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很长时间以来，我的博客就像本人的脾性，深居简出，少有客至。但是从昨天晚间起，大批访客突至，像暗涌突然冲决堤坝，其汹涌之势令人生畏。我寻查了一下，才知道我刚贴的《史间道（二）》被“和迅”挂到了小黑板上。他们来到我的家里指指点点，还要我拿出待客的好脾气。我仿佛掉进了群众的汪洋大海，迎之不暇，却之不恭，……群众，一个多么可怕的词！我想起昨天的一幕……

　　警察抓小偷是个著名的童年游戏，我们小时候都干过。小偷自是不受欢迎，因此警察只能轮流当。所有的警察扮演者都极为认真，但小偷们却了了草草，为的是早点被抓住，然后翻身做警察。

　　昨天的黄昏，在我所住的小区里上演了一幕奇特的警察抓小偷游戏。先是一阵咚咚的不同寻常的跑动声，然后从远处传来几句吆喝。当时我正坐在阳台上看远处的几只鸽子，时光静谧，缓慢，因此楼下的动静更显得不同寻常。我刚从窗户里探出头去，发现楼下已围满了人群，他们显得莫名的激动、兴奋，又有些令人奇怪的愉悦和自信。没看到警察的影子，但人群激愤，有的手持木棒，有的手持秤砣（估计是附近卖菜的），更多的群众随手抄起地上的砖头朝小花园的月季丛里猛投。小偷大概就藏在那里。他应该是翻墙而入，情急之下藏进了花丛。我看了看，墙上插满了明晃晃的碎玻璃（玻璃真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常见之物）。小偷大概是被人民群众打急了，才敢于如此冒险翻墙而入的。

　　事情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迅速，起初大概是源于菜市上一声凄厉的喊叫――“抓小偷！”于是被历次运动教育出来马上警觉起来，他们迅速赶到出事现场，群情激昂，在混乱的人群中迅速分辨着事情的起源和发展方向，并随小偷的行动方向而涌向新的行动现场。他们希望自己从头至尾都能够参与这一场面。群众是不会轻易放过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偷的。也许是被童年游戏培养起来的警察情结在起作用，也许是被电视新闻培养起来的市民意识在起作用，也许是群众这个富有攻击性的群体概念本身在起作用，反正一旦暴露在群众的眼皮底下，一个小偷基本就插翅难逃了。每个人都想参与，都在拼命往前挤，尽量靠近那个可怜的小偷。群众是没有危险的，因为群众意味着大多数，而小偷又没有枪、没有刀，已成丧家之犬。痛打落水狗，人人有责。这个时候，群殴一个小偷是天经地义的，打了白打，即使打不着，也要看看其他人是如何殴打一个小偷的。快感不仅来自于参与，也来自于围观。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小偷终于被捉了出来，瘫倒在人群中央，从怀里滚落出几个包子。他大概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也许是饿坏了，偷了几个包子，但不幸落入了群众的手里。小偷被捉住了，警察却始终没有出现。人群渐渐散开，因为游戏结束了，谁也不愿意再参与这种悲惨伤心的场面，谁也不愿意独自为一个孩子的流血事件负责。天色暗下来，小偷躺在那里一动没动，一个老大娘提着一袋包子，轻轻地放在他身旁……

　　在第二天的晚报上，我看到了一则新闻，将此事重新演绎了一番，其中有一句我印象深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似曾相识啊。

　　我想起了去年发生在本市的一个“警察抓小偷”事件。一位年轻的警察发现了两个偷自行车的贼，狂追，小偷情急之下跑到了结冰的河面，警察“奋不顾身地追了上去”，结果两人同时掉进了冰窟……结果，警察同志被追授为一等功，场面热烈、感人，而那个小偷，报纸上仅仅称其为“小偷甲”……