非常正确地发出的“呐喊”,这家“店”已经在中國兴旺发达了整整两千多年了,而中國人的文化和文明也整整“浅薄”和“丑陋”了两千多年。我请我亲爱的同胞们用自己的脑袋去认真地想一想,我们还要把这早就该死的“孔家店”继续开下去吗?我们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拥有自己的脑袋啊?

  作者网站:www.liming1944.com

  作者:黎鸣

曹操为何要对知识分子下毒手?

星期一, 03月 24th, 2008

  在东汉末年这样一个时局混乱、群雄逐鹿的动荡年代,曹操之所以能够除袁术、破吕布、灭袁绍、定刘表,最终脱颖而出,统一中原,纵横朝野,把持政局,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实行了“唯才是举”的用人机制。

  广泛地吸收和笼络文人名士,是曹操在用人机制上的一项重要举措,哪怕这个人曾经把他骂得狗血喷头、体无完肤、一无是处。陈琳在那篇慷慨激愤、极富煽动力的讨曹檄文中,历数了曹操“饕餮放横,伤化虐民”、“窃盗鼎司,倾覆重器”的种种罪行,怒斥了曹操的祖宗,甚至把曹操骂为“桀虏”和“人鬼”,可算是把曹操得罪透了。曹操看到这篇檄文时,不禁被陈琳一针见血、入木三分的笔锋所震惊,当时虽然卧病在床,但还是忍不住一跃而起,连连称赞陈琳的文才绝佳。袁绍败亡后,陈琳被抓去见曹操,表示愿意归顺,曹操因“爱怜其才”,所以赦之不咎,命为从事,署为司空军师祭酒,后又徙为丞相门下督。曹操在重用陈琳的同时,也经常与他在文学方面交流和探讨,对他的作品,曹操竟不能为之增减一字。

  对于像陈琳这样的“仇人”,曹操都可以不计前嫌,为我所用。那么,对于手下其他声名远播的文人名士,曹操应该倍加珍惜,极力推崇才是。然而,曹操却表现出了让人惊讶的言行举动,先后辱祢衡、诛孔融、杀崔琰、灭杨修,上演了一场场侮辱、屠殺文人名士的惨剧,让人不可思议。

  祢衡是一个纯粹的文人。作为一名文坛新秀,袮衡自恃其才,不知天高地厚,甚至目中无人,粪土一切,似乎带有一些狂悖型精神病症。尤其是在被孔融吹捧为“不可多得”的“非常之宝”后,祢衡更加狂妄失常,甚至有了许都城内除“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馀子碌碌,莫足数也”的感觉。令人想不到的是,这位丝毫不懂政治的文学青年,竟然在曹操面前出言不逊,大放厥词,引起了曹操的强烈愤恨和不满。对付这样一个不识时务、自命清高、蔑视权贵的酸腐文人,曹操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办法,那就是通过“不命坐”、“令为鼓吏”和“不起身相送”等方式,在礼法上有意怠慢,在人格上极力羞辱。曹操并不是不想杀祢衡,只是想到祢衡不过是一个狂傻之徒,顶多会恶语中伤、胡说八道,不会危及自己的统治;再者自己霸业未成,如果杀掉祢衡就会冷了人心,一条“借刀杀人”的毒计油然而生,何不借刘表之手除掉眼中钉、肉中刺,果然祢衡到了荆州后因出言不逊,结果被一介武夫黄祖砍下脑袋。曹操知道后得意地笑着说:“腐儒舌剑,反自杀矣!”

  与三国“愤青”祢衡不同的是,孔融不仅仅是文学家,更是一位政治家。作为孔子的二十世孙,孔融官高名远,众望所归,顺理成章的成为知识分子的一代领袖。名士出身的孔融向来看不起曹操,丧失地盘来到许都后,孔融认为自己是在为汉献帝做事,而不是为曹操效劳,不买曹操的帐,这让大权在握的曹操觉得很窝火。孔融学问很大,但政治上不够成熟;勇气不小,但缺乏斗争经验;过于自信,以致于对时局经常错误估价。他与“高级俘虏”汉献帝来往过于亲密,甚至动不动就瞒着曹操上表,遭到了曹操的猜忌。不仅如此,他还多次借机嘲讽和指责曹操。他用“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的比喻,来讽刺曹操把自己喜欢的甄氏让给儿子曹丕;用“肃慎氏不贡□矢,丁零盗苏武牛羊”的话语,来嘲弄曹操不值得大动干戈远征乌桓;用“尧非千钟,无以建太平;孔非百觚,无以堪上圣”的怪论,来反对曹操禁酒等等,这让自以为是的曹操觉得很难堪。思想领域的不同和政治见解的分歧,以及孔融在大政方针上再三的公开与自己唱反调,使曹操心怀嫉恨,杀孔融的念头早已萌生。但由于北方局势还不稳定,加上孔融的名声远播,曹操不便对他怎样。到了建安十三年,北方局面已定,曹操在着手实施他的统一大业的前夕,为了排除内部干扰,便授意部下诬告孔融“欲规不轨”,又曾与祢衡“跌荡放言”,将孔融杀害弃市,两个儿子也未能幸免。正所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与祢衡和孔融相比,崔琰算不上是一个完全的文人,但他却代表着当时整个贵族集团,也代表着聚集文化精英的士大夫阶层。崔琰虽然表面上归顺曹操,但打心眼里不服,尤其是对曹操自封魏王这种僭越行为更是义愤填膺。对于经自己举荐却赞同曹操称王的门生杨训,崔琰忍无可忍,有话要说,索性以前辈的口气给杨训写了一封义正严词的书信,里面竟有“时乎,时乎,会当有变时”的“反句”。曹操知道后,勃然大怒,于是将其关押。可崔琰在关押期间并不老实,竟然还“通宾客,门若市人”,与那些不肯降服的士大夫阶层搞反动聚会和非法活动,这是让曹操无论如何也不能原谅的。想到崔琰平日里的阳奉阴违和关键时候的节外生枝,曹操杀心顿起,于是利用“文字狱”的方式除掉了这位爱出风头的名流。

  不少人认为杨修是因为他的才华外露,被曹操出于嫉妒而杀害,其实不尽然。曹操不但欣赏杨修的才华,而且对其“委以钱粮重任”,早晚“多有教诲”。如果单纯的因为嫉妒,曹操决不会把这个多次扫自己面子的人留在身边近二十年。曹操之所以在死前的一年杀掉杨修,是因为杨修作为文人,已经深深地卷进了宫廷政治斗争的漩涡之中。杀掉杨修,不过是曹操为了身后接班人的安全,所采取的一种必要手段。在曹操比较欣赏的两个儿子中,杨修是站在曹植这一边的。他在为曹植能够继承王位的问题上,出谋划策,纠集势力,成为反对曹丕的政治共同体。不过曹植因为“华而不实”,并不被曹操喜欢。再者,杨修作为曹植的嫡系黨羽,为其在谋取王位上出的一些馊注意,多次被曹操拆穿,是曹操对杨修由厌恶而逐渐起杀心的重要因素。为了保证自己死后权力的顺利交接,为了避免曹丕、曹植兄弟二人日后的明争暗斗,所以曹操随便找了个“泄密”和“扰乱军心”的理由,便果断的砍下了杨修的头颅,防患于未然。

  曹操一方面实行“唯才是举”,吸收、笼络和重用知识分子,一方面又坚持“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用人原则。对于愿意臣服归顺于自己的文人,曹操可以给他们高官厚禄,可以与他们推心置腹,尊重爱护;可对于那些不肯服膺,不愿与自己合作,甚至别有用心的知识阶层精英,曹操却不惜背上屠殺知识分子的千古骂名,也要对他们下狠手、下毒手,这是他对文人惯用的一种统治手段。

  曹操是位大文人,他重视文化,理解文化,更知道文人是不能随便杀的,但当他的政治统治受到知识分子的攻击和威胁时,文学家的曹操自然就会让位于政治家的曹操,只有通过政治手段,利用“铁血政策”,才能扫清口舌和文字障碍,实现“以曹代刘”的政治目的。对于曹操来说,杀掉几个不识时务的异己文人,是一项投资小、见效快的高压统治捷径,既能肃清耳根,又能杀一儆百,何乐而不为呢?

  作者:刘秉光

跟《三国演义》较真儿,是否是哗众取宠?

星期一, 03月 24th, 2008

  近日,网络上掀起一股对《三国演义》重新评估的热潮,主推人、北京市海淀区新国语培训学校校长王泽钊声称,《三国演义》就是“杀人演义”,是一部“在思想上和文学上毫无价值的作品。”“应该踢出四大名著”。他不仅不鼓励学生读,甚至反对学生阅读;学者陈明远也发文声援,直指《三国演义》胡言乱语、无聊调侃的“戏说”、“大话”。学者朱大可则认为,《三国演义》属于“流氓文学”,它里面某些内容带有“流氓色彩”。例如暴力、战争以及传统社会中的潜规则等,需要老师和家长引导阅读。

  《三国演义》,即《三国志通俗演义》,是中國的第一部流传最广、影响最深、成就最高、气魄最大的章回体古典小说。他在我国的文学发展史上,建树了不可磨灭的伟大功绩。同时,也因其为世界文学的宝库增添了灿烂的光彩而被列入中國古典四大名著之首。毛澤東说过:“生子当如仲谋,交友如鲁达,信心如唐僧,读书就读四大名著。”研读中國四大名著,是浏览中國古典文学的智能之海,也是阅历中國传统人文、社会、伦理、历史、地理、民俗、心理、处事策略的知识之库。而如今,不知为何却成为了暴力与无聊的“流氓文学”。这究竟是正本清源还是危言耸听的哗众之举呢?

  笔者以为,从一般人想不到的角度去说话去行为,往往能收到特别的效果。比如芙蓉姐姐说:“我为人所不齿为,所以我出名并且红到现在”。不知道特级教师王泽钊当时和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他说他不理解三国演义如何能“荒谬地列为四大名著之首”,他还说“不要再让这本书毒害青少年”。设若我们学蔡明小姐那样很天真地问一声:为什么呢?回答是因为《三国演义》一没有文学性,二没有思想性。我估计王回答这个问题时的声音很有可能会比张飞在当阳长坂坡的大喝更有气势。设若我们再问,《水浒》歌颂强盗土匪,《西游》怪神乱力,封建迷信,《红楼》诲淫诲盗,提倡早恋等等要不要读的话,这位王先生恐怕不会都要把其踢出四大名著吧?!

  我们评价任何一部文学作品,都不能脱离其时代背景来看待问题,也不能对同类书不“一碗水端平”。王泽钊说,《三国演义》中的诸葛亮,“已几近妖怪”。其实在《水浒》里面,也有洪太尉释放妖魔、公孙胜遣龙降妖等情节,更不要说《西游记》等名著,亦有信史依托却更奇幻了。而王泽钊所说的“《三国演义》被荒谬地列为四大名著之首,与巨著《红楼梦》同列,实在令人费解”。其实,每个文学作品都有其一定的局限性的。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一字不谬。(面面俱到,一字不谬的不是小说。是法令条文)24史、古代小说哪有一部不是在讲他说的“残暴的皇权”和“腐朽的忠孝仁义”的?就连唐诗宋词也不乏靡靡之音、歌颂战争人物的内容。从第一部小说《源氏物语》到最新的一部小说《哈里波特》都不是尽善尽美的。名著之所以为名著,是提高人的最高精神的升华。而不是去除掉所有人性的不完美……

  所以,《三国演义》不但可以读,甚至很值得一读。毕竟,对一部名著的内容与思想有所了解不是什么坏事。当然,价值观还不明晰的中小学生,阅读时最好能够有人进行指导。其实,对于该怎么读《三国演义》,民间老话“少不读水浒,老不看三国”,早已经含蓄地给出了提示。那就是,勿向《水浒》学暴力,不从《三国演义》学阴谋。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一次看这首《临江仙》是《演义》的主题曲就应该知道:三国如江水逝去,不可能在历史重演了。最后一句最绝,说了:多少事都是笑谈,没必要较真)

  2008年3月22日于河南新乡

  作者:李吉明

虎狼之教,抑或公民之教?

星期五, 03月 21st, 2008

  前几年一些有识之士在反思中國的教育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中國的教育是给孩子喂狼奶。狼奶论的看法一经提出,就得到了大家的普遍认同。因为教学内容和考试内容中充斥了大量的反人性、反文明的东西。而狼奶的本质就是非人化、反人性。当大家都在探讨如何把喂给的狼性之奶逐步换成人性之奶时候,教育部又做出了一件令人瞠目之举:勒令全国中小学生天天高唱革命样板戏。

  纹化大革命时中國现代历史上最黑暗、最没有人性的时代,而样板戏正是这个时代的文艺推进器。样板戏是暴力、仇恨、乌托邦的样板,把文明的人变成没有亲情的魔鬼的样板,宣扬是階級斗争、血腥暴力与全面專政,灌输的是愚忠,为野蛮乌托邦张目。样板戏本身就是染红鲜血的样板。没有对传统戏曲对彻底否定,没有对传统戏曲艺人的夺命摧残,就没有全新的、一花独开的样板戏!

  按理说,中國纹革之后的改革开放进程是中國在精神上疏离纹革和回归文明与普遍人性的过程,是放弃暴力、仇恨回归和平、博爱的过程。然后,自纹革结束以来,对纹革的否定始终停留在口头层面,并且一直是权宜性的,对纹革罪孽从未认真清算过。现在,教育部的举措更是告诉人们,纹革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中國,而且一直在后台躲着,并伺机杀回。再往深处看,产生纹革的意识形态土壤、根本法理框架根本就原封未动,而纹革的奶水哺育的一代青年今天已是权力栋梁。由这些人来为纹革招魂纹革是意见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们在想用手中的权力再早就一代代像他们那样的只有血性没有人性的“革命新人”,通过灌输暴力和仇恨来毒害少年儿童,督导他们高唱:仇恨入心要发芽、血债要用血来偿、誓把那反动派一扫光、革命到底永不下战场!

  教育部的逆施是现行教育体制的必然结果。他们是在利用现行的大一统体制所赋予的权力来青少年进行精神绑架。通过样板戏事件,我们不仅要看清这些人的面目,而且更要看清其背后的体制的性质。教育问题的本质是由全体公民付费来造就政治接班人。当学校的目的是为了培养人才或为政治事业培养接班人的时候,教育事业就变成了政治事业的一部分,学校就变成统治机器的一个组件。这样的教育制度不把每个个人当作“人”,而是当作“才”,当作国家建设的原料,当作国家机器的螺丝钉。教育也由此把人性从人身上分离出来了。

  其实,在文明社会,学校的使命不是为社会人才,不是为黨和国家培养栋梁,不是为伟大事业培养接班人。教育事业的使命是要把个人变成有自由精神的獨立个体,而不是为了把个人变成为权力服务的“才”,更不是充满仇恨的暴力工具。教育应该培养人格的獨立,培养自由的公民、自主的个人、理性与道德的公民,而不是让个人变成国家的暴力工具。

  长期以来,中國实行的政(治与)教(育)合一,导致包括整个教育事业高度政治化、官僚化。国家掌握学校的政治与经济命脉,教育听命于政治权力。教育与学校便成了权力的附庸,教育和教育机构便失去了自主性与獨立性。样板戏只是问题的冰山一角。教育无权对学生进行政治灌输,更无权对学生进行错误的政治灌输。唱什么戏,读什么书,那是公民私人和学校的事情,不是国家的事情。国家可以依法消极制止公民的或学校的违法作为,但是无权对学生进行积极灌输。如果德国公民私下读希特勒《我的奋斗》,那是公民的自由,没有错,但是如果德国当局勒令学生必读《我的奋斗》,特错!公民个人爱好或学校偶尔组织唱样板戏,即使样板戏的内容有问题,那也没什么错;如果教育部逼迫学生唱样板戏,那就特错了。

  教育部干了一件它无权干的事,而且是一件大错的事!教育部无权给学生灌奶,更无权给学生灌狼奶!所以,中國教育的问题、乃至中國的问题,是建立在暴力与專政基础之上的大一统的体制问题。教育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中國问题的出路在于改制,在于放弃大一统,包括高度中央集權的教育大一统!只有这样,中國的公民教育才有可能真正走上文明的轨道,从培养残暴的虎狼转向培养文明的公民。

  作者:刘军宁

京剧进入小学课是宣传国粹还是强奸民意

星期日, 03月 16th, 2008

  我们可爱的祖国多灾多难,动荡的年代,百姓受苦,而和平的年代,却不时的有昏官为了出所谓的政绩定些令人费解的法规号令,翻开中國的历史,那朝那代都有昏官出现,但动荡年代的昏官却各有各的特点,有的是鱼肉百姓,有的是令法出奇,而和平年代的昏官却大都只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多在文化上做文章,大家看,京剧进入小学教育就是典型的一例。

  我国的教育,如此的落后,诺贝尔奖100多年了,几百名的获奖者中就没有一个从中國教育出的学生,在中國的教科书中,那些定律定理有几个是以中國人的名字命名的,在现代新型工业品中,从电灯、冰箱、电脑、电视、音响、飞机、汽车、手机、电话、连自行车算上,那一个与我们现代生活密切相关的发明是我们中國人的,我们一天到晚自我陶醉在四大发明的光晕里,却不知给我们的四大发明增光添彩,外国人在小学必上的是创新课,而我们上的却是京剧课,在电影神鞭中,我们中國人拿的大刀长矛,吹的鼓乐笙箫,在神灵的保佑中与拿长枪火炮的八国联军打仗的时候,我们的人死尸遍地,而今天中國的教育和外国的教育与电影中的场景何其相似,拿我们学京剧课的学生和国外创新课的学生在将来的建设国家中争高下,我们能行吗?

  中國人历来重文轻理,直到到现在这种观念也未改变多少,就拿中央电视台来说,国外的科技频道都是主要频道,而中國却放在了第十频道,还是和教育放在一起,叫科教频道,国外科技宣传节目类似《科学猜想》,《科学狂人》等科普系列片比比皆是,而我们中國有个前段时间有个《科技之光》,还是买的国外的拷贝,如此种种,不一而足。有幸去北京出差的人们都知道,在北京的绝大部分宾馆里是看不到中央十频道的,因不重视,北京有限台就不转播,中央电视台每年都举行十大经济人物、十大感动中國人物的评选,但什么时候举行过十大科技人物的评选,袁隆平研发的水稻其所产生的产值不知比那些其他的经济人物大多少倍,但感动中國也罢,经济人物也罢,多少年一直没有他,直到去年,才在舆论的呼吁下当选了一次十大经济人物,要知道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国民创新观念的增长,才是国民经济发展的第一要素。而我们真正的知识不去学,而把一些文化中的老古董去当作全民運动来学,且不说京剧只是在津京沪周边地区流行及可圈可点的几个省市有部分市场外,在国内其它地方,京剧几无市场,论其流行也只是全国地方戏中比其他剧种流传较广的一个地方戏,但却全国学习,与十年动乱中的江青搞得八个样板戏有何两样,试问:这是百花齐放,推陈出新,还是罢黜百戏,唯京剧独尊呢?但就因为京剧生在北京,遇到庸官昏官,为了搞一些政绩上的动静,便生出这么个条令来。

  对于京剧、越剧、豫剧等一些地方剧种,对好多年青人来说,虽不特别厌恶,但绝没什么好感,作为民俗文化的一种娱乐形式,保留和发扬均是应该的,但绝不是可以都进入课堂,这种把教育部几个官员对京剧的喜好强加于全国大众的做法,说穿了就是在强奸中國国民的民意,中國的文化传承众多,难道把皮影、相声都引入小学课堂吗?

  要说国粹,武术的国粹程度不知比京剧高多少,到了国外,人们知道京剧粤剧的人并不多,但几乎没有人不知中國武术的,但为什么不把武术引入中國小学的课堂呢?

  从目前的迹象上看,八股文有在现在的小学课本里复活的趋势。不止八股文,以后但凡是跟国粹沾边的玩意儿都要义不容辞地登上教育专家编写的课本里面,不然不足以彰显我五千年文化之精神,不足以安慰长眠于黄泉的先祖大人,不足以表现教育专家们与时俱进的决心……但这种变相的复古,就好像张勋的辨子军,又回到了紫禁城,试问教育部的官员们,面对风云变幻的世界局势,你们是否拿京剧来实现你们增强国力,对抗美国,收回台湾,保境灭倭的人才培养计划呢?

  作者:王儒臣

从“样板戏入教材”到“人权高于主权”

星期三, 03月 12th, 2008

  很久没写这类骂人的文章了。倒不是说信教之后人就会变得温顺服从,而是对很多事情忍不住想要更多地去思考之后再发表议论。新的一个学期已经开学两周有多,据说很快中小学生们就会拿到新的音乐课本,根据教育部的指示,认真学唱当年在他们父母辈或者祖父母辈(根据本人最年长的侄子已经上小学二年级推算的)广为传唱的“国粹”——现代京剧样板戏。这件事情初听来似乎没什么,但仔细琢磨,就发现有问题了……

  说实在的,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节选《京华时报》2008年2月21日的一篇报道:

  “市教委体美处副处长王军介绍,为传承民族优秀文化,教育部对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音乐课程标准进行了修订,增加了有关京剧的教学内容,并在10个省市区各选20所中小学进行试点。目前,15首京剧教学曲目已经确定,根据不同年级确定不同的教学唱段,《穷人孩子早当家》、《都有一颗红亮的心》等经典”样板戏“京剧唱段都入选。教材编写和光盘研制工作也已启动。

  “开设京剧课有利于强化学生民族文化学习意识。”王军表示,当前中小学生普遍存在民族文化艺术鉴赏能力降低问题。市教委曾开展的本市义务教育音乐、语文教学质量监控显示,多数学生在传统文化知识测试中得分很低。开设京剧课后,教师不能简单满足于演唱技巧的教授,而应将曲目背后的故事,如何理解京剧这种传统艺术形式作为教学的主要目标。“

  样板戏,本是一个时代的特殊产物,诞生于纹革中的样板戏,除了艺术作品通常应有的给予欣赏者陶冶、放松、欣赏娱乐等功能之外,更多的是承载了政治教化和思想统一的作用。诚然,样板戏让京剧这一原本只在颂扬才子佳人帝王将相的戏剧艺术“飞入寻常百姓家”,讲述的都是“普通而又不普通”(这台词真老掉牙了)你我身边人的故事。然而,仅凭于此,就可以将样板戏堂而皇之地送上中小学的教科书,令那些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尚在形成过程中的未成年人们咿咿呀呀摇头晃脑认真学唱么?

  怕是不能吧。

  样板戏除了“贴近生活”之外,更大的一个艺术特点,在于每出戏题材必以階級斗争、路线斗争为主线,人物以其階級归属、政治态度分为“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无论哪一出戏,必以“正面人物”取胜,“反面人物”失败为结局。而且样板戏多是以当时雏形已具,甚至已经完稿的艺术作品进行“政治化再加工”,在这过程中,原有的艺术形象和艺术手法遭到了严重的破坏,在所谓“批判资产階級人性论”的修改中,每个人物,每个唱段,都被严重的脸谱面具化和单薄苍白化。对于这个诞生于“纹革”的文化怪胎,我们应当采取的态度是批判性的接受,而非举着“革命传统教育”和“弘扬国粹”的大旗,一股脑的全部丢到中小学的教科书里面去。

  更何况,在“主题先行”的样板戏中,更多宣扬的是階級仇恨和階級矛盾,有大量的唱段是在宣传“仇恨入心要发芽”、“血债要用血来偿”。在中央政府明确提出要“建立和諧社会”的今日中國,再来重唱这些段子,再来重温“革命热血”和“階級斗争”。不知教育部的这些领导先生们,是否有点“不和諧”呢?

  网上关于此事的讨论早已闹得沸沸扬扬,举国皆骂这一打着“弘扬国粹”搞文化大一统的政治行为。因为若论国粹,从徽班入京至今不过200余年,比不过昆曲越剧,更缺乏地域民族性;若论内容,则除了宣扬專制君臣等级制的传统长段,就只有打上了“纹革”烙印的样板戏,实在也乏善可陈。就此,网上已多有议论,不再赘述。

  我想要说的,是前些日子在宿舍谈天时说到的“人權高于主权”这个话题。最早听到这个话题,是1999年5月,美国大兵在这个口号下大举进入科索沃地区,干涉前南斯拉夫联盟的内战问题,并且在这个过程中,美军的导弹非常精确的“误中”中國大使馆导致国内民愤连天……因此,当时还是“直线头脑不拐弯的小FQ”的本人对这句口号真是异常愤怒。并且在老师和电视的引导下,坚信“没有了主权哪里还有人權可言”。

  然而时隔多年,回首再望时,对这句口号却有了别样的感慨。也许是美国深受基督教文化普世性的影响,也许是西方世界自文艺复兴以来对人的重视和尊重,“人權”这个名词,在东西方文明中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

  “天赋人權”、“人生而自由”……这样的观点、口号,在西方人看来是何等的天经地义,在中國人看来是何等的匪夷所思。所以,在国家形成以前,在一个执掌政权控制主权的国家形成以前,属于个人的人權就已经随着他的诞生而形成了,任何人无权夺走这上帝给予的权利。所以,尽管在过去的岁月里,西方世界也有过各种破坏人權、生灵涂炭的行为,然而反思和忏悔也紧随其后。

  倒是我们,空顶着一个“礼仪之邦”的名衔,却随意地把人划分成三六九等,将一部分人认定为“非人”,然后肆意地践踏他们的人權。哪怕他们是我们同根脉的同胞也照打不误,因为要“狠抓階級斗争”;反倒是对外的时候,却变得越来越谄媚,越来越恭敬,因为要“重视对外友好”。

  很可笑。

  一个连自己国家的公民权益都得不到保证,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国家,别的国家有什么理由来尊重你,有什么理由不防备你?一个对内青面獠牙的政权,即使不断对外宣称“和平崛起”,别人又如何能真地相信你会受到有力的管辖和控制,不会滥用武力和权力?一个可以将自己国内的公民弃置不顾却不断地把有限的资金用于营造国际形象的国家,又有什么权利指责那些有能力的人纷纷远离你?

  人權高于主权,并不该是一句侵略用的借口,更应当一个现代的政府,现代的国家应当懂得根本道理。因为建立主权的,是人。如果人心动摇,人员涣散,国家主权早已摇摇欲坠。

  人權高于主权,或许当年是美国干预科索沃战争的借口,但我们同样也可以想象如果没有这个“世界警察”的介入,科索沃地区的战争会绵延到何等的水平。“世界警察”是必需的,我们应当做的不是取缔它而是去限制和平衡他的力量,令这个力量成为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因素。

  人權高于主权,否认这句话,强调主权至上,不过是集体主义的遗毒。为了所谓的“集体”而迫使一部分人放弃一些自己的权益,说穿了不过是令另外的人额外多占了好处而已。长此以往,不尊重人權的政权,怕是也要考虑自己的根基是否还稳固吧。

  如果人与人之间不能互相信任,随时随地要提防被人告密或者诬告,随时随地要提防朋友突然翻脸成了“階級敌人”,这样的社会又怎么可能“和諧”得了?如果在少年的心中就埋下了不信任、互相攻击、敌对甚至对人妄下判断的种子,将上一代乃至上上一代那种血红色的记忆强行安插在他们的心中,又怎么能期待他们开创出一个和父辈、祖父辈完全不同的,民主、和諧、平等、自由的新世界呢?

  鲁迅先生在百年前就高呼的话语,时至今日,仍然需要我们高呼。

  “救救孩子!”

  作者电子邮件:vicia_estellie(at)hotmail.com

  作者:晨曦歌者

国粹教育“很傻很天真”

星期四, 03月 6th, 2008

  教育部指令在全国中小学教学中开设京剧课,引发了社会舆论的广泛争议。尽管近日有人通过新闻传媒解释,强调此举的意义在于进行国粹教育,并声称传统戏剧和现代京剧(样板戏)的比例,可根据学校试行的效果及反馈意见进行调整,但各种质疑的声音仍然此起彼伏。戏谑或义正词严的批评很多,扣帽子、打棍子也不少。诸如此类的信息充塞于耳,让人不胜其烦,想拒绝都难。足见其不得人心到了何种程度。

  教育部的“指令”之所以遭到舆论的强力反击,原因当然是多方面的:其一,在被选定的15首京剧教学曲目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样板戏唱段,让很多人感觉怪异;其二,如此不分地域、不分民族在全国中小学统一推行一种艺术形式,其方式僵化而教条;其三,有关普及“校园华尔滋”的做法曾经饱受非议并无疾而终,他们不但没有总结经验汲取教训,反而又如法炮制京剧教育。在我看来,“校园京剧”和“校园华尔兹”一样,让中小学生涉及些相关知识很有必要,尤其在“素质教育”、“弘扬国粹”的语境下,有这样的想法本无可厚非,都是他们忽略了国粹教育的现实意义,才惹得群起而攻之。

  文化批评家朱大可先生认为,样板戏是“纹革”的产物,不经改造就进入中小学生教材,对反思历史和教育下一代都会产生严重的误导,是对历史和未来不负责任(参见《南方都市报》2月22日)。我觉得,不管京剧曾经被人强加过多少政治元素,那也只能是操纵者的意图,并不是戏剧本身的过错。问题是,中國人向来喜欢将文艺形式附着上许多政治色彩,如同巴金在《随想录》中说的那样,听到样板戏就立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政治过敏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我理解巴金的心理感受,毕竟曾“心甘情愿”接受过“纹革”的洗礼。

  但是,如果巴金、朱大可等人的说法正确,那么所谓的“国粹”和“传统文化”就应该受到质疑。就京剧而言,它诞生于清末,盛极于清宫,是清末的專制文化表征之一。不论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其主要宣导方向都是忠君或维护纲常教义,这样的“国粹”实在不值得现代的中國人继承和弘扬。从这个角度看,当年“五四运动”提倡废除传统文化并没有错,因为他们看出了“以复古为解放”的弊端,若不能彻底摆脱孔孟的教条,就难以发挥文化的创造力,更不能在自省中重新作出新的价值判断和文化抉择。引申到“开设京剧课”上,关键不在于某种艺术形式是否合理,而是中國的教育改革究竟应该奉行什么主旨。

  毋庸讳言,人们热议的核心,说到终极就是教育体制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梁启超、蔡元培等人早在100多年前就提出过。有意思的是,中國的教育历经一个多世纪的探索和实践,今天突然发现从终点又回到了起点。耳闻目睹的现实是,如今的应试制度越来越像科举考试,全国统一命题、统一课程、统一教学方式……如果按这样的思维行事,包括谭嗣同在内的无数仁人志士,为国捐躯,为民请命,却是死了也白死了,甚至百余年的教育在历史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道理很简单,划一的教育只能培养划一的人,至少举国同唱几个京剧曲目,与当年范进先生学的八股文没有本质区别。

  当然,这样说肯定会有人觉得我别有用心,但人们应该知道,在教育体制不变的前提下,所有的教程教材改革都不过是自欺欺人。具体到教学方面,既然希望中國的传统文化得以传承,就应该首先厘清其中的糟粕和精华,否则,所谓的“传承民族优秀文化”、“强化学生的民族文化学习意识”就等同一句废话。就像去年教育部强令推广的“校园华尔兹”,事后看来无疑是脱离实际的劳民伤财之举,直到今天都不能自圆其说。

  遗憾的是,教育部并未从中汲取教训,就此次京剧课的课程安排而言,从剧种到曲目的选择都没有做到因地(人)制宜,又一次暴露了他们的独断心态。有论者说,他们的“指令”缺少调查研究基础,是拍脑门子想出来的,这恐怕是小看了人家的活动量。经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又是开会又是调研又是参观访问,对任何地方的风土人情和区域文化都了如指掌。他们当然明白中國除了京剧还有昆剧、越剧、豫剧、粤剧、黄梅戏等艺术形式,但宁可把某些糟粕当精髓去贩卖,宁可违背现代化教育规律,也不会去冒风险改弦更张,去损伤自身的丝毫利益,更不能指望他们制订的教育方针去顺应世界先进文化潮流了。

  齐白石有诗题官场“不倒翁”云:白面乌纱俨然官,不倒原来泥半团,倏忽将尔来打破,浑身何尝有心肝。近年来教育行业的怪招层出不穷,其根源在于有些人对教育事业全无心肝,他们鼠目寸光,主观臆断,根本没有把心思用在教育事业上。而事实再次表明,如果中國要想自强于世,要使中华文化发扬光大,还需要让中國人的思想冲破牢笼。只有进一步解放思想,从教育制度上革故鼎新,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的对接。

  中國传统教育思想原本就缺乏平等观念,缺乏人權意识,向来不顾及受教育者的兴趣和感受,所以曾经被鲁迅称为“吃人的教育”。事实上,这样的传统文化根本就是糟粕,却偏偏被某些权威人士当作优秀文化继承了。恰如“现代革命京剧样板戏”,本是当年用以肃清传统文化“流毒”的文艺武器,今天在不知不觉中又成了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这样的教育理念荒唐至极,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信能付诸实施,套用女艺人阿娇的一句话形容,真的“很傻很天真”。

  作者:王龙

对京剧负责还是对孩子负责

星期四, 03月 6th, 2008

  近期教育部对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音乐课程标准进行了修订,增加了有关京剧的教学内容,确定了15首曲目,并在10个省市区各选20所中小学进行试点。将在试点的基础上逐步向全国推开。

  教育部的用意是继承传统艺术从少年儿童抓起,但在此之前没有广泛征求社会各界意见,未做科学调研,譬如,弘扬传统艺术应该以什么方式?哪些经典唱段合适孩子们演唱?最为重要的一点是,现在的孩子们还喜欢不喜欢京剧?

  这次教育部对传统艺术进教材采取的是指令性规定,我认为它是违背艺术规律与教育规律的。只有让孩子们喜闻乐见的、符合儿童审美特性的艺术,才能让孩子们得到享受、从而陶冶性情,达到美育效果。教育内容要与时俱进,并针对儿童年龄阶段特性,因材施教、因人施教,特别是传统民族艺术,还要“因地施教”。教育部希望通过自己制定的一部“标准”,就让全中國的孩子们人人会唱京剧,个个热爱传统艺术,无疑是一种越俎代庖的行为。最为人们不能理解的是,规定曲目中居然出现了许多充满纹革色彩的样板戏内容,这会使人们作何感想与联想?

  传统艺术精神不单是一段唱腔或唱词,而是某一个时代精神渲染下的一种情绪与精神状态。譬如清代主流京剧艺术内容多是忠孝节义,提倡功名利禄,稍涉民间哀怨,而纹革内容则多是歌颂高大全的英雄形象,曲调多雄壮昂扬。孩子们在还没有理解社会历史诸多背景之时,让他们盲目地练唱这些无益于身心健康与审美需要的曲调,只是对京剧负责,而不是对孩子们负责。我们因此追问一下,我们的艺术教育是对传统文化负责,还是要对孩子们负责呢?

  京剧这样的传统艺术如何进课堂,或者说如何进入孩子们艺术生活?

  一是要讲民族性与地域性,各个民族、各地区应该整理出适合孩子们唱与表演的艺术内容,由专家与家长们选定,通过媒体广泛征求意见后,方可以某种形式进入孩子们课堂或课余教材。孩子们学习民族民间的艺术应该是自下而上的、自发的,而不是自上而下的指令性的。

  二是让各地优秀民间艺术家、艺术传人、剧院剧团的艺术家成为学校艺术辅导员,定期或不定期进入学校艺术课堂,让这些专业或民间艺术家成为学校艺术团体的指导教师,也可以与学校一起办民族民间艺术培训班,使那些有兴趣的孩子在各地艺术家培训下,获得艺术特长。

  三是传统经典戏剧等多是成人内容,并不适合当代少年儿童,艺术工作者与教育工作者应为孩子创作既有传统韵味又适合儿童心理的新曲目,演唱时应与表演、内容相结合,使孩子获得艺术情境体验。

  总之,教育部应该更多地让各地的孩子认识到祖国文化的多样性、多元化,并能大致辨别、欣赏各地艺术,在向中小学生进行现代艺术教育的同时,重视各地民族民间艺术的介绍与欣赏、表演,使孩子们在美的教育中得到精神愉悦与才艺进步。艺术是手段而非目的,只有少年儿童健康成长才是教育的终极追求与目的。

  作者单位:中國艺术研究院

  来源:大洋网-广州日报

  作者:吴祚来

中国的教育部不如一个聂卫平

星期四, 03月 6th, 2008

  聂卫平曾经是全国第八届政协常委。80年代末,他曾多次表示,要提建议在中小学开设围棋课,以扩大中國的围棋人口。他还问过我怎么看,我笑笑说,难。

  后来“抗日英雄”江铸久私下问我对老聂提议的真实看法,我说:“如果中小学生人人都成了棋痴,这怎么得了。”江铸久闻言哈哈大笑。

  我本人是个棋迷,深知一日上瘾,终生难戒,极易误事。

  我没问过聂卫平当年是否在政协会上提交了这个提案,不过中小学后来并没有开设专门的围棋课却是事实。

  按理说,要打着“国粹”的旗号在中小学推行围棋课,理由可能要比京剧还过硬。

  现在人们所说的那个国粹——京剧形成的历史,撑死了从“徽班进京”算起,也只有200年多一点,这个下里巴人的地方戏杂交而成的艺术,后来被宫廷相中,扶了正——获得后来所谓的“国粹”资格,恐怕也只能从它得到了老佛爷——慈禧的偏爱算起,也就是从那时起,似乎它才在“中央级”的堂会里频繁露脸。

  由此可知,从历史长度上讲,京剧比起“尧造围棋,丹朱善之”(战国文献《世本》)就差了好几千年。即使与孔子论围棋相比,也差了两千多年(见《论语·阳货第十七》“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己。”)。

  不知老聂当年想把围棋弄进中小学,是否和教育部勾兑过,反正“围棋进入中小学”这事后来没成,抑或当年教育部的当政者不好这一口,还是另有其他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与弱不禁风的京剧相比,围棋这个“国粹”的生命力实在强大,它根本不需要教育部钦定才能获得生命(那个教育部本身的寿命我看都有限得很)。

  当年老聂几乎以一人之力在三届中日擂台赛连创辉辉煌战绩,就弄的中國围棋热到极点。虽然今天围棋的热度不能与80年代相比,不过看看今天游戏网站里的棋迷仍然如此之多,就知道即使没有官府支持,它也死不了。

  反观那京戏,先是被“四人帮”摧毁,并以伪京戏——八个样板戏取而代之,虽然纹革十年中,曾集全国宣传机器天天地毯式地轰炸推广“八个样板戏”,搞到几乎全国人人都会唱的地步,但现在怎么着了?“纹革”一结束,那伪京剧也就跟着玩儿完了。现在的教育部又在推广“样板戏”了,且不论是非,就问一个问题,难道现在的教育部掌握的宣传资源和铁血手段,比四人帮还强大凶悍不成?

  通观古今,任何艺术都自有其生老病死的过程。真正有强大生命力的,一定是公众喜闻乐见的;而该死的,费劲移山心力也注定是徒劳。

  总之,中國的教育部虽然打着保护国粹的旗号(真实动机不详),在中小学强力推广所谓的京戏,从历史的眼光来看,教育部要在这上面折腾出的一点所谓的"成就",除了瞎子点灯——挥霍纳税人的钱财之外,量它们干不成什么好事。

  不信走着瞧。

  作者:赵牧

样板戏教材的“三宗罪”

星期六, 03月 1st, 2008

  样板戏的历史回声,令人感到恍然如梦。重审这个畸形物种的唯一良性作用,就是推动世人的历史反思,引导青年一代去认知其丑恶,并捍卫思想和生活的自由信念

  教育部最近对九年制义务教育阶段音乐课程标准实施修订,增设有关京剧的教学内容,并在10个省市区的20所中小学进行试点,其中15首京剧教学曲目已被确定,除4首出自传统京剧,其余11首均为纹革样板戏唱段,分别隶属于《红灯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智取威虎山》(《甘洒热血写春秋》)、《沙家浜》(《要学那泰山顶上一青松》《智斗》《你待同志亲如一家》)、《奇袭白虎团》(《趁夜晚》)以及编外样板戏《红色娘子军》(《接过红旗肩上扛》《万紫千红分外娇》)等。教育部此举虽属好意,旨在“传承中华民族优秀文化”,却适得其反,引发了民间的广泛质疑。

  在我看来,样板戏成为教材,至少包含着下列“三宗罪”。第一宗罪,就是有关职能部门将指令范围无限延伸,连学生的唱段都要加以硬性规定。行政官员总是热衷于用大一统的思维管理中國事务。多年以来,不仅中小学教科书实施全国统编,高考题目实施全国统拟,甚至发展到连研究生专业考题都要全国统一出卷。这种管理权力的过度扩张,以及一刀切的行政逻辑,严重违反教育学的基本规律,颠覆因地制宜、因人施教的科学方法,只能导致教育质量的日益下降。

  第二宗罪,就是把京剧当作戏曲教材的唯一选择,宣称其为“国粹”,并明确表示不会扩展到其他剧种。这是京城文化以“国标”名义对地方文明实施的又一次文化霸权。此前,京城文化的过度扩张,已经导致其他区域文化的严重萎缩,制造文明同质化和单一化的危机。如果没有港台区域文化的獨立生长,中华文明的多样性形态恐怕已不复存在。

  此次增设京剧教学之举,再度表露出对地方戏曲的藐视。每个省市区无疑都拥有自己独特的戏曲品种,仅定点省市天津、黑龙江、上海、江苏、浙江、江西、湖北、广东、甘肃等,就拥有河北梆子、评戏、单弦、粤剧、沪剧、越剧、绍剧、汉剧、赣剧、秦剧、秦腔等诸多品种,此外更有举世公认的“国粹”昆曲和黄梅戏等,完全值得中小学生大力学习和传承。这种“罢黜百家,独尊京剧”的做法,也许能够维系京剧的霸权地位,却只能加剧地方剧种的生存危机,令岌岌可危的传统文化雪上加霜。

  第三宗罪,就是以传承文化的名义,促进了纹革美学的死灰复燃。这场样板戏的回潮,并非一种孤立的现象。各地电视台,在这方面先声夺人,引发了民间热唱样板戏和纹革歌曲的浪潮。就60 年代的过来人而言,当年没有其他娱乐方式,只能享用被强行灌输的文化口粮,由此构成特殊的文化记忆和怀旧心理,对此应当予以宽容和理解。而此举令知识界感到震惊的原因在于,作为21世纪中國的行政主管部门,强行部署纹革样板戏的学习,极易让人产生“以郑重的官方立场,称颂那种早已被历史唾弃的專制文艺体制”的推论。

  样板戏的旋律简单,便于学习,但这不能成为制定教材的理由。而这些指令曲目,旋律节奏快捷强烈,只是为了迎合斗争需要,其唱词更是充斥着“革命到底永不下战场”“痛歼敌人在今晚”“燎原烈火旺,工农齐武装”“誓把……一切反动派统统埋葬”等仇恨话语。作为特定年代的产物,样板戏的功能就是点燃政治仇恨,煽动民众互殴,而它的另一个功能,则是在高举“斗争美学”的同时,围剿整个中國文化,制造出远甚于嬴政焚书坑儒的惊天大案。纹革、江青、样板戏,作为中國60?70年代文化的三位一体象征,已经接受了历史的严正审判。样板戏不是“中华民族优秀文化”,更不应变成教材来继续戕害我们的子孙。这是不容置疑的政治常识。

  在改革开放30年的时刻,样板戏的历史回声,令人感到恍然如梦。重审这个畸形物种的唯一良性作用,就是推动世人的历史反思,引导青年一代去认知其丑恶,并捍卫思想和生活的自由信念。尽管在所谓“保卫传统”的名义下,“磕头黨”和“样板戏帮”正卷土重来,但没有任何力量能把我们拉回黑暗岁月。终结历史噩梦并坚持改革开放,这是中國社会的唯一进化路线图,此外更无其他道路可言。

  来源:新闻周刊

  作者:朱大可

“仁爱”是普世美德伦理吗?

星期一, 01月 28th, 2008

  ——儒家伦理历史与当代价值的科学评析

  “仁爱”是儒家伦理的核心概念,也是当代学者几乎公认的儒学精华所在。一些伦理学家甚至将其视为应继承下来推广开去的普世美德伦理或道德“金规”。这就形成与五四时代进步思想家、与鲁迅先生完全对立的观点。围绕同一孔子,如此褒贬不一的认识直接影响到我们对儒家的科学评价,更影响到中國当代精神文明建设的价值取向与实践走向。所谓“21世纪是中國文化世纪”的观点,就是建立在对仁爱等“儒学精华”全盘肯定的理论基础上的。依笔者所见,许多学者全盘肯定仁爱的观点,并非基于保守的政治立场,而是由于他们对儒学的诠解还停留在以儒释儒 层面上,对仁爱及儒家伦理缺少科学的价值评析。为此,笔者试图从重新梳理仁爱概念入手,对儒家伦理的历史与当代价值分别进行科学解析。由于儒家伦理乃儒学核心,因此,本文也是笔者对儒学重新解读或科学释儒建立科学儒学的尝试。鉴于文中一些结论与学界特别是新儒家的流行观点相对立,是否妥当,期待大家的批评。

  仁爱内涵及儒家伦理的价值本质

  首先需要梳理“仁爱”概念,以填平可能出现的符号陷阱。本文所讨论的“仁爱”,特指儒家伦理中“仁者爱人”之“仁爱”,而非其它抽象的爱。当我们通常用“仁爱”来翻译指代西方的“博爱”、“慈爱”等概念时,它当然可能属于现代美德,但那已与儒家伦理无关了。如果不严格划清这种界限,任凭滑动所指捣浆糊,西方的“人道主义”、“人本主义”以及本文将涉及的“博爱”范畴,中國皆古已有之。如此万论皆备于我的论证,其实没有论证,也无所谓学术。但显然,假如仅据“仁者爱人”,也是得不到实质性的仁爱定义的,包括西方的博爱在内,世界上哪一种“爱”不“爱人”呢?象《论语》中其它构成儒学范畴的“子曰”一样,孔子所回答的都是“如何做”,而少有“什么是”的诠释 .因此,我们必须将“仁爱”放到儒家“仁—礼”系统中去理解和把握,而不能只抠其字面义。所谓科学释儒,就是要防止断章取义,孤立释义,而要使儒学诸概念彼此衔接,相互印证,既自恰,又互圆,没有阐释的盲点或黑洞。实际上,儒家的“仁”与“礼”,互为体用、互相辅佐(“人而不仁,如礼何” ,“克己复礼为仁” ),道法一体(道德与法律、道心与法术统一)、虚实结合(“礼者,仁之实也,而成乎虚。” ),已构成了一套精致严谨的由治人治心而治家治国的社会自控系统。这套系统,既是伦理的,也是政治法律和宗教文化的。仁爱,作为这一“仁—礼”互补系统中的重要伦理原则和道德规范,就是指体现“仁”之精神、符合“礼”之规范的“克己”利他、利群行为。作为广义伦理原则,它是对儒家伦理的一种泛指,忠孝仁慈等等皆为仁爱;作为狭义道德规范,它则有所专指,与忠、孝范畴对举,所谓君“仁”臣“忠”是也。那么,什么是“仁”之精神、“礼”之规范呢?这就又涉及到对“仁”和“礼”的具体理解了。

  翻开当代学者著述,孔子的“仁”,“是‘人’的发现” ,“孔子的仁学实则人学” 之类论述论断比比皆是。仅从字面上讲,这不能说错,因为仁学的确是围绕“人”而设立的。但实际上,仁学中的“人”,从来就不是单数的个体存在。“仁者,人也”,实则“二人”也、关系也;离开人伦关系的对象,就没有“人”。儒家仁学系统中的“人”,只是复杂的宗法人伦网络节点上的角色集——为臣为父为夫等等,而不是獨立的个人,更不是现代意义上大写的“人”。这一点也曾为新儒家所公认,梁漱溟便反复指出:“中國没有个人观念” ,并称之为中國文化的最大之偏失。张东荪也认为:“在中國思想上,所有传统的态度是不承认个体的獨立性” .儒家“人”中无我,这是不争的事实;所谓“仁”的精神,也就是无私忘我,忠于宗法角色的伦理精神 .子曰:“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归”的就是用礼制名份或宗法角色取代自我的“仁” .因此,作为体现这种“无我”精神的“仁爱”,在其逻辑起点上,便是与现代文明原则相背离的:作为现代美德的爱必须尊重彼此人格与权利,是个体自由、自愿地奉献,而仁爱却是一种完全无视个人權利、不尊重个体自由、由角色规范所预设并倡导或推行的爱。尽管抽象地讲,这种无私忘我的仁爱可归属为美德、圣德 范畴,但站在现代立场上看去,它却难免在宗法伦理实践中被异化或阉割,走向爱的反面。

  事实也正是如此。孔子倡儒兴仁的目的,不在学问,而在拯世,为得是重建以三代为楷模的封建 社会秩序。仅凭一套伦理说词,是绝不能实现这一目的的。因此,倡“仁”是手段,复“礼”是目的。儒家的“礼”,是集多种职能于一体约束角色行为的规范,如西人孟德斯鸠所说:它“把宗教、法律、风俗、礼仪都混在一起。所有这些东西都是道德……都是品德” ,即都是靠“仁”的精神推行的德行规范。儒家一面将人伦血缘关系的自然代序结构巧妙“取譬”延伸到封建社会等级结构中:由父父子子而君君臣臣,然后用统一又复杂的“仁—礼”规范钳制,将“仁道”的侧重自律性规范(如“恕”)与“礼纲”的侧重他律性规范(如“忠”)混为一体,统一在对各种宗法社会角色(君、臣、父、子)的要求上;一面又调动哲学教育艺术等等诉诸价值情感与理性的教化力量,通过“乐教”、“礼教”、“名教”使这些“仁—礼”规范具有先验的、不可违抗的神圣性。正是在此基础上,儒家设计出一幅下忠上恕、互敬互爱、彼此和諧、仁治天下的美妙社会蓝图。但从现代文明视角解读下来,这幅蓝图却并不美妙,更缺少真爱。受礼纲约制的仁爱难免或必然要演变成维护封建專制蒙骗弱势群体的愚爱、伪善或虚套。

  我们将仁爱放到礼纲所处理的两类关系中进行分析,这两类关系是:“下对上与上对下”与“左右互对”——即平行的兄弟朋友关系。其中,上下差序关系既是礼纲之核心,也是我们讨论的重点。表面看去,礼纲为上下关系所设定的伦理规范都是成双成对的,所谓父“慈”子“孝”、夫“义”妇“听”、君“恕”臣“忠”等等,但实际上,各规范因宗法角色不同而性质完全有别:凡属下层角色对上的规范,“忠”、“孝”等等都被强化,明确归属礼法纲纪范畴,可称为责任伦理;凡属上层角色对下的规范,“恕”、“慈”等等却都被弱化,缺少硬性的礼纲约束,只能归属仁义道德,可谓纯粹义务伦理 .这样,上下层角色真实拥有的权力与责任、义务是完全不对称的:对上负有忠孝礼敬责任的下层弱势角色,其自身权力却无法保障;对下拥有绝对权力的上层强势角色,其应尽义务反倒不受约制。因此,这完全是一种护强凌弱的礼制法则:强/弱势角色间的互动关联是不对称不平等的,即弱势角色绝对之“忠”,换回强势角色相对之“恕”,我将其称为“忠恕权责不对等原则”。这一原则体现的正是儒家“仁—礼”系统架构高明之处:它用诸多表面上对等互动的规范,掩盖了差等角色间人格及政治经济权利的不平等,借以蒙蔽弱势角色意识、强化强势角色威权、夯实宗法社会基础。

  服务服从于这一法则的仁爱之“爱”,必然要异变了。对那些既有礼纲约束又有律法强制的弱势角色来说,想不克己敬上、奉献忠孝也不行,仁爱变成了“必爱”。特别要指出的是,儒家的忠孝礼敬是要落到实处的,或献上“贡品”、“礼品”或拿出忠顺行动,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等便是,绝不能空洞地表示一下忠心、爱心了事。这样,在弱势角色特别是臣民自觉或被迫遵礼忠孝强势统治角色时,所谓仁爱难免变成丧失自我泯灭人性的愚忠愚爱、或讨好上司曲意奉迎的作秀伪爱,其中的真爱成分自然消失或异化了。而对强势角色特别是封建统治者来说,接受、享受弱势角色的忠顺孝敬乃心安理得之事,他是否厚德爱下、履行回报义务,全靠其个人修养觉悟了。我并不怀疑确有忠诚践履儒家仁爱的强势角色或封建统治者,但他们对弱势角色的爱,绝非人格平等的挚爱,而只是一种恩施,一种居高临下的“赐爱” .同时,由于觉悟是靠不住的,多数情况下,弱势角色克尽礼责献上愚忠愚爱后,对强势角色的“赐爱”期待是要落空的 ,有时所换回的还可能是冷酷暴力、无情奴役,甚至是作为皇帝殉葬品的命运。这样,恰恰在最需要实践仁爱规范的角色关系中,孔孟之道往往只剩下无爱的抽象空壳了。这便是儒家仁爱在礼纲之“上、下”关系实践中的虚伪性。

  现在我们再来看看“左、右”关系。这种相对平等角色关系主要表现在兄弟朋友之间,除胞兄弟关系外,它们一般没有礼定的强弱势之分。因此,这种关系中的仁爱看上去纯属义务伦理,甚至具有现代美德性质:先人后己、彼此礼让,这难道不是一种友爱、博爱精神吗?其实非然。作为现代美德的爱,是既不能强加,也不讲功利,更不求回报的。而维系此种仁爱的仁义礼数完全有悖这些精神。香港学者张德胜先生曾总结了四条礼数规范,其中两条便与此相关:一是“虚己让人,处处以别人为重。《礼记》有云:”夫礼者,自卑以尊人‘“;一是”强调对等回报,此即礼记所指的’礼尚往来‘,藉以作为民间制裁手段,从而确立社会秩序。“ 据前一条,国人面对兄弟朋友的仁爱便同样是一种责任伦理,是一种”必爱“之”仁义“——每人都有时时处处对兄弟朋友尽”仁“爱表友谊的”义“务。而这种爱同样不限于情感关照,而是有功利内涵,需要让渡利益和权益的。换言之,儒家社会中个人所获得或拥有的权益,除去孝敬贡献上层角色之外,还如同交税一样先要尽仁爱亲朋好友的义务,然后才能归于自己;如果谁不履行此种义务,独享权益,则要受到绝情寡义的舆论谴责。当然,受赠者更有回报义务,如果有人只进不出,违反后一条规矩,更要被”民间制裁“。这实际上是儒家配置和交换社会利益的礼制法则:仁者要无私让渡,义者要对等回报,我将其称为”仁义权益共享回报法则“。正由于仁爱规范变成利益配置法则,它反过来又强化了这种仁爱—仁义机制。后文将论及,这一法则,对于增强家族成员的情感凝聚力,减少社会利益摩擦,都是极有益处的,但从现代文明价值角度审视,仁爱却往往因此而变成无偿剥夺个人權益、搀杂功利目的非爱或虚爱了。

  总之,透过仁爱美妙的说词,儒家伦理所倡导和强制推行的实际上是一种充满虚伪或功利内涵的伪爱,一种扼杀个人自由、戕杀自我意识的愚爱,它离现代友爱博爱精神可谓远矣哉!而儒学衍变为宋明理学,儒家仁义道德演化为“吃人”的封建礼教,实乃合乎逻辑的结局。五四时代进步思想家的揭露批判,多数切中肯綮。现在的问题是,面对同一儒家仁爱思想,为什么当代学者或新儒家们还是总要将其释为“美德伦理” 、“具有人类普遍意义的人道精神” ,认为它“近于博爱精神” 呢?如果撇开新儒家站在儒家立场上弘扬儒学动机不论,这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是学者将儒家之仁爱思想与传统社会中爱的实践混在一起,将儒家之爱与非儒之爱混为一谈。儒家仁爱本质上无爱,并不意味着中國传统社会中没有真诚的爱。实际上,在儒家仁爱之外,中國民间还有的良知仁慈传统、有墨家佛家的兼爱普爱思想,相对说来,这些传统思想所产生的爱更为纯粹真实。同时,儒家伦理本身就是建立在人之常情常德基础之上的,如子女之孝、父母之慈或兄弟之情、朋友之谊等等,尽管它们被仁爱思想所覆盖,但在具体道德实践中,只要不被礼教所束缚,它们同样可以是真诚的。中國传统美德,正体现在这种民间伦理实践中。另一方面,则是学者包括国外学者对儒学词语孤立释义自觉不自觉地误读所致。儒学自身缺少明晰的概念逻辑系统,像本文揭示的“忠恕权责不对等原则”皆隐蔽在儒家众多价值符号中,几乎就是刻意让人们误读误解,以维护其封建话语权威。

  而儒家理论误读下来,那可真是尽善尽美。譬如“泛爱众” .一个“众”字,难免使人望文生义为“大众”,以致包括南怀谨先生的《论语别裁》在内,众多有关《论语》的释文,都将其解释为“爱天下人”  .其实,人三为“众”,在“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语境中,所“泛”之“爱”,就是体现在“孝”、“第”之中,而非宽泛的博爱;所“爱”之“众”,也只能如李泽厚先生解释的是“本氏族的成员” ,是“小众”,而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大众”。在中國传统社会中,既不存在陌生人构成的“大众”,又有礼法在“定亲疏”,所以,即便谁想真正实施“泛爱”也不可能。更容易被作为论据的,还属儒家自己的“博爱”说,如韩愈的“博爱之谓仁” .但此“博爱”非彼博爱,韩愈早已说的明明白白:儒家“博爱”,并非平等之爱,乃是“亲亲而尊之” .朱熹曰:“人之有爱,本由亲立;推而及物,自有等级” ,也坚决主张爱有差等的观点。这些大儒倒是很懂得捍卫儒学之封建文化精髓的,子曰:“贵贱无序,何以为国” ,设若承认爱无差等,又如何维护尊卑有序的封建專制秩序呢?因此,韩愈坚持“仁爱有差等”的观点并不奇怪,而假如象新儒家所言,孔子仁爱及儒家伦理都是为拯救现代人类文明而设计的,那倒是很奇怪的。

  仁爱及儒家伦理的历史价值与人道价值

  我们认为儒家仁爱非爱、无爱,只是站在现代价值立场上得出的结论,而绝非要否定儒学的历史价值。恰恰相反,放眼人类文明史,儒家伦理及其仁爱理论能维系中华文明生生息息二千余年,其历史地位或文明价值是绝不能低估的。儒家文化及其所支持的中國封建制度,在历史上不仅不是反动的,而曾经是非常先进的;包括新儒家在内,既往对儒学的评价不是过高了,而是过低了。我甚至这样断言过:“即便古希腊罗马伟大的民主法治思想,横向移到春秋战国时的中國,也未必胜过孔子的君主德治思想,反倒可能使战国版图延续至今,如同现在的欧洲那样,我们刚刚开始研究统一大业呢!” 这便涉及对人类文明的评价尺度了。世界上并没有抽象的绝对的文明价值尺度。如果我们只是高擎一把现代人道尺度去评判衡量历史文化、去臧否褒贬文明优劣,那迄今为止的所有人类文明史几乎都乏善可陈甚至漆黑一团,特别是在社会生产力极端落后的古代社会更是如此。恩格斯当年肯定“恶是历史动力” 的观点,就是要否定这种用抽象人道尺度评价历史的唯心史观。在人类史上,历史尺度与道德尺度几乎总处于悖谬和两难境地。因此,我们只能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用能否相对适应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历史尺度和能否相对承认保护“人權”的人道尺度进行综合分析、比较评价。正基于这样的分析和评价,我认为儒家文化及其仁爱理论,作为去时态的先进文化,其历史与人道价值绝不在西方文化及其博爱思想之下。

  这其实是历史已经给出的客观结论。在人类进入二十世纪之后,世界各民族逐渐认同西方科学文化及某些价值体系,这是很正常的。因为与现代大生产相适应并彼此促进的西方文化,已在人类诸多文明竞争中无可争辩地胜出;它在近现代无疑是一种先进文化。但恰如顾准所说:“直到产业革命以前,世界历史并未证明希腊罗马文明的优越性” .而中华文明直至十七世纪,都当之无愧地居于世界文明领先地位,前后持续近二千余年。那时间欧洲之欣羡中國,如同今日中國之钦服欧洲。特别是在盛唐时期,繁荣统一的中國与腐败混乱的欧洲形成了鲜明对照。由此,便引出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为什么当代公认先进的希腊罗马文化,在历史上却输于儒家文化呢?以笔者所见,就在于希腊文化及由天赋人權派生出的博爱理论,其本质便是与專制制度相脱离并对立的,它不仅“明确地表明了政治权力统治的国家与一个由至善所关爱的相互平等友爱的伦理共同体可以分别獨立存在,” 而且始终具有质疑君主專制统治合法性的批判功能。而在客观生产力无法支持人类普遍享受人權、專制制度为必然选择(希腊的城邦民主制,也建立在奴隶制基础上)的情况下,人權民主博爱理论既不支持建立强大的專制国家,也无益于奴隶或被压迫者获取实际权益,却只能导致权力的争夺或频繁的战争,最终难免被專制统治者所封杀或变成宗教的乌托邦。脱离现实的抽象价值,并不能带来真实的善。欧洲在灿烂的希腊罗马文明之后沦入被蛮族统治的黑暗中世纪,并非偶然。

  与之相反,儒家文化及其的仁爱理论本身就是孔子为支持和维护封建宗法專制而量体订做的思想体系,且具有极强的实践性。在專制制度为必然选择的历史背景下,儒家却用一套“崇高”的忠恕理想规范将它包装起来,其礼制设计既合乎“(人)情”又顺乎“(天)理”,内外平衡,上下和諧,这殊为难得。既往有关儒学的治国功能常常被人低估,认为儒表法里,孔子不过是块羊头招牌,中國皇帝主要是靠权术统治的。其实,我倒认为,更科学的表述应是儒体法用、儒道法术,儒家之道统正统治统地位绝非虚设。正如顾准所说,所谓外儒内法的一套做法,正肇始于孔子本人 ;关键是儒家本身是可以兼容支持法家的,而法家离开儒家却难以独存。可以设想,假若中國封建王朝不靠儒家护佑,历代都学秦法,逼迫农民不断起义,新朝不过二世,那中國绝不会生成灿烂的古文明。今天,我们引以自豪的文明成就,大都源自汉唐宋明清这些皇权被十几代继承,且不断创出太平盛世的“煌煌天朝”中。而儒家所以能做到这一点,简单地归诸其支持维护封建统治的本质是不够的,关键是它能相对低成本、高效益地发挥这种功能。我们以现代政治文化视点深入考察一下,就会发现儒家文化及其仁爱理论确有许多独绝高妙之处。

  首先,儒家支持和维护君主專制并不靠理性宣布其合法性,而是用“天”、“道”、“命”等宏大观念直接诉诸人们的价值理性和伦理情感,使之成为天经地义的神圣存在。由于儒学词典中压根没有“人權”、“自由”、“平等”等概念,其“忠恕不对等”法则难以被觉察和质疑,又由于儒家愚民政策(“畏圣人言”和不可使“民知”等)实际上剥夺了百姓思考怀疑的权力,再由于儒学通过礼乐教化使其已具有类宗教的精神寄托功能,这就既形成绝对的话语霸权,牢牢控制了“思想舆论阵地”,使中國封建制度几乎从确立起就没遇到来自本土的合法性质疑,又避免了各种宗教势力坐大,影响世俗政权的权威。这些都大大减少了社会动乱的思想因素。如此精神控制乃儒家治国之一绝。

  其次,儒家用礼制预设的“家国同构”、“角色差等”社会组织形式遮盖甚或取消了階級矛盾,巩固了封建等级制。儒家社会中,尽管每个个体都不享有完整的人權(皇帝也是“天子”),却都拥有或可能拥有绝对的角色权力。如梁漱明所说:“中國人原来个个都是顺民,同时亦个个都是皇帝。当他在家里关起门来,对于老婆孩子,他就是皇帝” .这种儒家人格可能是畸形的,但它却实现了个人權力义务的内在平衡,使人人能将其弱势角色所义务承受的压迫,转身通过自己的强势角色权力转嫁和渲泄出去,从而都视等级制度为合理。包括受多重压迫的媳妇们,一旦熬成了婆,同样有着将多年积怨发泄的机会和对象!这便大大减少人们“犯上作乱”的可能性,使中國封建社会从上到下具有极强的自我调节和缓解社会冲突的机制。如此制度设计乃儒家治国之二绝。

  再次,儒家用儒学武装儒生的思想,配合不断完善的选举取士制度和文官任用制度,使封建中國有着当时世界上最先进最完善的干部教育选拔任用制度。儒家社会以儒取士,既强化了儒学的正统思想地位,也使知识分子成为封建制度的衷心拥戴者。尽管儒生的儒学抱负难免要碰壁于官场的黑暗现实,但历朝历代都有坚持儒圣理想、刚正不阿、甘愿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所谓忠臣清官;尽管他们个人难免其悲剧命运,但客观上却保证了封建王朝的开明与稳定,促进了社会的发展与进步。如此组织建设乃儒家治国之三绝。

  最后,儒家倡导仁爱思想,以德治国,借以约束皇权、调和社会矛盾,最大限度延长封建王朝的寿命,如此德治方略乃儒家治国之四绝。这是本文题旨所在,我们还需从三个方面多说几句。前文已分析过,尽管仁爱对被统治者本质上是虚伪的,但历代大儒在维护封建宗法專制前提下,对仁爱的倡导却是真诚的,特别是孟子,他将孔子仁爱思想发挥到极致 .历史实践已证明了这种倡导对于封建王朝的重要性。根据绝对权力绝对导致腐败这条规律,口含天宪又不受监督的皇帝们是绝对要踏上腐败速朽之路的。但中國历史上还确曾有过延续数百年的长命帝国。究其原因,就在于儒家仁爱、仁政思想客观上起着制约皇权的功能。这既包括儒家“天德合一”、“为仁由己”理念对皇帝角色提出的“保民”、“仁民”、“亲民”、“贵民”自律要求,也包括儒生们依仗正统思想对皇权所形成的强大舆论约束,它们共同促使皇权将政策调整到臣民所能容忍的阈限之内。这便是儒家社会长治久安的“秘密”所在:它虽然没有彼此制衡的分权制,却有着由仁爱舆论构成的“制衡阀”,此其一。

  其二,仁爱思想,还是约束被统治者的“紧箍咒”。尽管历史上曾出现过使百姓获得一些实惠的明君清官,但多数情况下,仁义道德只是统治者的伪善口号或作秀姿态。孔子不也承认“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吗?但这并不影响仁爱思想对被统治者的麻醉与束缚。要知道,在儒家辞典中,不仅角色有上下之分,仁德也有上下之别:上为君子,下为小人,“君子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 .因此,下层草民不仅要忠顺愚爱统治者,还要相信对方比自己高尚 .这样,即便昏君恶政,百姓也不能、甚至不会想到反抗。因为他们既无反抗的角色权力,更无道德资本。儒家这一手是很厉害的。弱势角色应当爱强势角色的理念本身,就将其对强势角色的怨恨或异心抑制或销蚀了—— 一个人怎么能仇视自己所应敬爱的对象呢?即便暴君虐政,那也如同父亲打儿子,这“打”本身就是“爱”呢(皇帝处死大臣叫“赐”死,大臣还得“谢主隆恩”)!因此,尽管今天看去不可思议,习惯于儒家愚爱的弱势角色却就能如此这般地从种种“非爱、无爱”中体验到“爱”。既有此“爱”在,“而好犯上者,鲜矣” .

  其三,仁爱思想,还是调和社会矛盾减少社会摩擦的“润滑剂”。如果说中庸哲学思想是调和“上、下”矛盾冲突的思想武器的话 ,那么,仁义回报法则则是调节“左、右”利益关系的道德手段。我们知道,孔子是不言利的,但这并不等于说儒家是禁欲主义,没有利益的需求和交换,只是它们往往要靠他人“遵礼”奉献来满足、要通过彼此“遵义”回报来实现,赤裸裸的利益关系由此便披上了温情脉脉的仁义面纱。梁漱溟先生说:“各人尽自己的义务为先,权利则待对方赋与,莫自己主张。这是中國伦理社会所准据之理念。而就在彼此各尽义务时,彼此权利自在其中;并没有漏掉,亦没有迟延” .梁先生所言乃大儒之慧眼,用来阐释儒家仁义利益配置法则极为精当。根据这一法则,争利者即便再有道理,争本身却有悖于仁义:“所谓不仁的人,不是别的,就是算帐的人” .正因在儒家社会中“交易”变成“交情”,这就不仅拉紧了彼此的情感纽带,也大大减少了各种利益纠纷和摩擦——既然我的利益都该礼让给兄弟朋友,又怎能公开争利呢?中國传统法典中没有民法,今天看来是落后,放到当时却未必。内有德治,外有刑罚,等于取消了民事诉讼。假如丢一头羊,打一场架也要对薄公堂,以今日农村司法现状视之,那古代县衙机构该膨胀多少倍不说,还将生出多少腐败啊!贫瘠的民力难以承受这种高诉讼成本和司法腐败,自然就纷争频仍、官黑民反、国将不国了。我称儒家德治思想为高绝,绝非饰言。

  接下来,我们专门谈一下儒家仁爱思想在历史上的人道价值。就在罗马时代将奴隶随意买卖杀戮,甚至以奴隶决斗、人兽厮杀取乐时,儒家已在倡导敬德保民、厚德仁民思想,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權”意识。尽管“保民”的动机是维护封建專制,“仁民”的措施也往往落空,但“人”的生命价值却由此获得承认和尊重,并受到“礼”、“法”的保护。这也是取法乎上,不得其中,亦得其下的道理。特别是儒家思想取得正统地位之后,儒家的人道规范更是被社会所普遍认同,这就使得中國漫长的“中世纪”相对说来專制而不野蛮、封建而不黑暗。其间,虽然皇帝用活人殉葬制度,直至元代才终结,但就整个封建社会而言,人的生命权还是受到法律保护的。所谓宋明理教杀人,也主要是靠宗法舆论而不是靠私刑杀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欧洲,宣扬博爱的宗教裁判所杀人,却是要将人活活烧死的)。

  不仅如此,在基本生命权受到保护的前提下,儒家个体还能从角色转换中受到来自下层的爱戴、普遍体验到自我尊严。下层角色的这种爱可能是异化的,但上层角色所获得的尊重却是真实的。即便受虐待最严重的童养媳,也都有从自己孩子那里获得爱和尊重的权力。因此,中國封建社会中没有绝对的下贱种姓或终生奴隶,只有底层的或奴隶的角色。正是在这种角色权力的转换或享用中,国人获得了有限的人道尊严。由于没有现代人文思想和人權平等理念做参照,这有限的甚至虚假的人道尊严给当时百姓带来的知足感受和幸福体验,是今人所难以体察的。儒家社会的“人權记录”也因此而远高于同期的欧洲。尽管欧洲希腊化时期斯多亚学派哲学家便提出人權博爱理论,“力劝皇帝实行仁政,实施宽恕……并且严厉批判那些随意剥夺人權、残酷迫害奴隶的罪行。” 但这种呼吁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黑暗的中世纪姑且不说,由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所发动的灭绝种族的侵略战争、所保护的奴隶制及种族隔离政策一直延续二十世纪中期,其血腥与暴力的“人權”记录令人发指。西方学者直到上世纪还曾寄希望于用儒家文化拯救西方社会痼疾,道理恐怕也就在此。儒家仁爱的人道实践价值曾大大高于西方博爱理论恐怕也是不争的实事。

  儒家文化“仁—礼”并举,无论是控制稳定社会也罢,保护“人權”也罢,其动机都是维护君主專制,但客观上却使中华文明及中國的政治文化版图能在生产力极端落后、通讯交通极不发达的历史条件下,持续二千多年保持下来,并代代承传不断进步,最终创造出人类文明史上的奇迹。正像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途径一样,实践也是检验价值真理的惟一途径。对于历史已证明了的儒家优胜处,我们理应充分肯定。包括“克己”、“无我”之仁爱,从巩固宗法制度、实现“人道”的社会效果来说,也是应该承认其历史进步价值的。

  正确评价仁爱及儒家伦理的当代价值

  现在,我们便将视点转到当代来。根据儒家仁爱的非爱、无爱本质和儒学的封建文化性质,它们在现代社会自然应是被扬弃或取代的负价值存在。这并非是在重复“五四”政治反孔的口号,而是基于充分学理分析和价值评价得出的科学结论。这里的关键并不在儒家伦理自身、不在仁爱是否真爱,而在于它们所赖以生存的社会环境发生了质的变化。当代中國社会,其政治性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