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为人民服务的可行性与可笑性

　　张居正：为人民服务的可行性与可笑性

　　作者：章宪法

　　清帝逊位诏书曰："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真个微言大义，意境高远。原来天下第一公仆，果然是在为人民服务，皇帝是当是不当，全看兆民高不高兴。没了九五之尊，无非是自家失点脸面――如此，并且而已。

　　清朝的一姓尊荣摘自朱明，可惜朱家王朝临终都没人著就一篇这样的锦绣文章――当很不高兴的人民蜂拥宫门时，崇祯的脸面挂上了一棵歪脖子槐树，混得连三岁的宣统小儿都不如。历史学家将明代视为中国近代史的开始，老朱家硬是将大中华的近代史，写成了一部上吊史。无怪朱由检无脸苟活，明朝277年，早在嘉靖朝时即已触目鸦黑："生民之骨血已罄，国用之广出无径"。单一个"国用无出"，就足见生民骨血之罄。

　　近有一部电视剧，名唤"大明王朝……"。片名长点倒没什么，独独一个"大"没得着落。有谁能见到明王朝"大"在何处？纵观朱明十二帝，硬要找到"大"字，无非是全国人民大阳萎，皇帝在豹房大比拼！隆庆天子这般"大"过，临死之际居然真办了一件大好事：在乾清宫的病榻前，"托孤"张居正与高拱等廷臣。张居正，这个"郢中才子"，从此一步步登上为人民服务的重要岗位。

　　中国历来就是一个人口大国，只是为人民者众，为人民服务者寡，象张居正这样在王朝末力图振兴颓势而鞠躬尽瘁的政治家，比寡人都寡。

　　中国的封建专制体制，从秦汉到明末已经延续了一千六百余年，不断地加强、削弱，反复震荡。一次次农民起义，打翻一个个王朝，但最后的结果总是专制仍旧沿袭，愈发强化。到明朝，政治上的集权前所未有，连宰相的权力都收归皇帝所有。然而，在这高度强化的专制主义王朝的末年，衰败的景象远远超过汉末、唐末和宋末，这样一种极度强化和极度弱化的势态，共生在同一王朝的始末，是历代王朝从未有过的境遇："吏治、财政、民生、边患"，沉疴临绝。张居正担任内阁首辅后，如何励精图治"弭天下之患"？撷要言之，一是加强机关效能建设，裁撤冗官冗员，拿官僚的懒惰开刀，促进王朝行政效能。二是以地生财，清丈土地，打击豪强，为中央财政收入拓展税源，实现"帑藏充盈"。三是税费改革，减轻贫下中农负担；四是积极奉行以胡萝卜加大棒为核心的和平外交政策，让汉蒙人民分享改革与发展的成果。张居正呕心沥血计十年，终于"海内肃清，四夷慑服，太仓粟可支数年，�姿禄�金四百余万。"

　　中国封建社会中不乏有起自平民而荣登宝座的皇帝，却鲜见出身寒微而力挽狂澜的宰相。张居正的可贵之处，就在于他以为人民服务的良好愿望和为人民服务的过硬本领，不单实证了为人民服务的可行性，更是独辟蹊径，成为"起衰振隳"的"救时宰相"（《神庙留中奏疏汇要》吏部卷一），成就事功：

　　其一曰：精忠不能报国。遥想岳飞当年，岳母亲刺字――"精忠报国"。结果，岳飞身死，为人民服务的一个主体消失了。张居正能成为为人民服务的典范，根本原因就象万历皇帝英明指出的那样，他"罔上负思，谋国不忠"。不是官第一大脾气就第一大，想怎么训人就怎么训人。张居正从知青到干部，最后成为首辅，凭什么？哪个单位，忠心耿耿的年青干部都有一把，到头来能搞个股长或办公室主任都是机遇，想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往往人民没吭声自己就没气了。张居正要服务，人民答应了，是因为他比刁民还刁。隆厌帝托孤时，首辅是高拱。高拱为人骄横，在他心目中张居正是下属，高仪年迈多病，都不是自己的对手，唯一能与之争权的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于是，张居正一方面与高拱、高仪共议去冯之法，另一方面却又将其决策"阴泄之保，乃与保共谋去拱"，与冯保联合，高拱一败，首辅非张居正莫属。

　　是首辅了，张居正就可以大刀阔斧？要知道，内阁首辅并非宰相，从朱元璋那时起，总理政事的宰相之职就不复存在。明初收回宰相的权力，设置的内阁首辅，不过是皇帝的事务秘书，一切章奏皆由皇帝亲自过目审批，凡是断大事、决大疑，臣下只能面奏听旨――这便是明朝的政治。五百年前王安石变法时，高唱"祖宗不足法"，很狂妄，是个不讲政治的典型。张居正呢，心里懂政治，嘴上讲政治，高唱"政必法祖"，表示"今国家要务，惟在遵守祖宗旧制"，遇到前进中的困难和问题，也是"日取祖宗之法修饬而振举之"。事实上，他做的那是秘书之事，下面上报公文，都要主送皇帝抄送他，分明是拿自己太当个东西，这不是以为自己当副皇帝吗――工作需要归工作需要，依法行政总是前提，就象你违反"七不准"搞计划生育，违反土地法招商引资，领导高兴你是政绩突出，领导一反脸你是违法乱纪。公正地讲，张居正为人民服务的过程，是一个违法乱纪谋求事功的过程。所以，御史刘台举报说："谏官因事论及，必曰'吾守祖宗法'。臣请以祖宗法正之"。刘御史不是别人建功他眼红，他同样是讲正气的好公仆。

　　其二曰：廉洁不能从政。为人民服务，必定要有为人民服务的本钱。你连念书的本钱都没有，只能长大给你爹妈服务，广大人民不会买你的帐；你连沟通的本钱都没有，只能天天给你科长服务，最广大人民不会买你的帐。《明史・冯保传》云："居正固有才，其所以得委任专国柄者，由保为之左右也。" 在明朝，没有宦官做自己的政治保护伞，想在政治舞台上叱咤风云的外廷大臣是难以长久供职的。冯保为什么愿意自己淋雨，挺着肚子给张居正撑伞？史载：冯保贪污受贿事发之后，神宗下令籍其家，抄珍珠宝玩无以数计，其中就有张先生送的"名琴七张，夜明珠九颗，珍珠帘五副，金三万两，银二十万两"，"其他珍珠尤多。"明制：正一品年俸1044石，管张大人抽中华烟、喝茅台酒再给诸夫人做面膜就差不多了，不是明显的巨额财产来历不明吗？

　　在《万历野获编》、《涌幢小品》、《五杂俎》、《定陵注略》、《寄园寄所寄》等明清笔记中，多言张居正接受贿赂，勾结内监，暗通关节让两个儿子蝉联状元、榜眼等等，有的责难，有的辩解，褒贬不一，"人情汹汹"。张居正曾在《陈六事疏》中极力反腐倡廉，曾刚正不阿将辽王腐败案一查到底，曾严辞拒绝数以万计馈赠而两袖清风。真个两袖清风，张大人只能是张才子，象李白那样，别人在至此一游，他在望庐山瀑布。

　　其三曰：做人不能做官。无数革命英模，他们因抗洪而丧妻失子，因公差办案不能侍奉双亲。有幸的是，他们是为人民服务不能做人，却能因为人民服务而事迹感人。张居正同样有这般先进事迹，但一直没有感人，哪怕是一句拍马屁的假话。

　　万历五年，正当改革从政治推向经济之时，张居正父亲去世，按明朝礼制，在职官员自闻父母丧日起，要辞官守孝三年，如有特殊情况经皇帝批复，可以继续留任，是为"夺情"。明朝以孝治天下，明中即已多次申令，不准"夺情"，按惯例张居正也要遵守。可方兴未艾的新政，一旦离任，形势可能逆转，虽有支持改革的官员倡议夺情留任，但还是大波轩然，反对派直批张居正"忘亲贪位"，"背公议而殉私情"（《明史・赵用贤列传.》），"亲死而不奔"是"禽彘"（《明史.・邹元标列传》），甚至把谩骂写成小字报贴在大街上。但是，是为人，还是为人民服务？张居正真的去做人，回家守孝，他为人民服务的机会绝然是断断不会再来。

　　万历十年六月，张居正病逝。同年十二月，反对派开始发难，张居正满门查抄，家属饿死十多人。至于他一腔心血建树的新政，更是付诸流水。张居正改革连同他本人全遭覆灭，恰如明人笔记《野获编》所述： "身后一败涂地"。

　　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即便是明朝――这个万恶的旧社会，仍有良心不泯之人，他们为张居正平反昭雪奔走呼号，甚至有那个曾大骂张居正是禽兽，被廷杖致残的邹元标。可口可乐的是，邹元标拖着的这条拐腿，今儿恰是张居正为人民服务可笑性的注脚！

　　作者单位安徽省枞阳县浮山镇人民政府

　　constitution(at)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